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何以再 情何以堪第十六章人何以再情何以堪

随着时间的推移，暮云山区多变的气候催生出了诡谲的氛围。方才还日光耀目的天空，瞬间便阴沉沉的露出愁颜。而温泉馆内的气压，似乎因为其中人们紧逼的心情而显得更加低沉。景庭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以尽量平和的语调叙述着整件事情的原委。

“北川家族家族世代经商，创下了偌大的家业。但是，这个家族有个十分奇特的现象，那就是继承人的才能总是隔代相传。”说到这，他不自觉地瞧了瞧北川炼。此时，这位北川世家的宗族家老一脸的平静，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忿然。终于解脱了吗？景庭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第一代的家长北川定涛以其灵活的手腕与绝伦才智开创了镖局的事业，从而打下了北川家族的基础。但是，其子北川飞却是个庸庸碌碌、身无长材的老实人，所以镖局的生意传到他手中便一落千丈。困顿的处境使众人一筹莫展，直到北川飞的儿子北川略接过掌位后，事情才出现转机。北川略没有遗传父亲的性格，却继承了爷爷的基因。接手镖局后，他凭着一身业艺在江湖上纵横开阖，走南闯北，造出万千气象。然而，事业上刚有起色，北川略的孩子北川远骏却又丧失了父亲那种积极进取、权变通达的手腕，家族事业再次陷入低谷。但奇怪的是，当他年老，传位于子后，这个家族又再次中兴，飞黄腾达。这种奇妙的隔代相传的现象一直绵延到了近代，当从父亲手中接过几近凋零的家业后，新一代的领导者北川炎毅然放弃了固有的传统家族事业，转而开始进入以海运为基础的物流领域，并进而投身电子科技行业，由此取得巨大的成功，北川家族再次登上了全新的高度。只可惜北川炎英年早逝，未尽的家族事业无奈的提早传到了宁薇小姐的祖父——北川定的手中。遗憾的是，这位新的继承者依然没有脱离宿命般的魔咒，尽管他一改乃父骄奢(淫)逸、好大喜功的行为作风，一生生活清简，工作勤勉，但是却因为缺乏灵活变通与权谋手段，北川家的产业反不如从前。看到这样的情况，北川定心灰意冷，逐渐接受那似乎无法变更的宿命，慢慢将精力转向了其他领域。此后他迷上航海，却没想到在一次出海游玩时，遭遇风暴而辞世。

历史似乎将转入新的轮回，但是这一次有了小小的变化。新的继承人出现了两名，即北川炼与宁薇的父亲北川枫。这一双兄弟都是才华横溢的人，虽然按照习惯本应是长子继位。但这位新的家族传承者却因为笃信传统，认为父亲的平庸是因为历史将安排他们这一代人来挑起家族振兴的大业，所以继任者必须是最精英的人才。于是认定弟弟比自己更为优秀的北川炼便放弃长男之位，将家族的大权无私地让给了弟弟。而北川枫也没有辜负兄长的期望，他锐意进取，朝气蓬勃，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将家族的事业发展到了全新的高度。这时诡异的命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变数却也由此刻开始产生。在一次交通意外中，年轻的北川枫不幸罹难。临终前，他本欲将家族权位还给兄长北川炼，但是这位固执的长兄却认为他们这一代责任已尽，继续掌权将违背天命，故而坚持不授，并且还一手将当时年仅18岁的北川宁薇扶上了北川集团董事长的宝座。然而，只一次历史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年轻的北川宁薇并没有如先祖们那样依照规律碌碌无为，反而殚尽竭虑，以继承父亲遗志为念，对外四处开疆拓土，对内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些变化产生了巨大的效果，在其父事业的基础上进行的拓展达到了效果加成的收获，从而使北川集团一举进驻各大尖端领域，彻底改变了家族原有的经营模式。

起初，北川炼认为宁薇这种颠覆性的变革是脱离常轨的异行，是宿命的必然，北川集团必将因此而出现乱象，经历阵痛。所以，他全力护持、兢兢业业的投入，生怕此次变动会伤及根本，以免后代子孙中兴艰难。可哪里知道，北川宁薇的这改革竟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北川集团所有的新项目大获成功，异彩纷呈。家族从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即业内所称的‘薇时代’。”

