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尺寸约为十五公分X六公分大小。他的一端有着开关和插入电线的端子,外型看来像是过时的手提收音机。
“只要使用这个就不成问题。”
“那是什么?”
纯子皱起眉头。
“这叫做体感器。”
“体感器?”
对纯子来说是个没听过的名词,但今村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知道啊?”
“嗯,之前这玩意不是才闹出问题吗?有一群职业骗徒,就是使用体感器玩柏青嫂大挣了一票。由于并没有在柏青嫂机器本身动手脚,因此到底算不算违法,仍有待商榷,不过因为受害金额实在过大,加上柏青嫂业者的陈情,检调机关应该会受理。”
“没错,看来不需要对今村律师多加说明了。”
“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青砥律师知道柏青哥或柏青嫂吗?”
“我连两个有什么差别都不知道。”
“柏青嫂比起柏青哥来说,更接近拉霸机。在旋转的三个圆筒停止时,如果各自的图案相同则算中奖,而中奖与否,则靠内建每零点零一四五秒绕一圈的轮盘来决定。其实柏青哥内部也设置类似的时钟。相准这个弱点而开发的仪器,就是这个体感器。”
榎本拿起连接体感器的前段呈现香烟粗细的棒状缆线给纯子看。
“体感器就像是个极精密的节拍器,可以打出百万分之一秒单位的节拍。而这个缆线的前方,有个和手机用的相同的振动马达,只要和身体的一部分解除,就可以读取正确的震动节奏。就如同以身体感受律动一样。”
凶手就是用这个仪器,来测量正确的录影周期……。
纯子哑然失声。
利用监视摄影机眨眼的一瞬间,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
光是想像,就为凶手的狡诈感到不寒而栗。榎本那句以偷取时间的方式来构成密室,极端类似打哑谜的话,现在终于可以了解他的涵义。
“原来如此。意思是说,如果凶手就是两名警卫其中之一的话,就有机会接触到录影机吧?”
今村对榎本说话的口气,明显大不相同。
“是的。不过,想要偷取时间的话,必须得将录影机整个外壳打开,并且接触到内部计时用的零件。对外行人来说相当困难,不过石井却专攻机械工程。”
“但是石井确实持有体感器吗?”
“很可惜,我在他家里并没有找到实物,不过在石井的电脑里,却找到他上网的记录,发现他曾浏览过登载有体感器设计图的网站。此外,还有和朋友讨论制作方法的往来电子信件。它很可能是像制作体感器,再利用柏青嫂来大挣一票。”
“……只凭这些迹象,还是没办法当做定罪的关键证据。”
纯子慎选用词,小心发言。
“不过,就算只提出石井犯案的可能性,对久永先生的嫌疑也算间接提出质疑。此外,只要发现任何证据,或许都能让检察官放弃起诉。”
纯子心想,这下子总算可以解决了。
屡屡无法破解的密室之谜,好不容易揭晓,也终于可以拯救久永了。
只是,就在此刻,发现他根本不值得一救,心中感到再讽刺不过。
走在警局长长的走廊上,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前后左右全是警察,就算是没有犯罪的人,也会觉得特别紧张。
对阿径而言更是如此,在这个地方从来没留下过什么什么好的回忆,尽可能还是少来为妙,警局应该挤得进自己敬而远之排行榜的前三名。
不过,只有今天对这里感到毫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因为兴致高昂的关系,整个人连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秃鹤鸿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真是个怪人,干嘛那么high啊?”
“这算是条件反射吧,从国中开始,我只要看录影带就会觉得很兴奋。”
“神经。”
秃鹤鸿虽然嗤之以鼻,但表情却不带一丝怒意。
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秃鹤鸿,不管调到哪一个分局,都带给周围不小的压迫感。因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健康,让他整个体型看起来一点都不结实,但臂力却远较日本人强,再加上他那固执狡猾的个性,几乎没有人胆敢与他为敌。
“先在这里等一下。”
秃鹳鸿打开会议室房门,里面只有看来廉价的桌和钢椅。
进入房间的阿径,悠哉的等待。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就不需要心急了。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得到结论。
只要仔细看过一遍录影带的影像,纯子那个三名秘书迅速换装的荒诞推理,恐怕就可以永远被埋葬了。
问题在于,使用体感器的手法。
如果凶手从头到尾的手法完美无暇,那么应该无法从影像中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不过,一定会在某处留下细微的证据。
说不定凶手藏身在摄影机视野死角的时候,在画面角落被拍到细微的阴影,也或者是匆忙在走廊上奔跑时,弄乱了地毯的纹路。也可能在迅速开关专务室的房门时,造成空气流动,扬起灰尘,这些可能都不排除。
虽然只能期待对自己而言属于侥幸,对凶手来说却倒霉的丝毫机会,但几率也不一定会是零。
经过二十分钟左右的等待,门终于打开。
“……可恶,惨了,惨了。”
秃鹳鸿一面唠叨不休,一面走进房间。
“刚差点和管理官打照面,喂!要是出什么差错,全都要怪你啦!”
