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在李教授卧室里无意中看到有两张床,”念念刚一转身,紫烟便开始对海燕说,“我怀疑李教授和刘阿姨每次make完love后都是分床而睡的,再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紫烟,那些八卦的事情,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海燕阻止道说,“再说了,他们当然很少在一张床上了,刘阿姨要做管理员嘛!”
“哦,”紫烟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但是,既然如此的话,他们房间何必多放那么一张床呢,岂不是浪费吗?”
海燕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念念从屋外接完电话进来了,口里像是扫射机关枪一般说着:“不好了,我舅舅要和那公司的领导动粗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那我也过去吧,”海燕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我也要过去,”紫烟主动请缨道,“我本科时候第二学位学的是法律,或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好吧,大家一起过去。”海燕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有点捣鼓,紫烟腿脚不方便,带上她会不会太麻烦啊?”
三人于是拦了辆出租车到达了念念表姐工作的地方。只见她那表姐果然已经是疯得不行了,手舞足蹈地扬起一块手帕挥洒不停,嘴里还不断念着:“我是成功人士,我是千万富豪,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女儿,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念念的舅舅在一边欲哭无泪了,“今天那个台湾老板恰好来了,走,我带你去找他!我就不信他敢不理这事,他不理的话我就去闹——找记者,写大字报,网上发帖,直到把他的名声搞臭!”
“我们老总已经休息了,你不可以进去!”几个剽悍的保安拦住了念念的舅舅,甚至还发生了肢体冲突。
“今晚我一定要进去和他对话,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念念的舅舅挽起袖子用头猛顶了过去,但还是抵挡不过保安们组成的铁桶阵。
“走吧,走吧,”一位为首的保安怒喝道,“我们经理是不会搭理你的,你女儿自作自受,如果每个公司的员工发生什么事情都来麻烦老板,那我们公司岂不是早倒闭了?像你们这种耍赖的人,我们公司见多了!”
“里面的狗屁老总听好了,”念念的舅舅年轻时也混过黑道,再加上今天喝了几杯白酒,胆子自然是大得出奇,“老子我就不信,在你这里出了事你不管,信不信老子一把火将你的公司烧了!”
“你别信口雌黄,”那个为首的保安说,“以后我们公司或者我们老总出了什么事情,你是要福法律责任的!”
“叫他进来吧!”里面走出一个超级大胖子,“进来有话好谈!”
念念的舅舅进去后,紫烟却在一旁向工友们了解具体情况,果然是学法律的,懂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通过紫烟的调查,三个女孩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念念表姐的公司组织了一次潜力学培训,念念的表妹受了刺激,所以一直会将幻想成一位成功人士。
而且念念那表妹不愧是表演专业毕业的,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真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装傻,圣诞早已过了,但她却还戴着一顶红色的圣诞帽边扭边叫,也不顾路过的人们怎么看自己。
“如果她的发疯真是她们公司组织的培训所导致的,”紫烟运用着自己的法律知识说道,“那么根据我国法律,她们公司无疑是具有责任的,所以如果是要上诉的话,她的胜算会比较大。”
“我不要上诉,我没有疯!”念念的表妹大声呼叫道,“你们不要去为难我们老板了,人家也不容易啊!”
将舅舅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念念不知道他在屋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测,但是几个保安却非常霸道地用手拉成一圈,不让一个外人进入。
正在几个人一筹莫展之际,念念发现自己的脚下被人用什么戳了一下。念念弯腰看了下地上,坐着一位修鞋的大妈。但是那位大妈虽然是自己以修鞋为生,但是她本人却没有腿,只是盘膝坐着地上,样子非常可怜。
念念不知道大妈怎么会拿鞋尖戳了下自己,只见那大妈给自己递上一张小纸条,念念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孩子们,把我抱起来,然后将我转移到一个人少点的地方,我将告诉你们这件事情真正的由来。
正在念念迟疑的时候,只见那大妈朝她做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大门口的保安。紫烟反映敏捷,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瘸一拐地抱起那大妈到了转角处一个墙角下。
“大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啊?”念念问道,“可是,你都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孩子们啊,”那修鞋大妈说,“我虽然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但是我天天在他们公司的门口摆摊修鞋,他们公司里所有的人我早就都认识了,他们每天发生的一些事情也基本逃不出我的眼睛。”
“哦,”海燕示意念念不如姑且信这位大妈一回,“那,大妈,您的意思是,您知道念念的表妹发疯的真正原因吗?”
“是的,我知道,我全知道,”那大妈语速加快道,“看到刚才那位胖子老板了没有?他可是个难惹的主啊!”
