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你听,你听啦——我的亲亲,她分明还打着小呼噜呢,节奏,节奏,还很有节奏呢,像山涧的流泉一样好听呢,呼吸,还有呼吸,很均匀呢,好均匀的......好了,拉上窗帘儿吧,轻轻关灯吧,轻轻关门吧,轻手轻脚走出去吧,可别吵醒了我的宝贝,我的乖乖,我的轻轻。
什么?你说什么,她死了?胡说,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要跟我唱反调,故意跟我作对,她好好儿的,她那么年轻,她那么健康,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你不要拉我,小心我揍你,想打架是不是?我奉陪,我奉陪到底,我舍命陪君子。
妈妈,妈妈,您怎么啦?您说话呀!您可要挺住——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不要?为什么呀?您挺得住吗?风烛残年,您可不要太过伤心难过,人死好比风吹灯灭,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才是呀,小妹在那个世界,或许是个解脱,她坐在大石头上,双手托着腮帮子,望着无尽的远处发呆,她也不希望您这个样子,您也年岁不小了,禁不住折腾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呀!
杜鹃花,我的小妹,我的亲亲,难道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至今,我还记得你给我托的梦呢,你说有一天,你给我洗衣服,然后,衣服洗完了,你抓一把洗衣粉放进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杯里,拿筷子搅匀,然后拿吸管儿,调皮地吹起泡泡来,一时间,院子里成了泡泡的世界,大的,小的,飘来飘去,一个幻灭了,有一个幻灭了,后来,你来个深呼吸,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泡泡,然后,眨眼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你就钻进了那个泡泡里面,然后,那个泡泡飞起来了,越飞越高,我扯着嗓子喊:“小妹,我的亲亲,你要到哪里去呀?”你调皮地眨眨眼睛说:“我要乘着泡泡去飞行,我要到山的那一边去,我想看看大海——”我把手拢在嘴边喊:“杜鹃花,你下来,你下来,那样太危险了,泡泡会破灭的。”可是你扯着嗓子说:“哥哥,不会的,再说了,海边还有一所木头房子,一架彩虹桥飞架南北,还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好啊——”我急得直跺脚:“杜鹃花,你给我下来,你给我下来,太危险了,哥哥生气了——”可是,可是你却不理我了,因为泡泡飞得很高很高了,你压根儿就听不到我的话了,最后,一点一点地,泡泡和我的亲亲,越来越小了,消失不见了,我正想拍桌子打板凳,冷不丁地,梦醒了,我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因为悲伤,愤怒,不舍,担心,还是因为祝福。
妈妈,您渴吗?想喝杯茶吗?我给您倒一杯茉莉花茶吧,保证您喜欢,一屋子的茉莉花香,早叫人如痴如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