“可是，这到底有什么不好呢？家族事业的蓬勃发展，对每一个北川人都是好事啊。”莫天成不解地问。

“这就是北川炼个人的问题了。按照他的理念，家族传承必须遵循古制，北川宁薇这一代应该是平庸守业的一代。可是，这位年纪轻轻的侄女却完全颠覆传统，彻底打破了传承数甲子的家族铁律。她昂首阔步，我行我素，视传统为无物。而这样的情况，令笃信宿命的北川炼心中十分惶恐。他所担忧的不是斯时斯地的荣辱得失，而是整个北川家族的兴亡。所以，他认定北川宁薇是家族的异数，破坏了宿命的轮回将给家族带来灾劫。与此同时，北川集团刚上马的新项目又接二连三地遭受曲子咎的负面报道和恶意威胁。由此，北川炼便更加坚定地相信这是不祥的征兆，是北川宁薇违反天道的惩罚。所以，为了家族的平安，北川炼选择了极端。他利用“生态暮云计划”精心设计了此次谋杀行动，通过铲除威胁北川集团的危险人物，并嫁祸给北川宁薇，而达到一举数得的目的。他在园区内留下众多的暗示，从复刻孱弱的宋代建筑，到在宾客房门上雕刻不祥的花饰，处处都在隐喻地暗示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阴谋，而阴谋的发出者便是北川宁薇。他计划着，一旦接连出现名人死亡，警方必定会根据他所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最终揪出北川宁薇。一旦北川宁薇获罪，那么这个扰乱传统的异类将离开北川世家。同时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将使北川集团遭受打击，一举抹平北川宁薇改革的功效。这样一来，一切就将回归历史的原点，传承将再次进入正轨，北川世家就可以继续星火相传，永续辉煌了。我猜得对吗？北川先生？”景庭有些疲惫地看着早已恢复常态的北川炼。

“呵，想不到你竟然掌握了这么多，是我算计不够精密，行事过于大意了。”

“其实你没有算错什么，因为我本来就不会参与这次活动。”景庭耸耸肩，长出了口气。北川炼笑了笑道：

“这也是天命，万千轮回中的一环而已。”

“呃……北川老先生，虽然就这样的立场和环境来说，我的话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啰嗦一下。”景庭换上了严肃的面孔，而北川炼则拣了一张躺椅舒服的坐下，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景庭说道：

“反正已经过了起飞时间，现在的天气已经不适合飞行了。我不会跑，十分安全。所以，如果莫警官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很希望听听景庭先生的高见。”莫天成闻言，立即通过无线电向飞行员进行了确认。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直升机暂时无法起飞了。莫天成看着对面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不由得对北川炼的敏锐而感到惊讶。他朝霍邱平打了个手势，众人退在了一旁。景庭看了莫天成一眼，轻轻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或完美的事情，将一切归咎于宿命，虽然怯懦，但按照臆想的宿命来编排一切，却更加愚昧。”青年编辑刚说完便开始有些担心，这样的措辞是否过于激烈了呢？但北川炼的反应，却打消了他的顾虑。

“所谓偶然的累积就会成为必然。同样的情况数百年周而复始的重演着，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人类总是自视过高，而逐渐对自然失去应有的尊重。最终，却都伤到了自己。我所做的，不过是顺天应人，将可能的伤害减小到最低罢了。”

“您如此笃信宿命吗？我认为这种东西只是因为过度的汲取了强烈的个人意识而产生的自我暗示罢了。否则，总是扮演这样悲剧而邪恶的角色，宿命本身也会觉得无聊而怨恨不止吧。”