“难道我表妹的发疯和他有关?”念念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啊?”修鞋大妈说,“我见他几个月前来这边的时候,边和你那表妹双双进出公司,关系看起来比较暧昧。那老板是前几天再次过来这边的,我还听见他对你表妹许愿过说,要提拔她为副经理,你表妹高兴得那叫一个说不出口啊!”
“难怪她疯疯癫癫的,老说自己是成功人士!”念念像是恍然大悟道。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那修鞋大妈说,“问题的关键是,我前天夜里正打算收工的时候,又发现他们俩吃完夜宵回来,但不久后两人便发生了口角,然后拿胖子老板便说,副经理的位置没你的事了,你表妹当时便开始精神上有错乱了......”
大妈的话还没说完,胖子老板便牵着一头狼狗走了过来,那狼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大,张开着一张血盆大口,
02.紫烟之死(中)
紫烟之死(中)
看到胖子老板走过来,前面牵着一只大狼犬,后面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修鞋大妈吓得好比小哈利波特看见了地伏魔,脸色大变说,“先生,我可什么也,没有说啊!”
“大姐,你这样背后说我的坏话就不对了吧?”很显然,胖子老板也认识修鞋大妈,他说话的时候口里喷出一股浓烈大蒜味道。
“先生,我,我什么也没说啊......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修鞋大妈显得甚是心神不定。
“没事!”胖子老板挥挥手,“受害者家属已经同意私了,我这就通知会计给他们打款,你也别替他们瞎操心了。”
“不行,这种事情不能私了!”紫烟拔刀相助道,“必须到法庭上说话!”
“小妹妹啊,”那胖子老板冷傲地斜视了紫烟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吗?告告告,你们这些书呆子就知道告,你们学校的老师就没有告诉你们说,上法庭告状也是需要资本和关系的吗?”
“你恐吓我?”紫烟上前一步,眼珠放大地对视着,让胖子老板吓得后退了两步,“你以为法律真的是有钱就可以藐视的吗?”
“她,她的样子好吓人,”胖子老板心里扑通扑通作响,“她,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啊?我最怕鬼了,千万别过来啊......”
发现对方只不过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后,紫烟正准备利用他对自己的恐惧实施进一步的计划时,只见念念的舅舅反倒过来拉了她一把说,“算了吧,我看就私了吧,我们斗不过他的!”
“怎么可以私了啊?”紫烟甩开念念舅舅伸出的手大叫道,“我这是在帮你们啊,你现在怎么可以反过来帮他说话啊?”
“算了吧,我看也私了吧,”念念那表妹突然一下子像是恢复了正常一般,“他答应了赔偿二十万呢,二十万啊,在我们农村可以修一套好房子了!”
“好吧,既然你们自己这样决定了,那我们也不好介入了。”念念摊了下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在回学校的路上,紫烟一再自言自语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那个可怜的修鞋大妈实施报复?”
海燕安慰她说,“没事的,那老板既然同意给念念的表妹赔偿,也绝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修鞋大妈的。”
在睡觉前,紫烟还在不断念叨着修鞋大妈的安危,还说当时太粗心大意了,应该亲自护送她回家才对啊!
然后紫烟又对着小镜子取下隐形眼镜,但因为她刚第一天戴,手法非常不熟练,弄了好几次都取不出来,同时还发出一阵怪叫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宿舍杀人了。最好还是海燕有经验,帮着她取了出来,却发现她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两个胡萝卜了。
半夜里,紫烟又拍着床板起身说,梦见修鞋大妈被胖子老板追打了,身上被捅了好几刀。无论海燕如何劝她说,这只是一场梦而已,紫烟就是不肯相信,还一口咬定说修鞋大妈今晚一定有危险。海燕只好装作不理她,自己闭着眼勉强睡了一会。
李教授今天说要带着大家去学校附近的民国一条街考察一番,还说自己已经申请到了国家社科基金,想将这个独居风情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临走前李教授还警告三位女孩说,“那边的建筑和民俗都非常有特点,但是诚如我上次在课堂上讲过的一样,那边的人都有些行为怪异,希望大家注意点,见到可笑或者奇怪的事情也别放在心上去。”
因为海燕上次夜里和曼娟一起去过一次那个鬼地方,那种恐惧和担心感至今记忆犹新。
本来海燕是不打算去的,但李教授说,“我们这个项目是社科院重点基金项目,你作为老师最优秀的学生,当然应该去啊!”
