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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视觉暂停第六章视觉暂停

作者:云渡琉璃 当前章节:10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32

“根据大家的陈述,我先来大致还原下案件的经过吧。”莫天成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线索,一边踱步一边暗地留心着众人的反应。

“根据初步判断,殷国维的死亡时间约在晚上10~11点之间,死因为钝器伤害。从伤口的形状判断,凶器类似未开刃的钝刀。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在做例行检查的兰芳悦小姐,时间大概是在11点15分左右。根据登记记录,以及景庭先生和朱小姐的陈述,死者大概是在8:20分左右来到温泉馆,同行的还有董振华教授。二人先是在大厅酒吧喝茶聊天,时间约有1小时。其间有过短暂的争论,被同在酒吧的‘头条周刊’的曲记者见到。然后两位便进入了温泉区,时间大概是9:25分。”听到这里,景庭再次回想起之前的疑惑。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听错的话,董振华与殷国维应该在下午就去过温泉馆了。这样说来,一天两次去泡温泉实在有些不合常理。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书记官身边,瞟了一眼温泉馆的接待记录。却并没有发现下午有关董、殷两人的信息。难道当时在隔壁泉池的两人不是他们呢?景庭默然地回到座位。

莫天成瞥了一眼景庭,然后缓缓地继续述说到:

“根据温泉馆的前台记录,大概二十分钟后,也就是在9点50分左右。董教授独自一人,神情仓促地先行离开了。这一点与秦玲小姐和冒常林先生的叙述非常吻合。”莫天成摩挲着布满胡渣的下巴,看了一眼董振华,又接着说道:

“按照酒店前台的备案,董教授在10:10分左右回到通天塔酒店,但是很快又再次离开。大概在10点30分左右,才又转回房间,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了。同时根据笔录,在10点18分时,朱小姐曾经在走廊见到过董教授离开房间,这与酒店的记录是吻合的。”莫天成稍稍停顿了下,目光再次投向董振华问道:

“董老,您与殷教授本为同事,他也住在您隔壁。两位向来形影不离,在这里你们俩算得上是最亲密的人了。所以,我希望您能提供给警方更多的讯息。比如,你们当时在酒吧争执些什么?为什么泡温泉仅仅20分钟,您就独自先行离开了?9点50点至10点30分之间,您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在10:20左右分回到房间后又匆匆离开?10分钟之后又转了回来呢?这期间您去哪了?做了什么?”莫天成的语气虽然缓慢平和,却透着股压逼的威严,虽然他打心底里不相信眼前这个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老人会与凶杀案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结合种种线索来看,董振华的行动确实令人充满怀疑。

“我……我要说的刚才都已经都讲过了啊。本来我和老殷晚饭后准备去泡温泉,但是因为刚吃过饭,时间又还早,就在酒吧坐了一会。中间谈到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有了分歧,说话大声了点,但不是在争吵。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研究交流,我们经常会这样的。”

董振华情绪有些激动,莫天成递给他一杯热茶,缓缓说道:

“董老你先别着急,慢慢说。”董教授点点头,双手捧着白瓷茶杯接着说道:

“后来我们就进入温泉馆内了,刚刚泡了一会,我感觉胃部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晚宴上的海鲜吃多了些,有点过敏。加上之前在酒吧时,外套不小心沾上了咖啡没有处理。所以我就留下老殷,独自先离开了。

“嗯,那么你之后为什么没有回酒店去呢?”

“因为出来之后,我看到温泉馆旁边就是商业步行街。所以我就去另外买了件外套,完了后才步行走回通天塔酒店休息的。”

莫天成仔细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录本进行着详细的核对。然后朝董振华问道:

“按照曲子咎先生的描述,您当晚曾在酒吧与被害人殷国维教授发生了激烈地争执。您的外套就是在这次争执中弄脏的吗?”莫天成锐利的目光盯视着眼前的考古学教授。

“这我不清楚,反正是后来才发现的。”董振华的回答有些闪烁。

“那么曲子咎先生认为呢?”莫天成朝翘着二郎腿,目光被牢牢钉在北川宁薇脸上的“头条周刊”首席记者问到。

“啊,要我说啊,这事忒简单了!”被打断的曲子咎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俩老家伙一早就有仇,故意装着相互没事。这回当众撕破脸皮了,董老头一怒之下将殷老头砍死了。就这么回事!傻瓜都看出来了,你们警察还磨叽什么呢!”曲子咎连珠炮似的回答把董振华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死流氓!胡说八道,不修阴德,早晚不得好死!”