“哦？这倒真是个新鲜的论点啊。不过，或许你理解错了我所说的宿命。其实，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平衡，万物之间都是公平的，如果破坏了这种平衡就会产生灾难，人也是如此。，一个人天赋太高往往难以合群，容易性格孤傲，英年早逝。我的祖父和兄弟都是证例，这是一种公平。同样的，一个家族中如果某一位成员才情绝高，那么，其他家族成员往往会有重大的缺陷或者寿元极损，这也是公平。北川世家绵延百载，屹立不摇，就是因为上天赐予了继承者均衡的命格，不行极端。所以才完美的控制了能量的平衡。不贪、不妄、舍得分明，只有如此才能长治久安。天道不为，吾自行之！”北川炼声音洪亮，义正言辞。景庭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嘛……或许您说的确有道理。但我们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无法看清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更无能自诩神职。不过，我相信一点：个人的未来应该由个人把握，任何人、任何理由都没有权力去粗暴的改变他人的生活。牺牲这种东西，总是被冠以太过崇高的名义。在如此耀眼的光环之下，理解和尊重却被淡忘和遗弃。为什么个人一定要为集体无怨无悔地去牺牲？甚至可以不遵循牺牲者的意愿？谁赋予了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所以，不论有怎样的大义之名，我认为这同样是一种自私！”景庭毫不客气地讲述着，北川炼看着他，逐渐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时，朱瑾昙走到北川炼的身边轻声道：

“北川大伯，我之前以为你就是个恶魔，为了夺取宁薇姐姐的地位而丧尽天良。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了北川家族，真的要这样牺牲掉宁薇姐姐的生命吗？这是不是太残忍、太不公平了？”北川炼闻言偏了偏头，却没有做声。景庭替他给出了答案：

“宁薇小姐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北川先生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线索。一旦开庭，律师会将我之前所说的疑点和破绽一一指出。最后，法官也只能以证据不足而释放北川小姐。”

“原来如此，那么这样一来，北川宁薇将不会受处极刑。但是，她个人的名望以及北川集团的声誉，都将在有限的范围内受到负面影响。然后，北川宁薇就只能引咎辞职，北川炼便可以重新为北川世家规划一个平稳守业的未来。这个计划既能将曲子咎这样的外部毒瘤扫除干净，又可使内部潜藏的隐忧温和的消除，不可谓不深谋远虑，布局精深呐。”莫天成忍不住发出喟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北川炼。后者随手掏出烟斗，休闲地点燃。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柔和清雅，一点也不呛人。

“薇儿，叔父对不起你。我太执着于传承的力量，或许我真的是老了，你能原谅我吗？”

“叔父，您为北川家鞠躬尽瘁，用尽心力。是侄女太过驽钝，没有体会到您的良苦用心。”北川宁薇快步行来，伏在老人的腿上，泪水不自觉地簌簌而落。北川炼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淡淡地说：

“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用心，本来我看你抛开家族传统的产业，倾力投身我们完全不熟悉的领域，甚至不惜血本的开发全新的产品。我以为这是宿命的必然，你会因此冒险而大受挫折。所以，我尽力地将所有的项目和产品的质量放在第一要位，几近严苛，甚至不顾成本的控制质量，为的是要使每一位客户不会因为我们的产品粗制滥造，而损害到北川集团的品牌。这样等下一代接班人接手时，可以更为容易地完成复兴。可是我错了，本以为这种不惜工本的做法会使得产品变得无利可图，但没想到你却反而利用这点大肆宣传，树立口碑，使得所有产品都供不应求，在极短时间内便攫取了巨大的利润。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也使我感到恐慌。你不应该承接了小弟那种才华，这一代的北川人只要守住家业就好，不可以多做异行。所以在那之后，我开始尝试各种方法阻碍你的改革。比如我大量招聘与生产无关的闲置人员，给他们开出偏离正常值的高薪，但并不安排工作。而你却将这些人编入服务团队，利用专业培训，提高其素质，然后专门接洽各种高端客户。主业的服务团队负责运营高利润产品，这种变化使得北川集团的形象一步迈入了奢侈品领域，又打开了另一片广阔天地。你的这些举措都让我如坐针毡，寝食不安。北川集团正在开始偏离百年来的既定轨道，而且似乎完全不可逆转。最后，无可奈何的我几乎放弃。但曲子咎的出现，使我看到了变数。他是第一个损害到你的发展，并成功制约你的人。由此，我明白了，只有像曲子咎那种不择手段、非常行事才能扰乱你到你。所以为了北川家族，我宁可成为卑劣的小人。呵呵，我放弃了我的所有，变得不择手段，阴谋乱世。于是，我想到利用双子星计划将对北川集团产生危害的内外隐忧一举铲除。不管是曲子咎和那群与他一丘之貉的家伙，都将在此地完纳劫数。而你将因此受到牵连，走下北川家掌位之职。这样一来，一切将回到正轨，我们家族又可鼎立不摇了。只是……唉，薇儿，现在看来是叔父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了。”