睁着一双混沌泛黄,像是野兽一样的眼睛,明明自知理亏,仍然死瞪着阿径。
“要用什么说辞套招,我完全配合。”
阿径冷静应对。
“录影带呢?能看到吗?”
“废话!现在没有功夫搞这些啦!”
秃鹳鸿怒骂之后,打开房门张望走廊的情况。
“今天不是时候,取消吧,取消!改天再说。”
“不行啦,在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久永先生就要被起诉了。”
阿径连忙试图说服秃鹳鸿。
“只要看过录影带,说不定就能锁定真凶了。顺利的话,这些都会变成你的功劳啊!”
秃鹳鸿露出一副像是狐狸的表情,思索着能否从陷阱中吃掉诱饵,然后全身而退。
“……那支录影带,我们已经看到不想看了。难道就凭你一个人,能找到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吗?”
“没错,可能性很高。”
阿径回答得相当坚定自信。
“凶手的手法我大概猜出了九成,在有目标的情况下,和你们漫无目的的浏览,效果完全不同。”
“是哦。”
出乎意料之外,阿径的回答似乎很对秃鹳鸿的胃口。
“你再等等。”
这么说完之后,再次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就这么一去不回,这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察觉到门被打开时,回头发现一名抱着纸箱的警员,一脸狐疑站在门口。
“咦?你是哪位?”
就在阿径回答之前,在警员身后出现秃鹳鸿的脸。
“没关系,这家伙不必管他。”
一脸诡异的笑容,秃鹳鸿向阿径招招手。
“来吧!”
跟在秃鹳鸿身后,上了楼梯,进入侦讯室。大概不到一坪的狭窄空间里,塞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台四十寸的电视屏幕和一台录影机。
“你知道怎么操作把,快点趁没人来打扰之前弄完。”
“你在外面等我就行了。”
在这能放下一套卫浴设备的空间里,得一直和秃鹳鸿大眼瞪小眼的情况,最好还是能免则免。
“那可不行。这是原版诶,这么重要的证据,我得盯着不让你动手脚。”
说完就拿出一只烟点燃。
面对阵阵烟雾攻势,阿径闭上嘴,拿起录影机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一瞬间,便感到强烈的不协调感。
“喂!你刚说这是原版的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屏幕上出现了六中大楼的走廊影像。
“怎么会有这种事?”
阿径一脸茫然,低声惊呼。
“你说什么?”
“这个影像……”
阿径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搞的?发现了什么吗?”
秃鹳鸿也站起来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出现的是案发当天早上,三名秘书在往返于秘书室、社长室、副社长室,以及专务室之间的景象。
但是,这个影像并不是六秒钟一格的连续照片,而是像看电影一样流畅的画面。
“怎么这样?六中大楼所设置的应该全是间歇性录影机才对啊……?”
秃鹳鸿嘴唇贴着香烟,双眼无神的看着阿径。
“你连这个都没有发现吗?只有社长室前方的摄影机是月桂树自行购买的,而这卷带子的影像就是用那台硬碟录影机录的啊。听说是觉得千代田保全准备的分格录影机不可靠吧。”
“可是,那里放的明明是……”
“我们总不能只拆走硬碟,所以才会连机器一起搬回来。后来放在那边的,应该是千代田保全不上的替代品吧。”
记录在硬碟上的影像,清楚而流畅。三名秘书出入办公室时的面孔,全部都能在屏幕上确认。也就是说,想要运用迅速换装的手法,完全不可能。
况且,她们手上除了薄薄的文件之外,什么也没拿,应该没办法从社长室带出凶器之类的东西。
这么一来,可说已达成最初的一半目的,纯子那个荒诞可笑的假设已经被推翻。
只是,也同时宣告,那个利用六秒钟的空白隐形的体感器手法,一样完全泡汤。
“若是如此,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阿径细声低语。
电梯门一打开,河村忍就总秘书室里一脸惊讶地跑了出来。
“咦?呃……辛苦了。”
“我马上就好了,请让我看一下监视摄影机。”
阿径一面微笑点头示意,径自继续往前走。小忍一脸迷惑的跟在后面。
“请问,今天没有和青砥律师一起来吗?”
