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了，人静了，棺材旁边的长明灯吐着黑烟，火苗摇曳不定，把我的目光和心绪也扯得摇曳不定。
夜更深了，小妹睡了，让她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狗又过来了，它不解我的心情，还在那儿胡闹，叫两声，或者咬咬我的裤脚，我的心情很不好，只好拿它撒气，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嗷嗷直叫唤，踉踉跄跄跑开了，夹起尾巴，呜呜咽咽，满腹委屈的样子。
妈妈，您知道的，在老狗的那一生中，我就踢了他那么一脚，不知道他在那边，在土里，在梦里，会不会记恨我。
夜已经很深了，天目还在落泪，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周围所有人都哭了，一阵接一阵儿，此起彼伏，无论男女老少，还是孤寡病残，一个二个的眼圈儿都红了，有的唏嘘不已，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捶胸顿足，还有的低声啜泣，抽抽搭搭......
寒夜里，一些光映射在黑漆发亮的棺材板上，折射出针扎一般疼痛的冷光，两个秃头围着棺材转悠，一个敲鼓一个唱丧歌，鼓声一下，一下，歌声一声，一声，应和着狗叫声，猫头鹰叫声，和人们的哭泣声。
我欲扶棺痛哭，却欲哭无泪，感觉浑身被棉花糖包裹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大刀小刀来了，在我的心上划开横七竖八的口子，大鬼小鬼来了，拿魔爪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抓来抓去。
我在心里说：“我的亲亲，我的小妹，你咋就上厕所不带手纸，想不开呢？可怜的花儿呀，有什么事大不了的，难道你当真长出了尾巴来？你就这样死翘翘了，值得吗？你都还没有穿过婚纱，做一回新娘呢，哪怕只有一回......你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温柔，难道果真应了瞎子算命先生的红颜薄命？当时，我说算了也白算，你偏不听，偏要算算，说玩玩儿也好，再说也照顾照顾盲人们，他们活着是多么的不容易，亲亲呀亲亲，你真是善良到家了，但是，有些东西就是火，就是火呀，玩不得的，玩了就是引火烧身，玩了就是纵火自焚，可是你吃了称砣铁了心，我也就依了你，谁叫我是你哥呢。谁想到，这一玩儿，竟把你如花如朵的生命玩儿了去，我，我恨不得宰了那个该死的瞎子，小妹，亲亲，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等你长大，可你怎么就不等我呢，你怎么那么傻呢，笑一笑，没有什么过不了，不是吗？！我们都说好了呢，还拉了勾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怎么说变就变了呢，真是的，人生果真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吗？亲亲呀亲亲，你在这个变数中是个什么数儿呢？一定是零吧，因为零是一切的开始，又是一切的结束，它是完美的，是伟大的万事万物的母亲，它孕育了大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