“叔父，您别说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川，为了我。您是北川家族中最无私、最伟大的人！”北川炼轻轻一笑，眼眶中有晶莹的光亮闪动。他看着眼前胜似亲女的北川宁薇，柔声道：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计划的呢？”

“当曲子咎死后，我便隐隐有些怀疑。后来，听景庭说了皮影扮鬼和‘斧声烛影’后，我便知道是叔父安排了一切。”

“嗯，这都是你小时候，我给你说过的故事，难得你还记着，呵呵。”北川炼抬头望向景庭。

“那么，景庭编辑，你又是如何想到我的呢？”景庭闻言，稍稍愣了下，才回答道：

“其实，从殷国维死时，我便开始怀疑凶手是北川集团内部的人。只是由于曲子咎的存在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而冒常林的意外身亡牵出了巨额保单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产生偏移。只不过，我虽然向莫警官阐述了对曲子咎的怀疑，但另一方的疑问却并未消减。”

“哦，你在困惑什么呢？”

“您督建这座主题文化园，大排盛宴，但所请的嘉宾几乎都是些学者，而且是研究两宋历史、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学者，这一点本身就有些奇怪。因为对于一个以娱乐休闲为卖点的项目，要制造关注度，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应该邀请各行各业的精英，并且重点应在媒体和娱乐明星，但为何您邀请的范围都在学术领域，而且如此集中呢？直到‘斧声烛影’事件发生后，我才明白，这不是巧合，而是蓄意的安排，目的就是要营造恐慌与争论。不过，所幸您最后放弃了将所有人都卷入混乱的计划，避免了更大范围的伤害。”

“嗯，接着说。”

“接下来，在兰芳悦带我游览园区时，我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十分奇异，几乎全部都是仿宋的风格。这种模式是十分罕有的，特别是在南方楚地，娱乐休闲的建筑一般都不会采用这样的形制。”

“那又是为什么呢？”朱瑾昙奇怪地看着景庭。

“因为两宋时期是汉族政权积贫积弱的极致，在这两朝汉人饱受外族凌辱，政权一直是风雨飘摇。南方楚地之人，向来尚武，对气度恢弘和金戈铁马的盛世更为推崇。所以，园林建筑等等布局都不太喜欢两宋时期的形式。而北川集团的项目建立在这荆楚之地，却选择如此不受欢迎又集中单一的建筑风格，实在令人费解。那么，回溯思索，它唯一的好处是什么？”

“莫非是……北宋开国之君赵匡胤？”朱瑾昙诧异地惊呼道。

“不错！就是如此。这些宋制建筑，亭台楼阁的风格为的就是要配合着后面将要出现的‘斧声烛影’、‘宋王冤魂’来营造氛围了。”

“呼~外人还真以为是关于两宋文化学术研究呢。”朱瑾昙恍然大悟。景庭转头看着悠然自得的北川炼说道：

“以源自千年之前的历史悬案为背景，用学术沙龙做幌子，展开诡谲绵密地连环杀人。这样的布局大胆而充满创意，而且还相当安全。”

“呵，说得不错，还有呢？”

“其实刚才说的这些，也只是后话，在当时它们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大的怀疑。但是，串联起瑾昙所发现的房门雕花和不详的寓意，就使我有了些许困惑，以至于将目标逐渐锁定了集团内部人员，但是当时仍然没有想到会是您。”

“呵呵，看来我留下的线索，你倒是巨细无遗啊。那么，是什么让你最终确定了我呢？”北川炼吐出一大串烟圈，兴趣盎然地看着景庭。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听取学生答辩论文的教授导师。

