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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兵 当前章节:14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3

在对了几句简单的暗语后,一扇门露出一道窄窄的门缝,大海又是回头张望了一眼后迅速地钻了进去。

海燕不明白这个小屋子里面上演的是一出出什么戏,也不知道大海脑海里到底被灌输了一些什么思想。海燕非常迫切地急于知道答案。

但大门已经紧锁住了,见里面似乎还要验证身份,想要混进去似乎不易,但现在自己又急于知道大海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朝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冲了进去。

刚进入那扇门,屋内光线非常暗淡,海燕脚刚迈入便被吓得不轻:鬼!鬼!鬼!绝对见鬼!

而且是两个小鬼!模糊的脸孔,杂乱的头发,让人反胃的五官,而且每人手里都拿着大棒和刀具,海燕险些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暗号,”一个吐着舌头的鬼说,“赶快说,否则格杀勿论”

海燕不知道何为暗号,木然地战栗着而不知所答。

“快说,快说,”另一个嘴里流着涎水,只有一只眼睛的小鬼说,“你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休想混入本社干涉我们的内部事务!”

这是一件破旧废弃的小屋,嗖嗖的凉风直从屋檐往屋内刮。海燕腿下在发抖,正想掉头离开的时候,那第一位小鬼叫了句,“你该不会是海燕吧?”

她这猛不防地冒出的这句让海燕更加恐惧,真怀疑莫不是自己的名字被地狱里的黑白无常呼叫了?

再细眼看了一下那破旧不堪的屋子,里面陈列着大量的稻草和杂物,还有几根颜色都已经发白的竹篙。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那墙壁上还贴着红色的剪纸,地上摆放着几双乡下妇女用手工制作的棉鞋,那鞋面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扎过的白线。大厅中央正面树立着一座佛像,让整个屋子显得香火缭绕。

“你真的是海燕姐啊?”那第二个小鬼也叫了起来,然后将套在头上的面具揭了下来,原来是念念,第一个小鬼也揭下面具,原来是紫烟。

两人将海燕引入里屋,海燕看见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是带着牛头马面之类的假面具,因而也分不清大海在哪里。

“海燕姐来得正好,”这个声音是芳芳的,但是海燕不知道是从哪个面具下面发出的,“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恰好是你那天在女厕所经历的那件怪事呢!”

“那,那,你们,讨论,这个,这个,干什么?”恐惧再加上寒冷,让海燕的声音不停地在发抖。

“其实也已经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经历了,”这个声音是大海发出来的,“在你们大学里已经许多女生都有过类似遭遇了,尤其是在晚上。”

“你还算幸运的了,”这是念念的声音,“还有几位女生在上完晚自习后,进入卫生间里就没有再出来过了,现在也分不清她们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死亡了。”

海燕感到分后怕,心里头如锤鼓般直颤抖,良久之后,海燕抬头看见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几面形状奇怪的镜子,芳芳发现了她目光的扫描动作,于是厉声阻止道:“不许偷看墙上的镜子!”

她的这一提醒反而增强了海燕的好奇心,于是禁不住又偷看了一眼那镜子,发现那镜子里的自己居然只有身子没有头部。

海燕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未稍做镇定便又听见芳芳说,“我都告诫过你不要看墙上的镜子,你怎么就是不信邪呢?”

“啊——”海燕又是一声尖叫,原来她又看到了另一边墙上的镜子,自己明明已经在移动身子,但那镜子里的自己就是一动不动。

“其实也用不着太过惊恐,”大海说话了,“这些都是哈哈镜,是我亲手设计的。”

海燕这才将悬在嗓门上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大海这个物理系高材生这些日子里都是在忙于干这事。

大海接着又说,“你看,如果你照一下这块镜子,你会发现自己任何时候都在哭,如果你站在这面镜子前,你会发现自己是有两个头的,还有,如果你站在这里,会在黑夜里也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子,还有这面镜子前,你会有种灵魂出窍的快感。”

“还有快感?”海燕接了一句。

“当然了,”大海说,“当人类出于一种极度恐怖心惊肉跳的心理状态时,其实也是一个享受心灵快感的过程,这也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这也是我们骷髅社成员所追求的快乐,不过这种快乐你们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别跟她罗嗦了,”芳芳的声音很尖锐,“我们还是切入今天的正题好了,各位,你们认为学校女厕所里的那个男人,是不是那位先前杀死自己妻子的历史系教授,如果是,那么他现在是鬼和是人的概率分别有多高?”

