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能告诉我一些被确认的信息!”李明恼火的质问汇报工作的青年刑警葛飞。
“现在怀疑是一个戴褐色帽子,穿黑衣的嫌疑人是帮凶,肖海清老师正在查看法院监控录像!”
“联系电视、广播、报纸、网络一切你可以想到的媒体,发布协查通告,要滚动播放!”李明转身向监控室走去,
“李队!”青年刑警葛飞战战兢兢的问,“以前,以前我们从没试过这样做,了不起在专栏节目中插播一段,现在——,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警察声誉,是不是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李明停了下来,转过身,“以前是以前。你就按我说的做。还有——,以后讲这样的话之前,用你的屁股也想一想!”
8、嫌疑人的下一步
当初栽下的树苗,如今已“欣欣向荣”,证明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当警察忙成一团的时候,洪胜开着车拐进了这条通往小区的偏僻马路。
这条马路曾经他如此熟悉。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在此处,洪胜还拥有一处房产。
这是一栋二层楼的小别墅,这么多年下来,洪胜太了解张静的习惯了。
他要在自己的照片贴满大街之前,干完一切。
洪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把车停在荫蔽小路边,枪上镗,关门下了车。
夕阳慢慢的下沉,洒在石板路上,路边葱绿的树,花草葳蕤,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方悠闲。却因为洪胜的到来,半空中又弥漫起了杀气。
别墅的灯关着,窗帘拉上,房门紧锁,毫无有人在的迹象。洪胜并不着急,他有把握,只要耐心等会,一定会等到想要的人。
石板路上,鲜有人迹。不远处一片不大的草坪上,零星的洒着三两人,应该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四五岁的孩子。
那孩子在兀自玩耍小皮球。
一辆车开进,洪胜蹑手蹑脚的躲进路边的草丛。
这不是他要等的人。
车开过后,洪深刚要起身,发现那个孩子手中抱着皮球,看着洪胜,
“你在那干吗?”孩子歪着头问,
“我在等人!”洪胜说。
“为什么要蹲在草丛里等?妈妈说,这地方脏,还有蛇!”孩子举起胖嘟嘟的手,做了吓唬人的动作,
“我不怕蛇!”洪胜冷冷的看着孩子,还有远方的他的父母,右手摸了摸别在腰里的枪。
“你能陪我玩会吗?”孩子问。洪胜听见他的母亲在远方喊他,
“你妈妈在叫你?”洪胜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没关系,你能去草坪那陪我踢会球吗?”孩子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她的父母亲缓步在往这边走来。
又一辆车驶了进来,洪深认出了那辆车,他要等的人来了。
“快走!”洪胜脸露凶光,
很明显那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尚不知人间的险恶,
那对父母越走越近。
张静开门下了车。
洪胜顾不了那么多,他已经没有时间。从草丛里猛得窜了出来,小孩这才被吓了一跳,那对父母也被吓了一跳,愣在路中间。
闻声回头的张静,尚未反应过来,洪胜已到了她的面前。
张静大吃一惊,俩人四目相对。
三秒钟,
三秒钟后,洪胜一把抱过张静,微笑着说“宝贝,你真是个天才!”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张静脱下她那顶褐色的运动帽,垂下披肩的长发!
9、谜底
和洪深一样,整个过程也像推理剧。当谜底揭晓之后,一切便很容易推敲出来。
说的没错,仅靠档案上的一些文字,就想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实在是痴人做梦。这是一个对任何新生事务,都充满浓厚兴趣的人,涉猎极广。
当行为医学这门新兴学科,尚未引进国内之前,洪胜就已经阅读到了大量相关的国外文选,并尝试着用这一学科中的理论,实践在自己的社会生活中。
如果说肖海清是实验室里做理论研究的学院派代表,那么毫无疑问,仅就这一学科而言,洪胜便是时下最流行的所谓的“草根精英。”而大部分情况下,后者的经验更具有实用意义。
所以,当洪胜第一次接触到肖海清,并不认为眼前的这个蛋头教授,靠一些所谓的“论文”,就能够摆弄自己。正如一个亿万富翁不会认为经济学专家能够教自己发财一样,哪怕他只是个买袜子的二道贩子。
还记得洪胜和张静见面时,他规律敲打桌面,被肖海清理解成激动或紧张而诱发的无意识习惯动作吗?
