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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兵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3

他们的交谈又让海燕非常自然地想到大海。这几日都没有和他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不知道妈妈说的“他打算和副县长的女儿订婚”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想想大海和自己这近十年的感情历程,真的不是嘴里说一句忘记就能够忘得了的。

见老王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海燕爸爸便提出告辞,说下回再抽空来拜访。老王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说,“那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回喽,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还能不能熬到年后呢!”

“王兄千万不要这么说,”海燕爸爸阻止道说,“王兄是个好人,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年后我还要跟王兄多多请教川剧呢!”

海燕爸爸开口闭口都是左一个“王兄”右一个“王兄”的,在海燕听来怎么都像是在说“亡兄”。

第二天早上天刚朦朦亮,海燕妈妈便砰砰乒乓地起身来开门,她那大幅度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将海燕从睡梦中吵醒了,海燕于是半是睡梦半是清醒地抱怨道,“妈,大冬天的,你起那么早干什么啊?”

“有人在敲门。”海燕妈妈将客厅的电灯打开说道。

“你是神经过敏吧,”海燕翻了个身,“这么早又这么冷,谁会来敲门啊?”

“没错的,我听见有人在敲门。”海燕妈妈坚持说。

打开门,果然门外有人。海燕恰好要起身上个厕所,便发现又是老王他老婆。

只见老王的老婆身上还飘着几片雪花,一身的保暖设备武装到了牙齿:护头的,护脸的,护耳的,护手的一应俱全。

“嫂子,你这么早找我,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海燕妈妈问道。

海燕却在一旁窃笑不已,老王一家都是一副慢得要命慢得急死旁观者的性子,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够成为他们定义里的“急事”呢?

“我们家老王死了,”老王的老婆慢吞吞地逐字说道,“他是十五分钟前刚死去的。”

海燕一听到“老王死了”四个字的时候,耳朵里又响起张震讲鬼故事的磁带里那篇经典的广播稿《老王死了》,吓得在卫生间里半天排不出来。老王他老婆的慢性子果然名不虚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说得这么淡定,仿佛在叙说报纸上的某条别人家的新闻似的。

“他不是刚动完手术吗?”海燕妈妈问道,“手术不是满成功的吗?”

“他今天早上起身喝了半斤白酒,”老王的老婆又补充说,“尽管医生一再叮嘱他说不许酗酒,但是他就是克制不住,结果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什么?他动过这么大的手术还起身喝酒?”海燕的爸爸也猛的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老王啊,你怎么连这么点小性子都控制不住呢!你还答应过要教会我学好川剧啊!”

老王的老婆又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平铺直叙道,“他喝的就是你上次送的那瓶五粮液,他一口气喝了足足半斤哪,你说一个正常人喝半斤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刚动过手术的人呢?”

说这段的时候,老王的老婆依旧是逐字逐句地咬着字,每说几句都要停顿几秒钟,但每当别人想在她停顿期间发表点评论的时候,她便又开始接着叙述下一句。说完后,老王的老婆便退出门外,又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缓缓朝自己家里走去。

03.大海之死(下)

大海之死(下)

对于老王的死,海燕爸爸感到非常内疚。首先,老王心脏病突发就是因为自己因为那副《钟馗抓鬼图》,接下来老王又是因为喝了自己送去的五粮液而酗酒致死,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尽管海燕和妈妈一直对爸爸说,老王的死真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不听医生的劝告,更何况这人的生死本来就早注定,阎王爷来催你,你便非去不可了。海燕妈妈还对爸爸说,这没几天就大过年了,还是调整一下心情面对新的生活吧。

为了缓解爸爸的自疚情绪,海燕还陪着他一起去了小巷里吃早餐。海燕知道爸爸最喜欢吃卤蛋面,便叫那师傅端上了两碗。当那师傅将满是汤水的面碗端上的时候,海燕看见那师傅的手都已经浸泡在碗里了,再看他那浸在碗里的大拇指,居然还是个灰指甲!海燕又顺着那双手往上看去,那双手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白癜风,上面全是白斑点缀的不规则圆点。看到爸爸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海燕反倒没有了食欲。

冬天的晚上又冷又长,老王的死让邻里一带连续几个晚上都吵得不行,而海燕却是个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的人,那一顿喇叭唢呐地瞎吹再夹杂着老王亲戚朋友的唏嘘哭泣声乱做一通,这一夜海燕的睡眠质量可想而知。

而且更稀罕的是,气温都已经零下三四度了,却还有蚊子闯入房间咬得海燕睡不着,“这吸血鬼可真够厉害的!”海燕骂了一句说。

似乎没过多久,又似乎过了很久,海燕刚刚躺下身子打算眯一会的时候,又见妈妈起身说要去开门。海燕心想这回妈妈肯定是听错了,哪有这么多人天天天没亮就敲门啊。

果然,海燕妈妈打开门出去一看,不见半个人影。惊诧之余还自言自语了一句,“难不成是老王的幽魂过来了?”

