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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兵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3

恰好又在床头翻出了小溪一家的户口簿,那户口簿还是红色的封面,显然是好多年没换的老式本子,海燕看到小溪果然有五个姐姐,但随后一栏却都写上了一个“殁”字,海燕是学古典文学的,当然知道“殁”是什么意思,而且好像小溪那五个姐姐都没有活过十岁就去世了。

吃过晚饭后,李教授叫上了海燕和其他两个女生——对了,一直忘记介绍,那两个女孩分别叫芳芳和念念——到他办公室开小灶,李教授想讲点自己一点突发奇想的心得。

今天李教授穿上了一身大红色唐装,脚下穿着一双仿制谢公屐,头上还戴着一顶儒冠,活脱脱一个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书呆子形象。

本来主题是讲述元朝杂剧的艺术价值,但李教授说着说着便逐渐偏离了主题,不觉间讲到了金庸的小说,而这似乎更让他好生起劲了,什么九阴白骨爪,九阴真经,丁春秋,灭绝师太,黑风双煞,金门法王,全真七子,发疯的欧阳锋......从他的口里脱口而出,熟悉程度不次于他对古典文学的潜心研究,

“老师我认为在金庸小说里,最可笑的人物莫过于慕容复了,”李教授啜了口茶水,“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大燕帝国,距离他所处的北宋时期都相隔多少年了啊,还做这种痴心妄想的清秋大梦!”

然后李教授话锋又一转,“然而更加可笑的是,同学们,说来你们或许不会相信,就在本市,就在距离本校不远处的一个社区里,居然还生活着一群清朝遗民的后代,这种人比慕容复更加可悲和可笑啊......”

海燕记忆里不禁联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和曼娟在那民国风格的街道上遇到的一切,回忆起来那慑人魂魄的场景依然是历历在目。

“那些人的服饰和生活习惯还停留在清末是风格,还喜欢搞点恐怖活动刺杀那些在他们看来会危害到他们光复大清事业的人们,许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以为自己见鬼了,其实他们不是鬼,而是人,是一群精神和神经极度不正常的人......”

从李教授办公室出来后,已经是接近十二点了,空荡的校园内显得寥廓,益发芳芳和念念两个丫头却还吹着口哨,海燕记起小时候妈妈对自己说过,晚上千万别吹口哨,那样会招来野鬼的,尤其是女孩子,千万别学这玩意儿。

看来今晚自己又只能是一个人睡了,但她实在是太累了,所以还没有洗漱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睡梦里好几次梦见梅超风朝自己伸出九阴白骨爪,那梅超风一身上下全是黑色的,甚至她的牙齿,甚至她那伸出的九根手指......

梅超风还在梦里对自己说,为了练九阴白骨爪,她不惜砍掉自己的一根手指,然后又对上苍许愿说,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投胎成为一个拥有十一根手指的女孩,海燕非常自然地想到了小溪就有十一根指头!

海燕完全被吓醒了,醒来后只听见窗外淅沥地雨点声,一阵阵寒风吹打门窗的怪声也增益了这个夜晚的凄清,远处教工楼里依稀还有人在吟诵这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海燕睡不着,便打开收音机消遣一会,却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人在直播《红色棺材》,但那声音却不是梧桐主播的,而是个女声,那声音和小溪的非常非常非常近似,要不是知道海燕正拘留在派出所,海燕甚至会怀疑那就是她的原音再现。

海燕害怕听鬼故事,于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忽然发现QQ上面的小溪居然也在线,只是名字改成了“泪比江州司马多”,但问了好几遍也,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语。

小溪QQ的个性签名改成了“网络上那段李教授讲京剧的视频又找到了”,海燕很奇怪那段视频分明是曼娟上传的,前一阵子怎么就无故不见了么,现在小溪又怎么会知道现在重新找到了呢?

点击开网页,果然发现那段视频再现网络世界!下面网友的跟帖回复也多达几千条,关于李教授是鬼的谣言也开始风生水起,但李教授绝对是不会知道的,因为他几乎是个不上网的人,自然不会知晓这一切。

可是出于一种维护自己心目中最尊敬的长辈的使命感,海燕决定要出来为李教授辟谣,于是在帖子后面写了一条:“我是李教授的嫡传学生,我以自己的名誉保证,李教授绝对不是鬼!”但回复那帖子需要输入验证码,海燕照着那串阿拉伯和英文的组合数字输入了十几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您输入的验证码有误”,海燕心想,准时这几天看视频的人太多,将网站挤压得瘫痪了。

关掉电脑后,海燕察觉到外面开始变天了,伴随着阵阵急促风雨声的还有阵阵同样急促的敲击房门的声音,海燕确定那是人的拳头在敲击,而不是风声。

海燕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小溪回来了,她一定被警察认为无罪释放了!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好想陪她一起出去逛趟街啊,这段时期以来,郁闷烦心事真是太多太多了。

但令海燕失望的是,打开房门时发现的不是小溪,而是跛足前来的爱华。爱华那眼珠转动时,仿佛跳棋盘子里两颗蓝色的跳棋子。

“胡小溪终于落入法网了,”爱华咳嗽着对海燕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谚语,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春梅的灵魂可以得到告慰了,亲爱的,你就安息吧!”