这是基于摩斯码——一个归纳脉冲的法则,在无聊枯燥的物理课上,被一群天才学生,以游戏的态度,发明的一种密码。
这其中当然包括洪胜和张静。
本意上,它通过指尖强弱敲打桌面的排列组合,组成一个个词汇传递信息。
在看守所,洪胜玩了个障眼法,他改变了游戏规则,通过食指和中指的交替击打,来替代强弱。而使得这一微弱动作毫无“有意识”的成分。他甚至自信的加大动作的幅度,吸引了肖海清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忽略掉了张静在同一边,也同样微弱的指尖暗示。
这种密码暗示,也许不能拼凑成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句子,但通过“认罪、法院、汽车、管道、逃亡”等一系列常用词的传递,加之多年下来的默契,洪张二人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如果说洪胜在此之前,还有一点担心的话,当他听到走廊里的那声巨响,他就知道,张静完全按照计划进行着行动。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张静无法理解自己给出的“周末时光”的密码暗示呢?
这是两人的碰面地点。
——,每到周末,他们都要来到这栋别墅休假。
“我说的那些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冷静下来的洪胜问道,
“准备好了!”张静有些兴奋,“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找‘那玩意’?这简直太疯狂。街上贴满了你的照片,你的脸像电影明星一样被人铭记,等待你的可不是鲜花呐喊,不是镁光灯的闪烁??”
“我们当然现在就去!宝贝——”洪胜的脸上突然又恢复了可以称得上嚣张的自信,“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甩了那帮警察!”
10、行为学家的发现
法院白色的大墙,因为火焰,被熏得漆黑。根据烟熏色在18层大楼表面所占的比例,可以判断出火苗曾经窜得多高。法院周围几百平米内,洒落了爆炸所导致的残留砖片;再往外是临时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警戒线外挤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
临时领导小组成立,公安局长已到,主管法政公安的刘云副市长也到了;在省里开会的市委书记,闻讯后放下会议,随公共安全专家一起,正在赶来的路上。
面对媒体的质问,所有公职人员,均以“案件正在侦查当中,无可奉告”的理由回应。
这可不是一句“出了事我负责”,就可以担当的事件。
网站第一时间贴出题为《变态罪犯“死里逃生”,疑似违规看守所致》的文章。
如此*的标题,立即引来一阵哗然。
电视台不甘落后,立即紧急调拨人马,开设《中国版“越狱“?》的现场纪实节目。
民众纷纷上网、打开电视;百货商店的电视专柜前,挤满了无法及时回家的人。
只有报纸杂志的记者,苦于无用武之地,他们的报道,最早也要到明天才能和读者见面,眼睁睁的看着电视、网站抢了风头。
法院的某间房间,成了暂时的办公厅,
“是我的错!”副市长刘云刚从医院过来,伤员、死者血肉模糊的场面仍在脑海中萦绕。死者家属悲痛欲绝,他们都很年轻,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刘云老泪纵横,“我这是在犯罪。”
正是他的牵头鼓励,才使得肖海清可以开展这个科研项目,并最终导致了洪胜的越狱。
“我希望同志们能够信任我,在新的专家到来之前,仍能由我来领导整个追捕工作!”在这点上,刘云与李明达成了共识。“来吧,同志们,我们抓紧时间分析案情!”