于是海燕一行人又在李教授的带领下来到了那条民国风格的偏僻小街上。又是昏暗的天空,寒冷而潮湿的空气,灰色主调的两侧房屋,坚硬凹凸的石板路,斑驳沧桑的梧桐树,打着油纸伞穿行而过的人群,每个人的衣着装扮都不属于这个年代,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异于常人。
紫烟腿脚不好,但却拒绝了海燕要搀扶她的要求,尽管大家都刻意比平时走得慢了些,但她还是落在了最后面。
“啊——不好——”紫烟忽然如幽鬼般叫喊道。
“怎么了,紫烟?”海燕回头看了一眼紫烟,只见她脚下已经血流如注,整双鞋子都被染得殷红。
“是不是被蛇咬了啊?”念念在一旁问道,“我最怕蛇了,别告诉我这里经常有毒蛇出没啊?”
“不是,是被玻璃划破的,”紫烟强忍住痛,“你们走路时候也小心点,”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老郎中,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岁了,”李教授说,“他人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古怪,待会你们即使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也要多加忍耐点。”然后,李教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摸摸头自语道,“对呀,他就是一块活化石啊,我们可以调查采访一下他啊!”
说完,李教授便吃力地背上了紫烟,几个人便穿梭过一条逼仄的弄子,那里边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红红绿绿的对联,屋檐下悬挂着几个打灯笼,弄子里还不时响起几声零星的鞭炮,海燕很是奇怪,今天应该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啊!
这一带百姓们都喜欢养一些狗啊,鹅啊,猫啊之类的小动物,都是海燕不太喜欢的,尤其几只恶狗追过来还扑到人的身上乱咬人,不得不随时注意保持警惕。
念念对付追赶过来的恶狗的方法是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再扔过去,但那石头扔完后,恶狗依旧跟随其后,海燕一看,原来是紫烟那一路流下来的血迹让嗜血的恶狗穷追不舍。
在一个外部卫生条件比较脏乱的小屋子旁边,一面锦旗上写着“吴神医诊所”几个大字,里面坐着一位童颜鹤发长须飘飘的长者,台很显然这就是李教授所说的那位“神医”了。
海燕看了一下那屋内,一个油漆全部掉光的木质柜台上摆放着算盘,毛笔,剪刀等工具,案台上的草药是一袋袋用纸包好的。海燕看了一下,他那墨水瓶里面装的都是红色的墨汁,一般老中医都不会用红墨汁的。
“吴神医,久违了啊,”李教授欠身拱手礼貌道,“吴神医身体还是矍铄如初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多谢多谢,”吴神医摸摸自己的山羊胡,“这也得益于老夫我每天早晚练习五禽戏法的功劳啊!”
海燕知道“五禽戏法”是华佗发明的一套健身操,想不到这位老神医就是靠这种方法来身体健康。
“姑娘,你快快把鞋子脱了,”吴神医叮嘱紫烟说,“我好给你上草药。”
“可是,我一直都对西医比较信赖啊,”紫烟说,“我对中医比较害怕,因为它里面不可避免地夹杂包含着一些迷信的成分。”
只见吴神医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高声厉喝道:“放肆!不许你这样污蔑我们的国粹中医!中医有几千年的历史,这几千年来出过无数妙手回春的名医,这岂是区区西医能够比拟的!”
紫烟被他那气势吓得不敢做声了,李教授忙着陪不是说,“吴神医别生气,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如今的这些年轻人都有些数典忘祖的毛病,也都怪我这个做老师的没有教育好,还是请您看在她现在是个患者的份上,给她敷上草药”。
随后,李教授又转身朝紫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许乱说话。
“我还不至于气量那么小,”吴神医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基本的药品和设备,手脚非常麻利地为紫烟上好了药,鲜血立刻止住不流了。
海燕见过电视里介绍的百岁老人,有的也非常健康非常能干,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吴神医一般矫健的,他那手脚的灵活性和协调性,完全与他那年龄不成正比。
海燕看了一下那吴神医,他的鞋子是典型的民国时期的长靴子,而且他那种系鞋带的风格是比较奇怪的,海燕中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风格的系法,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具体的场合。
“老神医真是杏林中德艺双馨的长者啊,”李教授又赞赏道,“身体这么好,手法也是依然那么好。”
“其实我治病手法好,最主要还是心态好,”吴神医分享着说,“上了我们这个年级,身体上怎么可能没一点毛病呢?比如说我吧,我这只眼睛就是只假眼。”
说完后,吴神医真的将自己的左眼睛取了下来,原来是一颗黑色的玻璃球。三个女生都被吓得心惊肉跳,不敢直视那玻璃球,但吴神医却将它放在手里,像是在玩摩一件玩具一般惬意。
“还有我这左手和左腿也是截上去的假肢,”说完后,吴神医又将那两个制作得非常逼真的假肢也取了下来,海燕看见那两个假肢虽然取了下来,却仿佛还在颤抖一般,真是两个高科技高性能的假肢啊!但进门前李教授叮嘱过说吴神医是个怪人,不许随便说话,因而海燕也就并没有吱声。
“还有我的这套假牙呢,”说完吴神医又取下他那副可以雪白如新的假牙,“你们看,我的身体其实也是有故障的呢!”
