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曼娟之死(上)
曼娟之死(上)
安葬完春梅帮她打理完所有的后事,海燕还带着同学们去心理医生那边咨询过,心理医生说,世界上哪来的鬼呢,是受惊吓过度了,这一切都来得太偶然了,京剧里穿苏三戏服的画面在她脑海浮现太多,所以她最后也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穿上苏三的道具服死去。但爱华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他坚持认为里面存在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他还说要去公安局报案,但公安的同志对此并不热心,还讽刺他是个傻蛋。
李教授也从南京出差回来了,带来了一系列国内外关于古典文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对于春梅的死去,李教授也感到痛心疾首,但又无能为力。
李教授还为大家分发了一些会议上带回的讲义。曼娟一拿到手便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叫道:“怎么有种很浓的腥味啊?”
接着小溪也反映有次现象,海燕也好奇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果然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但她作为班长和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不敢大叫出声来。
“哦,同学们,是这样的,”李教授扶了扶眼镜片说,“这几天呢,老师我陪同全国各地的一些教授外出钓鱼应酬去了,那鱼儿都是活蹦乱跳的,所以偶尔跳到讲义上来也是在所难免的。虽然讲义有点难闻,但内容还是很新颖的嘛,都是各位一流学者最新的交流成果。如果嫌弃它有腥味,大家可以去复印一份再读嘛。”
回到宿舍后,小溪边啃馒头便在网上看新闻。这时候,曼娟搬着自己所有的生活用品过来说,“春梅死后,我再也不敢住里面了,我必须要搬过来和你们住一个宿舍。”
“好啊,好啊,”海燕非常热心道,“我这床宽敞,恰好冬天快到了,我们可以互相暖脚嘛。”
见小溪在上网,曼娟便建议她看一下自己上传的那段关于李教授讲京剧的视频,然后飞快地拖到44分44秒的位置。
“啊——绿光——”小溪惊吓得将馒头吐到地上,“我看见李教授眼中发出的绿光——果然是真的。”
出于好奇,海燕也打开自己电脑用鼠标拖到同样位置,却怎么也没有发现那道所谓的绿光,“我说两位妹妹啊,你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好不好,春梅去世后,女生公寓这边已经是谣言四起了,还嫌不乱啊?”
“对,对,对,是幻觉,”小溪自己安慰自己道,“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说,人在内心恐惧的时候是会看到幻觉的。”
“这几天是谣言蛮多的,”曼娟说,“一会又说什么春梅的尸体根本没有运出去啊,学校的肉包子饺子里面的肉都是春梅的尸体做的啊,一会又说什么春梅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二,所以凌晨两点二是二十二分起来上厕所会遇见春梅朝自己笑啊,一会还说什么春梅经常在二号楼晚自习,所以那栋自习楼也闹鬼啊,什么乌七八糟的都有。”
“所以嘛,我们作为春梅生前的好姐妹,就不要再添乱了,对不对啊?”海燕头头是道地分析说。
曼娟和小溪都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
晚上入睡时,小溪看见曼娟脱下外衣后说,“哈哈,曼娟,想不到你人那么瘦,你那肚子却真大啊,好像一个孕妇呢。”
曼娟鼻息翕动了一下回答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从小就肚子不成比例地奇大。”
“要是个男的有你这么大肚皮,估计就是社会上所谓的官肚了吧?”小溪继续调侃着说。
“还是先睡觉吧,”海燕说,“明天上午又是满课啊。”
“不行,我还是要再看一眼今天李教授发下来的讲义,”小溪很不放心地说,“我在电视节目里听说,睡前的记忆是最好的。”
话刚说完,宿舍楼便停电了,小溪于是打开手电筒去找讲义。
“奇怪,我怎么感觉这讲义复印之后还是有股好浓的腥味呢?”小溪自言自语道。
“或许是那原稿腥味太重了吧,”曼娟打着呵欠回答,“那腥味先是污染了复印件,然后再传染给了复印稿吧。”
“哦,貌似可以这样解释,”小溪说,“那你们先睡吧,我稍微温习一会。”
“别太晚了。”海燕说完后,也蒙头大睡了起来。
海燕感觉自己才睡不一会,便被一阵闹钟的响声,只见曼娟从睡梦中爬起惊慌失措地喊道:“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二了,我刚才梦见春梅在阴间叫我的名字,真是太邪门了,恰好此刻又是两点二十二,难道外面那些女生的传言是真的?”
