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冰花五号完全无法抱着物体强力撞击,也不能将其摔落地面。作为杀人机器来说,实在是无能至极。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的测试,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
出乎自己医疗的是抱起物体时的限制。机器手臂前段的两根天线,具有感应器的功能,只要天线没有往前折,就无法举起物体。
也就是说,鲁冰花五号无法举起深度过深的物体。
阿章皱起眉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限制。
不过,无论如何,只能实际调试看看。
阿章为了执行当晚最后一项测试,走向东侧墙壁的厚重书柜。第一次潜入社长室时,为了找寻暗门已经彻底检查过这只书柜,但却毫无发现。
姑且不管饰品架上的日常用品及书籍,先检查下方的四个抽屉。虽然表面上看来都没有异状,仔细思索之后,他还是试着打开最下方的抽屉。使用厚重原木木板制成的抽屉并没有挡块,可轻而易举将整个抽屉拉出。
阿章脱掉手套,伸手进入这个书柜形成的空隙间试探。
一开始就曾确认过,这里并没有隐藏的暗门。只不过,通常抽屉与抽屉之间,仅用三夹板之类的薄木板隔开,但这个书柜的隔板,却是用相当厚的木板。不过,依然看不出能藏匿物品的空间。
但是,触摸着木板的指尖,却感到隐约凹陷的痕迹。
终于能确定自己的推测了!
他拿出手帕将木板上的指纹仔细擦掉之后,阿章动起鲁冰花五号,并让两支机器手臂插入取出抽屉后产生的空隙中。
刚才的顾虑原来都是杞人忧天,鲁冰花五号牢牢地将书柜抱起。原来四个抽屉的内部尚留有纵向空间,因此机器手臂能在抽屉里反折,抱起上方的抽屉部分。
接着,他命令鲁冰花五号举起书柜。
马达声越来越大,虽然不免有些担心,但这声音不可能传得到一楼,况且,就算警卫巡逻,也能听得到电梯的声音,因此只要竖起耳朵警戒就行了。
木板嘎嘎作响,整座书柜徐徐被抬了起来。
由于举起的速度相当缓慢,加上稳定性高,柜子里的奖杯等装饰品并没有倒下。
书柜被举高二十多公分时,因为上方碰触到天花板而停止。
阿章躺在鲁冰花五号旁边,伸手拿着小镜子放在书柜的正下方,并用光笔照亮。
有了!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但在书柜底部确实有道朝下开的暗门。因为书柜的四脚高度不过二、三公分,加上底部又有木制的装饰挡板遮住,若非将厚重的书柜垂直抬高,根本无法发现底下的暗门。
隐形之门的机关,原来再单纯不过。暗门就设在书柜底部。结果,集各项技术之大成,为了提供更完善的看护所开发的机器人,只不过是起重机或者千斤顶的替代品罢了。
阿章伸长了手,找寻那道暗门。试了一会儿都无法打开,最后终于摸到旁边有个类似木片拼图的活动木片。用指间拨开木片之后,里面似乎没上锁,暗门自动弹了开来。
门内的空间相当狭小,满满塞着一袋袋东西。用力拉出来之后,发现银色袋子的材质相当厚实。
看来,这袋子应该是由一层防火纤维和一层断热层结合而成的。想必颖原社长最怕的就是火灾。
即使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钻石,只要有充足的氧气并暴露在高温火焰之下,最终将在燃烧后化为一缕二氧化碳。
或许是避免接触空气的关系,在外袋中除了用胶带层层捆绑,里层也还用好几个相同材质的小袋子包装。
其中有六袋显然装得较满,包装袋侧面还用签字笔写了“100”,另一个小袋里面装得不多,带上也没有写任何字。阿章依序一袋袋打开,并用光笔照亮检查。其中有些里面还有用纸包装的物品。拿出三袋随意个选一个,小心拆开粘住纸包装的胶带,以便待会还要原封不动贴回。原来,里面折叠的纸片都是鉴定书。
包装袋里全都是令人目弦神迷,经过多面切割加工的钻石。在光线照射之下,黑暗之中反射的七彩光芒,有如月光般冷冽。
终于让我找到了!
在那一瞬间,胸中的兴奋情绪几乎就要爆炸。现在手上拿着的宝石,恐怕全数价值数亿元吧。
不过,虽然心脏的律动频率加快,脑中的一时却是一片清晰,冷静得叫人称奇。
仿佛在此刻,除了一个握有钻石、情绪激昂的自己之外,还有另个一个冷眼旁观的自己,两个人同时存在。
冷静的自己不断发出警告,目前不过完成了一半,可还不算大功告成。所有的问题从现在才开始呢。
眼前最大的难关,就是不能立刻偷走钻石。
……应该够了吧,已经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这些袋子里面所装的,不过就是一颗颗漂亮的透明石头啊。难道真要为了这些东西杀人吗?