说完后,爱华从羽绒服胸口的兜里抓出一把大米扬洒在海燕的房间,海燕能够感觉到爱华那阵咳嗽过后,整个房间都充溢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爱华又将手中的大米平均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然后说,“今天是我家春梅去世的第三七天,我奶奶说,这一天死者的幽魂是要将自己生前走过的每个地方重走一遍的,她一定来过你们宿舍很多次,所以我洒点大米在你房间里为你辟辟邪,免得待会春梅路过的时候你大惊小怪的。”

海燕看着爱华那张疲惫的脸和耷拉的眼皮,显然是个许久许久没有得到好好休养的憔悴者的模样。

“胡小溪是回不来了,你以后就要一个人住了,”爱华对海燕说,“她已经在派出所画押认罪伏法了,法院过几天就要起诉她,我认为她会被枪毙掉。”

虽然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小溪是杀人犯,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自己不接受,“爱华,既然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你也好好休息吧。”

“嗯,是该好好休息了,”爱华伸了个懒腰,“我会好好休息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燕便发现他身后又钻出一个人影:是上次在寺庙里看见的那个瘦和尚,瘦和尚后面还跟着那位穿着苏三戏服吓坏了春梅的老主持!那老主持这回又穿着一件戏台上的衣服,但脸上没有化妆,海燕看见他满脸全是条纹曲折交错的皱纹!

爱华回头时也被这两位和尚吓得不轻,但还是礼节性地问道,“大师,您怎么有空过来啊,还有这位住持大师,这么晚了还穿着京剧戏服啊?”

“他穿的不是京剧戏服,这是昆剧服饰。”瘦和尚替他回答,海燕这才记起那老主持是个哑巴。

“哦,我记得大师上回对我说过,您经常到大学里来找李教授探讨戏剧表演和文化,对吧?”爱华说。

瘦和尚点点头,然后又对爱华说,“这位施主,你脸色已经很难看很暗淡了,我劝你最好还是跟我回去在寺庙里规避半个月为好,否则真的不久便会有灾星降临到你头上了!到时候就算观世音菩萨显灵也就不了你哦。”

“好吧,我跟你们走吧,”爱华说,“别说半个月,我这辈子都想皈依我佛了。”

瘦和尚和老主持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爱华在他们的带领下徐徐朝寺庙方向走去。海燕心想,爱华说要永久性皈依佛门,是不是当真呢?记得春梅说过,他爸爸在上海市区有好几套房子啊!

但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海燕忽然发现窗外又趴着一张轮廓分明的斑白的脸——是疯婆婆!她怎么无处不在如鬼魂附身总在自己心惊胆战的时候出现呢?

疯婆婆手里拿着一只自制的风筝,那风筝的造型是一只猫头鹰,两只眼睛尤其逼真,直扑扑地像是在看着自己!

“春儿,春儿,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放风筝吗?长大了为什么还那么喜欢啊?你是学过物理知识的人呐,那个雷雨夜你怎么不顾妈妈的反对跑出去放风筝呢?春儿啊,那个雷劈下来为什么就恰好劈在了你头上呢?春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的头发眉毛全部烧焦了啊,你的耳朵全部烧没了啊,你的眼睛烧成灰烬了啊......”

然后疯婆婆转过身,海燕看见她衣服背后印着她女儿春儿的巨大的黑白相片,现在大街上早已有商家提供这种服务,那相片和春梅长得出奇地神似!乍一看那相片里的女孩是在含羞而笑,再仔细一看原来她不是在笑,而是在哭泣!因为她的睫毛和眼珠是湿润的!

一个响雷劈下来,随后又一道蓝色的闪电如精灵般划过夜空,

疯婆婆一个箭步跑到屋外的雷雨中放风筝去了。嘴里还不断念叨这一首古老的童谣:“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他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那歌词好不恐怖,海燕心头直在发麻。

04.小溪之死(续)

小溪之死(续)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空却意外地晴朗了,因为上午没课,海燕便拿着一本仿线装本在学校花园里大声朗读了起来。

读累了抬头时,海燕看见李教授带着他十几岁的儿子出来散步。李教授的儿子是个天生小儿麻痹症患者,还患有小脑偏瘫,走路时候平衡感很难自己掌握,说起话来非但口齿不清,还直留着一尺多长的口水。李教授一般不轻易带人到自己的家里做客,就是因为怕别人因此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为了避免尴尬,海燕故意将实现又转移到了书本上,幸亏李教授也没有发现自己。海燕没有看到刘阿姨一起陪同,估计她上次和李教授吵架后还没有和好,还在娘家生闷气吧!