刘云看了看台下的肖海清。
虽说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肖海清冷静的却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职业要求她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慢慢反思检查。
有四点破绽:
法院的监控录像,很快把张静推上第一嫌疑人的位置。即使张静化了装,但从体型、一些无法更改的走路方式;以及鬓角留下的染成棕色的头发,让在此之前接触过张静不止一次的肖海清,很快想起了这个人。
既然确定洪胜的越狱有帮凶,那么作为重刑犯羁押期间,唯一接触过的社会人员,张静也一定被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重播看守所里的监控录像,行为学家肖海清,在这样的结果下反复观察,怎么还会忽视掉洪胜和张静指尖微弱敲打桌面的行为?尽管她还不能确切理解这些小动作真实涵义;
如果上以上三点,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当洪胜的照片贴满大街后,接到别墅旁那对夫妻的举报电话,把张静列为第一嫌疑人,基本可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儿。
一行人立即赶往洪胜越狱之后,第一个落脚点——那栋别墅。
临出发前,肖海清观察到李明的眉毛微微上扬,她认为这一动作与自己有关。因为此时此刻,很明显,李明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件案子上,能够起到帮助的作用。恰恰相反,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才使得案件发生恶劣的逆转。这一点,即使他不说,肖海清也知道。
警方很快对别墅完成了包围。
但没有用。
人有时候彼此就像甲骨文,一旦拥有破解密码的能力,对方的一切就不会再神秘莫测。肖海清具备这样的能力,给予时日去解读洪胜,便能一目了然。可照现在来看,显然洪胜也具备这样的能力。他能够时刻保持冷静的心态审时度势,又怎么可能在别墅逗留坐以待毙?
肖海清一进到房间,就发现远不如此。
现场被破坏了,不是那种伪装现场的破坏,而是——重装。
洪胜甚至都不屑伪装这种行为:书架上的书被轻轻一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躺在地上;衣架里的衣服,被取至床上围成了一个圈(肖海清可不认为这是一种宗教符号);厨房的餐具,被放进了水斗,整齐的码成一摞;房间里所有的椅子,拎进了一个房间,排成了课桌式的两排……
肖海清大吃一惊。这种做法极其专业,像化舞台装一样,把一个人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李明他们对正在绞尽脑汁,在眼前的一切中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肖海清知道这一切是没有用的。
正如她研究的课题,“无意识行为往往比有意识行为才能透露的更多,”洪胜的做法相当于,给某个人换上了一张“假脸”,而不是简单用刀划上几下破相了事。前者极具迷惑性,如果按这张“假脸”的面貌特征,去追寻某人的背景身份,显然将毫无收获。
肖海清悲喜交加,喜得是无论洪胜是怎样的专业背景,起码这种做法,完全是按照行为学的理论来伪装自己、在我国尚属边缘科学的领域里,肖海清于桐城居然遇上了“同道中人”;悲的是,他是个罪犯!
“肖老师,你上来看看,楼上有些你感兴趣的东西,”葛飞扶着楼梯说。
肖海清再次大吃一惊,尽管她面无表情。二楼卧室里的抽屉里,叠着的一沓文件还是让她大吃一惊,全都和肖海清有关。
历年来肖海清发表的论文,对她论文的评价,以及媒体对她的报道,应有尽有。甚至连肖海清刚毕业那几年顺手涂鸦的一些文章,也被收集集全,肖海清真是要怀疑,自己上课的时候,是否嫌疑人都来旁听过?
“是你研究他们,还是他们在研究你?”李明在一旁问,嘲讽的口气溢于言表。
肖海清没有做声,面对这样始料未及的局面,她也无话可说。就像两人对弈棋局,以为对方是弱不禁风,结果却是深藏不漏,当实力暴露之后,致命一击已经到来。
现在想想,当初的破绽,就像癌症初期的症状,愣是没有对它做出反应:
在和张静的两次接触中,其表述的基础逻辑转折的如此之快,难道不是事先设计过的缘故?
张静传统内敛的性格外露,转眼间,又仅仅在“一声叹息”之后,便开始述说夫妻性事,难道说这没有表演的成分?
还有他们夫妻俩在看守所见面的那段,几乎没有任何铺垫,洪胜爆发式的突然攻击张静,难道不是为了避免暴露马脚,而选择迅速结束见面的诡计?
肖海清自问在专业领域的造诣,对付一般罪犯绰绰有余,恰是这种“自信”坏了事。
“我认为在这栋别墅里花费过多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肖海清做出判断之后,依然想为自己的过失弥补错误。
“又是你的什么,——理论!”李明硬生生的吞下了这句话本应有的两个字,
其实不用说出来,肖海清也猜得到那两个字是“狗屁”!
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极大的不信任!
“别忘了,你只是教书的老师,查案还是要以我们刑警为主,我出于对你的尊重,你才有机会站在这里,希望你对我们警察办案不要提出过多的质疑!”李明冷冷的说。
肖海清无言以对。
窗外,太阳已经落尽。灯光铺满门前的石板路,石板路另一边,却是漆黑一片。
战争才刚刚开始,
“洪胜,”肖海清想,“你现在究竟在哪呢?”