“没有,就只有我自己。因为有一个需要紧急确认的地方。”
阿径在走廊的尽头架起梯子,摆出要检查监视摄影机的样子。
“警卫那边可能会吓一跳,可以麻烦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吗?”
“嗯,好的。”
小忍准备转身的时候,伊藤小姐走出秘书室。
“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警卫室了。”
“麻烦您了。”
“……不过,还是请您来之前先跟我们联络一下。因为社长已经下令,要我们全力协助。”
“真抱歉,因为刚好只有一个地方非得加以确认不可,而且又事关紧急。”
阿径站在梯子上深深一鞠躬,两名秘书则站在原地。
这下子情况变得有点尴尬了,这两个人这么盯着自己,就变得很难行动。虽然对自己的技术充满自信,但毕竟不是职业魔术师,尽可能希望在作业时避开他人关注。
就在此刻,电梯声作响。抵达楼层的铃声响起,两名秘书同时朝电梯厅望去。
快步朝自己走来的,是小仓课长。
“你好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面带笑容,但一双眼睛瞪的斗大,心理一定在暗骂自己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这是抱歉,没事先联络就突然闯进来。”
“别这么说,没这回事,别介意哦。只不过,为了避免保全上的问题,如果事先能跟我们联络的话就太好了。”
“是啊,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阿径脸上也堆满笑容回答。
“还有另外一件事……请问,您是怎么搭电梯上来的呢?”
“哦,您是指密码的事吧。”
“是的,这毕竟得对公司外接保密,如果您……”
“我就跟平常一样按了楼层按钮,结果就上来啦。”
“什么?可是,怎么会……”
“说不定是机器出问题。我早就忘了有密码这回事了,要是密码失效了,那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人物跑上来呢,应该立即通知电梯保养公司比较好吧?”
“这……这,是啊,这可不得了,得赶快打个电话。”
小仓课长拿出手帕,频频拭汗。
“话说回来,您今天有何贵干?”
“已经结束了。”
“什么?”
“我只有一个地方需要确认,而且已经完成了。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那么,我先告辞。”
阿径爬下梯子,将梯子折叠后背在肩上。小仓课长以微笑一面伪装,一面跟着走到电梯厅。
“再次为没有事先通知向大家道歉,往后我一定会更加注意。”
阿径进入电梯后,再次向众人一鞠躬。小仓课长虽然也赶紧点头示意,但似乎还在想着电梯密码的事,一脸担忧的模样。
“我先告辞了……对了,可以冒昧请教一件事吗?”
阿径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小仓课长一时呆住,微张着嘴。
“什么事?”
“昭和三十四年二月四日,是贵公司成立纪念日之类的吗?”
