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密码?是暗符?还是...... 信陵美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直觉得脑袋开始膨胀,索性不想,她抖抖索索地拆开那个牛皮纸袋,没想到里面出现了一个白色信封,封皮上面书写着两个红色大字“家书”,她发一会儿呆,拆开白色信封,哪里想到里面又蹦出了一个黑色信封,封皮上跳跃着四个绿色大字“一封家书”,她发一会儿楞,拆开黑色信封,谁也想不到,从那里面跳出了一个红色信封,封皮上摇晃着九个黑色大字“一封来自天国的家书”,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好快,就这样,她一口气拆开了九个颜色各异的信封,最后那个蓝色信封的封皮上只写着一个红色的大字“你”,如此这般,她方才从最后那个宝盒里拿到了书信,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纸来,有些褶皱,像四十岁女人的脸,油墨香气已经很淡很淡,基本上嗅不着,那纸张业已发黄,不过很快,她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又好像不是,忍不住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她有些站立不稳,刚才拆信封的事情在她的脑子里盘旋,出现了这样一个镜头,就好像她得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盒,打开来看,里面装着另一只宝盒,打开第二只宝盒,从里面取出了第三只宝盒,就这样以此类推,循环往复,她一口气打开了九个宝盒,在第九个宝盒里,她终于拿到了那把打开地下宝藏的钥匙,她的心跳啊,跳啊,跳到了嗓子眼儿...... 这时候,有风吹来,把那个牛皮纸袋吹到地上去了,她弯腰拾起,发现封皮上写着一个血红色的大字“书”,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一把把信抓在手里,如梦初醒,然而,心里还是团团疑云:“不就是一封家书嘛,又不是什么机要密件,干嘛把信装进信封,然后信封外面再套上信封,如此这般,一个套一个,一个套一个,一个套一个呢?
看来,这事儿有些邪乎,这信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封家书。
一番胡思乱想,信陵美这才展开那信,准备阅读。
那信沉甸甸的,大约有二三十页,字儿密密麻麻,就像蚊子翅膀,字迹倒还清秀,叫她一时又想起她的乖女儿杜鹃花,多清秀的姑娘啊——花儿一样漂亮,花儿一样芬芳,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她相信她会过得好,她会想她,很想她,她会祝福她,无论她在哪里,她都在她的心里,她一直把她放在心坎上,老想回去瞧瞧,回家看看,可那该死的脚就是不听使唤。
不,等等,再看看那个快递信封,可别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了,这么着,那位女士暂时把害怕压进嗓子眼里,把颤抖不止的右手再次伸进大信封,在里面胡乱地摸了摸,然后又将信封的口朝下抖了抖——她很希望那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也好,然而,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她有些失望地坐下来,不小心碰翻了书桌上的玻璃杯,只听得“啪喳”一声,那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那个很响的声音吓人一大跳,叫那女士的心猛地一沉,然后揪紧了,屋外的好事者是心猛地一紧,再猛地一沉,他真担心会出什么事情,那双眼睛透过窗户,屋里的情形可以看个八九不离十,玻璃杯里的茶水,弄得满地都是,茶叶也在地板上溅开来,那女士皱了皱眉头,也懒得去搭理它们,有些心烦意乱,正准备展开信纸,谁知一个不小心,胳膊肘一拐,桌上的信封飘到了地上,她再次皱了皱眉头,弯腰去捡那个失足者,其实她当时不捡也可以,但是她就是捡了,正如后来她回忆说当时自己好像鬼缠身一样,就是要把信封捡起来,她不伸出手不弯下腰就不行,她分明感觉有一个人在身边发威,那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她像魔鬼一样控制了她,她甚至产生了错觉,在外边捡信件在屋里拆信件弯腰捡信封,甚至包括开门关门都分明就是那个没有影子的人在做这些事情,他借助她的躯体包括双手,也不管她是情愿还不情愿。也就在她弯腰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几个一元硬币大小的红字从信封中央爬了出来现身出来,那个没有影子的人无声地读出那几行字:“这是一个书信即将终结的时代!这是本世纪最长也是最后一封家书!这是一颗没有皮的葡萄,吃过了才有发言权!”女士诧异极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着迷,有了极大的兴趣。同时,她又一次怀疑这是一个恶作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只要找到小天使,儿子的情况也许就......