刚想起刘阿姨,海燕便想到她那张被烫伤的脸,确实甚是吓人,真佩服李教授的忍耐力,海燕心想,如果自己对面坐着这样一位女人,估计吃饭时候都会咽不下去。

但这时那疯婆婆又出现了,而且她那凌乱无比的头发随风飘飘,头发的上半截是黑色的,下半截全部是白色的。疯婆婆拿着一块放大镜在眼前,这让海燕看见了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

疯婆婆的手上还拿着一块白色大手帕,手帕上有着一些手工刺绣,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说刺的。

“春儿,春儿,”疯婆婆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的好春儿,我知道你并没有死,你只是想吓唬吓唬娘亲,对不对啊对不对啊?”

在感到直发瑟的同时,海燕也非常同情疯婆婆的悲惨命运,真是可怜天下慈母心啊。

“春儿啊,春儿,你要娘亲带你去看海,现在娘亲就带你去啊,娘亲只希望你快点出来啊,别跟娘亲捉迷藏啊——”

回到宿舍楼后,海燕发现刘阿姨回来了,但脸上好像看起来不是非常好,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此前从没有看见过她吸烟。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海燕情不自禁地又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还是那个女声在代替死去的梧桐讲述《红色棺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是太想念地下的春梅曼娟和现在不知道在何处的小溪吧!

收音机里的女声和小溪的声音是那么地相似,那声音和语调似乎就在眼前跟自己讲述一样,而且今天讲到的这篇恰好是关于一个宿舍的两位女生之间的灵异故事。

接着便听见背景凄烈的音乐,以及电脑特效的模拟真人哭泣声,那女主持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有气无力,有如一位苟延残喘的垂死病人在叮嘱遗言一般,海燕吓得连关掉收音机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好用双手捂着耳朵,但还是没有,因为那声音俄而又高亢了起来,像是收音机更换了块新电池。

“海燕姐,我回来了。”一个六根手指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那声音跟收音机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海燕几乎晕倒了过去,回头一看,果然是小溪!

“小,小溪,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海燕的如口吃般断续道,“我明明锁门了啊,而且你那串钥匙不是在宿舍吗?”

只见小溪用她那张刷白刷白的脸部肌肉笑了笑说,“我们宿舍的锁坏了,虽然上次管理员叫你重新换了一把,但还是不管用,我用指甲随便这么一撬,就开了。”接着小溪用她那修长的手指上尖锐的指甲为海燕比划着自己开门的姿势。

“你,你,你不是在拘留吗,”海燕不敢看小溪的脸上,“爱华说你不是过几天要上法庭吗?”

“哎,”海燕轻描淡写道,“本来我就是无辜的,我怎么可能杀人,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找到了我没杀人的证据,当然就将我无罪释放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海燕终于将硕果仅存的一口气缓过来了,“那小溪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请你上街吃火锅。”

“我睡不着,海燕姐,不如我们今晚就随便聊聊天吧。”小溪抚了下额前的刘海,几天不见,她那刘海都已经将整双眼睛遮住了。

“聊点什么呢?”海燕看了下手表问道。

“随意啊,”小溪眯了下眼,眼角的皱纹立刻从四周向中央集合,“比如我们的家庭啊,对了,虽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好像我们都对彼此的家庭情况了解不多哦。”

“我的家庭嘛,普普通通,没啥好聊的,”海燕说,“爸爸妈妈都是平凡的人民教师,发不了大财,但也饿不死。”

“哦,这样啊,”小溪以前一直戴的是玻璃眼镜,前一个月才换成隐形眼镜,鼻子上那玻璃眼镜成年累月留下的痕迹还是比较明显,“那也应该会有点与众不同的事情啊,不可能一直波澜不惊吧?”

海燕仔细想想,好像自己的生活就如一潭平静的湖水般,没有太多亮点,当然也没有灰色地带。

“那还是我来讲讲我的家庭吧,”小溪的声音和那没关上的收音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小溪本人仿佛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我爸爸和我妈妈啊,那真是绝配啊。我爸在市火葬场帮人收尸,我妈在医院太平间守尸,这样的夫妻搭档我想全国也没几对吧?呵呵。”

是没几对,海燕心想,要是我的父母是干这种工作的,不吓死才怪。

“所以人家都说我爸妈阴气太重了,我五个姐姐都很早便夭折了,我一出生也是皮肤白得出奇,连接生护士也被我吓坏了。还有啊,我们家乡所在的小城里有些人特别变态,经常在火葬场和太平间偷个尸体玩玩,玩腻了就丢在荒凉野外,弄得人心惶惶的,我父母也因为尸体丢失被认为是工作失职,屡次受到领导责怪,但又不敢开除他们,因为这活一般人谁愿意干呢,工资低,又寂寞,还受人歧视,更需要胆子大,再说了,丢失的毕竟只是死人而已,又不值钱,也不是珍贵文物什么的。”