芳芳的话语刚落音,几十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了起来,有说是人的,有说是鬼的,还有人甚至认为是幽灵的,或是出窍的灵魂的。最后一番争论后依然得不出令人信服的结论,骷髅社的社员又谄媚逢迎地说,“最英明的当然是我们的芳芳社长了啊,还是请社长大人来给出一个最权威的定夺吧。”

“依我看嘛,”芳芳思考了一会后说道,“既然大家对此存在着比较大的争论,目前国内也缺乏相关权威的资料和专家,看来我们只能依靠现代科技手段和科学分析来做出结论了,所以我的建议是,大家回去联系学校找出相关的监控录像。”

芳芳的举手投足间如一位教母般权威。

“还是社长英明!”一个声音附和道。

“不用回学校找了,我手机里就有一段视频。”另外一位声音沙哑的女生说。海燕看来一眼那位女生,脸上长着一个巨大的良性肿瘤,而且那肿瘤几乎比她那张脸还要大,海燕非常后悔自己不该多看这一眼。

“那太好了,”芳芳说,“那快点回放一下这个变态狂的录像!”

那脸上长着良性肿瘤的女孩将手机里的录像放了出来,而且好像还做过后期制作,配上了一段《吸血鬼日记》的背景音乐。

那背景音乐放到一半的时候,画面里忽然出现那个海燕再熟悉不过的人影,他光着膀子,穿着短裤,腰上别着绳子,几天前被挟持那一刻的情景又浮现在海燕的脑海,海燕的头脑不禁嗡嗡一阵直作响。

“不会吧,他居然是我师父!”

幽暗的屋子里只听见爱华一声大叫了起来,“你们看,他那瘦弱的身材,他那游移不定的眼神,他那走路的姿势,他就是我师父!”

“爱华,你确定吗?”芳芳问道,“这种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我确定,”爱华决绝道,“跟他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够认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瘦和尚,也就是你师父,他就是先前我们学校那个杀死自己妻子的历史系教授?”

“不会吧,那样的话太可怕了,”念念惊呼道,“那我对人性的思考可就得全部颠覆过来了。”

“是他,就是他,”爱华指着手机屏幕上面说,“你们快看,他那头上戴的还是假发,绝对是他!”

海燕回忆起自己确实好几次看见过瘦和尚和李教授私下有过接触,虽然讨论的都戏剧问题,但还是基本上可以肯定瘦和尚与自己所在的大学有着一定的渊源了。

“糟糕,”爱华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老方丈发信息告诉我说,师父已经在寺庙里自杀身亡了,他还留下遗书对自己以前的杀妻案和混入大学女厕所之类的事情供认不讳。”

“不好,我们快去寺庙里看个究竟!”芳芳一声令下,几十号人立刻行动了起来,直奔山顶的寺庙。

寺庙前已经围了一圈警察,爱华带着大家越过警戒线,从后门的一个秘密通道进入了寺庙里面。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十三年前那个杀妻变态狂,我也给了他悔过的机会,可惜他还是没有把握好自己。”

大家一看那声音的发源地,居然是那个哑巴老住持!哑巴也能开口说话,这不是天方夜谭吧?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哑巴,”老住持叙述说,“我们这座庙宇虽然有着辉煌的历史,但近况并不太好。十三年前的一个大雨夜,一个戴眼睛的斯文人跑过来要求我收留他,我看他挺可怜,又像是有文化的样子,于是就答应了让他留下。一般而言,主动要求来我们庙宇出家的人无非就三种,一种是对佛教有着发自内心的爱好,另一种是生活上遇到了困境,最后一种就是犯法了逃难而来的。”

“那你当初就没有做任何思考便收留了他?”芳芳抢在专案民警前发问道。

“当然有怀疑了,”老住持说,“我看到他虽然是个读书人的模样,但却一脸凶光,于是便伪装成了哑巴,好让他放松警惕,后来我便在警察张贴的通缉令上发现了他的头像。”

04.爱华之死(续)

爱华之死(续)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他?”芳芳又像审讯犯人般问道。

“出家人慈悲为怀,”老住持淡然地说,“我最大的希望当然是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而且他在最初的几年里,确实也表现得相当不错。”

“那什么时候你又开始发现他的不轨行为的?”

“从去年开始他便不用心念佛了,整个人也开始心神不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和前妻生的女儿去世了,”老住持用手捋动着着颈部的佛珠说,“有几个晚上我都看见他乔装打扮后往大学里跑,我于是一路跟踪,发现他居然跑去女厕所危害女大学生!”

“那你为何这时候还不举报他?”又是芳芳问道。

“我还是希望给他机会,”老住持说,“我不想轻易截断一个人的佛缘。应该是自从前天开始吧,他好像发现了我在后面跟踪他,于是便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回说话的是办案民警,“他自杀是因为畏罪,或者说出于一种内疚的情绪?”