海燕看了一眼他那副假牙后,便开始后悔自己那多余的一眼了——那牙齿上面全是吃完食物后留下的污垢残迹,看起来极为恶心。
接下来李教授和吴神医又是不可避免地一顿唠叨和客套,三个女孩才知道了李教授所谓的吴神医“脾气有点怪”,真是果不其然啊!但他那些草药被敷上后,紫烟感觉很不错,还是非常佩服吴神医高超的医术。
告别吴神医后,李教授说这一趟没有白来,因为他已经在吴神医身上找到了一些关于这个社区和街道的一些传统基因,一定会呼吁社会各界重视和保护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建筑文物,一定呼吁不许商业化模式的过度开放,不能让这里成为第二个周庄。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的采访对象便是这个社区的居委会主任。那是一位书画有点罗嗦的老婆婆,撑着一根老式的木拐杖,活像一位《杨门女将》里的佘太君,而且她那脸上皱纹非常深,连耳朵上脖子上眼皮上都全是皱纹,每次一笑起来,那些皱纹便揉成整体的一大片,使得他的脸部肌肉异常松弛。
“我们这里虽然大家都守旧,但是里面却分化为光复大清派和维持民国派,当然只有少部分人至今坚持要恢复帝制,”居委会老太太讲述说,“像我和我的家人就主张,既然满清政府那么腐败,帝制已经不得人心,那就保持我们民国的共和制吧!”
听到他口口声声说“维持民国”,“保持我们民国的共和制”,海燕心里非常无解,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一点关于外面时代已经变迁的消息吗?
“我们这里的民族传统文化保持得可完整了,”居委会老太太说,“像街头那位刚刚去世的吴神医,他的医术可高明了,大家都叫他赛华佗呢......”
“什么?你说吴神医已经死了?”
三个女孩听完后吓的魂不附体,心脏都被骇得快跳到喉咙里来了,包括李教授也被吓得不敢出气呼吸。
“你们还不知道吧,”居委会主任说,“吴神医上个月刚刚因为在家门口摔倒而过世的啊!他多好的一个人啊,大家都非常怀念他呢.......”
海燕立刻想起了刚才那吴神医脚下的鞋带:那是在一部美剧里见过的一个情景,既然这条街上的人们都那么保守,吴神医更是一位坚持传统的人,他怎么会采用国外的系鞋带法呢?还有他那高档的假眼,假肢和假牙,哪一样不需要是国
03.紫烟之死(下)
紫烟之死(下)
紫烟开始担心起自己脚上被敷的草药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李教授安慰说,“应该不会有事的,我也好几年没有见过吴神医了,或许方才接待我们的那位是他的弟弟或是他儿子吧!他们吴家是医学世家,医德是信得过的,断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学生。”紫烟听完后这才放下心来。
见李教授身体也比较瘦弱,再加上刚才敷上去的草药确实效果不错,回家的时候,紫烟坚持要自己走,还说一点都不碍事了。中途李教授接了个紧急电话,便率先告辞了,还对三个女生说,这条路上多走走,也是对历史文化的一种情感培养嘛,大白天的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念念开玩笑说,“我原本以为到了那鬼地方就有去无回了呢,想不到我们总算是全身而退了。”但她那普通话说得不是非常标准,将“全身而退”说得跟“全尸而退”一个音调。
“呜呜——呜呜呜——”忽然,后面像是传来一个女人的哭泣声,那声效非常刺耳,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还传来阵阵立体环绕的回音。那哭声让海燕想起苏轼《赤壁赋》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泣孤舟之嫠妇”的描写。
“我听人说,在这条大街上如果听见有人叫喊,是千万不能回头的,否则后果很严重的。”念念道听途说地叙述着,“我看我们还是照常往前走吧,甭管那么多闲事了。”
但紫烟还是坚持说要回头悄悄,于是海燕和念念也只好停了下来,返回去仔细一看,原来发出呻吟声的是那位修鞋大妈。只见她痛苦地匍匐在地上疼哭不已,她那双腿的下半截是断掉了的,但是上半截还在,随着她的哭声节奏的颤动,她那残留的大腿的上半截也跟着一下下抽搐不已。
再看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的时候,海燕终于明白了修鞋大妈痛哭的原因了:她那张脸好像是被人用刀子划过,而且力度很大;她那脸上黑乎乎的也好像是被人用穿着皮靴的脚狠狠地踩过,脸部的血渍已经半干了,但是血肉里面却还夹杂进去了几根头发丝,甚至——海燕看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她那脸上炸开的皮肉里面还有零碎的牙签和碎石子。
“大妈,怎么是您啊?”紫烟关切地问道,“你知道吗,我这几天梦里都会听见你哭泣的声音,你在我的梦里哭得好凄惨啊,就更现在一样。”
“大妈,你怎么了啊?”海燕也弯下腰来问道,“该不会是那个胖子老板对你动了什么手脚吧?”