但关上门后,大门有继续响起,这一回海燕也听得清清楚楚,确信是有人在敲门。海燕妈妈打开大门又一看,还是没有发现人影。

“见鬼了,见鬼了,”海燕妈妈将她爸爸吵醒了,“不好了,当家的,你最后一次陪老王打麻将的时候,欠的那五十块钱有没有还清啊?人家该不会是来催债的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还了啊,”海燕爸爸穿着睡衣就平跑了过来,“再说了,老王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过来吓我们的。”

“生前大方的人,死后未必就同样豪爽啊!”海燕妈妈说,“像我爸多善良的一个人啊,他去世后的头一年,不一样将我妈带走了?”

“老婆,你别吓自己了,”海燕爸爸安慰说,“没事的,或许是风声吧。”

爸爸妈妈的对话让海燕吓得躲在被窝里,彻夜未眠让自己的脑子里实在是太困了,再加上老王家办丧事的声音也渐次地小了许多,海燕于是蒙着头便开始梦起周公来。

不久,海燕便发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而且持续时间还很久了,看来不是短信息而是来电话了。海燕于是闭着眼睛将电话握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他妈谁啊?这么晚了也不怕将老娘吓坏。”

“海燕,是我。”

那个声音非常熟悉,对,是大海。

这十几天里没有大海的联系,似乎自己也过得好好的,海燕本是这么想的,但如今一拿起电话,竟千头万绪无语凝咽,恨他吗?恨,那天在大巴车上他的神魂颠倒语无伦次让自己好生丧气;而先前两人也会吵架,但吵吵后没多久大海便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安慰,但这回却居然十来天连条信息也没有。相反,还传出了要和副县长的千金订婚的消息,真是叫海燕伤透了心啊。

那到底自己心里还爱他吗?这似乎又是个很傻的问题,不爱一个人怎么会无故产生仇恨呢?毕竟是十年的感情基础啊,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在一个人的记忆里会刻录下多深的痕迹呢?似乎很难加以理性的量化,但海燕比谁都清楚在这些年里,自己对这份感情投入过多少浇灌过多少,这种情愫怎一个“爱”字了得啊!

见海燕沉默,大海又说,“我就在你家门口,你快点起来开门吧!”

他在家门口?这小子不是没睡醒说梦话吧?但心中还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穿好衣服跑向大门外,但除了和妈妈撞了个满怀外,并没有在门外看到任何人。

“没人的,”海燕妈妈说,“瞧你这傻孩子,再说了,即使老王过来了,也不会找你什么事啊?”

“妈,我听见大海打电话给我说,他在我们家门口,”海燕说,“但是他人呢?”

只见海燕爸爸坐在客厅边喝着茶边挖苦道,“你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该不是也和老王一样作古了吧?”

“我确信是他本人的声音!”海燕掐了下自己的脸,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是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那他了呢?”海燕爸爸说,“要不就是,他和哪个姑娘鬼混喝醉酒后说胡话给你打的电话吧?”

海燕爸爸话刚说完,便见大海从楼梯口走了下来,嘴里念着说,“我不喜欢那什么狗屁副县长的女儿,为什么要跟她订婚啊?”

听到大海这么说,海燕心里一股暖流腾升而起,看来大海还是在乎自己的,他为了逃避和副县长的女儿订婚,首先想起的依然是自己!再看到他那形容憔悴的落魄样,海燕心里又好一阵难受,于是将门缝拉开放大海进来了。

“叫他滚出去!”海燕爸爸一声吼叫,“滚到他那副县长岳丈家里去!”

“我不喜欢那副县长的女儿!”大海以同样的频率以暴制暴道。

“我们家没钱没势,你还是回家去吧,”海燕爸爸将手中的拐杖扬起,“小伙子,跟我女儿在一起只会耽误了你的前程!”

“孩子她爹,”海燕妈妈帮着说好话,“大海这孩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看既然人家都过来了,就让他进屋吧。”

海燕爸爸不做声了,海燕知道他说完气话后便开始默许了。

大海过来后,海燕便陪他在附近转转散心。很显然,大海并没有从先前的颓废状态中完全摆脱出来,他的脸上还是堆满了困惑和困顿。

“海燕,你知道吗,”大海指点着周围地段说,“我通过上网了解到,原来你们家一带的社区里,最近几年发生过好多离奇事件呢!”

