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您一定看得到,也听得到,母子连心,会有心灵感应的,不是吗?
比如有那么一回,我下河摸鱼,被八脚大将军螃蟹夹了屁股,回到家,您就说刚才眼睛皮儿老跳跳来着,再譬如有一天中午,您睡午觉,梦见一场大雪,然后,冰雪融化,太阳出来了,金光四射,眨眼间,红艳艳的杜鹃花开满了山坡......然后下午,我放学回家,您挑水回来,正要跨过门槛,我说我得奖了,不仅有金光闪闪的奖状,还有一朵红艳艳的大红花,您就笑成了一朵花,就那么站着,扁担压着您的肩膀,压弯了您的腰,您还偏偏要看完我的奖状再进屋,没办法,我拗不过您,把那烫着金黄色大字的奖状给您,您就点头了,微笑了,连说好,好,好,然后,您把水挑进屋去,倒进水缸,我赶紧找来毛巾给您擦汗,然后把那朵大红花从自己胸前取下来,不由分说就戴到了您的胸前,我说,妈妈——您辛苦了!我给您戴上大红花!您笑出了眼泪!您笑得哭了!那是幸福的泪水,比珍珠还要金贵,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您摸着我的脑袋说我长大了,要我好好读书,家里再苦再难,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学,我也哭了,然后又笑了,因为妈妈把那个梦告诉我了,我乖乖地闭上眼睛想象......还有一回,天降鹅毛大雪,中午时分,我一连打了六个喷嚏,下午回家,妈妈说中午她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连打了六个喷嚏,我一听,乐了,我说我们有心灵感应,妈妈问我什么叫“心灵感应”,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就说好比在早晨,我的眼睛皮儿跳了,然后,正好,那个时间,妈妈的眼睛皮儿也跳了,当然,还有打喷嚏,甚至还有做梦,梦见什么事情,然后真的就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为什么会这样,我说我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嘛,妈妈笑笑,拿手指头轻轻地戳了一下我的小脑袋瓜...... 妈妈,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您还记得吗?您想起来了吗?
妈妈!虽说您离开我们好多年了,不在我们的身边好多年了,但母子连心,永不改变,无论相隔多远,无论高山有多高,无论水流有多湍急,您都听得到儿子的声音,不是吗?万水千山,万水千山都无法阻隔我对您的呼唤,妈妈,您听得到儿子发抖的声音吗?您听到了吗?您听到儿子在这大雪之夜的呼唤了吗?
雪,很大,风,很狂,孤灯,很弱,妈妈,您为什么面色苍白如纸,气喘如牛?妈妈,您不舒服吗,受风寒了吗?妈妈,您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站在雪地里,忍受风吹雪打?您的嘴唇发紫,手脚麻木,浑身颤抖个不停,您为什么不回家?您在等人吗?等谁呢?那个人会来吗?您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妈妈,您说话呀——您为什么不说话?您冻僵了吗?您的衣服上满是冻雪,满是冰块,脸上,冒着气,头发上,湿漉漉的,莫非您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