海燕头一次听到这个职业内的故事,感觉非常新鲜。

“我爸妈都锻炼出来了和众多尸体一墙之隔吃饭说笑的能耐,我从小没人带,就在父母的工作岗位长大,但是我还是很怕鬼——当然这和我喜欢听鬼故事是两回事——由于我爸妈每天和尸体打交道,因而他们一看某个活人就知道他体重几斤几两,不差毫厘。我最讨厌每次回家时候我妈对我唠叨不已的样子了。”

海燕心想,小溪也是个苦孩子啊,没个人活着都不容易,都有一本自己才读得懂的难念的经,看来人和人之间还是需要多加沟通,理解和包容的。

听到收音机里那女声,小溪努了下嘴,然后将收音机关掉,“这女的是谁呀,将《红色棺材》讲述得这么垃圾,怪不得现在听众都流失殆尽了,不过,她那声音倒是跟我妈唠叨起来的时候很像很像的——对了,听说我妈生病了,她又不肯去医院,说工作岗位离不开她,我得给她打个电话回去问候一声。”

听她这么一说,海燕心里念叨了一句,还跟你妈很像呢,我看跟你就很像了。

小溪于是拨通了她妈的手机——她妈由于工作关系,晚上休息得也非常晚——小溪不小心开通了免提键,那电话里的声音果然比小溪的声音更像十倍那收音机里女主播的声音。

说着说着,小溪大概是害怕惊扰到海燕,或者是一些悄悄话不便让海燕听到,所以没多久便走到外面漆黑一片的外面去了。

忽然,海燕又返了回来,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说,“海燕姐,我开学时候欠你的一千块钱,现在还给你好了,你点一下,看看有没有假钞。”

海燕这才想起开学时候小溪是跟自己接过一千块,想到小溪和自己这么好的姐妹,出于对她的信任,也就没有打开信封。

说完,小溪又握着电话出去了,这一回应该是跟一个远方的朋友打的,还说得嘻嘻哈哈氛围十足的。

海燕也感觉自己差不多要睡了,虽然读研一来自己一直是以夜猫子的形象闻名的。

刚躺下一会,便听到管理员刘阿姨在敲门,“海燕在吗,我好像听见不远处小溪的惨叫声了,我们快去一起看看。”

海燕于是也顾不得身上穿的是件睡衣了,连忙跟着刘阿姨朝尖叫声的方向跑去。

那是在学校女生宿舍楼附近的一片树林里,海燕看见在一棵树叶脱落干净的枫树树枝上,小溪吐着舌头流着口沫地被吊死在上面,她那眼球里只看得到白色部分——就连那有着两个黑眼珠的左眼也不例外。

那树枝不是十分粗壮,虽然小溪体重很轻,但还是被压得折断了,小溪的尸体坠落在了地上。

小溪的爸爸妈妈自然也来到了学校,她爸爸非常不希望将小溪在学校附近的火葬场火化,说自己干了一辈子火葬场工作,难道就不能亲手火化一次自己的女儿不成?她妈妈也表示同意,两人于是将小溪装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麻袋里上了火车。芳芳和念念看得目瞪口呆,心想那火车上的人群如果知道的话,该会如何反映啊?

将小溪父母送上火车后,晚上却又在校园内看见他们,后面跟着李教授和刘阿姨。海燕,芳芳和念念都诧异得认为灵魂自己出窍了。

倒是李教授主动跟她们分别打着招呼,并解释说,小溪的父母将尸体带上车后,被火车上的乘警发现了麻袋里的尸体,将他们赶下了火车,两人今晚没处歇息,便想到了来李教授家暂住一晚。

小溪死后,李教授所带的研究生便只剩下海燕,芳芳和念念了。海燕害怕一个人住,便想芳芳和念念搬过来一起住,但这两个女孩都害怕住海燕那间房子,说那边是一楼,风水不好,湿气太重,整年太阳都没法照射进来。不过两人还是非常大方地邀请海燕搬过来跟自己住一起,因为她们住的是另外一座公寓楼,那边显得人烟更稠密更有生气一点,而且是在顶楼。念念还非常大方邀请海燕和自己睡一张床。

于是芳芳和念念一起过来帮忙搬东西。

海燕在打开小溪生前给自己留下的那个信封时,吓得“妈呀——”一声惨叫了起来,原来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全部是一张张冥币,那些冥币面额最大的高达一千亿,还有几张七块,十三块,二十六块的小额纸币。

“别怕,海燕姐,”芳芳说,“也许是小溪本打算给你开个玩笑而已吧。”

“我倒不认为她是有意这样做的,”念念发表自己的观点说,“她又没去找兼职什么的,哪来的钱还你啊,估计是夜里谁故意丢在路上的,恰好小溪回来的时候拾到了,她这几天神情恍惚的样子,也没有看清就以为是真币了吧。”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毕竟当事人都已经作古了,海燕也不差这几块钱花,当初会很爽快地借给没有偿还能力的小溪,就说明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让她还。

三人抱着所有物品打算出门时,刘阿姨在门口问道,“海燕啊,你这是要搬到那栋楼去啊?”