“不是,”老住持说,“他还没有修炼到那么高的境界,据我所知,他是被谋杀的,而且这位神秘凶手还是个惯犯!”

“可是,他都留下忏悔遗言了啊!”爱华也插话说。

“这份遗言是被人造假的,”老住持说,“他的笔迹我还不认识吗?那凶手企图掩盖掉自己的罪行,岂不知这样做反而欲盖弥彰。”

“你们都先行回去吧,”那办案民警挥挥手说,“这件事有我们公安局来料理,如果有了任何进展,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放心吧,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放心个屁,”爱华低声骂了句,“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我们每次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疯婆婆的案子都惊动市领导了,不还是至今悬而未决。”

晚上在宿舍,念念满脑子疑惑地问道,“我就不明白,那老住持装哑巴装了十三年,这会憋得多慌啊,你们说说看,一个正常人就要动嘴说话啊,他怎么可以......”

“你们别说了,我怕,”海燕将枕巾蒙住自己的头部说,“我看见他那嘴巴下那一小撮山羊胡,好像一团燃烧的火......”

“这有什么可怕的?”芳芳清了下嗓子说道,“据我在网上看到的消息说,那老主持为了发泄自己,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庙前的一棵老梧桐树下去大声说话,每次说完都是狼哭鬼嚎,泪流满面......”

“芳芳,你别说了,”念念也开始害怕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跑到梧桐树下去叙说啊,那死去的主播名字不也叫梧桐吗?为什么这么巧啊,我怕,我怕,我真的怕......”

这时候,海燕QQ好友里一位久未联系的朋友也发来一条信息,那信息里一个字也没有,就一个灰色鬼脸的图案,海燕心里好怕,赶紧关掉了电脑。

期末考快要来了,海燕开始积极地备考。由于图书馆有暖气,许多人都预先用课本占好了座位,所以海燕只好去最近的三号宿舍楼晚自习。

海燕一学习起来便属于典型的书呆子,很容易就忘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海燕感觉到脖子酸,便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看手表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海燕心想糟了,自习室十一点就关门了,再看看周围的座位上也早已经是空空如也,也就是说整个教学楼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而且海燕为了避免干扰,是在最高层的六楼自习,去那里自习的人少点。

果不其然,海燕刚起身离开,教室里便开始熄灯了,但周边建筑工地上还隐约闪烁着依稀的灯火。透过那依稀的灯火,海燕看见六楼走廊上一个拿着扫帚的阿姨在不停地扫着地,海燕很惊讶为什么会晚上还会有人扫地,而且那阿姨只是拿着扫帚在同一个地方画圈。

六楼还有几个非自习室的教室平日是当做美术生绘画用的,海燕看了一眼那几个教室里,全是一个个雪白的石膏模具,看完后心里非常害怕。又想起女生中口口相传的一个故事:据说在这个教学楼的顶楼是有人跳楼自杀过的,那是个来自山区的女孩,她学习很好,可是有一次考试时候睡晚了,因而耽误时间挂科了。但那女生家庭非常贫困,全靠奖学金来交学费,于是她便求老师让自己及格,但老师铁心拒绝了她的要求。于是那女生便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里来到三号楼,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海燕心如被点麻了一下一般,只见那扫地阿姨说了句,“终于扫完了,我还得去七楼打扫呢。”

七楼?不是只有六楼吗?海燕在大学读了六年,当然比谁都清楚三号楼最高只有六层了,那阿姨说七楼,莫不是指顶楼吧?都这么晚了,她上顶楼干什么呢?

又想想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孩,再看看今晚也没有月光,海燕也顾不上书本还在教室了,一个劲冲向一楼:“开门,开门,有人在吗?快开门啊!”

一个中年妇女一边擦着眼屎一边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才下来啊?该不会是校外的小偷吧?”

“阿姨,阿姨,我学生证在这里,你快开门,”海燕用手锤击着铁门,“是不是还有个阿姨在楼上扫地啊?”

“阿姨?没有啊!”那中年妇女说,“这栋楼的管理员只有我和叔叔两个人啊。”

“不会吧?”海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的意思是,这栋楼上只有你一个女的?阿姨,你快点开门啊!”海燕怀疑自己是看花眼了。

“哦,”管理员阿姨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我一个表妹今天过来了,她神经有点问题,该不是她上楼去了吧?”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海燕赶在阿姨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溜了出去。

宿舍里念念还在上网,芳芳正在创作新一期的《红色棺材》。

“糟了,我的QQ登录不上去了,”念念大惊小怪道,“他妈是谁在盗用我的密码?”

“不好,”海燕也步念念后尘叫道,“我看见春梅,曼娟和小溪的QQ同时在线!还有你啊,念念,你不是在线吗?”