“他们用电棍在我脸上麻我,”修鞋大妈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支撑起来,低声说道,“还用滚烫的开水泼在我的脸上,然后将狼狗来要我的脸,或许我真的不该管那闲事,他们真是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可是,大妈,他们为什么只伤害你的脸呢?”念念好奇而不解地问道。
“都怪我不好,”修鞋大妈哭泣着说,“我出身不好,被他们查出来了。我以前年轻时候是做婊子的,我就像一个公共厕所一样,男人们想上就上,那时候我老家的人都会骂我说,你这不要脸的婊子,想不到现在我的脸果真被人全毁了,毁成这个样子了。真是造孽啊,报应啊,上天啊,这一天最终还是来了啊......”
原来是这样,三个女孩同时恍悟过来。
“那你的双腿又是怎么变这样的啊?”海燕怕伤害修鞋大妈,没有用“残疾”这个刺耳的词语。
“这也是报应,是我以前做婊子时候做的恶太多了,”修鞋大妈仰天长啸,那样子如一个愤怒的铁罗汉,“以前做婊子的时候,我怀孕过好几次,但是我都残忍地将自己的孩子掐死了,那时候我还好吃懒做,所以上苍就为了惩罚我,让我一辈子成为一个残疾人,一个废人,还让我自己没脚,却要为人家补修,每次看见人家都有一双完整无缺的脚,我的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凄楚啊!”
海燕看了一眼她那双腿,不禁心里发憷,但感觉她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问了一遍:“大妈啊,那你的这双腿,又是被谁弄成这个样子的呢?”
“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修鞋大妈接着说,“后来年纪大了,色艺衰退了,我也便听从姐妹们的劝告从了良,嫁给了一个挖煤的矿工,他虽然人长得粗鲁了一点,也丑陋了一点,但是终归还是个老实人。”
“那他一定非常爱你吧,因为我想你年轻时候一定非常漂亮的,”紫烟接着说,“我感觉矿工是很朴质的啊,像我爸爸就是个煤矿工人,他人就非常心地善良。”
“是啊,他的确非常爱我,什么都疼着我护着我,不让我干重活,”修鞋大妈说,“我想是因为他八辈子都没有见过想我这样漂亮的女人吧?”
“那你婚后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啊,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呢?”念念问道,“是不是他后来在煤矿出了什么人身事故?”
“没有,真的没有,”修鞋大妈的喉结出动了一下,吞了一团口水,“他和领导关系好,后来就升到地面上工作了,能够有啥危险啊!只是,只是,只是......”修鞋大妈又开始啜泣起来,让海燕的心里也禁不住咯噔作响。
“只是什么啊,大妈?”紫烟比谁都着急问道说,“难道你心里还有什么隐情不便透露的吗?”
“只是我自己没有把握住幸福,”修鞋大妈说,“那时候我心比天高啊,虽然和他一起生了分别个儿子和女儿,但很快又就和他们矿长眉来眼去勾搭上了,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婊子改不了偷人啊,我明明知道那矿长给我的承诺全是他妈骗人的鬼话,但我还是跟着他一条道走到了黑。直到有一天被他发现了,他当时一怒之下便将那矿长的生殖器割了下来,还操起刀子将我的双腿剁成了肉酱,将腿上的脚筋也全部活生生地抽了下来,一边抽还一边说‘我叫你到处出去乱跑,这回割断你了的腿,你就跑步了了吧?’,但是我那个疼啊!但是我真的不怨他,他是真正地爱我,是我首先对不起他......”
“那他后来岂不是要坐牢了?”紫烟问道。
“没有,”修鞋大妈说,“因为我没有去告他,他们那矿长也不好意思告他,怕人家笑话,而他却因为诚实肯干,后来慢慢地升为了矿长,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我何必贪恋那一点小小的荣华富贵啊!把自己搞成这样!”