“神经病,是你自己将闹钟调到两点二十二的好不好?”这是小溪的声音。
顺着小溪说话的方向看去,海燕发现她居然还在借着手电筒的灯火翻看讲义,她那刷白刷白的脸色在深夜里看来无比骇人。
“小溪,你怎么穿着春梅生前留下的睡衣啊?”曼娟擦了擦惺忪的睡眼看了小溪一眼,问道。
“什么啊,这件睡衣明明是我姥姥亲手为我裁制的,”小溪说,“我姥姥是我们这一带最好的裁缝,她临死前缝制的最后一件就是我身上穿的这件,姥姥还说,小溪啊,姥姥老了,眼睛不好使了,手上被扎了好针,血迹都染衣服上了,不过幸亏本身就是红色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曼娟掏出手机朝小溪的方向照了照问道,“你确定你身上穿着的是红色睡衣吗?我怎么看到的是绿色呢?春梅的那件就是绿色的,还有一顶绿色的帽子,我还好奇地问她睡衣怎么会有帽子,她就是不正面回答我。”
“曼娟,我怀疑你有色盲,”小溪讥笑道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红色的啊。”
海燕闭口笑笑,因为她最清楚,小溪和她外婆才是真正的色盲,她那睡衣分明就是绿色的,那上面的血迹别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她自己蒙在鼓里罢了。
“我不是色盲,你才是。”曼娟自我辩护道。
“你才是,你才是。”小溪也毫不示弱。
这时候,管理员刘阿姨在窗外敲了几下说,“你们小声点,别影响人家休息。”于是三个女生停止了讲话,小溪也钻进了被子里。
“对了,上次叫你们去换把锁,你们都换过了吧?”刘阿姨又问道。
“换过了,”海燕回答说,“谢谢阿姨关心。”
刘阿姨走后,曼娟悄悄问海燕,“刘阿姨真的是李教授的老婆?李教授人虽然那么帅气,还是个教授,你再看看那刘阿姨,没文化,人还长得那么丑,就凭她脸上那块被烫伤的疤痕,也不配嫁给一个大学教授啊!”
“是啊,”小溪也说,“刘阿姨脸上那疤痕太吓人了,就像是一块肥肉被烙铁烙过留下的痕迹一样,你们猜猜看,李教授跟她接吻的时候会不会吻到那块疤痕啊?”
“我们别这样八卦,”海燕说,“才三点不到,还可以抓紧时间好好睡一觉。”
“而且那刘阿姨精神特别好,”曼娟惊讶道,“白天不见她睡,晚上却还保持相当好的精力,哪个宿舍有点什么小动静她都会知道,而且一分钟之内绝对会来到你宿舍门口给以警告。”
“是啊,跟打了鸡血似的。”小溪也赞同。
“睡吧,睡吧,”海燕再次发话,“我真的很困了。”
于是小溪倒下来侧身睡觉,曼娟突然如发现新大陆般叫道:“小溪,我发现你睡觉时候跟春梅的风格好像啊!你们都是喜欢往右倒,还将手伸出被子外面。”
“别老提春梅了好不好,”小溪抗议道,“不知道人家胆小嘛。”
“好了,不说了,”曼娟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闹钟定在两点二十二了,或许是太想春梅了吧,别看我以前成天跟她吵架,其实我们内心深处感情是很深的。”
“嗯,我知道,”海燕说,“曼娟,有什么话我们等天亮了再说好吗?”
“哎,一提到春梅啊,说实话,我现在还怪想念她的,”曼娟喃喃自语道,“她好像预感到自己要以自杀的方式结束生命似的,她以前每次看完鬼片或者听完收音机里的鬼故事后,都会对我说,曼娟啊,以后如果我自杀死了,你要记得在每年我的坟前献花啊,我只喜欢白色的花哦。”
“别讲了,别讲了,”小溪几乎哭丧了起来,“求求你,别讲了,我怕,好怕。”
“是啊,睡觉吧,曼娟。”海燕又说。
“哎,我也想不讲了啊,”曼娟说,“可是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她的影子啊。春梅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啊,她对生活非常讲究,每天要和七八杯咖啡,她还对我说,曼娟啊,以后如果我比你先死去,你喝咖啡的时候要记得想我啊,对了,小溪,你热水瓶里面还有开水吧,我这里正好还有三包雀巢咖啡,我们三个泡着喝了吧——春梅生前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咖啡了。”
“我求求你,别开口闭口都春梅春梅的好不好,”小溪躲在被窝里发话道,“我真的很胆小的,如果你真中邪了,也请你放我一马吧。”
但曼娟还是起身去找咖啡和热水瓶了,“嗯,不错,够泡三杯咖啡,要不你们也起来吧,咱姐妹仨以咖啡代酒一干为净?”
干你个头!小溪在心里暗骂,她忽然又想起要将曼娟手机里面的闹钟关掉,不然以后岂不是每天这个时候都要被吵醒?