“哦?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啊?”也难怪,这几年海燕都在外面读书,自然对家里一带的新闻了解得少,“那你都说说,这一带发生了写什么事情?”

“那可真是不胜枚举啊,”大海兴致大起,“比如有人在肯德基吃到八只腿的鸡块啊,有孕妇生出三只手的娃娃啊,有学生在食堂吃饭看见汤里有带血的手指啊,有人收到过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有人收到过以100开头的手机号打过来的电话,还有一个最变态的是,一位驼背老人心理扭曲,将五号电池投入公共井里企图杀人啊!而且你知道那驼背老人的样子长得多么可怕吗,说出来吓死你......”

海燕知道,大海讲鬼故事的风格是喜欢掐头去尾,海燕心想,这大概和他学的是理工科,口头表达能力不足有关吧。

“我就不信你吓得死我,不妨说来听听。”其实海燕胆子并不大,但为了弥合两人之间十几天来产生的隔阂,海燕还是这样说道。

“那驼背的糟老头长得可吓人了,”大海描述道,“他长着一张欧洲人的脸,其实他并不是白人,而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使得他的肤色和头发和周围人不同。他没有长眉毛,也没有睫毛,每天穿同一件黑色褂子似乎从来没有换过,他的口头禅是‘今天你吃饭了没?’,无论你对他说什么,他都是以同样这句话来回答你。对了,海燕,今天你吃饭了没?”

“吃了。”回答完后,海燕才知道中计了,于是追着大海在小道上奔跑,但大海早料到她会来追打中计,很灵敏地逃逸了。

整个春节期间,大海都在海燕家度过的。对于他的私自和副县长女儿悔婚,他的家人虽然非常生气,但也拿他没办法。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用包办婚姻来扣在人家头上似乎也说不过去。大年初一那天,大海的妈妈还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拜年。

大年初三,立春以来第一次非常准时地打了一场雷,那闷躁的雷声划过苍穹,将窗户震得砰砰作响,海燕赶紧起来关掉电视和电脑电源。

海燕的爸妈都朋友拉去搓麻将了,她忽然想起客厅里的液晶电视还没关,于是便推开门想先打开客厅的电灯,但是家里已经停电了,整个屋子里漆黑漆黑的一片。但是海燕还是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看见一个人影在客厅里鬼鬼祟祟地来回穿梭。

“谁?!”海燕以为家里遭小偷光顾了。

“嘘——不要出声。”一个人影过来捂住了海燕的嘴角。

海燕一看,原来是大海。

“大海,你怎么不去睡觉啊?”海燕心神稍定,“差点吓到我了。”

“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海燕说,“每到打雷下雨的夜里便会风湿疼痛,这种疼痛让我睡不着觉,所以只好出来舒舒筋骨。”

“哦,这样啊。”虚惊一场后,一个人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燕,不如你也别睡了,我再给你讲个鬼故事吧。”大海站在客厅的最中央,如果海燕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是安放外公外婆遗像的地方。但大海显然没有察觉到,还不断用手在那遗像的边框上来回摩挲着。

“嗯,你讲吧,别太吓人的就行。”海燕将刚要从嘴边蹦出的那个发育不全的呵欠用手指强行镇压了下去。

“那我就真开始说了啊,”大海说,“真的说了啊。”

“真啰嗦,说就说呗。”海燕用手指在他额头戳了一下。

“啊——”大海狼哭鬼嚎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海燕忽然记起刚才大海说他风湿疼痛,“你没事吧,大海?”

“逗你玩的,”大海忽然转阴为晴道,“你还没那么大力气把我身上器官怎么样。”

“没事就好,”海燕放心地说,“那你还是快点讲故事吧。”

“在古代时,”大海的声音一下子拉得阴沉了下来,“你们所在的这个社区,对,就是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作战双方伤亡都非常惨重,厮杀叫喊嚎叫声纠结成一片。恰好那天是个雷雨夜,而附近山上有一块块巨大的磁石,于是就将当时的战斗场景刻录了下来。以后每逢雷雨夜,附近山上便又将那场战斗的嘶喊声反映了出来,这个原理跟现代录音机的工作原理是一样的。”

“你坏死了,还是讲鬼故事,”海燕用棉花拳在大海身上打了几拳,“人家都事先警告过你不要讲这么恐怖的嘛!”