11、陷阱
这对男女上了出租车,驶向郊外。
夜色愈浓。郊外零碎的路灯,偶尔照过这对男女的脸。
司机在帽檐下,悄悄的打量二人。
在夜晚七点的出租车里,男人却带了一副墨镜,女人始终低着头,垂下棕黄色的头发。
车里一阵沉默。
出租车上的电台里,滚动播放着洪胜和嫌疑人张静的体貌特征,司机伸手换了一个台,男人在后排冰冷的说,别换台,就听这个!
司机继续前行,电台描述说:
……作为协助洪胜越狱的第一嫌疑人张静,身高168公分左右,体态丰盈,鹅蛋脸,中长发,染成棕黄色……
……警方提示,因逃犯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持有枪械或其他伤害性武器,请市民减少出门,关闭门窗……
…….如遇嫌疑人不宜正面冲突,应迅速前往附近警署,或拨打报警电话,报警电话110…….”
“噗咚”一下,出租车颠簸后,一个铁器类的东西,掉落在后排的地上。
司机紧张的从反光镜里,瞄了一眼,男子迅速在黑暗中把落在地上的玩意儿,塞进口袋,司机什么也没有看到。
出租车接着往前走。
周围变得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暗,人烟稀少。
窗外的山峦,此起彼伏,黑暗中只能大致分辨出一个轮廓,就像一只只凶神恶煞的野犬,蹲在那静静的觊觎着猎物的落网。
车拐上了一条山路,崎岖蜿蜒中,盘旋而上,
男子突然把头探到前排,
“我们似乎走错路了!”
这句话依旧冰冷,像是冰窖里的一具死尸。
“原来那条路封了,因为改建,所以我们得绕点圈子!”司机尽量保持着镇定。这样的解释,很明显男子不满意,不过也没有不满意,他退回座上,继续沉默。
司机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放在口袋里。
司机在盘算自己的计划,他要到的目的地离这不远了。但关键是车上的男子似乎已经起了疑心。如何走过这段接下去的路程,是至关重要的。
“你看,原来以为这些事情只会在电视上才有,没想到真发生了!”司机打破沉默,企图和那对男女说话。
“要是你碰上了会怎么办?”男子突然问道,“你们出租车司机可是要四处晃悠,吃不准什么时候逃犯就钻上了你的车。”
“呵呵,我运气好,”司机用嘴努了努挂在车前的平安符,“有他保佑,我开车那么多年,还没出过事呢!”
“这话可不能说,你越说,指不定逃犯就瞄上你了!”
“没那么倒霉吧!”
“那可说不准,”男子问,“如果你真的遇上逃犯了,会怎么办?”
司机瞄了一眼后座,他看到一直不做声的女子,轻轻捅了捅男子,
“哈哈,我真遇上?我也没想过,说不准双手一举,把钱全交了!”
“他们可不是要钱!”
“那我就想办法抓住他们!”
“呵呵,”男子笑了,“想办法?什么办法?案犯可是杀人不眨眼,没听说吗?这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刑事案!”
“这个……,比方说,像现在这样,借口修路,要改道,然后把他们送到警察局去!”
“逃犯哪那么容易对付,这招他会轻易上当?”男子仍然轻蔑的笑着,“你有孩子老婆吗?——我是说这样做你不觉得危险性太大,很容易丢了命,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那可不一定!”司机看到了前方路边有个人,他得继续让那对男女分心,
“看样子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拿着行李包,刚下火车?”
“是刚下火车,不过我们也是本地人,出去——旅游了,刚回来!”
“哈,刚回来就遇上这事,那你倒说说,如果你们遇上逃犯会怎么办?”
“我们?——哈哈,倒还真没想过!”
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男女一个踉跄,措手不及。
司机回过头阴笑着看他们,“那现在就要开始想了——!”