“靠!你说什么呢?老东西!”曲子咎闻言“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可是,还没来得急稳住身子,又“噗通”一声,给人摁回了座位。

“请你们彼此都自重,这里的事由警方处理,诸位只需要提供建议就行了!”莫天成铁铸铜浇般的大手按在曲子咎的肩头,使他难动分毫。随后,莫天成又转头朝董振华问到:

“董教授,您离开温泉馆后,确实没有直接回通天塔酒店了对吗?”

“我刚才说了,是为了买外套所以转去了商业街。”莫天成闻言看了看坐在后排的秦玲,后者点点头,轻声说道:

“我在买手袋时,确实看见董教授走出温泉馆后去了服装店。但是之后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嗯,也就是说可以确定外套是董教授返回酒店之前买的了”

“应该是这样!”秦玲推了一把身边的冒常林,后者连忙点头附和。莫天成又看了看董振华接着问道“

“董教授,你回到酒店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吗?”

“当然!我回去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莫天成疑惑地看了看朱锦昙,又瞧了瞧前台记录。开口问道:

“可是根据酒店的记录,以及朱小姐的叙述,您在此期间似乎离开过一次房间,然后又匆匆转回啊。”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我回到房间时,也并没有见过朱小姐的。”董振华激动地回答道。”莫天成闻言,浓密的双眉纠结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看大厅前台提供的记录,又看看书记官的笔录,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提问的方向:

“那么,您在园区商店买的外套就是现在身上这件衣服吗?”

“对,就是这件,我还有单据小票呢。”

“据我所知,商业街在温泉馆北方,离通天塔酒店更远。在这种情况下,您为什么不坐轨道车返回,却要步行走回酒店呢?”

“这是因为、因为山区的空气很好啊,我心情烦闷所以想散散步而已。”

“原来如此?那您散步途中有遇到其他人吗?”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莫天成闻言,看了看董振华,又看了看朱瑾昙道:

“朱小姐你确实记得在10:20分左右见到过董教授吗?”

“嗯,是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应该没有看错。喏,我还记得当时董教授正离开房间,穿的就是这件蓝色外套。”朱瑾昙指着董振华说道。

“这不可能的,我根本就没见过你!”董振华闻言变得更加激动。莫天成摆了摆手,继续问道。

“请问朱小姐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在房间玩3D游戏《极限雪道》,因为和大叔约好明天要去滑雪,所以晚上用pc进行模拟练习。”

“大叔?”莫天成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喏,就是那个中年人咯。”朱瑾昙毫不客气地伸手指了指景庭,后者则是满脸的尴尬。

“别乱指,很没礼貌的!”景庭的表情混合着无奈与懊恼。

“咳咳,好吧,不纠缠这个了。不过你在房间玩游戏,那又是怎么会见到董教授呢?”莫天成很勉强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那是因为我玩了几个小时游戏有点累了,就想去大叔那边看看。结果刚开门,正巧遇上董教授出去。我记得当时还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18分。所以想想也不早了,就没去找大叔了。”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上衣和董教授穿的是一样的。”

“胡说!完全是胡说!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董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朱锦昙却似乎不依不饶。景庭见状,赶紧拉住朱瑾昙,打圆场道:

“咱们都是初次见面,很有可能认错人的不要纠缠了。再说,酒店不是有监控嘛,这种事情,调出录像来看看,立刻就清楚了。”

“真是抱歉,景庭先生,因为文化园并没有正式投入使用,所以有些设备还没安装到位。监控系统则是因为供货商的产品出现瑕疵,所以被了退回去,正在重新招标。”兰芳悦说道。景庭扭头看了看北川炼,后者沉声证实道:

“园区内的设施大部分都是北川集团自行生产的,但监控系统是由外地一家公司代工制造。上个月我曾亲自对设备进行了抽检,发现能耗标准没有达标,不符合生态环保园的设计要求,所以全部退回。同时为了不耽误工期,我们正在面向社会公开招标余下的项目。”

“原来如此,北川集团还真是精益求精啊。”景庭叹了口气,朝莫天成道:

“看来这件事暂时无法厘清了,不知莫警官还有没有其他要问的呢?”

“目前没有了,不过……”

“警官先生!”一直沉默着的北川宁薇忽然开口了:

“我能不能去看看凶案现场呢?”

“这个恐怕不行,现场已经封闭起来了,在总部法医专家到来之前,最好不要进入。”

“那么您应该有拍摄现场的照片吧,能让我看看吗?”