但刚摁下手机按钮,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春梅的声音:“曼娟,你想我了吗?如果想我的话,请记得泡上一杯雀巢咖啡哦。”
这声音将小溪和海燕吓得半死——真是活见鬼了,那声音太写实太逼真了,简直就是春梅在身边发出的原音再现!
曼娟边喝着咖啡,边解释说,“在春梅还活着的时候,我录了她生前的几段声音,好让我每当想她的时候就拿来听听。其实我早知道春梅活不了多久的,她每天沉浸在鬼片的意境里,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吓死。”
“曼娟,我,我不小心将那几段录音全部删除了?”小溪充满歉意地看着曼娟说,“不好意思啊,真的抱歉。”
“抱歉?抱歉有什么用?”曼娟脸有愠色地说,“我就这么几段录音,还要准备听一辈子的,你居然给我删除了?小溪,我要掐死你!活活掐死你!”
说完,曼娟便伸出她那足足三四尺的爪子向小溪走过来,小溪知道自己错了,于是一动不动地将脖子露出等待着曼娟的下手。
“慢!”
正当曼娟准备如老鹰抓小鸡般扑向小溪时,海燕叫停下了她,“你看,你手机里不还有一段你和春梅的视频录像吗?”
曼娟于是停下了步伐,一把夺过手机,“是啊,我怎么忘记了啊?”对着画面欣赏了一会后,曼娟又说,“手机上面看着非常模糊,要不,海燕,我借你的笔记本电脑放出来吧,你电脑里电量还充足吧?”
“好吧,你看吧,”海燕突然非常理解她的思念之情,“不过声音别太大了,否则惊动了刘阿姨就不太好了。”
“好的。”曼娟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海燕还是没法好好休息,曼娟将那几段短短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便看便哭鼻子,刘阿姨果然又过来瞧窗户道,“孩子们,怎么还不睡啊,不睡怎么又精力上课呢?快睡吧,不早了哦。”
“是,阿姨。”曼娟这才缓过神来,很不情愿地关上了机。
在她关机的瞬间,海燕发现她居然已经将自己的电脑壁纸换成了春梅生前的照片!
02.曼娟之死(中)
曼娟之死(中)
这一天的课海燕又是听得糊里糊涂,脑子里一片模糊。确实,连续几天的折腾已经让人疲惫不堪了,好想倒下来好好休息一场。
中午下课后,海燕本想去食堂吃饭,无意中却在经过李教授办公室时,发现刘阿姨和李教授在说悄悄话,“老李啊,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别每天神秘兮兮的,”老教师呵斥道,“一个妇道人家,别每天关心那些八卦小道,这是君子所不齿的。”
“可是这个消息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你要相信我,”刘阿姨说,“你班上那个曼娟怀孕了,而且还可能有七八个月了!”
“怎么可能?”李教授脸上大变道,“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我今天凌晨看见她在卫生间里呕吐不止,吐完又偷偷吃了许多酸梅啊李子啊芒果啊之类的东西,然后她又悄悄掀开了自己的衣服,据我目测,她真的已经怀孕很久了,而且,上学期我还见过她和一位校外男生来往非常密切,那男生后来就不理她了。”
“完全一派胡言,”李教授显得非常不高兴,“你快给我出去,以后别乱传这种主观臆想的东西,丢我的脸!”
刘阿姨怏怏地离开了李教授办公室,嘴里唠叨道,“我是女人当然比你懂得多,我才是真正怀孕过的人。”
海燕听到后也十分吃惊。肚子大似乎不能证明曼娟就怀孕了吧,据自己观察,曼娟肚子确实是偏大的,至于吃酸性食物,好像她一贯就有着爱好,呕吐嘛也好理解,清晨曼娟一个人喝光了三大杯咖啡,有点过敏也属正常现象。海燕脑海唯一的疑问便是,刘阿姨真的成天到晚都不睡吗?那她如果生活在革命年代,倒是一个做特务的好苗子。
本来海燕想去食堂吃饭的,但一摸口袋,没带饭卡,想着想着刘阿姨的事情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宿舍。
一打开门,海燕便看见小溪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发白,脖子伸得直挺直挺的一动也不动。海燕双手在她面前晃动了好几周,她却跟没看见似的还在发呆。
“小溪,吃饭去了哦。”海燕又拿着饭卡在她面前摇晃了一圈,小溪这才缓过神来,手头直指着卫生间说,“死人,死人,我看见死人了......”
“别瞎说,小溪,”海燕又摇了摇饭卡,“你这小妮子该不会是饿昏了产生幻觉了吧?”
小溪指着卫生间说,“不相信?那你自己去看看......”
海燕当然不相信,这屋里就三个人,上午课堂上曼娟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死人就死人了呢?
但当海燕走到卫生间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怔得腿如棉花了!