“啊?”紫烟脸色大变,惊慌不已。
“后来我们便分开了,严格说来是我趁机逃跑了出去,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扔下我的,虽然我背叛了他;但是他爱我,只是我害怕他那一天会再次丧心病狂般发作,一把刀子将我杀了,所以我跑了出去,我们之间至今也并没有办理正式的离婚手续,”修鞋大妈说,“随后我便带着三岁的儿子离家出走了,留下了只有八个月大的女儿。但是我知道他是非常喜欢我的,他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但据说他至今却还没有再婚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我,你们看看我现在这张脸,以及我现在这满头的白发,他看过以后一定会嫌弃我的,呜呜呜......”
听完修鞋大妈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海燕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唯有唏嘘长叹,紫烟却在一边脸如菜色,一个响亮的喷嚏下来,眼睛里掉出一个白色物体,海燕一看,原来是紫烟新买的隐形眼镜掉了下来。
这时候,修鞋大妈将裤腿挽了起来,海燕得以看清楚她那双腿,那真是脓包上面再起疱疹,又紫一块青一块红一块的,像是被生化武器摧残了几多遍一般,样子极其恶心和难以入目。
“大妈,你现在需要休息,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念念说的话,真是海燕想说的。
这时候,从巷子里怒气冲冲地跑来一个年轻男子,一把将修鞋大妈夺了过去,“她是我妈,我家的闲事你们少管!”说完后,他又跟修鞋大妈说,“妈,以后你别出来乱跑了,多丢人啊!”
“哥,怎么是你?”只见紫烟对着那年轻男子喊道。
原来,自从紫烟的妈妈带着她哥哥出走后,便一直没有联系,但是她这位哥哥长大后来过几次紫烟家找她爸爸要生活抚养费,所以紫烟便接触过几次她的这位亲生哥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情景场合再次见面。
“以后你最好别叫我哥了,”那年轻男子扬起手阻止道说,“你是堂堂研究生,我只是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大妈是咱们的妈......”紫烟惊愕着大叫道,“从她的故事里,我本该早听出来了端倪,但是我还是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是的,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想不到是真的......”
只见修鞋大妈也看了紫烟一眼,“从你走路的样子,我也早该猜出来你是我女儿了,我听人家说,我那男人担心女儿再走我的老路,所以从小就将她的脚筋抽了出来,还说这么的话,她才能够安安分分做个好姑娘。女儿啊,娘亲总算找到你了......”
但还没有等她走到足够靠近可以拥抱住紫烟的时候,那个年轻男子便一把将她抱了过去,一溜烟似的飞快跑向了远处。
这一切也太戏剧化了吧?海燕心里发起毛来,怎么感觉像是在看电视剧一把啊?但想想自己这半年来说经历的事情,哪一件又不是离奇惊险无比,而且排演得远比那些憋足的电视剧导演出色。海燕终于相信了那句话,生活本来就是一出戏嘛!
此后几天,紫烟原本疯疯癫癫的性子益发变本加厉了,成天说着一些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懂的话:“我早就预感到修鞋大妈跟我有缘分的,海燕姐,你不知道那天我梦里梦见她的时候,那种心灵感应是多么地强烈,这是应了中国那句古话,母子连心啊!”一会又说:“我爸爸怎么会那么歹毒呢,他那么慈祥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将妈妈的腿割断的呢!他怎么下得手呢?”
接着她又会说,“我还以为自己是天生就腿部有残疾呢,原来是爸爸在我小时候便故意将我的腿弄断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突发奇想呢?只要小时候教育好了,长大了就不会变坏啊,他难道就不知道吗,他这样一刀子下去剥去我的腿筋,就害了我一辈子啊!身体上的残疾还让我心里也有了阴影,每次当我见到正常人的腿的时候,我心里都是非常地自卑,而且愤怒,我甚至想过,既然上帝将我生长出这个样子,那我就必须要报复这个世界!那样的话,我的心理才会得到平衡!”