“轰隆隆——”又是一个巨雷从天而降,海燕吓得扑到了大海的怀里。

大海在夜色你点燃了一根香烟后说,“我昨天在新闻里看到说啊,今天的雷破坏性比较大,尤其是会让手机部分功能丧失掉。”

海燕于是自发地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糟糕,里面储存的电话号码全部丢失了!”

恰好这时候,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打了过来。

大海示意正在打雷,叫海燕不要接听。

等雷声过后,那电话又响起了,那响声像是《午夜凶铃》里的那种响法。

“喂,哪位?”通讯录丢失了,对方有没有归属地现实,海燕真不知道这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我是芳芳啊,”对方的笑声好扭结,“上次你给我修改的那个鬼故事的结局,听众朋友们很是买账啊,真的谢谢你,海燕姐。”

“哦,读者喜欢就好啊,”海燕按了下胸口说,“我也是很随意想出来的。”

“这不还是证明海燕姐你有创作才华嘛,”芳芳在电话那边说,“对了,海燕姐,我现在手头写的这个故事有优点拧巴,还是请你帮我再润色润色吧。”

04.大海之死(续)

大海之死(续)

海燕知道芳芳的脾气,不答应她的话,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而且一旦答应了,便不能马虎了事。于是海燕便开始打开了笔记本,里面仅剩的一点微弱的电池,然后插上无线网卡开始在邮箱里接收芳芳发过来的文档。

海燕不是特别心甘情愿地打开那个文档,因为芳芳制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读完后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缓解调整过来的。

大海则在一旁不断催促着海燕赶紧赶紧打开,说自己也是芳芳的忠实粉丝,非常期待抢在全国听众之前率先了解到下一期的故事讲述的是什么内容。

这回芳芳讲述的是一个外科医生的故事。一个年富力强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某一次在即将走入手术台时看到当年的初恋情人在手术台外面,不过他那初恋情人不是患者,真正的患者是她的现任老公,也就是外科医生即将做手术的那位患者。

由于这位外科医师此前和初恋情人有过非常缠绵悱恻的爱情,两人也曾经山盟海誓过,甚至都快要领本结婚了。但由于这位外科医生初恋情人的家人为她安排了一位有钱人的儿子,于是那女孩也就在金钱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回相见,外科医生思想斗争格外复杂,一方面他知道等待自己开刀的是一位重病病人,救死扶伤的基本医德要求他恪尽职守,一视同仁。但是另外一方面,他面对的又不是一位普通的病人,甚至在内心深处,他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仇人了。他恨死了那个抢走自己心上人的男人,因为对方没自己帅气,没自己有才华,也没自己会照顾那女孩。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刀下去,便完全可以将对方置于死地。

此刻,对方荏弱得就像一只等待宰割的小绵羊一般,自己牢牢掌握着他的生杀予夺大权。可是,随便草菅人命地将一个病人杀死,上面一旦追查下来咋办?但是转头又一想,医院每年都有医疗事故发生,何况那男人的病也确实已经非常厉害了,如果仅仅作为普通医疗事故的话,自己顶多也就会被单位撤职吧,而且还有可能医院不至于开除自己,因为自己刚刚在国际期刊上面发表过一篇非常有分量的论文,这是他所在的医院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医院很有可能只会内部低调处理。

外科医生心里那个矛盾啊,思想那个斗争啊,灵魂那个纠结啊。终于,他的仇恨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孤注一掷非得把那男人弄死。于是他注射完麻醉后,一刀刀深深地挖下去,那哪里是在做手术啊,分明是在实施凌迟。

这位外科医生非常聪明,他又为那男人注射了一针让他慢性中毒的液体,这样的话,那男人不至于立即死掉,几天后再去世自己的嫌疑便小得多了。

果然,一切都在外科医师的掌控中,一个星期后,那男人果然死了。虽然家属怀疑手术过程中有些环节的错误可能是致死的原因,但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医院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调查了一下,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内部写了个检讨而已。

于是那外科医生便开始变得无比得意,认为作为一个男人,他已经是最终的胜利者了,因为他终于还是笑到了最后,他可以亲手杀了自己最想杀的人,而且没有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但将自己当年的情敌杀死后,外科医师的心病并没有因此而缓解,反而日益加剧。每次上手术台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自己害死那男人的一幕,从而产生了极大的幻觉,老感觉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都是那男人,而且都会在对自己说“还我命来,快快还我命来。”

而且那男人还会幻想自己的初恋情人会跟自己和好如初,然后自己便可以抛弃现在的妻子和她结婚。想着想着,他便越来越看不惯自己的妻子了,终于终于操起手术刀向妻子捅去。

妻子倒在血泊里没有了动弹,而初恋情人依旧对自己冷若冰霜,而且还坚持说他是杀害她丈夫的真凶,要找证据揭发他。

........................…

在海燕打开文档阅读的过程中,大海也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到最后,海燕看得差不多要关掉文档的时候,大海大喊一声“啊——”,口里吐出一堆不明的白沫。

因为刚才被大海的“啊”声骗过一次了,所以海燕并没有太在意,反而讥讽道,“你就装吧,装得还真像啊!”