心中出现了第三个自己,发出声声的责备。
但是,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否则,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他将钻石包好,放回袋子里,重新放回暗门里;再利用鲁冰花五号将书柜放回地面,并将取出的抽屉归位。
离开社长室之前,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张望。
六百一十九颗钻石。曾经握在手中的璀璨未来,要将其留在黑暗之中自行离去,让心情仿佛舍弃自己的心脏般痛苦。
即使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个短暂的小别。
早晨的空气冷冰干燥,星期日的晴朗天气,是个适合出游的深秋假期。
起了个大早,造访离去将近一年的“Freedom House”。所有的房客大概不是还在睡梦中,就是还没有回来,整间屋子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打开公用信箱,发现有两封信给翠川亚美的信件。看来,她仍然在同一个房间,或许觉得这里环境不错,但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经济上的问题吧。记得两年前她的经济状况也很不理想。
其中一封的信封上印着某大出版社的名字,或许,她所自称的漫画家,并不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妄想。另一封信则没有标明寄件人,只盖了个“非收件人不得拆阅”的印章。
这里面是什么信,阿章一眼就明了,不过还是想亲眼看看内容。反正,只要今天之内归还就行了吧。阿章借用了那两封信,顺路去采购所需的用品。
从山手线转乘总武线,突然发现举家出游的人变多了。阿章对面也坐了一对带着五岁左右小孩的中年夫妇。小朋友似乎对出游感到很兴奋,穿着鞋子踩在电车的座椅上,还不时发出尖叫,但这对父母只是看着孩子,完全没有任何责备。
遥远的记忆突然苏醒。
已经不记得是去哪里了,幼小的阿章在双亲中间,在电车上说了鞋子面朝窗户。阿章当时对眼里所见的任何东西都好奇不已,一直东指西指问着那是什么。不过,光晃几乎不做任何回答,只是闷不吭声,似乎心情不佳。而照子的回答,则全是一些连小孩子也听得出来的敷衍或瞎掰。
早早死心的阿章便不再发问,转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自己从以前就比较喜欢电车,而不是散发着汽油味的公车。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电车规律的震动,加上确实能沿着轨道到达目的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仿佛从那时起,自己就一直在电车上,儿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正随着同一个节奏摆荡。
当时是否能想象,十多年后的自己,会为杀人的事前准备而搭乘电车?
总武快速线过了千叶站后,他在东向的第二个车站下车,特地跑来毫无地缘关系的场所,是因为想要尽可能到较远的地方购买犯案所用的物品。况且,若是在东京都内的大卖场,也可能够然巧遇安西工厂的人。
搭上京成巴士,不一会就到了大型卖场。
没想到,店内的生意出奇的好。阿章进入专业用材料的专门馆,徘徊在货物架之间,并挑选了矽胶枪、矽胶补充包、圆形支撑架、涂料底漆、玻璃吸盘器、刮刀、刷子、纸胶带等,将这些玻璃窗工程所需的所有资财全放进购物车中。
此外,还挑了强力的环氧树脂接着剂,以及酷似针筒的注射器。
到柜台结账时,一共花了好几万。接下来则到日用品馆,买了一组名为“家具滑行小帮手”的商品。这是一种由称为铁氟龙的氟素树脂制成的细长底板,只要垫在笨重家具下方,就可以让家具滑行,容易搬动。由于氟素树脂是一种昂贵材料,光是两片装的价格就超过七千元。
之后,又买了一组雕刻刀组、六个楔形门阻,以及两卷用来遮堵空隙的泡棉胶带。
完成第一阶段采买后,将所有战利品分装在背包中。虽然重量都相当客观,但若是要求配送的话,就不可能不留地址,只好自己提到车站,先放进临时寄物柜。
接下来,在附近的量贩店看到麻质的购物袋。大小恰恰可放进购物篮,应该是用来取代需付费的塑胶袋的。不但尺寸刚好合用,提袋的部分也缝制得相当牢固,看来有足够的强度。
他提着刚买的购物带,继续转入体育用品店,店内展示着好几种进口的保龄球。
阿章挑了一颗最重的16磅(7.257公斤)保龄球,原本希望找到硬度较低的球,但进来保龄球的材质多以表面有活粒树脂的优利胶为主流,硬度比从前的硬质橡胶来得低。