“刘阿姨,我要搬到F栋去,”海燕客套道,“谢谢阿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哎,哪里谈得上什么照顾呢,”刘阿姨说,“不过我接到上面通知说,下个星期我也要和F栋的那位阿姨互换岗位了,到时候我们不还是可以每天见面么?”

“哦,这样啊。”海燕回答说。

芳芳和念念却对刘阿姨要来F栋不是很高兴,说她那张被烫伤的脸实在是太吓人了,尤其是在晚上,还有她那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的步伐,也会把人给吓坏的。海燕倒认为还好,比较都已经渐渐习惯了。

01.疯婆婆之死(上)

疯婆婆之死(上)

小溪死后,海燕非常怀疑是不是自己被鬼神缠身了,否则怎么自己身边的姐妹们一个个都先后离奇死去呢?

好几次梦里都说着梦话被念念半夜推醒,念念对自己说,自己梦话里经常说到的一句话是“你们别杀我,我不是坏人。”

念念还说,“海燕姐,我看你最近受惊吓过度了,是不是考虑跟李教授请假回去休息一个星期或半个月啊?”

海燕说,没必要,也做不到,最近学习和复习压力比较大,休息这么久肯定就没法跟得上了。

于是念念说了句“你自己考虑清楚”后便睡着了,她刚睡着的时候,海燕看见芳芳从被子里爬出来如电影里的僵尸般一蹦一跳地在走路,海燕赶紧将身边的念念重新摇醒了。

“她经常有这个毛病,”念念说,“尤其是在压力很大的时候,有时候一晚要这样折腾好几回,我们别惊动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哦,明白了。”海燕回答说。

作为一个好学生,海燕缓解自己压力最大的秘诀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上面,而且这一招屡试屡灵。

这一天海燕又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努力学习了一整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从里面走出的时候很晚了,天空下着濛濛细雨,小道上还偶尔走过一两只小狗小猫之类的无主小宠物。

就在再拐一个弯便可以看见宿舍灯光的一棵小树前,海燕看见了倒在小树下睡着了的疯婆婆,虽然被她吓得不轻,但海燕知道疯婆婆也是个可怜的老人,于是想回宿舍拿双被子帮她盖严实点,免得凉了身子。

就在海燕打算回宿舍取被子的时候,疯婆婆一把抓住了海燕的手,“春儿,春儿,你别跑,你就是我的春儿,你让娘亲好好瞅瞅你。”

虽然被吓着了,但海燕还是和蔼地对疯婆婆说,“老奶奶,我不是你的春儿,你看,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春儿,春儿,你就是我的春儿,”疯婆婆喃喃道,“春儿啊,你怎么可以连娘亲都不认了呢?”

“老奶奶,我真的不是你的春儿,”海燕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说,“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不像吧?”

“是不像,”疯婆婆拿出自带的简陋手电筒说,“眉毛不像,眼睛不像,鼻子不像,耳朵不像,嘴巴和牙齿也完全不像,不过有一点你们倒是很像的。”

海燕不明白自己和疯婆婆口里的春儿或者说春梅有任何相似之处,只听见疯婆婆说,“你们最像的地方就是,你们都长得很漂亮。”

在海燕走回宿舍的时候,疯婆婆也跟在后面不舍。海燕心想,疯婆婆也很可怜的,就让她在宿舍住一晚吧,如果芳芳和念念不答应的话,自己就努力说服她们吧,比较作为一个母亲,疯婆婆的精神还是可嘉的。

芳芳和念念正在宿舍上网,海燕进了宿舍后,疯婆婆却并不跟着进来,只是拿着手里的手电筒在天空摇晃了来又摇晃了去。

等海燕也将电脑开了机后,疯婆婆转身要走,走前还看了三个女孩一眼说,“你们知道吗,电脑的辐射是非常大的,长期使用电脑的人,下线后一定要记得首先洗个脸啊”

“这个疯婆婆懂得还真多啊,”芳芳说,“不过电脑辐射确实是非常大的,我妈妈就经常对我说,一定要下机时洗把脸,但我一次都没有做到,因为我夜里洗完脸后还会接着玩会游戏。”

疯婆婆走远了,但她口里唱的那首歌词内容有点恐怖的童谣却还能听见:“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他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

