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国在他向金局长汇报审讯武梅的情况以后就找来了叶武军向他了解他对审讯的看法。他们是在朱建国的办公室会面的。
朱建国仍然把玩着手上的笔:“你对这次审讯有什么看法?”
叶武军不太有把握的,小心地问朱建国:“朱队,你是问我对审讯武梅的看法吗?”
“废话,只有我们两个人审,我不问你我问哪个?”
“那朱队,你,你是咋个看呢?”叶武军有些吞吞吐吐。
朱建国把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扔,又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你先不要管我的看法,你照实说你的看法,说错了不要紧。”
“嗯,嗯。我发现这个武梅的情绪变化有的奇怪,好像有点突然……”说到这儿叶武军看了看朱建国。
叶武军说这句话的时候朱建国正在喝水,他听到“情绪变化有点奇怪,好像有点突然”时呛了一口水:“什么情绪变化?什么有点奇怪?什么有点突然?”
“我是说那个武梅从被拘捕时就显得非常紧张,非常害怕,以我以前的经验,精神状态像她这样脆弱的犯罪嫌疑人一般都会很快撂了的,但是在正式审讯时武梅的精神状态好像一下子就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而且也对答如流了,她的变化还真是有点快,真是有点奇怪。”
朱建国听叶武军这样说以后,沉思了一会儿,他又点上一支烟说:“这个也不尽然,有些人在突然被抓的时候精神会很紧张,很害怕,但过一段时间他又会冷静下来,没那么紧张、害怕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突审的原因。这个武梅从被抓到我们两个审她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也可能她已经缓过来了。”
叶武军听朱建国这样一说,就不再说什么了,他点点头说:“朱队说的也有道理。”
“你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呢?比如对武梅在审讯中的回答,你认为真实性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不过武梅在审讯中的的回答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漏洞,解释也还是算合理,她承认的事实与我们掌握的事实都是相符的,但有些问题我们不好查证。”
“什么问题不好查证?”
“比如她说的她帮曾甜找的那个男人,以武梅说的那个男人的摸样全省城有成千上万个,还不要说还有那么多流动人口,没名没姓的,上哪儿去找?她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不好查实。”
朱建国吸了一口烟想:“这个叶武军还真是会动脑筋,不过他只要找不出武梅供述中的明显破绽就不要紧。”他抖掉烟灰说:“但你也不能说你查不到就怀疑她说的是假话呀。其他还有什么?”
“其他倒没有什么了。不过……”叶武军说到这儿又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你还要什么问题吗?”
“不过我还是觉得武梅的情绪变化太快了。是有点不太正常,到底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想清楚。”叶武军还是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你这个人咋个爱钻牛角尖呢?就此打住。多想一想其他方面的问题。你可以想一下如果我们再审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咋个办?”
“好嘛。我一切都听朱队的。”
叶武军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一点也不傻,不但不傻,还可以说得上是聪明。比如他就敏锐地发现了武梅在拘捕后到审讯前情绪上的明显变化,可以说他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刑侦经验。但他在领导面前却总是俯首贴耳,唯唯诺诺,总是以领导的意见为自己的意见,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把自己的意见深藏于心,表面上服从领导意见的人,是一个两面人。
叶武军那一年23岁,一副大男孩像,嘴唇上的胡须才刚刚冒出来,两个隔得有点开的眼睛像总是在琢磨什么似的骨碌碌地转。虽然叶武军到刑侦队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在刑侦队里也算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力量了。尤其是他非常听朱建国的话,从来也不会违背朱建国的意志,朱建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会有稍许的改动。尤其使朱建国满意的是队里的其他队员有什么动向,比如某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叶武军都会及时向朱建国汇报,而且如果朱建国要求他不能说出去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朱建国完全可以放心。
叶武军还有一个优点,也可以说是缺点,就是在男女问题上腼腆得很。一般来说刑警在这个问题上是不会那么腼腆的,他们平时要接触社会上的各种人物,男的女的都会接触,他们什么事情都会遇到,什么事情都见过。因此,他们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他们在与女人交往中不会那么脸皮薄,不会那么腼腆。然而叶武军不是这样,他算是刑警中的一个另类。叶武军当了几年警察了,但见了女孩儿,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儿还是要脸红,还是不敢正眼看那个女孩儿,不敢跟她们说话,朱建国就在想,“这个叶武军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啊?”