“我爸爸,我爸爸!”大海疯狂地嚎叫了起来,“我爸爸!”

“什么你爸爸长你爸爸短的,”海燕将电脑关上,“这回装得比上次还像啊,不过我不会被骗第二次了。”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我爸爸,是我爸爸,我确信!”大海上蹦下窜地来回跃动,“我爸爸也是外科医生,他在和我妈结婚之前也喜欢过一个女的,他也跟他初恋情人的老公动过手术,那男人也是手术后并没有立即死去,但也没活多久,一年半之后便无故躺在床上一睡不醒了。”

海燕这才发现原来大海这回不是在装了,因为他那神态那表情都非常失常,不是想装就能够装出来的。

这时候天已经有点亮了,但海燕父母还没有回家,雷声也渐渐停止了,客厅里的灯也亮了——来电了。

“所以我怀疑我爸就是凶手,他的初恋女友因为他的家庭条件而嫌弃他,所以他想我跟副县长的女儿订婚,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安排计划好的!”

海燕偷看了一眼大海,只见他那瞳孔张大得比正常时要大上好几倍,他那身体也变得硬邦邦的,头发他自己被抓得跟个鸡窝一般。

说完后,还没等海燕反映过来,大海便夺门而出,口里还不断喊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海燕跟着走了一段,便发现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大海走丢了,他的父母非常着急,硬是要找海燕家的麻烦,海燕一家在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不止两三遍,但还是没有大海的消息。

海燕爸爸也非常无奈,还说,“都怪你们母女两个心软,当时我就说别让他进这个家门,你们偏不听,现在捅娄子了吧,依我看啊,他就是个丧门星!”

作为大海的女朋友,海燕心里自然是非常担心,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因为大海的手机打不通,一切联系也便都截断了。四处问遍了周围街坊,但大家都表示没有见过海燕描述的这种体貌特征的人。

大海的父母却不依不挠,说是在你家丢失的,你家便要负责到底,如果不能找回他家这唯一的宝贝儿子,他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海燕爸爸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说是你家儿子自己出了问题,我们又没对他实行拷打责骂的,怎么能够怪我们家呢?最后这件事也慢慢演变成为两家人之间的一场口水战。

在家的日子过得非常快,海燕开学的时候又到了,这一天海燕拉着拉杆箱去赶往长途汽车站,在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海燕忽然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边找到了大海,当时他正在啃一个烂苹果,每啃一口便在苹果上留下一个血印,原来他牙龈出血了。

“大海,你怎么在这里?”海燕心里如滴血般生疼道,“你看看你,身上多脏啊,我还是带你回家先洗个澡吧。”

“现在才是上午,我不洗澡,”大海依旧坐在垃圾堆里不肯起身,“在我们家一带有个说法叫做,上午只给死人洗澡的,活人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沐浴,我们那里浴室上午都不营业的。”

“大海,”海燕心头在滴血,“你快起来好吗,我送你回你自己家。”

“我不回家,不想回家,”大海直摇头说,“回家后我爸妈又要强迫我去相亲,我爸爸是杀人凶手,你知道吗?他借动手术的机会杀死了他的情敌。”

“大海,你担心得太多了,”海燕说,“我现在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个男人的死跟你爸没有任何关系,芳芳的小说毕竟是虚构的,她也不认识你爸。”

“真的是这样吗?”大海半信半疑地看着海燕,“我爸真不是凶手,那个男人真的是自然死亡?”

海燕点点头,她心里多么希望大海听到这个好消息后能够赶紧恢复正常啊,然而接下来大海的表现让她彻底失望了。

“海燕,我给你说点心里话好吗?”大海恳切的眼神盯着海燕问道。

“嗯,你说,我听着呢。”海燕温存地回答道。

“那我就说了啊,海燕,你知道吗,”大海又咬了一口那烂苹果,“自从见到爱华后,我便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发生了改变,海燕,你是个好女孩,但是从那一刻起,我便发现我真的最喜欢的还是男人。以前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同性呢,我想或许有很大比例的人都是同性恋者吧,只不过他(她)们没有遇见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出现罢了,对不起,海燕,在遇见爱华之前我是喜欢你的,但是,见到他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错了,我不能欺骗自己的真实感受......”