半夜里海燕又一次被念念摇醒,念念说海燕说梦话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了。海燕于是想换个姿势接着睡,但当她睡眼蒙蒙地朝阳台上看去时,发现芳芳居然在一个人拿着毛巾接水洗脸!还一个劲念叨:“下线后一定要洗脸,我怎么今天又忘了啊?”这明显又是在梦游!海燕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

元旦晚会马上要筹备节目了,中文系本科生和研究生一起有个联欢会。海燕小时候学过钢琴,所以很自然地想到表演一个钢琴节目。

不过海燕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了,想临时抱个佛脚,李教授向海燕推荐了音乐系的一位年轻美丽的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长得确实非常漂亮,跟下凡的天仙一般,她皮肤非常白皙,跟小溪有的一拼,但欧阳老师属于那种剔透晶莹的白。欧阳老师是一位本地很有名的钢琴教师,据说她辅导高考艺术生的时候,一个小时索价五六百块。但出于李教授的面子,欧阳老师不打算收海燕的费。

在她伸出手弹奏钢琴的时候,海燕看见她的手真的是半透明的,皮肤下的骨头经脉看得非常清楚。此外,欧阳老师的手臂上还有一块绣着梅花的刺青。

“你知道古代有首名曲叫《广陵散》吗?”这一晚,海燕又过去欧阳老师那里练习,欧阳老师忽然这样冒出一句说。

“知道点,它是感觉聂政刺韩王的故事改编的,”海燕是学古典文学的,对古音乐不是太了解,但还是多少懂点,“最终是在西晋时候由嵇康整理创作而成的。”

“嗯,”欧阳老师哼了一声,“那是一首古琴曲,你想不想听听我用钢琴弹奏一遍啊?”

“什么,欧阳老师你会弹奏这首古曲?”海燕甚是诧异,“怎么我看到的资料显示的是,《广陵散》后来就失传了呢?”

“它并没有失传,”欧阳老师回答说,“但是确实一直只流传在一个非常小的圈子里,比如我家是个乐器世家,祖祖辈辈应该有几十代都是靠这个吃饭吧,所以我们家族就会弹奏。”

“哦,”海燕回答道,“用钢琴弹奏古琴,这个创意倒是非常不错的,欧阳老师,我愿意洗耳恭听。”

“好吧,那我就试试。”于是欧阳老师摆好架势,双手飞快地在黑白键上来回自如穿梭,光是观看她那优美的手势就是人生一大享受。

欧阳老师淋漓尽致地将音乐的背景故事演绎得极为到位,仿佛又将听众带入了那个凄风惨雨仇恨交错的历史背景,海燕情不自禁地为她鼓起了掌。

回到宿舍后,海燕依旧沉醉在那优美旋律的情景里,跟芳芳和念念啧啧赞叹起欧阳老师的精巧技艺。芳芳却附在耳边对海燕说,“海燕姐,我劝你最好离欧阳老师远点,她是个不吉利的女人。”

念念接着补充说,“别看她才不到三十岁,但她却已经嫁过四回了,她的每个老公都死于非命,所以她算得上是个资深寡妇了,现在也还是独身一人。在我看来啊,她就是个灾星,克夫命!”

这也不算什么吧,海燕在心里说,说不定人家下一次就嫁了个好男人白头偕老呢。想到这里,海燕便在心里祈祷欧阳老师下一回一定要嫁个好男人,给那些背后说她闲话的人封口。

今天从图书馆自习回来后,海燕又过去欧阳老师那边学习了一会钢琴。欧阳老师对肖邦的乐曲情有独钟,还说肖邦是古往今来最有音乐才华的人,就是可惜命太短了,不过对于一个音乐天才来说,活太长未必是件好事,因为历史上就出现过许多名家到了四五十岁江郎才尽后,写出袭一些平庸的作品,更可耻的是,居然还有人晚年发生过抄袭事件,这反而会大大降低他们的权威性。

说着说着,欧阳老师又叹息道,“自古名将如红颜,不许人间见白发”啊,红颜薄命似乎是个难以解释和抗拒的宿命。

对于她的这种说法,海燕并不赞同,反而提出非议道,“欧阳老师不必多虑,这种事也不一定的,你看宋美龄长得够漂亮吧,人家活了一百多岁呢。”

但欧阳老师像是没听见海燕的说话一样,在房间的大镜子前面照了照自己那张秀美到精致的脸说,“我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吧,都说我有克夫命,他们这些臭男人啊,自己命不好光知道祸水往女人身上泼。”

因为听欧阳老师多唠叨了一会,所以今天耽误得有点晚,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户外连虫子也不叫一声。但海燕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于是打算去西门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餐馆里随便吃点填肚子。

吃完后,海燕穿过马路回学校。刚过完马路进入校门口,忽然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随着那声音而至的是一个老年妇女凄惨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之大,回音经街道旁的建筑物折回到海燕的耳朵里。

稍作停顿后,那肇事车辆边加足马力飞快地窜逃,海燕非常为这种逃避责任的事情而愤慨,想以最快的速度追过去记下那车牌号,但那车好像没有牌号,只看见是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

海燕赶忙弯腰去看那倒在地下的老人,刚低头便发现那张脸好熟悉:是疯婆婆!但想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拨打120叫救护车吧。

经过医院的抢救,疯婆婆的命算是保住了,海燕想不通那肇事车为什么没有车牌号,难道是蓄意的谋杀行为?那疯婆婆无儿无女无财无产,谁要是谋杀她的话,究竟图的会是什么呢?