卫生间的马桶里有一个婴儿脑袋!那婴儿的脑袋比一个成年人拇指大不了多少,大概比刚出生的小孩的脑袋还要小,应该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的脑袋!但上面的五官还是比较明显,头顶依稀的头发也可以辨别出来!
这回轮到海燕目瞪口呆了。
“我敢断言这是个女婴的头,”小溪说,“现在中国重男轻女的现象还是普遍存在的,谁家舍得掐死自己家的男孩呢?”
海燕知道小溪的推测并非无稽之谈,而且更严格来说是经验之谈。小溪自己家就有六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她的父母无比渴望拥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所以不断地生啊生啊,直到家里所有的财产都被计划生育办的人搬走了,做到了真正的家徒四壁。
“我敢断言那女婴是曼娟在清晨时分生下来的,”小溪说,“今天恰好在腾讯新闻里看到重庆一所大学里,就有一位大一女生在宿舍卫生间里生了个孩子,那女生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居然还参加了军训!太可怕了,这种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我们宿舍!”
“我觉得不太可能,”海燕仔细思考了一下,“如果曼娟真要是流产了,那她今天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呢?”
“海燕,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小溪说,“刚才也下课后,李教授和刘阿姨在办公室里说悄悄话,我贴在门外偷听了许久,刘阿姨也相信曼娟怀孕了,你想想啊,刘阿姨比我们懂多了吧,人家是生过孩子的人。”
“什么,你也在门外偷听?”海燕看了小溪一眼,“我当时也在门外啊,怎么没有看见你呢?”
“什么,你也在门外?”小溪吓得后撤了几步,“海燕,你该不也会是个女鬼吧,要不你会遁身术?”
“或许是我们当时都聚精会神地在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吧?”海燕说。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曼娟从外面走了过来,“刘阿姨那老婊子胡说些什么啊?要不是看在她是我们师母的份上,就凭这句话我也要撕烂她那张臭嘴!”
语罢,曼娟解开衣服露出肚皮,“我都说过,我一直肚子就大,我爸爸和我妈妈也是全身都瘦,就肚子很大。”
海燕和小溪一看,曼娟那肚子还是和昨天一样大,于是心里稍感松懈,但还是有个疑团萦绕不去,“那,那,卫生间里的那个女婴头颅是怎么回事呢?”小溪问道。
“你怎么断定那头是个女婴的?”曼娟杏眼扫了小溪一眼,“那压根就不是个人的头,那是春梅生前留下一个恶作剧道具,那是橡皮做成的——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哪有那么小的婴儿头,而且就算有,那她那身子到哪去了呢?”
海燕见她分析得也有道理,于是松了口气说要一起去吃饭。
“但是你也不该将那玩意儿放进卫生间吧?”小溪依旧炮轰道,“明知道这几天春梅刚死,大家都提心吊胆的。”
“我见现在也不是愚人节万圣节什么的,所以那玩意儿也没啥作用,当然就扔了罗,难道你还要我扔到窗外去吓更多人啊?”
“可是,你还是可以冲下马桶啊?”小溪穷追不舍道。
“本姑娘不就是忘了嘛,才多大点的芝麻事啊。”曼娟不以为意道。
“你......”
“算了吧,各退一步吧,”海燕再次充当和事老,“都是自己的姐妹,何必伤了和气呢?走走走,吃饭去啦!”
随后几日大家都相安无事,校园里尤其是女生宿舍楼关于春梅在阴魂校园游荡的蜚语
渐渐有了平息的势头,除了曼娟每天嘴里念着春梅的名字以及不断在电脑里重复观看着那些视频,还将这几段上传到了校园BBS上面。
这一日天公作美,连续几个阴雨天后难得放晴一次。
曼娟说自己非常思念春梅,几天是春梅去世的第七天也就是“头七“,根据中国老百姓的一贯传统,是要去曼娟坟墓前烧几柱香献个花圈之类的。小溪说自己害怕不敢去,海燕说还是去吧,毕竟同学一场多不容易啊。其他两个同班女生也说要去一趟,否则就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吃完午饭,五个人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墓地,海燕作为班长被安排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好几次都在后视镜里瞥见小溪在后座补妆时那两个眼珠翻滚的情景,还有她那第六根手指和那十一根指头上长长的指甲!海燕于是不断催促司机师傅快点,司机师傅是为幽默的大叔,还半开玩笑地说,“姑娘啊,去别的地方你倒是可以催我,但唯有去阎王殿是不能催的啊!“
“大叔,你胡说什么啊?”曼娟呵斥道,“去个坟场不等于阎王殿吧?”
“嘿嘿,”师傅笑道,“坟场不就是阎王爷驻人间办事处嘛?”