“嗯,没错。是敝公司前身“颖原玩具”的成立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再见。”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小仓课长还是一脸茫然。
阿径将梯子放进地下停车场的吉普车里,驶出六中大楼。开到最近的付费停车场后,在车里将工作服脱掉。在具有保暖功能的排汗内衣外,穿上毛料西装和长大衣。将发型梳成整齐的三七分,最后带上装饰用的黑框眼镜。
他提着装有必需器材的手提箱,徒步走回六中大楼,走进正面入口后,搭上了电梯。
目的地是只装设了对讲机,却不会对访客进行查问的八楼。步出电梯后,阿径一声不响轻轻地打开内部楼梯间的门,接着爬到屋顶。
他拿出之前打的万能钥匙备份,打开了铁门。
顶楼上几乎能让树木干枯的冷风迎面扑来,冷到让人觉得宛如刀割。
光是想到要在这里杀时间,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躲在大楼里又得担心被巡逻的警卫发现,只好将就一下了。
阿径站在屋顶,一眼望去,虽然有几个地方可以藏身,最后还是决定躲在能避风的清洁用吊篮里。他掀开蓝色的防水布,抱膝坐在金属材质的吊篮中。
越想越对自己的糊涂感到一肚子火。
当初纯子出示那张三名秘书出入办公室的时间表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上面记录的时间,不也是有间隔三、四秒的情况吗?当时只要问一下秃鹳鸿,应该就能马上知道体感器那招是不可能成立的。
只能怪自己对间歇性录影机的误解,还有对纯子那个可笑手法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会为其所蒙蔽。
……不过,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事情就无关紧要了。问题在于密室的真相。
只要能揭开这个秘密,就能追回之前的失分。阿径坐在吊篮里持续专注的思考。现在到半夜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如果在这种地方睡着,保证会感冒。总之,除了思考之外,没其他事情可做。
手表隐约传来的闹铃声。
虽然设定的是一般人听不太到的数位铃声,但阿径却即时回过神来。
看着表上的数字,日期刚好变了一天。
他慢慢从吊篮爬出来,长时间待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教他手脚麻痹,他开始做起手脚的伸展运动,等着恢复正常知觉。
风依然强劲,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后,他才把铁门打开,走下漆黑的楼梯,在十二楼的门前停下来。开锁的声音打破了整座楼层空无一人的寂静。
阿径维持片刻的静止,如果警卫听到响声,应该会搭乘电梯上来看看才对。
等待三分钟之后,没有任何状况。
在判断不会有问题之后,阿径才踏出第一步。走廊尽头高度的感应照明灯和监视摄影机正在运作着。这里可是曾让自己吃过苦头的地方。
但是,阿径居然一派从容地专心开着社长室的门锁。
今天不用担心因误触红外线而启动监视摄影机,因为在两名秘书目光移开的一瞬间,阿径已在监视摄影机和感应照明灯的红外线感应器上加了覆盖物。所谓的覆盖物,就是在感应器的零件后方贴上了铝制胶带,对一般的人而言,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社长室的门锁,用万能钥匙也无法打开,看来是因为对普通的门锁不放心,所以更换了同种类的喇叭锁。
虽然有自信可在几分钟之内直接撬开,不过今天刚好带了专用的开锁工具。这套工具不同于其他使用蛮力的工具,使用后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打开锁前后竟花不到两分钟。
他推开沉重的木质房门,走进社长室。
突然背后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虽然至今已非法侵入各式各样的场所,不过,却没有在三更半夜进入凶杀案发现场的经验。即使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还是不由得合掌膜拜了起来。
接下来,首先将窗帘稍微拉开。由于灯光可能会让自己被人发现,因此阿径通常连手电筒都不用,而是带着头盔,上方有着可将星光亮度增加四万倍的星光夜视镜。
在整个视野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的状态下,阿径再次浏览整个社长室,发现现场仍然维持着案发当时的模样。副社长现在似乎仍旧在副社长办公室。
阿径熟练地开始进行搜查。
此行的目的有两个,首先,就是寻找可以解开密室杀人之谜的线索,另一个,就是找出据说藏在这个房间里,那笔六亿元盗领公款的藏匿之处。
要藏匿六亿元的现金实在不太可能,即使换成金条,重量也相当惊人,因此如果想要放在手边的话,应该会换成有价证券或者宝石才对。如果久永的话值得信任的话,那应该就是宝石了。
不过无论是变成什么形式,那笔钱至今仍原封不动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但只要知道原先藏匿场所,说不定可从中锁定盗走的凶手。
再说,只要找到那笔钱,就可以立即摆脱这个侦探游戏,直接执行B计划。
花费将近三十分钟,仔细搜查房间各个角落后,很可惜的,并没能发现被盗领的那笔公款。果然已经被凶手给拿走了。
阿径坐在社长的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藏匿盗领来的公款,那说不定是一个好地方呢,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或许这次的案子将有个完全不同的破案方向。
阿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突然涌起抽根烟或者喝杯咖啡的冲动,但现在只好靠吃咖啡糖来舒解。
就在此时,内侧口袋传来手机的震动。阿径不禁咋舌,对自己来说,忘记关上手机这种事,简直就是无法想像的失策。严格说起来,这话情况下根本不该带着手机。看来自己实在太轻忽了。
看看来电显示,原来是青砥纯子。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一点。
“喂。”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阿径还是接了电话。
“嗯,喂?榎本先生吗?”