幸亏这几天李教授又到北京出差去了,否则的话,以紫烟现在的精神状态,别提上课,恐怕是连教室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海燕还在无意中发现,紫烟的妈妈也就是那位修鞋大妈的名字叫赵香炉,念念提醒海燕说,“你再联系一下紫烟的名字啊,他爸爸可真是会取名字啊,‘日照香炉生紫烟’,他确实是名副其实地日完赵香炉后才生下紫烟啊,不知道李白若是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这个段子带点颜色,海燕一直是乖乖女,听完后不免耳根勺都红透了,
04.紫烟之死(续)
紫烟之死(续)
已经连续几天阴雨绵绵不间断了,这样的天气不叫人心情压抑才怪,海燕妈妈在发现海燕每次电话联系时都不是非常兴奋,像是在完成例行公事一般,更叫海燕妈妈惊讶的是,海燕居然还会问她一些古怪的问题,比如“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当我很小的时候,你们没有在我身体上动过什么手脚吧?”之类的,吓得海燕妈妈赶忙从家里跑到学校来一探究竟,还带了一包茶叶,说是在庙里菩萨面前许愿求过的,只要喝下去就可以保平安,还花了三百块钱才求到呢。
紫烟却在一个依旧淫雨霏霏的早上无故失踪了!找遍了几乎所有她可能出没的地方,也不见她的人影儿。
记得海燕妈妈上回来的时候,叫海燕出去外面吃饭改善伙食的时候,也叫上了念念和紫烟,海燕妈妈怎么看紫烟都不顺眼,因为紫烟居然带着一本英语书在餐厅的大庭广众之下高声朗读起来,全然不顾别人异样的眼神。
回家的路上,在经过一辆宝马X6的时候,紫烟忽然踉踉跄跄地跑到那宝马车前,对着车上的挡风玻璃梳理起来自己的头发。海燕妈妈一直是相信鬼神存在的,也对面相比较感兴趣,难怪她会对紫烟印象并不好——因为无论以任何时代任何社会的审美情趣和标准来看,紫烟都算得上是位丑女了,而且她那种丑法还是一般人所难以接受的。
现在的问题是,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紫烟的电话也不关机,上次虽然她也玩过一次失踪,但毕竟不久后便回到了宿舍,而且那次是去李教授家里问问题。现在李教授都外出开会了,紫烟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念念本来想利用李教授不在的日子回家一趟,但一听说紫烟不见了,便放弃了回家,也在帮着寻找消息。但是无论两人如何寻找,所有的努力却失踪归于徒劳,眼看就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了。
“我说,她会不会去找那修鞋大妈了啊?”念念忽然问道,“毕竟那是她妈妈啊!”
“可是,她都不知道那修鞋大妈如今住在何方,怎么个找法啊?”海燕排除了念念的这种猜测。
“正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个找法,所以现在才神秘失踪了啊!”念念却一口咬定地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我们还是先等等吧,”海燕给了自己胸口一拳,好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她才消失没多久,都还不够条件上报失踪给公安局呢。”
“公安局四十八小时报案的规定,是针对社会普遍人群,”念念说,“但是紫烟是个研究生好不好,她玩失踪难道就不怕我们担心吗?”
“再等等,”海燕坚持说,“等等再说。”
海燕的话刚刚说完,手机便叮当响了起来,海燕接起来一听,对方却是公安局打过来的:“你好,请问是海燕同学吗?我们这里是公安分局”
听到是公安分局打过来的,海燕脑海里的第一反映便是:疯婆婆的案子有线索了!因为自己的电话信息只有在那一次才泄露过给公安机关的。
但对方却说的是:“你好,你的同学杜紫烟在我们这里被暂时扣押了。”
“什么?”这消息对海燕来说,不啻与听到说2012地球真的会爆炸:紫烟那么胆小如鼠的人,她会被公安机关给扣押了?她杀人了?抢劫了?拐卖妇女儿童了?还是贩卖毒品了?似乎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但对方在电话里催得很急,念念在一旁问道,“我们不可以轻易答应就过去,万一对方是绑匪怎么办?”
海燕心想,紫烟财色都没有,谁绑架她干什么啊?但还是处于保险起见,要求对方让紫烟亲自接听了电话,知道听到她亲口告诉自己说,确乎是在公安分局后,海燕和念念才动身出发。
紫烟果然是在公安分局被抓获了,罪名更是叫海燕和念念哭笑不得——紫烟为了缓解内心的压力,居然跑到超市用手去抓碎方便面来发泄,最后被保安抓了个正着,并将人和视频监控录像一同送到了公安分局。
而且紫烟一整个上午都在超市狂抓方便面,一共抓碎了一千多袋,给超市带来了几千块的经济损失,更主要的是,还让超市的顾客整整一天都没法买到方便面,严重影响了超市的生意和信誉。
海燕通过自己的公关才华,说明了紫烟这一阵子的精神状态,也使得超市部门经理和公安局的领导都同意赔偿完经济损失和写份道歉后便不再予以追究。
回到学校后,紫烟还是心神难以安定,老在胡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还说修鞋大妈和她哥哥一定也在等她回家吃晚饭,她爸爸也一定在等她,她们一家人一定可以重新团聚之类的。
李教授开会回来后,给每个女孩都送了一个小礼物。其中给念念的是一副现代工艺描摹的《清明上河图》,给海燕的是一套仿古陶俑。而由于紫烟跟李教授一样对京剧感兴趣,李教授便给她买了一套《白蛇传》里白素贞的戏服。
毫无疑问,送给紫烟的这一套价值是最高的,但紫烟却不是非常喜欢,还说想跟海燕换一下,她还喃喃自语地用手指着说,“海燕姐,你看啊,你那套陶俑里面的这位少女,长得有没有几分像我啊!”