抵达坟场后,大家很快找到了春梅的墓碑,因为上面有个明显的标志:一个师母刘阿姨编织的巨大的红色中国结。
大家说完一通表达哀思和祝福的话语后,海燕建议大家埋头为春梅默哀一分钟。忽然墓碑后一个苍老的女声撕心裂肺地啜泣了起来,海燕转过去一看,居然还是那天街上遇见的那位疯婆婆!只见那疯婆婆披麻戴孝地跪在地上,眼睛哭得红肿,口里还低声说道,“女儿啊,娘亲真是对不住你啊,你都没有喝过娘亲一口奶,我们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了,上天怎么这么捉弄人呢,你怎么又怎样无辜死去了呢?春儿啊,春儿啊,你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娘亲我也不想活了啊!”
说完,那疯婆婆便打算一头撞向墓碑,几个女生立刻制止了她。
海燕很是好奇地问道,“老奶奶,我看你都六十多岁了,你女儿二十年前就死去了,她死的时候也有二十多岁了,我这位同学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女儿呢?年龄上就明显不对啊!”
“是啊,”曼娟也说,“这不是现代版的刻舟求剑嘛。”
“呵呵,”小溪也说,“这位奶奶气质上跟祥林嫂有几分相似哦。”
“我有我女儿的相片,”疯婆婆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洗衣粉袋子,里面再折叠开一个保鲜膜,保鲜膜里再打开一个小木盒,“你们看,我女儿,墓地里面那个春儿就是我女儿啊!”
海燕看完后被眼前那相片惊呆了!虽然那是张黑白照,但里面那女孩的轮廓外面和气质和春梅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她眉头紧锁的神情也是毫发不差!那画里的人物简直就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我年轻时候也说个美女呢,”疯婆婆又说,“我女儿长得就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小溪惊异得吐出长长的舌头——海燕看见小溪那舌头是赤红赤红的,像是连续几个月上火的重病病人一般的那种很不健康的赤红!
这时候墓地的保安走了过来,将疯婆婆强行拉走了,还说道,“这疯婆子怎么无孔不入每天都过来啊,我们已经盯梢得很紧了呀!”
疯婆婆被架走了,但还是不住地后头对海燕她们说,“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就是春儿她娘啊,我有相片为证啊!”
“想不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一位女生不禁感喟道。
“是啊,”有一位女生说,“上次火车上还有一位帅哥硬要说我长得像他女朋友呢!”
“呵呵,那倒是骗人的,无聊的小男孩都喜欢用这招片纯情小妹妹。”
“可是,他也有相片为证的啊。”
“......”
不觉间已是夕阳西下了,虽然是天晴,但秋末初冬的日子里日夜温差还是很大,一阵晚风袭来,大家还是经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海燕提议说,“这边阴森森的,不是久留之地。”
正在大家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海燕的心扑扑跳了好几下,定睛一看,原来是春梅生前的男朋友爱华。
想不到几天不见,爱华人足足瘦了三天,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啊!
“爱华,你怎么也在啊?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天天晚上都住这里,”爱华说,“我要陪春梅过完七七四十九天。”
大家都心想,真是个好男孩,要是自己遇见这么重感情的好男人该是如何一种知足和福气啊!
“你们几个都可以留下,”爱华说,“但是陈曼娟,你给我留下!”
“为什么偏要我留下?”曼娟疑惑道。
“因为我感觉春梅的死因没那么简单,后面一定隐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血腥阴谋!这几日我白天都在你们学校秘密调查,晚上过来墓地陪伴春梅。”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曼娟问道。
“通过我这几日的分析和推理,我认为你的嫌疑是最大的!”爱华怒目瞪得曼娟人都矮了一大截。
“爱华,你关心春梅我们可以理解,”海燕说,“但是,你怀疑曼娟是要拿出证据的!”
“我有证据,”爱华说,“陈曼娟,如果依照我前几年在道上混时的做事风格,你是会亲手宰了你再做成泡菜埋在土里的,但是今天我想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你他妈敢跟我到派出所一趟吗?”
“不怕,曼娟,”海燕对曼娟的人品有信心,“我们陪你一起去派出所对质!”
“不行,只能曼娟一个人跟我去!”爱华坚定道。
“这样不公平,”曼娟反而镇定了下来,“其余人可以先行回去,但海燕必须陪我一起过去派出所。”
“成交!”爱华说,“陈曼娟,你这个阴险的卑鄙女人,你就等着我来为你揭开庐山真面目吧!”