久已等候的张静钻上了车,手里握着枪。
12、计中计
柳江在桐城的北面,用力一扭,转头奔向东南。
除此之外,一条铁路支线从桐城市内贯穿而过;还有一条高速和两条国道联系着东南西北。
车站、码头、机场以及各个路卡上布满了警卫,柳江上每隔五分钟就有条警艇呼啸而过,探照灯照满了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黑暗点。
一车车武警被拉出驻扎地,巡警三两成群巡逻在大街小巷,还有便衣,甚至居委会里的老太太,也戴上红箍,拿着手电在小区的草丛里照来照去。
任何可能被想到的出逃路线,均布满了眼线。除非洪胜不想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就等于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不能让洪胜逃离桐城,”这是刘云副市长下得死命令。
正应了那句流行的话:我们像铁桶一样包围了城市,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在公共安全专家的飞机,即将抵达桐城的前半小时,警方接到了目击者电话,声称在北郊的*山发现了洪胜夫妇的踪迹,
“这是我们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如果你们还要脸的话!”刘云副市长严厉下达命令。
早就摩拳擦掌的李明,迅速带兵赶往现场。
警车遁着出租车曾经走过的那条山路,爬上半山腰,在一条羊肠小道的交叉口,发现了被遗弃的出租车。
约莫五百米开外,被解救后的那对青年男女,正劫后余生的大口喘着粗气。很明显,他们被吓得不轻。
洪胜将他们反绑在树下,然后扬长而去。
“我他妈哪知道会遇上那么倒霉的事,刚下火车就遇上劫匪了——不对,是逃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李明老远就听到了青年男子的抱怨。
这句话提醒了肖海清,既然是杀人不眨眼,那为什么你们还活着呢?
“我哪知道那司机就是洪胜,把我们骗这荒僻的山野来了,原来那个雌鸳鸯在这接应呢!”青年男子见到来了那么多警察,缓过神后愤愤不平,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不是还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还问人家‘遇上逃犯’怎么办?那是你问的吗?搞笑了,现在遇上真的了,傻眼了吧!”女子毫不示弱的在一旁揶揄男子。
“这还不全怪你,要不是你无理取闹跟我吵架,我们会那么早回来吗?会遇上这种事吗?
五天的海南游,才两天半就让你折腾回来,车票钱也是额外贴的。我现在应该在南海的沙滩边篝火晚会,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人绑在树底下。
要不是脑子老想着你那张要死不活生气的脸,我能那么容易就被蒙蔽束手就擒了吗?
我问问人家怎么了,我是一青年作家,在这样的事件下,搜集素材,了解了解老百姓的心理有什么错了?不靠这个,你哪来的钱去海南岛?!”男子气冲冲的回击。
李明不耐烦的打断两人,“这不是居委会,两口子吵架回家吵去。说点有用的,——你先说,”李明指指男青年,“怎么遇上洪胜的?”
“怎么遇上的?我也莫名其妙,我们刚下火车。家在北县,就是*山那边。我想正常的计价打车挺贵的,所以就找可以谈价格的出租车,火车站旁到处都是。洪胜那辆车顶上,立了个牌子‘*山方向’,我们就上他车了,谁知道就上贼车了。
听车里的广播我才知道有人逃狱了,我也没见洪胜,再说他还戴顶帽子看也看不清,即使见过,谁会想到那就是洪胜,你们广播里不是说逃犯是一对男女吗?
中途,我还问他,我说师傅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他说前面修路,要绕道走,我觉得这也很正常,没什么好怀疑的,我家门口那条小路,哪年不都是要修了十次八次的。然后莫名其妙就上来个女的,用枪指着我们!“
“洪胜都怎么着你们了?”
“怎么着我们了,把我们绑起来了呗!”
“我都看得到,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男子仰着脑袋想,“除此之外?好像说了句让我们老实点,好好待着?其他就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你确定!”
青年男子又想了想,“确定!虽说我当时有点紧张,但他要是在我们身上干了点什么,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李明没说话,这事他就搞不懂了。难道洪胜冒那么大风险,到火车站接了两人,就为把他们绑在*山?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按照青年男女最后的描述,洪胜二人沿着羊肠小道走下去了。
小道通往一个四处环山的凹地,四周荆棘密布,除了这条小道进入,再无可出来的第二条通道。中间一座巨大的水库,水库的两岸是悬崖峭壁,除了浮水而过,别无他法到达水库的另一边。
水库那边倒是和363国道很近,但中间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按照李明的说法:“我不相信洪胜能比美国大片还惊险,难道飞过去不成?!”