海燕定睛仔细一看,果然还真有几分像紫烟,这也似乎是她精神异常的几天来说的唯一一句实话了。
但随后海燕又对她陷入了无穷的绝望,因为她每到夜晚的时候,便会要从海燕的箱子里取出海那套陶俑,说那一定是前生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别人一说起“前辈子”,“下辈子”之类的词语时,海燕心里都会带着说不出的恐惧,虽然海燕不是一个严格意义的唯心主义者,但是每每在涉及这个话题时,都会刻意小心回避。
上次到民国风俗社区调查的一些资料性基础性工作,李教授是放权给了几个女孩来帮自己完成,实际上最主要还是海燕和念念完成的,因为紫烟在那之后就一直是一副神志不清六神无主的样子。
在办公室里,李教授正在跟人下围棋,再一看时,海燕才发现对方原来是寺庙里那位老住持。
“李教授,”海燕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您上次布置给我们的作业,我们已经完成了。”
“哦,放这边吧,”李教授说,“海燕啊,你快去叫紫烟一下,这位大师想跟紫烟同学好好谈谈。”
“哦。”海燕正欲回头,只见紫烟已经没敲门便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那套陶俑和白素贞的京剧戏服,她看了李教授一眼说,“教授,你太偏心了,送那么好的礼物给海燕姐,我想跟她换一下好吗?”
李教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那老住持摸了摸紫烟的头发说,“看,这孩子如今已经这么大了,你说我怎么不老得快啊!”
“切!”紫烟一把推开他的手,“听你的口气,好像你跟我很熟似的!”
“哎!二十年了,是该把秘密告诉你了,”那老主持摸了摸自己发白的胡须,然后一把将之全部连根拔下,“实话告诉你吧,孩子,我才是你亲爹。我就是那个当年和你妈偷情后被抓奸的矿长,你爸爸让我这辈子都做不成了男人,但是他却不知道,你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真正的父亲是我!”
海燕也被这句话的分量说吓着了,又联想了一下前几天念念跟自己说过的“日照香炉生紫烟”的玩笑,不禁又是一阵哑然:那如此看来,紫烟的爸爸为她取名字还真取错了,因为种下的并不是他自己的种子。
“呵呵,哈哈,嘻嘻,”紫烟笑得像个晚年的尼采,“我想要套仿古陶俑都没法弄到,想不到却从天上掉下个亲爸爸!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啊!你以为这是在演韩剧啊!哪来那么多养父亲爹的,我呸!”说完后,紫烟一口啐在了老住持脸上。
而老和尚并不介意,也没有去擦干那团白沫子唾液:“紫烟,你就恨我吧!确实也是得怪我,是我犯下的罪孽啊!虽然我在寺庙里修行了二十多年,但是还是没法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啊!”
“大师,你别这样,”李教授规劝道说,“佛家一贯讲究的不正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嘛?大师这么多年来安心修练佛法,也常常参与慈善之事造福一方百姓,这样的忏悔与弥偿难道还不够分量吗?”
“哎,我的罪孽太重太重,”老住持说,“是我害得两个女人一辈子生活都生活在苦海中啊!一个是我最爱的人,另外一个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真是百身何赎啊......”
“老和尚,你别胡说八道,谁是你女儿啊?”紫烟如怒目金刚般瞪了老住持一眼道,“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也不配做我的亲爹!”
“紫烟,不可以这样的,”李教授板着脸说,“毕竟你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液!”
“流着的是他的血液?”紫烟盯了李教授一眼,“凭什么你们给我指派一个爹,就要求我认他做爹?谁知道他话里的真伪?就算他是我亲爹又怎么样?请问,他抚养过我一天吗?他教养过我一天吗?我不是已经有一个爹了吗?我如果再认他做爹,对我的爹是不是一种不公平呢?”
李教授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老住持阻止了:“是的,她说得很对,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然后,老住持又坐到那盘没下完的围棋前,对李教授说,“来,我们还是将这盘棋下完吧!”
“大师,这盘棋,没必要再下了,”李教授说,“你的败局已定了。”
“是啊,败局已定,”老住持夫子自语道,“那好吧,也是该到一个自行了断的时候了,李教授,谢谢你这么多年来陪我下棋,学戏,你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可惜我即不能和你同生,也不能够陪你共死了,今天是该做个了断了!”
说罢,老住持便从口里掏出一个小瓶,李教授见势不妙,赶紧去抢夺他那手中的瓶子,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主持已经饮鸩自尽了。
“哎,大师,你这是何苦呢!”李教授锤手顿足道,“你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不是已经得到惩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