海燕耳朵里“嗡嗡”声一片,当大海说出“我最喜欢的还是男人”一句时,海燕感觉到一种比世界末日还悲惨的心境。但此刻她又会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大海除了是自己的男朋友外,他还是个精神上有残疾的病人,即使作为一个普通朋友也有义务带他去看医生将病养好。

“而且我还在这几天里翻开了爱华生前留给我的那些日记和有用的资料信息,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你们学校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是谁了!就差临门一脚了,如果解决了这最后一个疑问,我想我就可以去彻底将此事揭发出来了,”大海语无伦次地说,“你别看我现在好像个疯子,起身我脑子里清醒得很,我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

说完后,大海用手支撑着自己,然后起身站了起来,还没等海燕留神过来,大海便朝马路一侧飞奔了过去。

“大海,小心汽车——”

海燕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眼睁睁地看到从街角驶过来的一辆私家车狠狠地撞在了大海单薄的身体上。撞到大海后,那司机没有任何减速地迹象,依旧非常嚣张地摁了下喇叭朝前扬长驶去。

海燕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北京现代,跟在先前街上撞到疯婆婆的那辆一模一样,连司机逃跑时的风格和气焰都如出一辙!

等海燕跑到大海面前的时候,大海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在对海燕说了句“不要在上午洗澡”后,便永远地停止了他的呼吸。

大海临时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而且翻出的是两只白眼,视觉效果如两只点亮的白炽灯泡。

对于大海的死,海燕已经欲哭无泪了。

大海的爸爸来收尸的时候,那眼睛里全是仇恨的表情,大海的妈妈则哭得跟个泪人一般。他们两人用一双毛毯将大海的尸体裹住,然后塞进一辆租来的货车上。货车慢慢地发抖了起来,加速度越来越快,海燕心里非常清楚,这辈子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再见到大海了,哪怕是他的尸骨。

而芳芳则发来信息说,“海燕,我必须要感谢大海,因为我对那个外科医生故事的结尾不是非常满意,大海的死让我决定换个结尾,就说一位铁杆的听众看完作者的原稿后,误以为小说的主人公就是自己的爸爸,精神失常而致死......”

01.芳芳之死(上)

芳芳之死(上)

大海的去世,给了海燕非常沉重的心理负担,要一下子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似乎不太现实,于是海燕跟李教授请了几天假,李教授说,开学初的几天本来也就没什么大事,你就好好休养调整几天吧。

回到学校后,只见芳芳,念念和紫烟已经早到了。一进门便看见芳芳拿着电话在和一个《红色棺材》热心听众聊天,而且还开着外音。

对方是个男的,只听见那男人说,“芳芳作家,我想你听听我亲身经历的一点事情,或许对你写作有帮助。”

“好啊好啊,那再好不过了,一个作家当然希望素材越多越好啊。”芳芳关心得跳了起来,“你快讲吧,我洗耳恭听着呢。”

“我小时候就体弱多病,”对方忽然像是变了个声音似的,“从小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是福利院的爷爷奶奶将我抚养长大的。”

“长大?”芳芳听到对方声音比较稚嫩,于是中止道,“等等,那你现在多大?”

“我已经十四岁半了,”对方说,“哼哼,已经算是个大人了吧?”

“哦,”芳芳稍作沉吟了须臾,“没事的,你接着说。”

“这里的爷爷奶奶都是老弱孤寡,他们本身就需要别人照顾,可是他们人都挺好,只是,只是......”

见对方的叙述又停止了,芳芳急忙地问道,“只是什么啊,孩子,你别哭......”

“不许叫我孩子!”对方忽然发飙道,“我都说了我已经长大了。”

“好吧,男子汉,那你快说下去啊。”芳芳哄着说。

“那些爷爷奶奶都对我非常好,”那男孩渐渐转入啜泣了,“只是我感觉我们福利院那个院长眼神非常害怕,他真的是像陆小凤一样有着四道眉毛的!而且他下巴非常尖锐,我们这边的小孩子都不敢正视他的脸。”

“孩子,是你想得太多了吧,”芳芳点了一根烟(此前她从不抽烟)后接着说,“福利院的院长肯定是上级委派下来最有善心最有耐心的了啊。”

“错,你说的完全错了,”那男孩愤愤不平地说,“我们院长是个好吃懒做,为人刻薄,喜怒无常的人。而且,我们大家这里的小孩子每个月都要消失一批,然后又进来新的一批。小时候我们都听到一个传说,说这些消失的小朋友都是被他吃了,说他每天要靠吸血过日子,然后将白骨头埋在附近山地上,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福利院就建在我们市里最大的坟墓场附近,每次大雨过后都可以看见一些白骨暴露出地面。还有些人说院长这个位置油水很足,不至于吸人血,那些消失的小男孩很有可能被他拐卖到男方地下工厂打黑工了,小女孩可能被卖到色情场所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芳芳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你不害怕院长下一个下手对象就轮到你吗?”