03.曼娟之死(下)
曼娟之死(下)
到了附近派出所,值班民警是为干练的中年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明察秋毫的干练之辈。
“小伙子,想当福尔摩斯吗?”民警笑了笑说,“法律是要讲证据的,你不妨说说你的推理或者最好是证据。”
“因为陈曼娟她有杀人动机!”爱华说,“春梅去世前一天就和她吵架过,因为春梅嘲笑她和前男友分手的事情,她还因此搬出宿舍外出到宾馆住了一晚。”
“但她们第二天不是又和好如初了吗?”海燕作证道。
“那只是假象,绝对的假象!”爱华一口咬定说,“陈曼娟一直就是个会演戏的演员,在春梅去世后几天里都在伪装自己非常思念春梅的样子,以掩盖自己的杀人动机。”
“胡扯,”曼娟说,“我发誓我思念春梅是发自内心的,我们在一个宿舍住了一年多,感情是比较深厚的。”
“我可以证明,”海燕说,“女生之间虽然偶尔会有个小摩擦小误会,但并不影响我们内心深处的诚挚感情。”
“就算她有杀人动机,那她有作案时间吗?”民警将头扭向爱华,“陈曼娟那天不是和这几位女生一起在死者出事后才进入宿舍的吗?”
“她是没有作案时间,但是她知道春梅这几天心理状态不稳定,故意将那套京剧苏三的道具服放在床头最明显的位置,以此刺激春梅去自杀,这叫做心理暗示。”
海燕苦笑了一下,“这也太牵强了吧,我也有一套苏三的戏服,我也有随手将衣服甩在床头的习惯,按你这么个说法,那如果哪天小溪死了,岂不是我也成凶手了?”
“是啊,”民警点头说,“这个不代表什么。”
“我还有证据,”爱华接着说,“春梅死去时候用的那根黑色丝袜就是陈曼娟的,那张板凳也是嫌疑人的,而且据我今天在墓地的观察,其他几个女生在默哀时候都哭了,就陈曼娟没有哭,既然她平时表现得那么思念春梅,为什么到了墓场反而不哭了呢?”
“我内心非常难过,一定要哭出来才能够表达我的哀思吗?”曼娟反驳道。
“年轻人,你这个土包公太菜鸟了啊,”民警笑着摸了下爱华的头,“我不反对受害者家属参与事件调查,但是一定要有根有据,否则反而会为我们添乱的。”
“走,曼娟,没事了,”海燕拉着曼娟的手——她的手已经冷如一块冰棒了,“爱华,你以后别瞎猜疑好吗,春梅地下有知,也不会允许你这样瞎猜的,对吗?”
爱华很是不服气地瞪着曼娟,“姓陈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找到新的证据!”
走出派出所已经很晚了,两人搭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曼娟的神情还是没法安定下来。公交车开动后,曼娟突然拉了下海燕的手说,“海燕姐,我怎么没有看见公交车上的司机车子就自动开动了起来呢?”
经她这么一说,海燕也惊魂失措地抬眼向前望了一眼,“你眼花了,曼娟,司机师傅明明就坐在前面啊,只是他的外衣搭在了驾驶座座位的靠背上,你这个角度没有看到而已。”
“但是,但是,”曼娟还是很害怕,“为什么没有售票员呢?”
“你受惊吓了,曼娟,”海燕说,“我们这趟是无人售票车啊,是自动投币的。”
“那我怎么,怎么不记得自己投币过,司机就让我上车了呢?”曼娟眼睛直直地望着海燕。
“因为我帮你投币过啊,”海燕说,“别乱想太多了,放心吧,回家好好睡一觉,反正明天上午没课。”
由于是末班车了,所以那司机师傅也懒得打开自动报站的喇叭,等海燕朝窗外看去的时候,发现已经坐过了好几站,于是急忙拉着曼娟下车。
“哎,都怪我没留意,”海燕自责道,“都十一点了,连辆的士也没有路过的,那我们只好走路回去了。”
“那就走吧,”曼娟说,“又不是没有走过夜路。”
牵着曼娟的手走在大道,这一带相对而言是比较偏僻的郊区,更糟的是,居然今天路灯全坏了,用一句很老土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海燕只感觉到曼娟的手心紧紧地扣紧自己,还说,“海燕姐,我突然记起一句古话,走多了夜路迟早要遇鬼,我走了好多次夜路都没遇到鬼,是不是今天遇鬼的概率比较大啊?”
海燕不做声,继续朝前赶路,心里只盼着早点回到宿舍,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是一片漆黑而且寥廓的夜街,民国时期是市政府所在地,后来由于市政府中心北移,这一片便开始荒芜了,所有建筑都基本还保持着民国原貌,不过这样也别有情趣,反倒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街道上所有的店铺都是民国时期的玻璃窗,但玻璃已经掉落得差不多了,阵阵寒风刮来只听到木窗户嘎嘎地空叫声,店铺上面还有采光的天井,门楣上还贴着一些小贩们迷信用的黄色符纸,符纸旁边还有香筐供人烧香拜佛,看得出来这一带的小贩们都比较迷信。街道上满地的法国梧桐凋落殆尽,这一带屋内人似乎很少有使用电器的习惯,除了不时传来老式留声机发出的老上海音乐声,如《夜上海》,《天涯歌女》,《毕业歌》,《四季歌》之类的,他们的衣服也全是挂在光秃秃的竹竿上,而且那些衣服全是民国时期的马褂旗袍!
