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怀念您骂我的那些日子,更怀念您打我的那些日子,至少,至少我能听到您的声音,感觉到您的存在,可是如今,互不通消息,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生死,真是生死两茫茫,无言泪凄凉啊——妈妈,我的脸皮厚了,厚了又厚了,四处讨女朋友,您骂我吧,您骂了我心里也就舒坦了,说不定脸皮就薄了呢,脸皮一薄就有好姑娘送上门来了,又或者成为董永第二,天上的八仙女下凡了,一落就落在我的怀里,梦醒时分,皆大欢喜......妈妈,我身上的皮又长紧了,紧了又紧了,紧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您打我吧,把我的皮松一层,再松一层,松一层好啊,再松一层更好,免得那些个良田板结了,荒芜了,再也长不出养眼的庄稼来,您开口骂呀——妈妈——您动手打呀——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亲不爱,难道,难道您真的不爱我了吗?难道您真的变心了吗?难道您真的是那个陌生的女人?
妈妈——我恨您,恨您,恨您...... 妈妈,如今,现在,不,是这些年以来,我都只能在睡梦里看到您,那刺骨的寒风,那冰天,那雪地,那五颜六色的脏衣服,您那慈祥和蔼的身影,您那佝偻的背影,还有那叫风吹乱的短发......为了一家人的生活,您忍痛割爱,剪掉了钟爱多年的长发,青丝落地的那一瞬间,您的眼圈儿红了,您说那样梳头快,洗头也快,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好多事儿呢,您还安慰我说妈妈老了,讲个什么好看,又不相亲,不,妈妈,您在孩儿眼中,就是漂亮妈妈,妈妈,您好像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还有流水声,还有棒追声,还有您那叫北风吹红的脸庞,还有您的山歌和柔情似水的眼睛,还有那手上的老茧,以及我站在大石头上叫您姐姐的情景,一幕幕,历历在目,每天从睡梦中醒来,总是泪湿枕巾,奇怪——我的眼泪不是早就流干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呢?妈妈,您告诉儿子,我的眼泪流得干吗?但大多数时候,我是欲哭无泪的,又很多人和我一样,因为世界虽大,却没有一个可供他们流泪的地方,他们害怕别人说他们柔弱无能,他们的老父亲不例外,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不例外,他们的女朋友更不例外了,只因为他们是男人,有时候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幸好有“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的流行歌,或多或少给咱们这些男人一些安慰。
妈妈,我的眼泪是流不干的,对不对?它是润滑剂,是洗涤剂,是消毒液,我要拿她来护理我心灵的窗户,冲洗我灵魂的角角落落,怎么着我也得有一双好眼睛不是,好眼睛是拿来看您的,看我妈妈的,当然,还是看好姑娘的,这双眼睛一定要是纯天然的,绿色的,一尘不染的,没有任何俗世粉尘污垢的,虽说黑夜茫茫,我看不清您,但是我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我是想看清您的,就算结果不怎么样,孩儿只要有这份心就好了,您说是不是?夜幕沉沉,您站得太远,太远了,我睁着牛大的眼睛看您,却总也看不清,但只要有这么一双好眼睛,我就对自己很有信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看清的,总有一天的,我甚至热切期盼着或者说是奢望有那么一天,您从天尽头缓缓地走过来了,长衣长袖,还是那样慈眉善目,还是那样满面笑容,脚步轻盈,仪态万千,长发飘飘,彩云袅绕,百鸟环绕,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