有好几次朋友们给叶武军介绍过女朋友,但叶武军都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对方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他见了女孩儿是话也不敢说,头也不敢抬,人家问什么他只晓得红着脸低着头回答不出来,就是回答了什么那声音也像蚊子似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往往是见面没有十分钟就告结束,女孩儿们是再也不愿意见叶武军了,还有一个女孩儿到后来没有跟叶武军好上倒跟介绍人好上了。在叶武军经历了几次失败的“恋爱”后,人们就再也不愿意给他介绍女朋友了。
但是,叶武军不敢跟女孩儿说话和见面不等于他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不等于叶武军有什么功能性的障碍。恰恰相反,他那方面的需求可能还非常强烈,只不过是他不敢表现出来罢了。有一次朱建国就无意中发现了叶武军的这个小秘密。
有一天晚上,叶武军一个人在队里值班。朱建国临时有事回队上,在经过值班室的时候朱建国突然看见叶武军一个人在看没收的黄色光碟,他还一边看还一边手淫。朱建国没有打扰他,笑了笑,悄悄离开了办公室。朱建国知道叶武军的小秘密以后谁也没有说,就连在与叶武军交谈时都没有暗示一下,他把叶武军的这个秘密暗藏在了他的心里。
朱建国第二次见过武梅以后又去向金局长做了汇报。朱建国把了解到的武梅的家庭情况详细告诉了金局长,汇报完以后朱建国小心地问金局长:“金局,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金局长背着手在他的办公室踱了几步,走到窗前看了看,又把窗帘拉上,然后转过身来:“你呀,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件事情叫我非常被动,上边在压我们破案,这个案子的影响你也是知道的,社会影响非常大,上头那些当官的要社会稳定,要他们的政绩,要他们的官帽子。这不是,”金局长扬扬手中的文件继续说:“你看嘛,又来文件要求我们要降低发案率,提高破案率。还提了降低、提高的百分比!他们倒只是在文件上写几个字,松活得很!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做事的人有多么恼火!”金局长也只有在自己的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面前才敢这样发发牢骚。
“金局,我看您也不必那么着急。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再说了,我们局的大案要案也破的不少,我看那个百分比我们早超过了。”
“超过了?真的超过了?”金局长有些不太相信。
“嗨嗨。其实不瞒您说。要达到上面的要求我们下面还是有办法的,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上面要求降低发案率,他们下边在立案的时候有些案子就不立,这样就一举两得了,第一发案率低了,第二破案率高了。那些破不了的案子他们根本就不立,容易破的案子才立,破案率咋个会不高嘛?这就叫不破不立嘛,嘻嘻。反正大家都是在数字上做文章。”
金局长指指朱建国笑着说:“你们这些滑头。叫我怎么说你们好呢?”
“这也叫严格依法办事嘛,那些老百姓报的案子总是会有这样那样与法律规定的立案标准不完全符合的地方嘛。比如可以强调证据上的欠缺啦等等。反正大家都是在玩弄法律。”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不说那些。你说一下你对武梅这个案子的看法。”金局长把话题转回到了武梅这个案子上来。
“武梅看来与他的老公关系非常不好,其原因主要是没有所谓的爱情基础,一个是为了在城市里找个落脚的地方,一个是太穷找不起城里的老婆。两人各取所需。他们已经闹过多次离婚了,现在是勉强维持。我的意思还是为了保证武梅不乱说话,应该给她找个出路,也就是离开她那个老公,找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跟她在一起就最好不过了。”
金局长又在屋子里踱了几圈,停下来后说:“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案子是武梅与她的老公共同做的怎么办?你想一想,武梅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单独杀人,再分尸、抛尸的。一定是有男人为主或者帮忙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如果武梅的老公真的是共犯,就算是武梅与他离婚了他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或者以这件事为要挟,因为这毕竟是要杀头的事啊!相反,如果继续让他们两人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的矛盾没有解除,而且还会越来越大,难免今后不会捅出来。那个时候才真正是不好收拾了。还有,武梅这个女人是一个没有什么文化,没有什么头脑的人,她只要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如果有一个我们自己信得过的人时时在她的身边,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金局,您看呢?”
“那你看这样的人选好不好找呢?”金局长又开始在办公室踱起步来了。
“人选的问题我再仔细想一想。想好了我再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