这一带据说在民国时候是日据司令部,还在这条街上枪决过大批大批的革命者,一个久为流传的段子就是:有一位意志坚强的女新四军战士是个孕妇,日军见招降她已是绝无可能,于是就打算将她枪毙掉,但实行枪决的是个新兵,枪法非常菜,瞄了好几次却老瞄不准。最后只剩一发子弹的时候,那新兵想,这回我站近点贴着她身子开枪不就可以了吗?于是他便走到女新四军身边开枪,那女新四军也确实倒地不起了,新兵于是非常得意,正打算将她尸体运走时,那女新四军却露出一副男人的脸来扑向日本新兵,日本新兵丢下枪赶紧逃命,但那男人却操起他扔下的枪,随着“砰”的一声,日本新兵倒地身亡,原来里面还有一发子弹。许多人都口口相传说,那男人是女新四军肚子里的孩子二十年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从肚子里钻出来而且长得飞快了。
海燕几乎能够在曼娟的指尖就能够感受到她砰砰的剧烈心跳,以前海燕在网上看过这一带的地图,距离和学校所在地并不太远,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了好久也没有绕出这条老式街道,反而无缘无故绕到了一个更加漆黑巷子里。
终于从巷子里拐了出来,海燕感到自己算是长舒了口气,但曼娟情绪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加剧了,手心里全是涔涔的汗珠。
“海燕姐,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曼娟忽然神经兮兮道,“可是这种预感又没法用言语来表达......”
“快到学校了,曼娟别怕。”海燕虽然这样对她说,但自己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方向是朝学校而去,还是背道而驰。
街道边不时发出锄头铲子的砰砰砰的声响,还有一阵浓度很大的劣质土烟的味道,这个时代里很少有人会抽这种土烟了,应该是解放前的老爷爷的最爱才对。
“海燕姐,我怕!”海燕能够感受到曼娟心跳的加速度。
“不怕,或许是旧城改造在施工吧。”海燕一把将搂紧住了怀里。
“海燕姐你看,前面天桥上有人跳了下来!”曼娟突然尖叫道,然后用手直指着十米处的天桥上,果然一位披着长且白的头发的男子纵身就往十几米高的天桥下跳,一秒有余之后,那男子发出了“哎呦”一声后便像是断气没动弹了。
紧接着后面跟着一群拿着火把操着木棍铁棒锄头的人飞快地奔袭过来,口里喊着“看看死了没有,如果没有死就打死他,打死他。”
这一回海燕看得清清楚楚,那群人和从天桥下跳下的身亡男子都是穿着长袍马褂,还留着长长的辫子,头上居然戴着旧式毡帽!那落地的男人也是穿着老式中山装,头戴一顶破旧的鸭舌帽。
为首的一个男子说,“死了活该,就在工地上掩埋了,做他个天不知地不知。”
“大哥,”为首男子身后一个独臂人说,“我们旁边还有两个小姑娘呢。”
“是吗?”那为首男子将火把移进照在海燕和曼娟脸旁,“果然有两个,兄弟们,还瞎等着干什么,用手上的火把将她们烧死啊!”
“嗻,大哥。”其余几人应声答道。
他们回答说“嗻”?海燕心头非常纳闷,这不是电视剧里小李子回答老佛爷时的口头禅吗?曼娟却已经完全失去自主力了。
“动手啊,兄弟们!我们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独臂人大呼一声,一群凶神恶煞装束奇怪的男人直扑过来,海燕都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但咬了几下舌头,除了问道舌头被咬得流血的腥味外,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眼看着他们就朝自己越来越近了,连他们狰狞的面目和五官都越来越清晰了,甚至他们的花白眉毛,他们浓密的胡须......
海燕心想自己死定了,而且她还认为被人谋害致死者是最惨烈的,还不如像冬梅一样用一根丝袜吊死自己。
曼娟则跟一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眼看着那独臂人锋利的刀子就要划在她光洁的脸上了,海燕下意识地拉了她一把,独臂人的刀子偏离了既定轨道。
独臂人丧心病狂地指着海燕骂道,“这个臭娘们是不是活腻了,也好,老子先行结果了她!”