“给我调来所有能够调来的人,公安、武警、民兵、水警、交警,只要他穿着制服,就给我来这搜山,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地毯式的搜索在这块地界开始进行。
人们举着照明灯、手电、火把,把整片山峦照亮。远远望去,像是行军打仗的一支部队,又像一条熊熊火焰,分毫不漏的沿着山脉滚进。
包围圈越来越小。
紧急调来的军用皮艇上,水警们也在水库中紧张排查。
李明坐船来到水库对面。
仍是一片荆棘密布,杂草丛生。
李明领着一干人,在荒草中披荆斩棘,熟门熟路。
紧跟的人都摸不清队长的意图。
李明也不做声,只是一昧的前进,
转过一棵参天大树后,大伙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这!”李明自言自语道,眼前是山的峭壁,布满了杂草,“谁有工具?”李明问,
有人递上了一把铁铲。
李明用铁铲扒开附在岩石上的干草,斩断干枯的树枝,一扇带着铁栅栏的小门赫然眼前,栅栏被拆了下来,人为痕迹明显,
看到自己的收获,李明笑了,
如果认为洪胜是运气不好,进入这个像“口袋”样的凹地自投罗网,那就太小看洪胜了;
如果认为李明就此上当,中了洪胜的调虎离山、暗度陈仓之计,那就太小看李明了。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从一开始李明就看破了洪胜的伎俩。
那对青年男女,只是洪胜留下欲盖弥彰的陷阱。试想一个能用“摩斯码”来编纂密码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活口告诉警察线索,来个瓮中捉鳖?
答案就在这小门后的山洞里。
这是一条建于解放初期,已经被废弃已久的防空洞,直通363国道。洪胜想故伎重演,引来大部分警力忙于搜山,而自己却从这条山洞逃之夭夭。
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李明,别忘了李明是当兵出身,服役期间,曾参加过一次,利用到这条防空洞的演习。
在他将计就计安排警力搜山,让洪胜误以为自己上当中计之时,在山洞的另一头,李明早就安排好了荷枪实弹的武警,
“这就叫作茧自缚,这回我们真的要来次瓮中捉鳖了!”李明说完,率先钻了进去,山洞里一片漆黑:“嘘——,关掉所有光源,我们依次进入!
13、地道
363国道像一根大动脉,完成了这个城市的吐陈纳新。一旦被切断,即将面临的后果可想而知。
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桐城现在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而蛇毒就聚集在这一片区域。与其让毒液遍及全身,不如就此做个了断。
外省出入车辆已被告知绕道而行,但仍有部分被滞留在长约5公里的公路上。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武警部队决定,暂时停止疏散群众,只是在防空洞这一端的洞口,人为隔离出方圆500平米的阵地,
“如遇不可测情况,势必将损失降到最小,——不对,无论如何不能再有损失,就算用身体去挡枪眼,也不能让洪胜钻出那个山洞。”刘云作为总指挥,带领一支精干小分队,在这里静侯目标的出现。
刘云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段防空洞修建的年代久远,以至于后来市政规划,都忘却了它的存在。即使记起,也不可能会想到日后,这会作为逃犯逃亡时所采用的路线。
最要命的隐患在于,防空洞这头隐蔽的出口上,横着一根粗大的输油管道,与其并排的还有一根稍细一些,源源不断的天然气,正从此输向城市。一旦发生枪战引起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被滞留的车队,因为先前已对“逃犯事件”有所了解,所以还算配合,还没有骚动的迹象,只是少数货车司机,下车一边吸烟一边粗鲁的骂几句娘;人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客车上的旅客,大都安静,妇女被自觉的安排到角落位置,抱着她们的孩子,男人们则三五成群,悄声发表对此案独到的见解;公路两旁居住的农民,似乎嗅出了商机,纷纷拎着篮子兜售方便面和矿水;偶而有人大声喧哗,打破寂静,在武警的呵斥下,也立即沉默下去;
一切看上起安详,但却剑拔弩张!
战争即将打响,刘云想,成败在此一举!
