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人一定是长有尾巴的,譬如生死,譬如男欢女爱,譬如名利,譬如梦,难道不是吗?只是大多数时候,人们都把尾巴给藏起来了,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有些人的说不定就藏在屁股丫丫里头呢,那多是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或者狐狸尾巴,难道不是吗?那尾巴呢,倒也乖,像小乖乖蝙蝠阿姨的小儿子一样,昼伏夜出,或者说像夜猫子的千金小姐一样,一到深夜就四处游荡,要不然,为什么我们时常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那个地方痒痒呢?那是一种很舒服的痒痒,有时候呢,我们自觉不自觉地挠挠,很有肉感的手一触摸到那个毛茸茸的东西,那痒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浑身又像触电一样,那是为什么呢?大概你们不知道,那就是你们的尾巴从暗处爬出来了,在那儿敲门呢,就像冬夜,一条菜花蛇静悄悄地爬进你的院子,在那儿等待——她想要进来,进屋子里取取暖,同时向主人提醒自己的存在,就好比那遭了冷遇的宠物狗,总会不失时机地讨好你......好像他们是一天一小访,三天一大访......当然,有时候挠痒痒的手并不是你自己的,有可能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孩子的手,有可能是一只温柔水嫩而光泽的手,情人的手,又有可能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母亲的手...... 妈妈,我这会儿想起了一个梦,说是有一个小孩,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行走在泥泞不堪的羊肠小路上,他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可是他的尾巴却非常干净,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其解的我还得前行,走着走着,突然就下起了漫天大雪,风也很大,打着人的耳刮子,走着走着,前面又出现一个小孩,那小孩打着赤脚,一步三回头,行走得甚是艰难,我紧赶几步想去陪陪他,猛然惊觉:他也长有一条尾巴!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一会儿他就成了一个雪人,突然之间气温骤降,他立在了那里,冻成了一尊雕像......不好,他有可能被冻死,我赶紧脱下自己的衣服,将那个冰雕像包婴儿一样给包起来,说也奇怪,太阳突然就出来了,光芒四射,冰雕融化了,但奇怪的是那条尾巴还是原样冰冻在那儿,在我的再三鼓励下,小孩闭着眼睛挣断了尾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又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还得继续往前走,走啊,走啊,这就进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好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真干净啊,无边无际,忽然间又起风了,风夹着大朵大朵的雪花铺天盖地而来,很快,我就被埋在了雪堆里面了,只露出大半个脑袋......死一般的静,雾气蒙蒙,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佳句来,其实这是一首藏头诗,可以看出千万孤独来,然后,我绝望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了几声狗叫,我便开始刨雪,那狗叫就是星星点灯,这么着,我开始产生强烈的求生欲了,什么也不想,就想活着,在我的努力下,我终于爬了出来,艰难前行,突然之间,前面闪出了一群狼来,清冷的月光,蓝幽幽的眼光,它们好像对雪地上的猎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它们咆哮着,用后爪子不断地刨雪,腾起一片雪雾,我知道它们的企图,我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发狠地瞪着它们,提起大苹果一样地拳头,与敌人对峙着,我在想,那些雪狼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又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此时此刻,我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和戒备的状态,四肢处于临战的状态,眼目前,那些雪狼还在用两个爪子刨雪,它们身后现出一条黑色的狼道,和它们雪白的毛发形成鲜明的视觉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