说罢,那独臂人的刀子就要朝自己挥舞过来了,海燕知道这回绝对躲不过去了,于是索性闭上眼任凭他们宰割,她眼前顿然浮现起小学课本里刘胡兰英勇就义的画面来。
那刀子距离自己大概只有零点几毫米了,海燕的脸上都能够感觉到那刀子比夜里空气还冰凉的温度了,忽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自己和曼娟拉了过去。
那只大手的主人还高喊道,“姑娘,快上我的车!”
海燕睁眼一看,哪有什么车啊,分明就是一辆旧式人力车,像是电视剧里骆驼祥子拉的那辆。
“快上车!”那救自己的大叔高喊,然后他自己率先骑在车上了。海燕看了一眼那大叔也是衣着有几分古怪,但是没有独臂人一伙诡异,大叔穿的是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一只钢笔。
海燕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带着曼娟上车吧,管他救自己的是什么人!
那大叔骑车技术非常好,速度也是飞快飞快,只听见车外的风嗖嗖地从耳边而过,那速度不次于一辆马力十足的摩托车。
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弯转了多少个小巷子,独臂人一伙渐渐被甩开了。
在一座两层老式建筑前,大叔停了下来,然后对海燕说,“到了,你们两个姑娘暂且在这里住一晚吧,没事的,我是好人。”说完,大叔脱下身上的雨衣——刚才上车时为什么没有看见他穿着雨衣,而且今天明明没有下雨,大叔为什么也穿着雨衣?而且那雨衣上面的橡胶味道非常浓烈,样式也非常老土,上面还写着“李记”两个大字。
海燕怀着一肚子的疑问,但却无法找到开口打破沉默的话题。
倒是大叔率先对自己发问了,“小姑娘啊,你们没有得罪那群人吧?”
“没,没,我们是偶尔路过。”海燕嚅嗫道。
“也是,”那大叔道,“看你们两个白白嫩嫩的,是在附近女校读书吧?”
“女校?”海燕一时不知所云,自己学校不是还有男生吗?但不久脑海里仿佛又记起李教授又一次是对自己说过,在解放前,学校的前身是叫某某女校。
“那群人也真是太不可理喻了,”大叔自言自语道,“他们都是一群前清遗臣,每天晚上去盗墓,心里老想着筹措费用来光复大清皇室,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是吧,你们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如今都什么时代了啊——大清都已经灭亡三十多年,我们现在都已经民国三十六年了——日本鬼子都被我们赶跑了。”
什么?他的日历里现在才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946年吗?海燕吓得脚下跟筛糠似的,牵着曼娟的那只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那群人实在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大叔说,“他们看着不顺眼或阻碍他们光复大清的人就杀掉,我说现在都大家进入民国了,革命好不容易才把皇帝赶跑,还有多少人会赞同再搞个皇帝呢?反对你们的就杀掉,你们杀得完吗?”
海燕吓得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看周围的任何一个角落,曼娟估计早在大街上时就被吓得半死了,索性就不支一声。
“我知道两位姑娘受惊了,”那大叔说,“那就请允许我为你们表演一段京剧《苏三起解》吧?你们稍等会,我这就去化妆!”
“啊——鬼——”曼娟大叫一声,然后看了一眼那大叔的雨衣上“李记”两个大字,又补充道:“海燕姐,快跑,他就是李教授,李教授——”
04.曼娟之死(续)
曼娟之死(续)
经过这回折腾和惊吓,曼娟算是彻底疯了。每天也不去上课,成天拿着收音机说要听《红色棺材》。海燕想起春梅生前的最爱也是听《红色棺材》了,那收音机里主持人的声音超乎人类极限地苍凉悲怆,像是个经历了人间几百年岁月的老人,而且他自己还非常入戏,经常随着主人公的情感和故事情节而放声大哭,据说这个节目在全国有三百万听众,这个故事的续集也是讲了一部又一部,似乎永远没有要结束的迹象,后来索性整个频道都让给了他讲鬼故事,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打开广播,传出的也是他那阴气逼人的苍老声音。
“这位主持人讲得多好啊,”曼娟心悦诚服道,“我多希望见到他一面啊!”
如果仅有这些疯疯癫癫重三到四的话语,海燕倒是可以勉强结束,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曼娟每到夜里都不睡觉,边打开收音机边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而且越梳越显凌乱。
每次小溪和海燕叫她去上课,她都会将自己缩成一团,或是躲在床底,瑟瑟地说,“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李教授是鬼,是鬼。”
作为班上的班长,海燕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曼娟的情况告诉她的父母,如果说吧,毕竟事情才发生几天,还没法真正定性,反而叫人家家长担心受怕;不说吧,好像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也不对,万一病情加剧了怎么办?
小溪提出带曼娟去学校心理咨询室看一下,隔壁宿舍跑过一位女生说,“还学校心理咨询室呢,咨询室那阴老师自己都看鬼片把自己吓傻了,学校就将她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