防空洞里,李明一行悄然前行。霉味扑鼻而来,一片漆黑,阴风嗖嗖,因为这条单向防空洞穿越鸿沟,所以前半段坡度45度朝下,犹如走进阴曹地府。
几个年轻干警,后脑凉意骤升,“队长——,需不需要稍微打点亮,实在太暗了!”
李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越往里走,越远离地面,即使睁大眼睛适应,依旧无法辨别,只能摸着墙壁前行,这对行动的速度,会有明显的抑制。
要知道,洪胜可能打着手电在前方健步如飞。
“每隔五分钟,开一次手电,然后加快前进的速度!”
这是一段艰难的路程,既要保证速度,又不能惊动了洪胜;既要摸黑前进,还要时刻担忧前方的冷枪。
对死亡的恐惧,往往比死亡更为可怖,这时候李明身先士卒,身后有年轻的干警说,李队,让我走在前面吧。
这被李明拒绝了。
“现在还不是发扬风格的时候,如果洪深被逼回山洞,那时候你们就算用牙咬,也要给我把他咬死在山洞里。”
在手电一亮一灭中,坡度开始朝上,他们已经过了鸿沟,“别开手电了,已经在后半段了,出口离这不远,准备战斗!”
李明的命令是没错的,现在如果再给出光源等于在向洪胜自曝行踪
“停!”李明压着嗓子蹲下身,前方传来悉索声,目标已接近……
洞口外,刘云的手中早已捏了一把汗,这样的布战,要冒极大的政治风险。更重要的是比政治还重要的人民群众的生命。
石油天然气管道连着400万桐州市民,还有周围来不及疏散的群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洪胜堵在洞里。
但这样做——
刘云当然知道后果,
穷凶极恶的罪犯,一旦被逼上死路,展开枪战,后退是他唯一的出路,而那里是李明和他的干警,在没有任何掩体下的堵截。
刘云记得在此次行动前,看着李明时的情境。这个由他从普通保卫干事一手提拔起来的刑警队长,多年来骁勇作战。“逃狱事件”,短短几小时内,已在他钢铁般的脸庞刻上了深深的皱纹。这是忧虑所致。
“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刘云克制住自己的心疼,“如今的局面,抓不住洪胜,你我以死都谢罪不了天下!——行动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保护好我们的干警!”
“放心吧,刘副市长,洪胜打了两枪,还有四枪,我准备好了吃他四颗子弹,就算我死了,也要给战友们做掩体,击毙洪胜!”
时间一分一分在过,洞口外的武警紧张的看着黑魆魆的洞口,悉悉索索声传了出来,洪胜正在往洞口靠近,
“一有机会,立即击毙!”狙击手被下达了命令。
洞口的杂草拨动起来,
所有人命悬一线,
先是伸出了一只手,
摇晃着的一只手,
“上!”
武警端着枪冲上前去,指着紧接着伸出来的脑袋:“不许动!否则立即打死你!”
“什么不许动!”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脑袋抬了起来,人们看到的却是李明那张沮丧的脸!
14、公共安全专家
市长和公共安全专家王健抵达现场,看到一片“壮观”景象。
每隔200米,一名士兵持枪站岗;山坡上驻满了“我们的人”;包围圈在这一片山头缩小;一些野生小动物,被庞大的搜索部队惊吓的到处乱窜;山坡亮如白昼。
如果洪胜不是从那条封闭的防空通道里插翅而飞,那么现在就必须加大搜索力度!
“我可不相信什么特异功能!”王健说道。
临时会议之后,市长现场宣布决定,副市长刘云、刑警队长李明作为此事件直接负责人,被停职查办,等待事件查明后,追究相应责任;
成立“洪胜专案小组”,王健任组长,势必在48小时内捕获洪胜。
此时离洪胜逃离法院已过去了八小时!
现在警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洪胜自己钻入了这个“口袋——阴沟里翻船。”但在肖海清看来,据她对洪胜的了解,这种“侥幸”,机会渺茫。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可能撤出部队,起码这里有洪胜暴露的最后线索。
肖海清站在水库旁,波光粼粼,刘云和李明的撤职,增加了她负罪感,还有那些牺牲的干警和无辜群众,这一切全因自己的那个什么——狗屁理论而起。
肖海清看着湖水,心绪难以平静。
和洪胜的交锋场面再次浮现脑海。
湖边有块巨石,露出水面的部分,有高约50公分的水渍,潮水在褪去,肖海清突然想起桐州大学学报上,曾经看到本校地质学教授发表的一篇文章。
或许,当我们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地上的时候,这奥秘却在水下?