交警公布路段视频后,电视台也播放了这档节目,疯婆婆的医药费被好心人积少成多凑齐了。在服侍疯婆婆的时候,海燕发现她的腿好细,几乎比她那干瘪的手臂还要纤细,而且更细的是她那双脚,那真可谓是“三寸金莲”啊!

由于媒体强大的号召力,每天都有义工过来为疯婆婆提供义务照顾,但是疯婆婆脑子里还是糊里糊涂的,看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叫“春儿,春儿啊,你让娘亲抱抱你给你喂次奶吧!春儿啊,我要带你去看海啊!”那声音透出一股尝便人世间的沧桑凉意,吓得护士小姐都不敢过来换药。

还有一次海燕上课回来,发现今天的义工里还看见了刘阿姨的身影。刘阿姨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还有一碗鸡汤,海燕心想,刘阿姨还真有爱心啊。

见到海燕过来了,刘阿姨笑笑说,“李教授知道你在这边帮忙,就也叫我过来尽份自己的力量,这奶奶是挺可怜的。”

海燕回答说,“是太可怜了,我昨天和她交谈的时候,她好像迷迷糊糊地说过她唯一的女儿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离世了,她丈夫也在一次矿难中被瓦斯炸死了,她的邻居于是便将她送往疯人院。但是据我所知,她年轻时候受过很好的教育,和那些疯子们住一起很不习惯,所以经常跑出来透气,哎,她真是太需要关怀了。”

“你来了我就先回宿舍楼了,那边也需要我,以后有空我也会过来帮忙照应的。”刘阿姨斜背着海燕,一道残阳恰好透过窗户照射在她那种侧脸上,她那被开水烫伤的脸部疤痕被夕阳镶上了一缕金边。

“好的,谢谢刘阿姨。”海燕很是感激刘阿姨的善举。

没多久又听见刘阿姨皮靴“蹬蹬”上楼梯的声音,原来她又原路返回了。刘阿姨蹙眉对海燕说,“忘了告诉你,海燕,从今天开始,我也搬到你现在说居住的那栋楼来做管理员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千万别客气。”海燕激动地点点头,心里腾起一阵春天般的温暖。

02.疯婆婆之死(中)

疯婆婆之死(中)

从此每天下课后,海燕便过来照料疯婆婆,芳芳和念念打死也不肯过来,倒不是她们没有爱心,而是她们老认为疯婆婆这张脸和她毫无章法可言的发型很是吓人,怕看久了晚上睡不着。

又一天傍晚,海燕忽然看见爱华也在瘦和尚和哑巴老住持的陪同下也过来了。寺庙里经常做一些慈善活动,这点海燕并不是头一次见到过。倒是在寺庙居住了一段时间后,爱华的脸色好多了,这让海燕宽心了许多。

爱华对自己说,他打算这辈子就投身于佛门了,因为春梅死后,他的心已经形如槁木,对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也没有了任何牵挂,算是看参悟透了房间的一切。海燕说,只要你过得好,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爱华又说,原来自己错怪小溪了,人不是她杀的,对于小溪的死去,他也非常抱歉,并认为小溪没有杀人,倒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她。

那瘦和尚拿出十几包草药出来,说这些药都是寺庙的秘方,会让疯婆婆的伤口愈合得更快,还叫海燕每天熬好喂给疯婆婆吃。

临走时,爱华那异样的眼睛忽然盯着海燕说,“我一定还会彻查春梅到底是如何死的,而且一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还查什么啊,海燕心里想,以春梅那精神状态,多半是自杀死的。

开车撞翻疯婆婆的肇事司机也没有查找出来,那司机应该是有备而来,知道那一带有监控录像,所以事先将未经裹住了头部,还戴上了一副墨镜,甚至看不出具体性别,更别提性别,身高。警察对此也是一头雾水,许多网民和电视观众都表示了自己的愤慨,给警察办案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市委市政府也很重视这件事,认为凶手之嚣张程度非常罕见,不抓回来难以解心头恨,更难以平民愤。

海燕还在帮疯婆婆洗衣服的时候,从她的口袋搜出许多印有“光绪通宝”的铜板,海燕很小的时候,妈妈也常放一两个铜板在她身上,但疯婆婆口袋里的铜板也未免太多了点吧,如果仅仅是为了辟邪,那疯婆婆身上该有多大的邪门啊!