“早安。”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还精神饱满地在工作呀。”
“在店里吗?”
“不是,在外面。”
不知纯子作何想象,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你听我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认为凶手除了颖原雅树之外,实在找不出其他人了。”看来,她真的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这种死缠烂打的任性和执着,说不定正合适当律师。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动机啊,他有这么强烈的动机诶,可是他却对我们说谎,不是吗?”
“就算是说谎,也不能马上当作有罪的根据啊。”
“怎么?你在维护颖原雅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也有疑问,所谓随着股票上市可以节的税,真的会造成这么强烈的动机吗?”
“这可是牵涉到好几亿的利益诶!如果这还不算强烈的话,世界上大概没有其他强烈的动机了吧。”
“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如此,不过,他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继承到这么多的财产,而以一名年轻的经营者来说,他既有经营手腕,又有声望,就算能多赚几个亿,也不值得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吧?”
“这就显示他对自己的完全犯罪抱有多大的自信啊!实际上,到现在也还没有被揭穿。”
“这不过是结果论。不论一个计划设计得再怎么缜密,只要运气不好,一定会有失败的风险。对他这种能干的经营者来说,在风险管理上应该不会那么轻忽才对。”
“可是,实际上几亿元可不是个小数啊,难道他会甘愿就这样轻易被扣税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认为凶手并非颖原雅树的最大理由,就是他还有其他方法来保住这几亿元。
“……比方说?”
“你想想,前社长所剩的寿命,最多不过一年,只要在这段期间阻止股票上市不就得了。公司的股票想上市,必须符合各式各样的条件。找个心腹部下,在股票上市的准备工作上故意推托,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是吗?这么一搞,岂不是马上就被前社长发现?”
“如果光是拖延上准备工作上有困难的话,也可以故意制造些小丑闻啊,这么做虽然对公司的评价多少有些影响,但是之后马上可以补救,综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比杀人这种疯狂的选择要来得好多了。”
纯子一语不发,或许对得到的反应有些意外吧。
“……其实,我甚至认为连前社长遭到狙击的案子,搞不好也是颖原雅树干的,也就是说,前社长在股票上市之前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比较有利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就我调查的结果,狙击事件应该是假的。整个案子里,并没有杀人的企划。”
“那会是谁干的呢?”
“我认为,前社长自导自演的可能性相当大。”
纯子显然大吃一惊。
“为什么?”
“为了想要设置监视摄影机、在电梯里设定密码,以及将十二楼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防盗用的玻璃。”
“这……这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前社长真的把盗领的巨额公款都藏在社长室里,那么,担忧这个地方遭到小偷侵入也是理所当然的。若使用普通的玻璃,那么从屋顶吊根绳索下来,很容易就可以把顶楼窗户打破。”
“可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啊,像他这种一个人独大的社长,能到不能直接下令添购防盗设备吗?”
“监视摄影机和电梯倒还OK,但是如果要把十二楼的窗户玻璃全数替换,可要花上一笔可观的费用,如果是又在毫无理由之下投入大笔资金防盗,不是又为传闻火上加油吗?整件事情如果传到国税局耳里,最棘手的状况就是得面临被调查的命运。”
“难道不能用保全鲁冰花五号作为借口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需求,倒不如把机器人移到他处,或是放到保险箱里来得省钱多了。”
纯子沈默不语,阿径竖起耳朵倾听。
“你在吃什么?”
“巧克力。照你这么说,前社长就像哥尔哥十三一样自己拿空气枪对着房间射击吗?”
“玻璃窗上的痕迹,不是空气枪射击的。”
阿径向纯子说明角度不合,以及从屋顶使用钟摆的方式打破玻璃的细节。
“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真正执行的很可能是久永专务。”
纯子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道德沦丧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呢。”
“这两个案子,彼此间应该并无关联。只是,这对解开迷失之谜而言,说不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社长的个性。”
阿径仰望着天花板。
“……由于青砥律师的委托,因此我在寻找潜入这个房间的方法。”
“这个房间?”