“怎么可能?我都还没有登录上去呢!”念念说,“对了,快让我看看,那人是在哪里登录的?”

“就在本地,”海燕说,“该不会又是爱华这小子吧?”

“惨了,”念念以手掩面叫道,“他该不是怀疑上我了吧?”

“爱华,是你吗?”海燕朝那个盗用念念QQ的人发出了问话,而且对方还将念念的网名改成了“死神的微笑”。

“是我,”对方回答说,“你们别误会,我这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还例行检查呢,”芳芳边码字边回头骂了句,“这傻逼该不是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了吧?”

接着,爱华硬是要邀请海燕视频聊天,海燕好几次掐断了他的请求,但他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摁着视频邀请,海燕只好无奈地接了下来。

“我不得不怀疑,包括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每一个和春梅打过交道的人,”爱华说,“我已经将我所掌握的证据全部整理了出来,现在交给了大海保管,他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拜托你们别把大海拉下水好不好,”海燕请求道,“人家本来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再看看他,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大海现在过得非常快乐,你少杞人忧天,”爱华的那诡异的眼神在电脑摄像头里看得清清楚楚,比他本人的头像还要清晰,“骷髅社的活动没有你想象中荒唐,我们讨论的都是一些正经问题。”

“不好,”一旁的念念指着电脑屏幕叫道,“爱华,你快看你身后!”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爱华将摄像头调整了一下,“我长到二十多岁,又不是被吓大的!”

这时候,海燕也发现了不对劲,“爱华,你身后真的有一个人影,他手里拿着刀,你快点跑啊!”

爱华刚一回头,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被那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持刀狠狠地刺死了,海燕看见那黑衣人的手法非常熟稔,他一刀子下去便直入爱华的胸口,如庖丁解牛般没有丝毫的偏差,也根本不用补第二刀。

接着,那黑衣人非常坦然地关掉了电脑电源,海燕电脑视频里开始漆黑一片。

“我的妈——”念念的手再次将整张脸完全覆盖住,“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

“这没什么的,是人都得死,”芳芳放下手头的笔,“对于一个鬼故事作家而言,只不过又多多增加了一笔写作素材而已。”

“你说她怎么就那样无情啊,”虽然不太喜欢爱华,但海燕还是对芳芳的冷言冷语非常反感,“人都死了,干吗还说风凉话。”

“是啊,是啊,”念念也说道,“如果不是看到事发时候你就在房间,我都会怀疑你就是凶手。”

期末考试在不温不火中结束了,海燕感觉李教授这学期出的题偏怪,比如里面还涉及到了《搜神记》这样的古代异志小说。海燕不知道李教授为什么也会对这些感兴趣,因为考这些题目明显对自己不太公平,自己虽然学习很努力,但也并没有侧重去复习这些非主流的知识,而芳芳,念念和紫烟对这些更熟悉。

考完后,大海所在的实习单位恰好也结束了实习任务。海燕的妈妈急着说,两人一定要一同回家,她好安排看看哪天日子比较好,把婚给订了。

海燕和大海回家前,在路过一个义务献血点的时候,大海还挽起袖子献了四百毫升的血,大海看到那一大袋子的血,顿生一种头昏目眩的感觉。

在回家的大巴车上每当海燕想要重温一下那种久违的浪漫时,大海都会将话题撇开到爱华的死因探讨上去,无论海燕说个什么事情,大海都要念叨一句:“我一定要找出,杀害大海的凶手,他是一个多好的哥们啊!”

“大海!”海燕有几分生气了:“除了爱华,我们之间就不能谈点别的吗?”

“可是,”大海还是照说不误,“爱华真的死得好冤啊,他之前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会发生些什么,提前就将这些天来他的侦探成果交给了我。”

“大海,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理你了!”海燕怒不可遏了。

“我真的怀疑杀害爱华的人和杀害春梅的是同一凶手,”大海依旧执迷不悟,“或许还和你们班上其他女孩,疯婆婆她们的死因来自同一杀手。”

“你给我下去!”海燕终于无法忍受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好吧,我下去就下去吧,”大海还真叫停了司机,然后踽踽走下大巴车,回头还说,“海燕啊,我还是请你记住,爱华的死是有幕后黑手的!”

01.大海之死(上)

大海之死(上)

被大海这么一闹后,海燕一路上都是非常郁闷,真不该叫他过来自己这边实习,现在都不知道他脑海里具体想的是些啥了,尤其加入哪个骷髅社以后,整个人的灵魂都跟被勾去了一般。

刚打开钥匙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叫“妈”,海燕就眼前的所见吓得半死:那个顶着惨白惨白脸蛋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妈妈吗?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妈妈在做面膜。

“妈,不是跟你说过吗,晚上做面膜更有效果,”海燕嗔怪道,“你看看,现在才下午三四点。”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啊?”海燕妈妈将脸清洗干净,脸上露出沟壑更加明显的皱纹,“大海不是答应跟你一起回家吗?”