顺便还买了滑雪板用的蜡块和面罩,以及游泳用的潜水镜。
之后,又到了厨房用品专门店,购买一组可测量0.1公克单位的上皿天平。没想到,一组居然要价一万四千元,让他大吃一惊。
转到隔壁的文具店,买了B0大小的卡纸,油性签字笔和贴纸剥除剂。
接着,在百元商店买来用来修机车用的超长十字螺丝起子,以及金属用锉刀。最后还到超市买了两罐塑胶瓶装的糖水。
就这样,一路上行李越来越重,待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满身大汗。当然,房间内并没有浴室,只能在流理台拧条湿毛巾擦擦全身。
再度出门之前,有些准备工作得先完成。
他把刚买回来的填充剂补充剂补充包用油性签字笔标好号码。接着,在房间内铺满B0大小的卡纸,在写有补充包号码的旁边,用填充剂涂出一个小长方形。
问题就出在即使是同为灰色系的填充剂,颜色还是有些差异。为了不致发生万一被识破的状况,因此使用的材料颜色必须和社长室窗户所用的分毫不差才行。因此,只能等到填充剂真正干了之后,再观察各个颜色。
趁着等待填充剂风干的时间,他着手进行另一项作业。
在从亚美信箱拿来的两封信封上,分别涂上贴纸剥除剂,等到胶水的粘着力消失后即可拆封。
出版社寄出的信,是投稿作品的退稿通知,他不太好意思细读,便立刻将信件塞回信封,并且封好。粘着力应该一会就能恢复,只要封好,根本不会被察觉曾被开封过。
至于另一封信,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家大型金融公司的催缴信。虽然金额不大,但总对她借钱这档事感到不可思议。
翠川亚美,果真为钱所困。这么一来,当可进展顺利。
脑中已经盘算了许多从她身上取得药品的方案。
首先想到的是,直接拜托她让出手头上的药品。基本上两人认识,至少还算有些交情,况且她手头还这么拮据,很可能会答应。
不过,这个方法有两个缺点。第一,为什么需要巴比妥盐类这种危险药品,自己并没有办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而且,就算再怎么敷衍蒙混,她应该还是会记得自己曾向她买过药。因为无论如何,现在这个“佐藤学”的名字早就被她知道了。
将来,不确定她是否会转而恐吓自己,但是,她若是因持有药物被警察逮捕,说不定会为了自保而把自己的事情全盘供出。
一念之间浮上一个念头:最好让她也一起消失。
别傻了。他赶紧打消这个愚蠢的想法。
我可不是杀人魔啊!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不相干的人呢?
脑海中立刻又浮起另一个问题,那么,颖原社长就该死吗?不过,还是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问题上。
……看来,还是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
若想以匿名方式接触,最简单的就是用胁迫的手段,虽然不知道她把药品藏在哪里,但只要确定她持有镇静剂,就能以报警方作为要挟,而让自己保密的代价,就是向她要求微量的药品,一般人应该都会轻易屈服才对。
最棘手的,就是她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疾病。
虽然之前和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她的印象就是情绪相当不稳定。
上网查询的结果,发现这种人格障碍的特征,就是平时虽然看起来情绪稳定,并可冷静判断,但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波动造成感情起伏,也可能变得具有攻击性,或是采取自我伤害的行为。
也就是说,要是一味猴急地胁迫,可能有让她失控的危险。因此,必须巧妙地恩威并济才行。
阿章坐在笔记型电脑前,慎重的写封信给她。
用字遣词以不刺激对方为原则,把自己设定为和亚美一样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疾病的二十多岁女性,先做个自我介绍。一面参考患同样的人所架设的网站,写下自己至今痛苦的人生。
……我无法直接与您碰面。由于很久之前就看过《夕阳之歌》这套漫画,感到非常感动,在偶然间知道翠川小姐的事情,顿时觉得有股强烈的亲切感。心想,原来,那位作者和我一起对抗着相同的疾病啊。
其实,有件事情非得拜托翠川小姐不可。因为我认为,能画出这这种杰作的作者,一定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因此才唐突地寄这封信给您。
由于有些状况过于复杂,不方面在信中详述,但无论如何,我实在需要信末所写的药品,否则可能自杀也说不定。
即使相当微量也无妨,可以分给我一些吗?