听得出纯子的语气略带疑惑。
“……因此,就结论上来说,我还是坚持从外部潜入是不可能的,之前我也曾说过,三种出入口之中,窗户和出风口是绝对无法进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房门,到现在已经知道,监视摄影机的种类是即时录影而非间歇性录影,因此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哦,这就是榎本先生的结论吗?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证明不可能潜入的事实,按照约定,会付给你十万块。”
“不过,密室之谜却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榎本取下沉重的头盔,揉揉眼角。
“……我发现这么想可能最恰当,就是前社长的死亡,其实就是一开始认定的,就是单纯的意外。”
话筒彼端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怎么了?”
“食物不小心……卡在喉咙里。不过,鉴识的结果不是证明不可能是意外吗?”
“单就最后案发现场的状况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如果在意外发生后,现场遭到改编,整个情况就不太相同了。”
“等我一下。”
听得出纯子站起身来走动,接下来是打开冰箱的声音和冰块落如玻璃杯的清脆响声,以及类似威士忌的液体注入杯子的声音。接着则是加水,最后用调棒均匀搅拌。
“不好意思……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
“只要其中有一样东西不见了,整个情况的解释也就会跟着转变。比方说,若是在社长室中央放了一座梯子,会变成怎样呢?目前无法说明前社长头部创伤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站在地板上跌倒的情况之下,靠近头顶的地方是不能出现伤口的。但是,若他当时是从梯子上摔下来,那就一点不奇怪了。”
“……继续啊。”
纯子的声音突然带有些许热情。伴随着摇晃玻璃杯的冰块撞击声。
“先换个话题。”
“为什么要换。”
“当初我怀疑凶手利用看护猴犯案时,曾经查看过空调用的风管吧。当时你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无视于纯子的抗议,阿径继续新的话题。
“不寻常的事?我听不懂诶……是什么啊?”
“设备机械室的空调风管中,堆积了厚厚的灰尘,那里和天花板里层一样,都几乎没有人打扫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社长室里的空调风管却不同,至少在我眼见的范围里,是相当干净的。”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曾听你说过,不过自己却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这很重要吗?”
“我想,前社长盗领的公款,说不定已经换成了宝石或其他东西,藏在空调风管的内部。”
“啊!对啊。”
纯子听来似乎很惊讶。
“与其随便藏在天花板里层,倒不如藏在风管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确实有充分的可能性。”
“若是这样,,那么,你能隐约猜到意外发生时的情况吗?”
“……嗯……”
又是一阵摇晃玻璃杯的声音。
“其实,我现在就在社长室里。”
听得出纯子差点就将口中的液体喷出来。
“……刚才你说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有鬼。”
纯子语带怨恨。
“你是非法入侵的现行犯。真遗憾,站在我的立场,我不得不立即通报。”
“为什么?我有没说是在哪里的社长室吧?”
“那倒是。”
“结果,我在‘那间’社长室里看着天花板,发现出风口就在大约房间中央的位置,而沙发组的玻璃桌,则稍微靠近东侧。”
“所以呢?……啊!等等!这下子我知道了!前社长是……”
“是在拿出藏在空调风管里的宝石时,不小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头上脚下地倒栽摔落,头部才会撞击到玻璃桌。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吧。”
阿径打断纯子,不让她说出正确答案。
“可是,等一下。这样不是很怪吗?那安眠药的事又怎么解释?难道他服用安眠药之后,还会在神智恍惚之际,刻意作出这么危险的动作吗?”
“嗯,所以应该是有人下药才对。”
“会是谁呢?”
“目前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比方说,颖原雅树要在饭后的咖啡中下药,应该是轻而易举。”
“这又是为什么?前社长不是因为意外身亡的吗?”
“他打算和投资公司的高层碰面呢,如果这是背着社长擅自行动,最好就是趁着午睡时间搞定。如果更进一步向想,用安眠药确保社长熟睡,或许可以让自己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嗯,这也不无可能。……也就是说,无意间被下药的前社长,不知为何,突然急着想取出宝石,结果,因为药效发作,失去平衡感才摔下来的。”
纯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来像是边喝着掺水威士忌,边拿着巧克力下酒。
“若是这样,或许能以颖原雅树伤害致死来立案……啊,对了,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前社长用的椅子或台子,又为什么不见了?”
“因为有人收走了。”
“是谁?”