“这不太方便吧,凶手很残忍……”

“没有关系的,这个文化园是我设计,并由叔父大人亲自督建的。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里,所以我想,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也不一定。”莫天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好吧,不过最好请……”他边说边看了一眼朱瑾昙,后者毫无怯意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可是成年人了,不准人格歧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场的画面过于血腥,朱小姐……”

“莫警官不用担心了,这家伙曾经亲手制造过同样血腥的事件呢。”景庭摊了摊手,想到不久前在中山亭发生的事故,一点都不为朱瑾昙担心。

“是吗?那好吧,既然如此,就请兰小姐关掉光源,我们通过幻灯来看吧。”

这个时候,北川集团的豪华的装备再次发挥了极高的效率,设施完善的会议厅在两分钟内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影视厅。巨大的幕布从房顶垂下,清晰地呈现着凶案现场的一切。只见殷国维趴在池边,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伏在池沿。他头部受创,下颚大张着几乎脱臼。僵直的舌头泛着病态的紫红色,暴突的眼球布满血丝,似乎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度恐怖的精神摧残。头部致命的伤口骨肉碎裂,红色的鲜血溅散开来,喷洒得地面和墙壁上都是朱痕斑驳。从姿势看,殷国维似乎是在准备选用东西时,在猝不及防之下看见某个恐怖之极的画面,然后被凶手从身后袭击致死。横倒在他身边的自动售贩机出口中的湿毛巾,也印证了这样的推论。殷国维死亡的惨状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想,特别是他那外凸得几乎爆掉的双眼和突出口外的紫红色舌头都让人产生巨大的撕裂感。受到刺激的秦玲和兰芳悦都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时,坐在最后排的曲子咎悄悄摸出相机,打算偷拍下这些画面。但因为忘记关闭闪光灯而被莫天成发现,景庭也因此被晃到了眼睛。

“对不起,曲先生,这些照片是绝对不允许流出的。”说着话,他劈手夺过了曲子咎的相机,狠狠地砸向地面。随着一声脆响,昂贵的“宾得K-7”瞬间四分五裂。而所有人心中,都感觉吐出了一口恶气。

“你!你居然敢砸我的相机!”曲子咎几乎跳了起来

“再敢咆哮,我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拷起来!”莫天成完全忽视了曲子咎的怒意。在他冷酷的目光逼视下,曲子咎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敢出声了。

这时,幻灯播映的照片已经放到最后一张。那是从远距离拍摄的一个全景效果,将殷国维死亡处的环境全部包容进了画面。

“噫,这张照片……”景庭不自觉地发出质疑。

“景庭先生也发现了吗?”耳畔响起柔和、冷练的声音。

“啊,只是有些奇怪。北川小姐看出什么端倪了?”景庭偏头看了看北川宁薇,感觉些受宠若惊。

“这个现场似乎被人清理过了。”北川宁薇淡淡地说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改变。

莫天成瞧了瞧两人,沉声道:

“你们说得没错,凶手确实处理了现场,很多地方被用泉水冲洗过了。景庭先生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吗?”莫天成调亮一盏顶灯,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景庭身上。

“可疑倒是没有,只是从编辑构图的角度来说,这个镜头总觉得有些别扭。”

“哦?具体在哪呢?”

“比如,死者左侧的血迹被擦掉了一半,却又留下许多痕迹完全没有处理。就使画面变得很不自然,好像……”忽然,景庭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而与他同时反应的,还有一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莫天成面沉如水,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支签字笔,在绿壳笔记本上匆匆写下了几个字,然后走到董振华身边,冷冷地说:

“董老,请你辨认下这句话。”董振华浑身一震,呆呆地望着本子,双唇蠕动,却一言不发。秦玲与朱瑾昙等人都瞧着奇怪,纷纷绕过来看。而曲子咎却躲在一旁,“嘿嘿”冷笑。只见绿壳本子上用红色签字笔写着几个字:你是凶手!

“这是怎么回事?真是董教授杀了人吗?”朱瑾昙好奇地看着莫天成。

“希望莫警官这次要有真凭实据才好,不然闹出笑话可没人帮你!”曲子咎不以为然地讪笑着。

董振华听见朱瑾昙的话,愤怒地挥动拳头道:

“我是有身份、有道德的学者!不允许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绝对没有杀害老殷!我要告你诽谤!”

莫天成静静地听着,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听他冷冷地道:

“董教授,曲记者曾经看见你在案发前与死者发生过激烈的争执,进入温泉池后,你又反常的独自离开。而发生凶案的时间段,你也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一切情况都对你十分不利。而现场的这张照片,和刚才这个本子上的文字则可以确认你的罪行!”

“你胡说八道!随便写几个字就说别人凶手?这算什么证据!”