“我不怕,”那男孩说,“因为我体弱病残,没有地方会要我的,他想卖我也卖不出好什么价钱。”

“哦,原来这样啊。”芳芳说道。

“而且,我还怀疑他涉嫌用迷药将我们福利院一些智障人士和老年人迷倒,然后将他们的血抽出来贩卖到黑市里,从而谋取暴利。”

“你有证据吗?”芳芳问道,“这种事情可不是不许信口雌黄的啊!”

“当然有证据,”那男孩回答说,“每个月末喝完院长带回来的那些奇怪的饮料后,这里的智障人士和爷爷奶奶们都说感觉头昏脑胀天昏地暗,而且还有一次他想对我下手,幸亏我警惕性高,没有喝他的那些开过盖的饮料。”

“那你为什么又不去举报他呢?”芳芳一边用笔记录下重点,一边继续问道。

“告他?”对方哂笑道,“我们这里非常偏僻,而且派出所和地方上的官员还有黑社会的老大都和我们院长称兄道弟的,我到哪里去告他啊?”

“我感觉你这些素材都非常好啊,”芳芳说,“这么好的故事即使是杜撰的,也足以打动听众了,更何况还是你的真实经历呢!对了,我看你表达能力还不赖,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投稿呢?”

“我还是希望你把我的故事写出来,”对方的声音阴沉道,“因为我的条件不允许。”

芳芳的笔芯用完了,换了一只新笔后,便接着问道,“你所谓的条件不允许,指的是没有钱买电脑和上网吗?”

“算吧,”对方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但是更主要的是,我是个残疾人,我双手和双腿都失去了。”

“啊?”芳芳吃惊不小,“怪不得你一直开着外音,那你现在哪里打电话呢?”

“这个你别管,”对方声音里已经开始有杂质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把我的经历全部写出来,让全国听众都了解!”

“喂喂喂,”芳芳又问,“你现在打电话的环境安全吗?你们院长不会挟私报复你吧?”

这时候只听见电话那头几声杀猪般惨叫,然后电话被猛然一下摁了下去。再次拨打时,却发现对方已经将电话线拔出了。

“这绝对是个好题材,”芳芳喝了口咖啡自我振作了一下,“下一期《红色棺材》就是这个故事了!”

连续几日来,天气都非常好,海燕的于是将被子从床铺上去下来拿到外面去晒晒。还没出门,芳芳便从屋外拿着衣架走了进来,疑惑道,“奇怪,阳光那么灿烂,我的衣服却怎么会越晒越湿呢?”

芳芳扔下手头的笔说,“不会吧?念念,你该不会又是在给我提供新的写作素材吧?”

“不要,我不要被你写进鬼故事!”念念呼吸非常急促地说道,“芳芳,我可警告过你啊,如果你胆敢将这个写入你的小说,我绝对采取法律途径跟你对簿公堂的!”

“放心,我不会写的,”芳芳神秘地一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刚才你说衣服越晒越湿,倒是提醒我了记起我外婆家一带一个古老的传说。”

“什么传说?”听到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念念于是便放心了下来,“那就麻烦你讲给我听听哦。”

“这个传说就是,”芳芳又啜了口咖啡后接着说,“如果在你居住的地方有人曾经含冤而死,而且死前是含着泪的,那么以后这个院子里所有家庭妇女的衣服便永远晒不干了,真的,我外婆她们都相信。”

“那她们洗完的衣服都怎么弄干呢?”念念好奇地问道。

“那就只好在灶台上焙干啊,”芳芳说,“反正在露天的院子里是无论如何也晒不干的,即使是在大夏天也如此。”

“哦,那你说,我们学校院子里里死去的那个喊冤者,会是春梅,曼娟,小溪,还是欧阳老师呢?”看来念念是发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地了。

“应该都不是,”芳芳说,“根据阴曹地府的规矩,新鬼还不至于拥有这么厉害的能耐,我想应该是几十上百年的老鬼在闹事吧。”

“那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呢?”念念又疑惑道。

“兴许是那鬼今天才修到这个级别吧,”芳芳说,“再或许今天是那冤鬼的什么特殊日子,比如生日或结婚纪念日之类的。”

“哦,那我这几天还是别晒了,”念念将衣服收了进来说,“海燕姐啊,你也别晒被子了,还是听芳芳的吧,小心点。”

“我的被子本来就是干的,不存在什么晒不干的问题。”海燕不以为然道。

“还是注意点好啊,”念念又说,“芳芳是骷髅社社长,从小就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比较多的了解,还是姑且信信她的话吧。”

将手头的工作放下后,芳芳便拿起毛巾和香皂要去洗澡。看到芳芳戴着大红色浴帽的样子,海燕忽然记起大海临死前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不要在上午洗澡!”

