(5)失踪
这一夜无论如何莫然都心潮难平,根本没合过眼睛。陈妻之死,这山洞才是真正的第一现场,她是被人杀死移尸到“小无相”塔的。很显然,那人同时也杀了何三拐,并将二人的尸体造成“情杀”现场,以迷惑世人的眼睛。倘若真是了尘为夺取何三拐身上的地图,设法害了何掌柜再嫁祸给风桥寺的“鬼魂”,岂不是更好?他何必多此一举再去杀死陈妻?
难道不是了尘干的?刚刚盗走地图的又是谁呢?莫然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灵台上一片空灵,宛如老禅入定,心定神闲。霎时,所有的见闻,均风车般飞速旋转,打从眼前飘过。那晚在枫桥寺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原来......原来——是他?和了尘一丘之貉,是他在寺里取走了地图?他撒了谎,难道是因为杀了何掌柜?她撒了谎,难道是因为嫁祸?他再三设下圈套,让毕梅心入套......无论如何,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了——地图!
他倚壁立在洞口,望着暴雨转成小雨,又淅沥沥的下了半天。这雨一直下到了第二日下午方才尽兴,收住了阵脚。
莫然一心牵挂着林佳君,只觉得焦躁不安。踏着泥泞,慌忙急匆匆的往回赶,腿脚尽是烂泥,污秽不堪。只是他此刻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胸口莫名其妙窒闷仿佛塞了一口巨钟,让他透不过起来。此刻竟然出奇的想念林佳君,想的不可思议,竟然说不清道不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宛如这是赶着去见她最后一面。
当他拼了命一口气奔到贾仁家里时,大口大口的喘气,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一头栽倒在被烧的只剩断壁残垣的木门口前,嘴里不停的叫着“佳君,佳君”。然后只觉的眼前一阵晕眩,意识模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色朦胧,黄昏的斜阳印上秋日的苍凉,雁阵惊寒,在北风中喝唳。莫然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睛,迷迷茫茫中看见林佳君瘦削的身影就站在教室门口,痴痴的望着远方。他忍不住心酸,想起这一夜突遭变故,她一定受了不少惊吓,而自己又不在她身旁,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轻轻唤了一声“佳君”,走到了她身边。
林佳君看见了他,嫣然一笑,清婉若水。他心中一热,握住了她的手,一时却无法措辞。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的脸,说不出的忧伤。
莫然飞快的抹了一把眼泪,紧紧抱着林佳君,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一句话未了,林佳君竟然不见了,就像夏日阳光下的泡沫,轻轻的碎了,飘散了,像一阵风不见了踪影。他惊诧不已,心头大骇,张皇失措的喊着“佳君”,陡然见林佳君柔弱如水,像风中的浮萍,怯生生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自己。他追了出去,哪知林佳君倏尔飘向了远方,愈来越远,眼看消失不见了。
“佳君——”莫然嘶声喊着,发足狂奔,好像突然间天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飘洒洒,模糊了眼帘。林佳君的背影在柔美的雪花里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灿烂。莫然一个趔趄,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望着她的笑脸,心中难过的一塌糊涂,泪水飞散在风中。
莫然从哭声中醒来时,一脸忧虑的阿朱就站在他床边,忽然笑道:“你醒了,你醒了。”
“佳君呢?”莫然一脸痛楚的问。
“嗯——她,她......”阿朱支支吾吾。
“她人呢?”莫然脸上肌肉抽搐,忍不住咳嗽。
“她不见了,我阿爸请人分头去找了,还没有回来。”阿朱低下头小声说。
莫然一听,咳得更厉害了,猛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两眼一闭,泪水还是拼命往外拥挤。大脑一片空白,仿佛那一刻突然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植物人,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贾仁面色焦黄,铁青着从外面回来了,说派出了两批人,整个枫桥镇子都找遍了,就差掀开地皮挖地三尺了。接连三日三夜,莫然不吃不喝,痴呆了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脸色苍白清冷,仿佛一下子苍老的行将就木,满脸胡子拉碴,枯瘦如柴,整个人瘦得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阿朱一天就守在莫然床边,一个人自说自话,说着说着,忍不住也哭了,说:“莫老师,你快醒过来呀,大姐姐不见了,你又病了。你们的学生都来看你了,他们说想你们,好多女生人都哭了,可伤心了。”她拿出一封信又道:“这是一个学生写的信,我给你念一下。亲爱的老师,你们好几天不来了,我们都很想你们。我们想让林老师教我们唱歌跳舞,林老师跳舞可好看了,就像白雪公主。韦三说,他最喜欢听莫老师你讲笑话,跟我们捉迷藏,还有老鹰捉小鸡。你们快来吧,我们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在背后说你和林老师手牵手了,再也不把纸条粘在你背后了。上课教室里可安静了,上次您罚我课文抄三遍我都抄好了,我都把下一节课文的段落大意划好了呢,等你们来了,我还要起来背课文,胡艳艳在黑板上写上,我们都想念林老师,莫老师......”
忽然见莫然的眼角有浑浊的泪轻轻滑落,滴在枕头上。
阿朱见状吃了一惊,连忙紧紧闭上了嘴。
斜月挂在梢头,夜色清寒。
莫然陡然一声大叫,翻下床来,冲出屋子,嘴里不住的叫道“佳君,佳君”,在凄冷的夜里,在残败废墟里,他像只无头苍蝇,横冲直撞,眼睛迷茫,四下里张望,只是不见佳君,愣在了院子里,凄惨的笑了。
“佳君你在哪儿?佳君你在哪儿?”叫了两声,寒夜寂寂,山谷应鸣“佳君......儿?佳......在哪儿?”忽然觉得天地萧瑟,嘴里念着“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步一颤的走向林佳君居住的竹楼。
看见林佳君的床依旧整洁素雅,背包放在桌上,床头一本厚厚的古色古香的书籍,和一柄银光闪闪的口琴。他把书静静的捧在手里,安逸而舒适,轻轻抚摸着,甜蜜的笑了。拿起口琴,放在嘴边吹了吹,声音艰涩难听,突然两行滚烫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了。
傍晚,阿朱端着一碗面到莫然屋子里,忽然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哐当”一声,碗掉在了地上。莫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