肖海清大胆的想到,
当然还有一种简单的可能,就是那对青年男女在撒谎,洪胜根本没有进入这块凹地——
“不能就常规视角看待此事件,”此时已回到家中的青年作家赵林在电脑上写到,“如果放大视野,仅就洪胜对社会所造成的伤害,实在不足一提。我刚刚与他擦肩而过,险些丢了性命。我的桌上,摆放着洪胜所有资料的打印稿,如果按照现行的语文知识来理解这些字面,即使是个中学生,也知道我们面临的变态杀手是个天才。
这便是问题所在。
他曾经辉煌,身边鲜花掌声,如今却走上了不归路。我所关心的不是这个’天才’,如何高超的杀人技巧,逃亡路上的扣人心弦;我所关心的却是这个天才是如何转变成杀人犯的?
这才是我们需要去深究的问题。
答案或许很复杂,或许异常简单,
在我看来,天才就像大自然:如果我们不能善待它,它就会给予人类,最最沉痛的教训……
解决洪灾的根本办法不是修高堤坝,而是禁止砍伐、植树造林,可往往我们却对这条真理置若罔闻…….”
正当赵林激情四射、思如泉涌时,门铃响了。
“你们不会认为我和洪胜是同伙吧?!”被带回现场的赵林,理解警方的意图后,诧异的问道,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找你来再了解了解情况!”很明显王健也想到了作家撒谎的可能性。在如何对待群众方面,他比李明要懂得措辞。
“怀疑我?这很荒谬!”
“我们只是按程序,例行调查!”王健继续笑容可掬的说。
“不相信,你们可以打电话!”赵林似乎认为王健依然不信任自己。
这是本市作协某位老领导的电话,
五分钟后,助手来到王健身边,“基本能够确认,作协确实有个叫赵林的作家,目前还不能确认他是否和洪胜存在社会关系!”
另一个助手也来到王健身边,“肖海清想见你,现在——,她说她可能知道洪胜在哪了!”
15、地质学家的解释
破绽果真暴露在退潮之后。
接到肖海清电话,连夜赶来的地质学教授,应证了她的猜想。如果赵林能暂时排除提供假线索的怀疑,那么洪胜唯一的出路,就可能出现在肖海清的猜想中了。
“我说不清,但我理解教授在学报文章上的意思!”肖海清说,“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地质学教授!”
教授解释道“我市处于丘陵地带,而这片山头的地貌极为特殊,是沙岩、花岗交替并存的土质,当然也包括这片水库的周围。看到曝露出来的溶洞没有——”
教授指向水库的边缘地带,那里陈列着规则不一的小洞口,
“如果洪胜从这片包围圈里已经出逃的话,很可能便是利用这些小洞,而不是那条废弃的防空洞。
砂岩土质的特质就是可溶性,花岗恰恰相反。这是座天然的水库,形成已久,常年累月,水库里的水浸泡水下的湖岸。砂岩部分被溶解冲刷,花岗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溶洞,这被称之为溶蚀洼地,也叫暗河,或者老百姓所称的地下河。”
“你们一开始怎么没有发现这些洞口,”王健严厉得问道身后的干警,
“没有用的!”教授继续解释道,“哪怕就在半小时前,溶洞也不会出现的。之所以称为地下河,就是因为它在底下,是看不到的。
要注意,前面我所说的暗河形成过程,只会发生在水下,但近几十年来,由于干旱,柳江水位日益低下,当然也牵连到这个水库,所以才使得原来位于水下的溶洞,有机会曝露水面。
我想你们所说的洪胜,是个异常聪明的人,而且具备相当的地质学常识,熟悉这片土地。
在本季节,正是潮汛期间,就会有地下溶洞曝露地面的特殊情况,每年也只有这个阶段才会出现。
他正是打了这个时间差,在涨潮之前,他从这个溶洞钻了出去,而当警察搜索时,恰逢涨潮,湖水又掩盖住原来的洞口,当再次落潮洞口显现时,我想他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