但芳芳洗起澡来速度非常快,没几分钟便匆匆从里面出来了。这时候海燕发现门窗外有动静,似乎有人在朝自己宿舍门口走来了,但是那人还没到,她那阳光照射下长长的影子便首先映入眼帘。

那人越走越近,面目终于清晰可见了,海燕一看,原来是刘阿姨。

刘阿姨那张被烫得褶皱的脸,并没有因为过完喜庆的新年而有任何的改观。相反,她那脸色似乎变得愈发阴晦黯淡了几多,她那原本就很长的头发也像是好久没有修理过,已经快要拖到臀部的位置了。

“刘阿姨,新年快乐啊!”海燕嘴巴甜,抢先叫道。

“好啊,姑娘们,”刘阿姨的声音显得不是很殷切,而是有几分慵懒,“都到了吧?”

“到了,都到了。”见芳芳和念念都不搭话,海燕便赔笑着说。

刘阿姨又用她那双枯瘦的手在宿舍的玻璃窗上摸了一圈,然后又低着嗓门说道,“你们李教授说新学期开始了,想请你们几个女孩到我们家吃顿便饭。今天是李教授亲自下厨,因为在我们家里,我是不怎么会做饭的。”

“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您家呢,”海燕又是抢先回答说,“我们一定都去,是不是啊,芳芳和念念,我们都很期待呢。”

“那就赶快收拾一下吧,也该到午餐时间了,”刘阿姨看了下手表后说,“对了,海燕,你把紫烟也叫上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说完后,刘阿姨便如一道影子般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惊讶,和刚进门的时候那种慢悠悠的风格迥然两样。

“我不太想去她家,”芳芳首先发难道说,“你看看她那副恶心的样子,你若是多顶一眼都会吐出来,还吃个什么啊?”

“我也不太愿意去,”念念步其后尘道,“刘阿姨成天都是行踪诡秘的样子,给人感觉特别不值得信赖。”

“就是,而且她那眼神迷离不定游移飘荡的,像是个搞特工的一样,不知道在成天盯防着谁。”

大家一看,是紫烟一拐一瘸地蹒跚走了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芳芳又说,“每次她总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和时候出现,她的耳朵是不是特别灵敏啊?”

念念又追加着说,“反正她身体上的每个部位和行为上的每个细节都让人不寒而栗,我敢打赌她绝对是个神秘人物,她的背后一定有许多故事!”

“她每在我面前呼吸一口气,我的毫毛都要全部树立起来。”紫烟接过话茬说,“尤其是她那声音,像是从千年冰窟里发出来的一般。”

见她们几个都快将话题变成刘阿姨的批斗大会了,海燕赶紧控制住场面:“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李教授的老婆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娶回她这样一个老婆,绝对是李教授平生最大的悲哀,”芳芳又对刘阿姨实行缺席审判,“她哪一点配得上李教授啊?”

“各位姐姐妹妹们,”见场面有些混乱,海燕激动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过去一趟吧,就当给李教授拜年好不好啊?”

“不去,我要补个觉。”念念坚持说。

“我要构思最新的鬼故事。”芳芳也说道。

“一顿饭而已嘛,我自己有钱,想到哪里吃就到哪里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紫烟也很是不买账。

“姐姐妹妹们,这样真不太好的,”海燕几乎是要跪下来哀求了,“根本不符合人情嘛!想想李教授对我们那么好,人家请我们吃顿饭,怎么能不去呢?再说了,还是李教授亲自下厨呢!”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吧,”芳芳耸耸肩,“我去换件衣服。”

“我去洗个脸。”念念也说。

海燕于是又将目光转向紫烟。

“哦,那我就去吧,少数服从多数。”紫烟终于也松开了口风。

02.芳芳之死(中)

芳芳之死(中)

问题是四个女生中谁也没有去过李教授家里,只有海燕依稀记得一点大概的方位。打了几遍李教授的电话也没人接听,海燕心想,大概李教授还在厨房里忙着下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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