“你真还别提他了,”海燕一肚子的气,“我看他现在是中魔了,迟早有一天会被鬼叼走。”

海燕妈妈一边拿着小镊子钳眉毛,一边说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是不是两口子又吵架了啊?其实作为女人也是要多多去礼让男方,小两口在一起,磕磕绊绊的在所难免嘛,你别看我跟你爸现在这样和谐,当初年轻时不一样吵个不停......”

海燕看了一眼拿着话筒在客厅里拉着二胡正准备唱戏的爸爸,然后好奇地问道,“爸,你什么时候恋上京剧了啊?以前只知道你喜欢拉点二胡啊。”

“我这是在唱川剧,”海燕爸爸头也不回地批评道,“瞧你这孩子,还中文系研究生呢,对中国传统文化缺乏最基本的了解!”

“你爸啊,”海燕妈妈解释说,“他过完年后就要退休了,闲着没事做,就跟着新搬来的邻居老王一起练起了川剧。”

“老王?”海燕心里顿了一下,记得自己听过《张震讲鬼故事》中的经典篇章《老王死了》,记得那是高中时候在宿舍用磁带在复读机上听的,当时听完后都没人敢下床去关掉复读机。那故事里阴森森的背景特效音乐,主持人摄人心魂的夸张叫声,以及故事本身的惊悚情结,都堪称鬼故事中的典范。

“女儿啊,”海燕爸爸回过头说,“你也知道川剧有个变脸的基本功,我刚学了一点皮毛,就给你变几个简单点的吧!”

说完,没等海燕开口,海燕爸爸便开始变起脸来,每一次回头便变出一个花花绿绿的人物脸谱。

海燕妈妈一个劲地叫“好!”,但海燕看到那些陌生的说不出名字的奇怪脸谱,心里很是发麻,甚至有几分害怕。

年末时分,邻里一带的年味越来越浓了。海燕爸爸有点书画爱好,于是写了一副对联说要送给老王家,话刚说完,便见老王和他老婆敲门进来了。

海燕看了一眼老王,一张蜡黄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戴着一副八十年代初知识分子的金边眼镜,他迈开硬邦邦的腿徐徐地朝海燕爸爸走来,像是重放电影慢镜头般缓慢而不自然。他每迈出一步都要很规范地脚跟,脚心,脚板,脚尖依次着地,仿佛落下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就迈不开步子一般。

海燕再看一眼老王的老婆,一头自然卷曲的短发让她那满脸的雀斑尤为明显,一双大红色胶鞋似乎穿了一个冬天。她的眼窝很深,整个眼睛周围的皮肤都是黑褐色的,走起路来头总是朝左侧倾斜,右手则不肯放开地捂住左心房做“西子捧心”状,海燕怀疑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衣服外面还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坎肩,不知道什么原因,海燕自然地在心里想起了一个词语:披麻戴孝。

“拙荆在家闲着没事,就给你们家做了点她最拿手的手工艺品,”老王用一种在海燕听来很不顺耳的北方普通话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完,老王的老婆便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自己做的手工艺品,上面还用一个红色皮套包裹了起来。海燕爸爸打开一看,是一套栩栩如生的剪纸的西游记人物和一套泥塑的三国人物小泥人。

海燕一看那纸人和小泥人,不禁赞叹起老王老婆的手艺来,那一个个人物都是活灵活现呼之欲出啊,但海燕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大概是面部表情勾勒得太过精致的缘故吧,每个人物的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神情几乎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一个个小人物都仿佛面目有点杀气冲冲的。

但海燕爸爸眉开眼笑道,“老王啊,瞧你家媳妇都心灵手巧啊,你们北方老百姓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个都是天生的艺术家。”

“是啊,是啊,”海燕妈妈也恭维道,“你看,我们都没为你们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呢,真是过意不去。”

“这幅对联写得还不错,”老王赞赏道然后念了起来,“春花秋月何时了了却心中烦心事,梅妻鹤子亦桀骜骜视世间阿堵物,横批也很是了得啊:清风沉醉!兄台不愧是历史教师啊,胸中墨水泼洒自如啊!”

“惭愧,惭愧,”海燕爸爸拱手自谦道,“随手潦草涂写的,都是信马由缰时的游戏之作啊,还请王兄指教。”

海燕看了一下这副对联,韵味和文采用典都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将上下联首字连一起读了一下:春梅!海燕被自己给怔住。

但愿只是巧合,巧合而已,海燕心里默许道,春梅二字在古诗词里太过寻常,爸爸都根本就不认识春梅啊!