看到海燕的手被冻得像个包子般,刘阿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说,“还是我来洗吧,我这双手洗了几十年的衣服,习惯了。”

话刚落音,海燕便无意地瞅了一眼刘阿姨那双手,皲裂得像因缺乏水分而干涸的农田,又像是风华后的橘子皮,显得很是粗糙。

忙了一天后,海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宿舍,却发现芳芳和念念这两个丫头居然也在收听《红色棺材》。

海燕不知道《红色棺材》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引来这么多人争相入迷。而且按理说女生应该是胆子很小的,但奇怪的是,根据报纸上的抽样调查,百分之八十多的听众都是女性,尤其是大学女生。所以人的心理是最奇怪的一门学科,比如大街上经常看到美女挽着丑男的手,帅哥们最喜欢的也多是长相平平的女生。

广播结束后,芳芳打开电脑又大喊道,“天啦,梧桐主播的死因又有了新进展了!”

“什么,什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念念也跑过来凑热闹,“天啦,太不可思议了,凶手居然是他?”

海燕也打开电脑发了解到了个大概:警察经过周密了解,发现最终的凶手是《红色棺材》的文字作者!原来,《红色棺材》一炮走红后,梧桐主播一夜之间红得发紫,名利双收,那文字作者不满足为人作嫁衣裳,非常嫉妒梧桐的现状。再加上好几次言谈举止中,梧桐都对自己有过不尊重甚至污蔑的表现,终于在一次肢体冲突后,那作者彻底爆发了,操起一把水果刀就将梧桐刺死了,还将头割了下来。

芳芳和念念看完这条新闻后,不禁感叹说人性真是怪异啊,保不准哪天你最亲密的人就操起一把刀子将你干掉了。

说着说着,两人又表示难以理解海燕为什么在面对疯婆婆和刘阿姨那条纹交错的脸孔时候,为什么不会感到害怕。海燕回答说,当你真正走进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忽略掉她的长相,直到将她视为自己的一个亲人一般。

芳芳说,怎么可能啊,我就感觉那疯婆婆像个容嬷嬷一样,刘阿姨也长得跟狼外婆没有差别。

接着念念又说,对了,海燕姐,刚才欧阳老师来找过你,问你为什么最近不去她那边练习了,她还夸奖你长得很清秀呢。

清秀?海燕惊怯地打了个摆子,那天欧阳老师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

“是啊,”海燕回答说,“元旦晚会就到了,可是疯婆婆那边不是抽不开身吗?但是,但是,欧阳老师教我的那首曲子我真的没有太学会......”

“没关系,你就放心去吧,那边有我呢。”一个悠长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海燕一看窗前有个人影,原来是刘阿姨。

“刘阿姨,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啊?”海燕问道。

“哎,我这人什么都好,唯一不行的就是睡眠,自从二十岁那年动过一次手术后,我便患上了失眠症,每天平均睡眠不到三四个小时。不过也不太碍事,人死了不都得睡个够吗,生前何必睡那么多?”刘阿姨吐字特别慢条斯理,但是那声音却比较嘶哑,像是没吃饱饭一般有气无力。

“好的,那就麻烦刘阿姨了,”海燕感激道,“那我这几天就静下心好好练习一下那首曲子好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刘阿姨忽然又改用拖着很长的鼻音回答道,“人人都应该为公益慈善进点绵薄之力嘛。”

那声音真的是完全从鼻子里冒出来的,海燕在重感冒的时候也偶尔会这样说话,但刘阿姨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患上了感冒。

“那我就不打扰了,”刘阿姨背身离去前说,“欧阳老师真的是位好老师,就是命苦,把四个老公都磨死了。”

刘阿姨走后,芳芳和念念都说,那刘阿姨非但脸长得吓人,连声音都是那么有恐怖效果,这样的声音不去讲鬼故事真是太浪费了。念念还加了一句说,如果我是电影导演的话,一定还会叫她来演灵异电影的。

第二天海燕又去欧阳老师那里练习钢琴。欧阳老师今天说办公室钥匙掉了,邀请海燕去她校内的家里,这还是海燕第一次去欧阳老师家。欧阳老师开门的时候,门缝里伸出十根如白葱般素白素白的手指,那指甲也是又长又尖,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真的指甲,而是一种练钢琴时用来保护指甲的护具。

进门的时候,欧阳老师还在吃晚餐,海燕瞥了一眼那桌上,一碗白豆腐,一碗茭白,一碗白菜,一碗白藕片,连桌布和桌子的油漆都全是白色的。再看那客厅的墙壁,装修,家具,灯光,居然全部都是以白色为主调。

看到海燕看了桌上一眼,欧阳老师忙问海燕吃过晚餐没有,海燕说吃过了,谢谢老师,我真的不饿。

欧阳老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刚送走一位高三艺术生,所以还在吃饭,你到我房间坐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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