“能办到的人只有一个,颖原雅树。”
纯子似乎正陷入思考,对话呈现短暂空白。
“榎本先生不是支持颖原雅树的吗?”
“那只是我认为就谋杀案来说,你所说的动机太过薄弱。不过,若是因为害怕爆发丑闻,而隐匿前社长盗用公款一事的话,倒像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动机就是如此?”
“是的。在前社长摔倒后,他发现天花板上的出风口被打开了,马上就能判断发生了什么事。因此,立即将所有人赶出房间,并拿出被盗领的那笔钱。”
“要怎么拿出来呢?”
“他一进入房间后,立即拉上窗帘,大概是顾忌到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把。等到四下无人时,先把钱移到副社长室,之后,在警察到达之间的那段时间里,也可能再移到公司里其他地方。如果是宝石的话,体积自然不会太大。”
“嗯……不过,还有一点要在怎么解释?因为颖原雅树最初进入社长室时,三名秘书同时也在啊,要是房间的正中央摆个椅子或平台的话,不可能没有看到吧……对了,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呢?他在颖原雅树进入房间前,就已经从窗外看到案发现场的状况了,要是看到有个椅子,应该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啊。”
“如果是在房间角落,那么,就算没人发现也不足为奇,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靠近门口的尸体上。”
“角落?为什么?既然是要垫脚的话,怎么不是在出风口的正下方呢?”
“你试着想象,前社长是用什么东西来垫脚的?”
对话再次出现空白。传来玻璃杯与冰块的撞击声。
“鲁冰花五号吗?”
“我想那大概很难爬上去吧。”
“对哦,如果刻意让机器人抱着自己,好像还挺麻烦的,嗯……我知道了!是社长的椅子吗?”
“没错。以垫脚台来说,高度恰恰好。加上又有六支椅脚,因此不会倾倒。但是,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椅脚带有轮子。产生摇晃也可能是造成意外的一个原因。”
“可是,就算是社长用椅子垫脚,那情况有是如何呢?”
“会不会是在摔倒的瞬间,前社长用力踢了椅子,而反作用让椅子滑到房间的角落呢?接下来,”颖原雅树自然会把椅子移回原来的位子,他可不想引起他人无谓的追究,问起前社长为什么使用垫脚台。
纯子一句话也不说。将近一分钟都不发一语,让人不禁担心了起来。
“青砥律师?你还好吗?”
“原来如此。所谓的真相,竟然是这么无趣……”
“还不能断定这是不是真相。只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谢谢你。”
那声音教人听了打从心底感动。
“别这样说。”
“全靠榎本先生的帮忙。这么一来,就能避免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了。虽然嫌犯居然是那种人,但我还是打从心底感谢你。”
“嗯,接下来就靠青砥律师的实力了。”
“嗯,……我会告诉委托人,说榎本先生已经发现真相,请他们支付五十万元。”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对榎本先生来说,五十万元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没这回事。”
“看你的用品店似乎经营得很不错,让我羡慕死了。哪像我,光是汽车贷款就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不如就用这笔钱去吃顿大餐?”
“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就请客。”
“你这是在约我吗?”
“是的。”
“为什么?”
阿径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
“什么?”
他正在准备往下说的时候,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并且夹杂着一阵微微的声音。
阿径反射性地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喂?榎本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
阿径感到十分诧异,站起身来,慢慢走向那个发出声响的物体。
“怎么了?”
阿径伸出手。有时候,触觉要比视觉来得可靠。
怎么有这种事?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个……说不定就是……
下个瞬间,所有的线索就像一道闪电般,全都串连了起来。
怎么可能?居然还会有这种方法?
以一般常理而言,确实想象不到。但是,如果这是事先计划好的,那几乎就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解释了……
“榎本先生……听得到吗?”
阿径对着手机话筒低语。
“刚才我说过的话,请你全都忘掉吧。”
“……什么?”
纯子的嗓音变得低沉了起来。
“可恶,居然真的有人作出这种事,开什么玩笑……”
连自己都感觉出来,他的嗓音里带着粗暴和激动。
“这家伙就像撞球里的‘铁球’!”
“榎本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真对不起。”
阿径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刚才说的意外,真是贻笑大方了。”
“咦?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桩如假包换的谋杀案。”
听得出纯子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而且,应该是使用令人无法置信的方法。”
第二卷 死亡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