“我说当家的,”海燕妈妈又说,“人家都给咋们送那么大的礼,咱也不好意思只送副对联吧。”

“也是,也是,”海燕爸爸说,“但是我们还送点什么好呢?”

“你不是一直自诩绘画颇有功底嘛,”海燕妈妈提醒说,“要不给老王一家送张水墨画?我现在就给你研磨!”

“好嘞!”海燕爸爸不加思考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老王啊,我上次看你书房已经有不少山水画了,我就不再附庸这个风雅了,不如我给你画幅我最擅长的人物画吧?你是知道的,人物画也是咱中国画的一大主题啊!”

“好啊,好啊!”老王像个孩子般拍手叫好起来,“我也感觉到我家里的山水画太多了,但山水毕竟是没有生气的东西嘛,是该给书房里增加点朝气了。”

海燕爸爸接过画笔就说,“这都快大过年的了,我就为王兄画一幅《钟馗抓鬼图》避避邪吧!”

“我说当家的,”海燕妈妈开口说道,“你也不图个口彩,画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偏偏要画那玩意儿啊,人家孙子还那么小,万一晚上吓坏人家咋办啊?我看你就画个《仕女图》之类的不是很好嘛!”

“我看就画钟馗好啊!《仕女图》多俗气啊!”老王兴致勃勃道,“何谓过年啊,所谓年,本来就是一个传说中的怪物啊,画个《钟馗抓鬼图》只会给孙子带来平安,怎么会吓着他呢,对吧,娘子!”

他那最后一声“娘子”,用的是川剧的标准唱腔,气运丹田,雄厚有力,给人感觉到天花板都要颤抖三下似的。

“相公,”他老婆也是用的川剧腔调来作答,“你所言极是啊!”

于是海燕爸爸开始放开手脚挥毫泼墨,海燕妈妈挽起袖子在一旁用心研磨,不一会一副《钟馗抓鬼图》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妙,妙不可言啊!”老王左右前后上下照看了良久,“兄台果然是笔下有梨花,胸中藏万卷啊!”

“过奖,过奖,”海燕爸爸还是自谦道,“只是雕虫小技而已,不能跟王兄你的川剧功底相提并论啊!”

“改天咋哥俩一定好好切磋切磋川剧,”老王欠了个身道,“今天就不打扰了,欢迎有空带上令爱来寒舍做客。”

“一定,一定!”海燕爸爸例行公事地客套说道,见海燕依旧呆若木鸡的样子,便捏了下她的胳膊,海燕于是露出一个虚伪的浅笑,也跟着说,“一定,一定。”

送走老王和他老婆后,海燕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纳闷感,老王这老俩口的言行举止都给人感觉一种异于人间常人的味道。他们的走路方式,说话方式,行为举止,思维模式,似乎都与一般人大有不同。但见自己爸爸和他们夫妻俩非常亲密有加的样子,海燕也不敢多加询问。

回到房间后,芳芳在QQ里说,自己又更新了鬼故事,还发过TXT文档过来给海燕看,海燕今天不是非常有兴致看这些,但芳芳非得说要帮忙提点修改意见。海燕见拒绝不过,于是便接收了下来。

刚一打开那TXT文件,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海燕于是试图用其他格式打开,刚一点击,电脑却无故地死机了!而且死机时候屏幕上不是出现一片黑白,而是一个骷髅社的LOGO骷髅头像!

海燕怕是因为接收芳芳那个奇怪的文件让电脑中毒了,于是怯怯地不敢再次轻易打开电脑。

但是芳芳那个急性子却主动打了电话过来,“海燕姐,你为什么关掉电脑啊?我还想你给我提点诚恳的修改意见呢。”

“可是,”海燕回答说,“我打开电脑的时候,发现里面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让我死机了,芳芳,你发来的是文本文档吗?该不会是木马病毒吧?”

“当然不是病毒啊,”芳芳干笑几声后回答说,“我又不是什么黑客,这个文件貌似在配置低点的电脑上第一次打开会有这种情况,不过第二次打开就没事了。”

“哦,那我试试看。”海燕回答道说。

“嗯,记得要帮我提出修改意见啊,”芳芳一再叮嘱道,“我对那个结尾处不是非常满意,感觉有点牵强。”

“好吧,我尽力试试。”海燕敷衍道。

挂断电话后,海燕再次打开电脑,果然这回没有出现死机现象,乍一打开那文档,海燕便被封面处那女鬼头颅吓坏了。

窗外一片漆黑,海燕的妈妈在外面搓麻将估计彻夜不回回家了,海燕的爸爸也在老王家练习川剧没有归宿。虽然自己不信鬼神,但海燕也不是那种胆子非常大的女生,平日里也不太喜欢看这类题材的东西。

就在打算再次关掉电脑时,芳芳的手机又响了:“海燕姐,我相信你的文学鉴赏力,你可一定得给我提建议啊,我现在创作陷入了一个小小的低潮,但是节目还得继续啊,听众那边不轻易答应我封笔啊!”