“当几乎无懈可击的凶案连续发生之后，得出这样的答案就很容易了。因为曲子咎的死使我完全确定了凶手就在北川集团内部。虽然您安排的照片疑局也曾使我一度以为凶手真的就是北川宁薇。然而，我对此一直心存疑虑。因为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是因为曲子咎对北川集团产生的威胁而必须除掉他，那么选在斯时斯地来做处理就太过愚蠢了。为了这种小人，赔进去整个‘生态暮云计划’这种代价早已超出了常理。这种明显弊大于利的行为，反倒使北川宁薇的嫌疑大大减轻。而且您想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北川小姐的行动，做得也过于明显，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凶手的身份。更可疑的是，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搜集证据，但在垂钓中心的木屋里，却始终没能找到宁薇小姐所说的那些证物痕迹。于是，我想到了那个总在案发现场出现的奇异的红色光点，也许它才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遗憾的是我却一直没有找出它的源头。直到今天上午，莫警官因为请我喝饮料而唤来自动售贩机时，我才忽然明白了一切，所有的瓶颈一一突破，案情不禁豁然开朗。”

“喔，尽管筹谋良久，但现在看来我的计划仍然不够周全啊。”

“我想，这也是因为您打一开始就没有真的要给北川集团和宁薇小姐造成致命的伤害，所以整个布局都留有余地吧。”

“嗯，无论如何我还是失败了。”北川炼笑了笑，却并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景庭试探地说着。

“可以。”

“如果您的计划成功了，接下来会怎么做？”北川炼看着景庭，细细体会着他的话。

“成功了的话，一切自然回到正轨。我会改变北川集团的经营方略，选择安全稳定的道路发展。”

“但是，按照北川家的规律，在您这一代应该是像宁薇小姐的父亲那样选择锐意进取的改革模式，不是吗？”

“是的，所以我只是将一切导向正轨后，就会让出大位由我的儿子来继续。他性格孱弱，中庸沉稳。守业保全，应无问题。这样一来，家族的发展也就顺应了传承的步调，维系了隔代出才的平衡。”景庭静静地听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北川先生，您太过自信，却也太过狭隘了。您将所有的目光都盯注在了宁薇小姐的身上，却忽视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北川炼皱着眉头，似乎对景庭的回答十分意外。

“叔父，您难道没有发现天章所拥有的才能吗？”北川宁薇抬头看着略显错愕的老人。

“章儿？你是说……”

“其实‘生态暮云计划’的提案者就是天章。我拿到策划书时非常满意，所有的规划、思路都与我不谋而合。只是因为他特别嘱咐，让我千万不可告诉您知晓。”

“什么？你说这些都是章儿他……”

“北川先生，您被宁薇小姐的光芒所震慑，却忽略了爱子闪亮的星耀。你极力想要维持所谓的宿命与传承，但其实宿命本身早就背离了你。即使宁薇离开，北川集团也不会按照你的想法运行。因为继任的北川天章同样充满着进取改革的愿望，这您是无法阻止的。”景庭淡淡地说着，酝酿着无情的模样。

“怎么会是这样？章儿他，他一直那么……”

“炼伯父，景庭先生和宁薇姐姐说得不错。您确实太不了解天章了……”清浅的女声扬起，秦玲走进北川炼轻声说道：

“天章是个富有激情又具备才华的人，尽管外表那么温文尔雅却有着火热的内心。自从第一眼见到他时，我便被他那种蓬勃的朝气与自我压抑的矛盾感所征服。他是多么的尊重您，以至于不得不强迫自己收敛着锐气。可惜伯父您丝毫无感，这同样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啊。”北川炼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发出喟叹。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亲子如此不解吗？我从来不知道章儿有这样的才能，更不清楚他生活的这么辛苦。可是，这不应该啊！”

“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北川先生您被那所谓是宿命绑架了。执念深重，却行差踏错。自己的宿命，要有自己去扼住。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别人做出选择，而您恰恰错在这里。”

“呵，我总算明白了。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被虚无的命运耍弄着。小枫！你看见了吗？没想到除了你的薇儿，连天章都跳出了那宿命的安排！难道顺其自然才是真正的传承吗？那我究竟又做了些什么啊？呵呵，看来我错了，真的错了……”北川炼如释重负般的展开笑颜，闪亮的泪水自刚毅的面容无声滑落，在秋日中勾勒出另一种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