她心存幻想,但是很快又泄气了。先看看这信封再说,且看看写信人都说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兴趣上了前线,恐怖和害怕退居二线,再说了,日复一日平淡如水的生活,她也早就厌烦了,这样一件新鲜事好像就是她期待已久了的,只是她还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况且她本来就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要不然,那雨巷姑娘又如何入她法眼,所有这些正中她的下怀,起初的猜疑和惊惧下了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神秘、新鲜和兴奋,于是,她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迫不及待地展开了那封家书,一眼就锁定了正标题:“一封写给陌生女人的来信”,而且字迹是血红色,分明还有些许淡淡的血腥味,那人不由得皱皱眉头,血书?家书?血书?窗外的好事者也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抹了抹眼睛。
这会儿,那女士心里的疑云团团升起:信是她儿子写来的,为什么又称自己是什么“陌生的女人”?为什么字迹是血红色?果真是恶作剧?谁是幕后人?有何用意?有何动机?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图财害命还是......可自己......难道那数百万元存款......她的心里一紧,老天——那得派上大用场......他们如何知道的......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苦笑,还有一点,一般来说,书信一般是没有标题的,尤其是家书,而这封书信居然有标题,一个正标题““一封写给陌生女人的来信”,一个副标题“一纸来自天国的家书”,实在是太特别了,字迹是血红色,也太蹊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信纸上残留的指印,指印上有些微泥土,泥土散开来,也许里面还含有泪水......她不由得又有点儿害怕起来,不过,这种害怕和她的期待比起来已经微乎其微了。接着,她继续读,除开标题的第一句是“亲爱的妈妈”,她的心头一热,眼眶一热,鼻子一酸,扑簌簌落下泪来,泪珠儿随即滴在那个标题上,和墨汁和泥土也和儿子的泪痕混在一起,慢慢泅开来,标题很快就模糊不清了......女士的眼睛和心灵走到这里,就觉得儿子在不远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分明在等待,等待什么人前来,因为,因为他老是站在十字路口向路的拐弯处张望,张望......突然就来了一个白衣人,他立刻扑倒在她怀里......既而,他们走上了一条白茫茫的大道,猛回头,她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信陵美女士一口气读着那封家书,她的表情就像六月的天,天上的云,女人的心,戏子的脸,时刻不停地发生着变化,而窗外的好事者一会儿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会儿又长长地吐一口气,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侧耳倾听,一会儿屏气凝神,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泪流不止,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泣不成声,一会儿怔怔地发呆,一会儿又拍案而起......
窗外的月光给大地镀了一层白银,时而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零零碎碎的狗叫声,时而又好像有一个什么人在信陵美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此时此刻,她只属于那封家书,屋子塌了有人顶着,天掉下来也与她无关,此时此刻,她是一个纯粹的人,她没有名也没有姓,她没有国籍也没有所谓的居所,她是上帝的宠儿,是大自然的产儿,她不单单是她,她超然一切,高于一切,她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她没有面具甚至没有所谓的衣衫,她腾着云,架着雾,她俯瞰芸芸众生......世界离她越来越远,魔鬼离她越来越近......
夜深人静,不知是何处的魔鬼潜入她的居所,,把那家书盗了出来,展露在我们这些有心人眼前。
据说,现在那封家书还封存在未来国家博物馆里,隔着厚厚的窗玻璃,眼尖眼拙的人仍然能看见那几个硬币大小的黑体字,不错,正是“一封写给陌生女人的来信”和“一封来自天国的家书”,至于它背后的故事,有人知道,有人传说,现存在世的有好几个版本,至于味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自个儿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