“呃,我试试吧,”海燕忽然发现角落里闪过一道莫名的绿光,定睛一看才明白是路由器发出来的,“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啊,我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嗯,大家都来帮帮忙吧,”芳芳在电话里说,“我还叫了念念和紫烟一起过来群策群力,拜托了啊!”

海燕于是壮着胆又将文档打了开来。

02.大海之死(中)

大海之死(中)

海燕只好硬着头皮将芳芳写的最新一期鬼故事看完了。这个故事讲的也是某个以大学女生宿舍为背景,讲述的是一位图书馆管理员装神弄鬼,疯狂地系列作案杀人的变态故事,里面的情节依旧是惊悚万分,制造恐怖气氛一向是芳芳的强项,好几次门外凛冽的北风刮过,海燕都会误认为是恶鬼上门找麻烦了。

尤其是芳芳对那图书馆的描写,分明就是自己学校的那个,而且小说里那所谓的变态管理员的相貌特征,分别就是那个每次见到海燕都要点头微笑打招呼的那位驼背老头......每次一读到里面芳芳对那老头的描写,海燕心里都直发麻,感觉那老头就在自己眼前,乐呵呵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但海燕感觉里面一些情节确实是牵强了一点,比如一只热狗都可以变身成为现实中的狗,一个普通的手机也可以成为帮凶。还有就是那结局令海燕接受不了,作者居然将管理员的心理变态归根于小时候不喜欢猫,但却被人哄骗着吃了一顿猫肉,从此便对人性产生怀疑,从而蜕变成一个杀人魔头。

最好的结局也有点小瑕疵,管理员死后,幽魂一直萦绕在图书馆的上空,此后每一位他的继任者都会患上歇斯底里的无故征兆,也会堕落成为杀人魔,即使此前他们心理健康善良,连拿刀子的勇气都没有。

海燕个人认为这样的俗套情节很难让所有听众和读者满意,于是在QQ上给芳芳留言,说不如,管理员死后,阎王为了惩罚他,将他转世成为一只永远没有主人的流浪猫吧,这样似乎比较符合中国人的报应轮回观念。

芳芳认为海燕的这个修改意见非常好,自己一定虚心采纳,还说“海燕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比我更优秀的鬼故事作者哦。”

海燕努努嘴说,“我才不写什么鬼故事,写这些东西入不了文坛主流。”芳芳则又争论说,“什么叫主流啊,关注的人多了不就成主流了?”

深夜里,海燕爸爸哼着川剧小调披着一肩星辉回家了,但他忘记了带钥匙,于是将正在熟睡的海燕给叫醒了,海燕打开房门看到爸爸穿着一身戏服,外面还披着一件大军衣头戴一顶雷锋帽,混搭得一点品位都没有。还有他那新黏贴上去的白花胡须,不明真相的人若是晚上看见不被累到也要被吓到。

第二天醒来,海燕便偷听到自己妈妈在跟大海的妈妈窃窃私语一些什么,海燕竖着耳朵偷听到了一些零星的大概。大致意思是海燕的妈妈对大海的妈妈说,“不如就别搞什么订婚了,直接挑个良辰吉日把婚事给办理了吧,他们都谈那么多年了。”

大海妈妈却说,“我看还是再等等,他们都还不算大,再说了,我儿子最近好像神情不是很好。”

“可是......”海燕妈妈追叙道。

但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再打过去后便只听见一片忙音。放下电话后,海燕妈妈喃喃自语道,“我还不知道嘛,早有人告诉我了,你都已经为儿子相中了一位副县长的女儿,怕是看不上我家海燕了吧?这人啊,都是世俗,这是什么个世道啊!”

海燕迅速从角落钻了出来,将妈妈吓了个半死:“你这丫头,怎么开门都没有一点动静啊,想吓死你妈啊!”

“我说妈啊,你刚才的电话我都听见了,”海燕摸了下通红的眼睛说,“难道他不跟我结婚,我就嫁不出去不成?他家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看到海燕边说的时候还边落泪,妈妈赶紧掏出纸巾帮她擦去眼泪:“孩子,别哭,他曹大海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吧?咱也找户比他家条件好的人家抢在他之前把婚给结了,看看究竟谁在乎谁?”