当然,我会致上谢礼。虽然我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太好,但由于这个请求实在太唐突,我将会支付一般行情数倍的金额。
据我听说,您手上持有各式各样的药品。
只要能分给我少量的药品,我绝对不会把翠川小姐的秘密泄漏出去。
其实,礼貌上我应该亲自拜访请托您,只是,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以这种失礼的方式与您联络,还望您多多见谅。
为了表示这封信并不是恶作剧,随信附上订金两万元。
如果您愿意分赠药品,还麻烦您到“第二频道”、“.oem,诗”的留言板上,根据下方的提示,在“写下乡愁诗句”的讨论串上回答……
冷静想想,这些内容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却完全没提及重点,其中更有些矛盾之处。向她诉诸漫画家尊严以及同情,不知道会有多少效果,但这种看似委婉的威胁,却也不保证能奏效。
不过,她终究还是会屈服吧。
随信附上的诱饵,想必具有一定的威力。对一个为钱所困的人来说,突然在眼前掉下一笔现金,若非有超人的克制能力,否则一定会收下。
况且,想退回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加上就算想送交警方,但信中提到非法药品,也不得不经过一番由于挣扎。然后,只要一旦动用这笔订金,之后心理上就很难拒绝对方的要求。
这就是自己一辈子深恶痛绝的地下钱庄爱耍的伎俩。
当然,心中完全不期待单凭这么一封信就能让她上钩,如果无法奏效,就反复寄信给她,持续施压就行了。
信末附上金额为数可观的报酬,心想,她最后还是会屈服吧。
第四度的潜入。
最初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紧张和压力已渐渐淡去,现在反而产生一股自信,能完全掌握这个地方的状况,能够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来去自如,让他开始感受到一阵快感。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但是,这却也是左右计划是否成功的最大关键。
对于玻璃工程,自认为已经学习到精髓,也有自信尚未生疏。话虽如此,但这目前为止从来没人做过的工程,毕竟只曾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思,许多地方都得亲自试过才会知道。
不对!最困难的地方,应该是一切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
自己的未来全靠这一次了。
阿章进入社长室后,从尼龙材质背包中拿出遥控器,启动鲁冰花五号。
首先,确认手表上的时间。刚好是午夜零点。今天比平常早一个小时,或许可勉强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作业。
阿章做了个深呼吸,拿出大型的NT切割器,下刀切除西侧窗户的固定填充材料。
从四面整齐切下类似橡胶的填充材料,用螺丝起子旋开螺丝,取下上下的押缘。并在玻璃倒向前方之前,使用鲁冰花五号撑住玻璃。
接下来,在结露的窗框上放置两个固定块,之后将玻璃放在固定块上。在前方绑上由发泡聚乙烯制成的绳状支撑架。支撑架的功能在于确保玻璃稳定,作个缓冲。
因此,若想要稍微让玻璃易于移动,非得要去除硬式的支撑架,更换硬度较低的材料。
依照当初的构想,这样应该就足以应付才对,不过就在思考实验的同时,又发现其他的问题。
垫在玻璃下方的固定块,是用氯丁橡胶制成的,这种材料常用来作为电线外皮或是防震填充之用,因此作为固定块,会和玻璃底部产生相当大的摩擦,这么一来,则需要更换易于滑动的材料才行。
考量材质特性,他选择了固体中拥有最小摩擦系数的氟素树脂。
他将绳状支撑架全部取出,以单手撑着玻璃。双层的防盗厚玻璃相当沉重,手臂的肌肉忍不住发出阵阵哀嚎。但是,一番功夫之后,总算在玻璃和窗框之间嵌入六个橡胶制的楔形门阻,并取出之前的固定物。
用来取代固定物的,则是由氟素树脂制成的[家具滑行小帮手]上切下小块制作,一共制成四小块。此外,在玻璃接触面上涂上大量的滑雪板用蜡块。这么一来,整个滑动的状况得以大幅改善。
取出门阻之后,四边贴厚度削成原本一半的新支撑架、和用来遮堵空隙的泡棉胶带。
在整块玻璃上方,装回原来的押缘并锁紧螺丝,重新用干燥后的胶带状填充物与涂料底漆黏好,将玻璃和押缘间的空隙完全封紧。而贴上胶带时,还须注意留下足够的空间,使其不因玻璃移动产生皱折或剥落的情况。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大功告成。在仔细确认过细部重点之后,整个人退到后方,环顾大致的感觉。
外观上倒还令人感到满意,问题就在实际的功能。为了再次确认,先将鲁冰花五号的机器手臂撤离,用玻璃吸盘吸着双层玻璃,试着前后摇动。
太完美了!整个触感就如同期望一般。玻璃的可动距离虽然只有几公厘,但整个滑动的状况相当顺畅,没什么阻力。
一阵激动的兴奋情绪席卷全身,他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离限定时间还有一大段,不由得想好好赞美自己。
做好撤离的准备之后,仰望出风口。
原先打算在偷取钻石的时候才收回手机、集音器和电池的,不过想想,接下来也没有持续窃听的必要了。
若是放置的时间越长,只会造成被发现的危险性相对增加罢了。
阿章打开出风口,将窃听所用的整套工具取出,并将留下的痕迹完全擦拭干净之后,便离开了社长室。
七个小时后,他随着早上出入的人潮走出了六中大楼。虽然蜷身在狭窄的吊篮中睡了一段时间,让他全身关节酸痛,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在回公寓的路上,到便利商店买了最便宜的三明治和罐装咖啡,坐在公园里吃早餐。
三明治的调味不过就是单调的美乃滋,但现在吃起来却有一种妙不可言的美味。把最后剩下的面包边丢给脚边来回徘徊的笨鸽子,在这个生存环境比业林还严峻的大都市,这些愚蠢的生物为什么还能存活下来呢?阿章不由得想得出神。
坐在长椅上喝着咖啡,想到是否要按照原定计划处分掉窃听所使用的整套工具,但又觉得既然窃听社长室这件事并未留下任何证据,那也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倒是专用来窃听的那支易付卡手机,应该还可以再用一阵子。
不过,就在准备按下电话按键时,立刻又缩回了手指。
虽然无法从这支手机找到持有人,但由于手机讯号是经由最近的基地台传送的,只要有行家一调查,就能知道自己的大略位置。况且,这个公园离自己的住处实在太近了。
虽然他也觉得,该不会连英夫的手机通讯也在那些家伙的掌握之中吧……
阿章站起身来,提起笨重的包包,离开了公园。
回到公寓之后,第一件事是检查贴在门与下方门框之间的头发。这是从搬进[Freedom House]之后就养成的习惯。其实,房东已经擅自装设了遥控式的辅助锁,几乎不可能有人闯入才对。
进了房间之后,接着再检查窗户。
金属窗框间的玻璃,若是有破损就一切完蛋。
近来虽然市面上有一种装有钥匙的半月型窗锁,不过只要用钳子弄弯之后,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这是以前在安西工厂学到的,其实半月形窗锁的功能,只不过是让两扇金属窗框变得更气密而已。如果要比防盗功能,倒不如从前的窗户上有的那种螺丝锁来得有效得多。
阿章在金属窗框的缘沟中插入铁棒当作支撑,由于很难从外侧将插在缘沟中的铁棒拔除,因此入侵者非得将整片玻璃打破不可。
窗户上也没有看到任何异状。
或许是因为自己多次潜入六中大楼,才会变得这么神经质,不过在眼前这个重要关头,在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把改装社长室窗户所用的工具收拾好之后,他打开了笔记型电脑。昨天才刚申请到一个费用最便宜的宽频网路帐号。
他打开网路上行庞大的留言板。
有了!
阿章在他所指定的创作诗投稿讨论区,发现了自己等候的文章。
那个藏有许许多多回忆的
陈旧书桌抽屉中
墨水已经干的.en
破损的Ammonite(菊石)化石
小小的风笛
以及带着裂痕的汽水瓶
有缺口的轻石
轻轻拿起汽水瓶
凑向唇边微微吹口气
只听到那令人怀念的乐音
宛如二十位天使在空中飞舞
阿章看着画面,不由得笑了起来。之前设想的各种要挟手段,原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结果,光是凭着两封信件和四万现金,就达成了协议。
诗中的.en,指的是.entobarbitone(戊巴比妥)。Ammonite(菊石)是Amobarbital(异戊巴比妥),而风笛则是.henobarbital(苯巴比妥)的暗示。汽水瓶代表钠,而轻石是钙,这是表示各自加入的诱导体。因此,“墨水已干的”.en和“破损的”Ammonite(菊石)化石,就是意味目前手上没有这两者,而“带着裂痕的”汽水瓶和“缺少的”轻石,则分别表示添加了钠和钙的东西,也就是异戊巴比妥钠和异戊巴比妥钙,目前都已用完了。
不过,风笛,也就是苯巴比妥,她手上似乎还持有少量。
接下来的一行空白,也就是说拿起汽水瓶吹奏的部分,则是回答她有管道取得异戊巴比妥钠,而以天使人数表达的金额,显示合计二十万元。
自己所需要的剂量,之前在信中就已经提过。看到这个金额,他心想敲竹杠也该有个限度吧。不过,万一讨价还价之下把气氛弄僵了,那也伤脑筋。
算了,既然是自己勉强还付得起的价钱,就当做是接济一个毒虫漫画家吧。反正,最后自己的手的利益,应该是支付给她的数千倍。
阿章开启Word程式,开始写下一封信,指示药品交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