两人于是陷入一阵沉默。忽然,海燕妈妈松开海燕说,“有人在敲门,我去开一下。”

“妈,我没有听见门在响啊,”海燕惊愕地看着妈妈说,“你该不会真是产生幻觉了吧?”

“妈当然不会有什么幻觉,”海燕妈妈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说,“老王他老婆的敲门习惯就是这么斯文,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

海燕妈妈打开大门,果然发现是老王他老婆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口。

“我家老王住院了,”老王老婆是个慢性子,说任何话都是慢条斯理不急不温,“他突然心脏病复发了。”

“啊?王兄住院了?”海燕爸爸耳朵也非常灵敏,赶紧从书房跑了出来,“医院查清楚了是什么原因吗?”

“医院说是受惊吓了,”老王老婆说,“我想是昨晚你离开后,他将你那副《钟馗抓鬼图》描摹了一整宿的缘故吧!今天早上我一推开书房的门,便发现他躺在地上了,便赶紧叫我儿子将他送往医院。”

听到她说话时候那悠闲的语调里说出“赶紧”两个字,海燕就感觉好笑,她所谓的赶紧不知道能够紧到哪里去。

“快,快,快一起去医院!”海燕爸爸显得比老王他老婆还要着急。

海燕于是也跟着过去了医院。一位自称是主刀大夫的白大褂说,老王的的确确是受了惊吓,他的心脏一直就不好,这次非得做个搭桥手术不可,否则还真有性命之忧。海燕看了一下那大夫,脸上还残留着几团半干半湿的眼屎,整张脸仿佛从来没有洗过一般,看起来就非常邋遢。

说完后,那白大褂大夫便叼着一支烟进去了手术室。海燕心想,这是什么山寨医院啊,程序这么不规范。那手术室门口虽然写着“闲人免进”的字样,但透过那扇破碎不堪的玻璃门,海燕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主刀大夫边给老王动手术,一边还非常有情致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葡萄干来当零食吃。将自己的性命交给这样一位庸医,真是病人最大的不幸啊!

几个小时候,手术总算完成了,几个护士将老王推了出来,老王那神情就如同小品《卖拐》里被忽悠的范伟同志。

“我说了我没病,你们还不信,”老王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我以前是有过心脏病,但是不早就好了吗?你们看,我的心脏功能不是好得很吗?”说罢,老王便伸出拳头来要在胸口狠狠地锤自己几下,被几个小护士给抱住了。

那大夫除了给他动过心脏,该不会顺便把脑子也给切割了吧?海燕心里暗想,从他口里说出那些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个正常人说话的语气。

而那大夫取下口罩后,海燕发现他居然还在嚼口香糖吹着泡泡!

老王回到家后的头一天夜里,海燕爸爸带着海燕一同去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送往老王家里。老王的老婆又是动作极其悠缓地过来开门,泡茶,搬凳子。

来到老王修养的房间里,海燕被躺在床上的老王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床上躺着的人是老王吗?怎么跟头一次见到的那个人模样完全不同呢?他怎么变这副模样了——耷拉拉的三眼皮,高突突的颧骨,但奇怪的是,他这么瘦一个人,居然还有着沉甸甸的双下巴!

而且老王那五官也与海燕在家里和医院见到的那个模样迥然二样!他那蜡黄的脸色变本加厉地换成了阴灰色的,他那原本饱满的眼睛变成了三角眼,他那本色的鹰钩鼻也一下子塌陷了好几倍,还有,他原本不是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吗,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成为白头翁?而且那白发是雪白雪白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那种白。

等等,他以前不是带过时的金边眼镜吗?怎么现在换成了一副白色框架的?他动手术的地方不是在胸口吗,怎么现在却在颈部和手臂缠着纱布呢?他那两只耳朵上次见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今天怎么每只都只看见半截,而且好像还有被火烧过或是被烧电麻的痕迹呢?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海燕爸爸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解释说,“老王伯伯是个国家级川剧演员,自然懂得给自己化妆了,这是一个戏剧演员的基本功嘛!”

海燕轻声问了句,“川剧不是在四川一带吗,那他怎么口音里还夹杂着北方话呢?”

“现在川剧都已经走向全世界了,”海燕爸爸笑了笑说,“连老外都在学,难道就不许北方人民学吗?”

两人的对话惊醒了尚在深睡的老王,他睁开眼想要起床招呼海燕爸爸,海燕爸爸赶忙用手势示意他不要起身。

“兄台你可真是有福啊,”老王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你看看,你家闺女长得多靓丽啊,以后该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啊!”

“也是,也是,”海燕爸爸抿笑道,“我这女儿好啊,才貌双全,不是一般人家咱还舍不得嫁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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