“我自然有证据,现在就先来为你进行解释吧。”莫天成漠然地看着董振华。

“刚才那张照片是张全景图,死者的鲜血溅散在四周,地面、墙壁到处都有。而凶手显然擦拭过现场,并且用池水冲刷了地面,去除了大部分的血迹。可是仍然有很多地方有明显的残留,甚至有一些区域完全没有被清理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而更奇怪的是,从现场遗留的水渍来看,很多没有血污的部分也曾被冲洗、擦拭过,这又是为什么呢?其实答案很简单,就在刚才那个本子上。”莫天成盯着董振华,后者则在不住的颤抖。

“难道董教授他是……”兰芳悦难以置信地看着董振华。

“他当然是,而且是很严重的色盲症患者!”莫天成斩钉截铁地说到。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在晚宴时景编辑曾向你要过芥末,但你却奇怪地将所有调料都推给了他。这不是因为你热情好客,而是因为你无法分辨碟子里盛的到底是番茄酱还是芥末!而在温泉池也是如此,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处理血迹和指纹这些麻烦的东西,但是你却漏算了一点。因为红色的鲜血喷洒在绿色的地面和玉石墙壁上,在患有色盲症的你看来就如同隐形了一般。所以你只能对现场进行无差别的清理,这就导致很多有血迹的地方存在大量残留,而一些根本没有血迹的地方却被冲洗擦拭,留下了奇怪的水渍痕迹。你说,是这样吗?”莫天成看着已经面无血色的董振华,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朝书记官使了个眼色,后者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起来。莫天成有意识地维持着这种压迫的感觉,在精神层次上牢牢控制着局面,直到手机响起。在听取了电话那头的报告之后,他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董教授,刚刚在你的房间发现了一柄染血的铜质钝斧。我想,你现在应该可以坦白了吧?你究竟与殷国维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行凶杀人?”

此时的董振华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呆若木鸡地呐呐自语。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一次意外的车祸才变成了色盲。这件事我对谁都没说,只是告诉了老殷。可是这家伙表面上同情我,暗地里却陷害我。他明知我没法分辨颜色,却故意在一次文物鉴定时拿着件宋钧瓷奁瓶给我看,还诓我说釉色不对。我当时没多想便误信了他,在鉴定书上署了名。结果此事闹得甚嚣尘上,送来鉴定的雇主投诉到我们单位要求赔偿。我做这行超过40年了,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真是无地自容。一个古董鉴定师,无法分辨器物的锈色岂非成了废人?殷国维就此捉住我的痛脚,屡次逼迫我鉴定作假,为他非法牟利。我真是恨他入骨,偏又无可奈何啊……”董振华边说,边已泣不成声。莫天成冷哼道:

“即使如此,你也不该动了杀机,行此极端!”但这句话却如电流般击中哀恸失声的董振华,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朝众人大喊着:

“我没杀人!没杀人!我虽然动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还敢狡辩!给我老实点!”莫天成说着便要取出手铐,但这时却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莫天成错愕地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的青年编辑。

“董教授不是凶手。”景庭淡淡地说到。

“你说什么呢!人证、物证、动机俱全,岂容抵赖?”

“但事实上他却没有杀人。”

“景庭先生,请你不要干涉警方的行动!”莫天成阴沉着脸。

“我只是不希望再发生悲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景庭依旧坚定地说着,而莫天成却并不打算回应他的质疑。而此时,北川宁薇却开口道

“莫警官,对这件案子,我也有些疑惑。”

“嗯?北川小姐的意思是……”

“我想景编辑阻拦阁下,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们何不听听他的看法,再下判定呢?反正董教授这个样子,是不可能跑掉的,您说对吗?”

“这……”莫天成看了看董振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景庭,只好点了点头说道:

“那好吧,就听听你的高见吧!”

景庭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闪电般的将整件事情回放了一遍,缓缓转向身边的女生问道:

“瑾昙,你说在10点18分时见到过董教授,当时他就穿着现在这身衣服吗?”

朱瑾昙偏着头想了想道:

“那时我只是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并不十分真切。但虽然不能确定款式,可颜色肯定就是这个蓝色。”

“嗯,这就对了。你看到的确实是将凶器放进房间而准备离开的凶手,但那却不是董教授。”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呢?”莫天成蹙眉问道。

“因为我刚仔细地问过瑾昙,见到董教授前,她正在房中玩3D游戏《极限雪道》。而且为了追求效果,她一直没有开灯。”

“那又如何?”

“《极限雪道》这款游戏是第以一人称为视角进行的,游戏营造出身在茫茫雪原畅快滑行的氛围。白色的雪地是其基础色调,而长时间注视着这样的环境,人的眼睛就会习惯这种色性。特别是瑾昙当时没有开灯,高亮的电视画面大幅增强了这样的效果,由此产生的色觉惯性就尤为明显。”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鉴于以上情景,瑾昙当时看到的董教授是不可能穿着蓝色衣服的。而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长时间游戏而形成的‘视觉暂停’现象引起的。”

“那什么是‘视觉暂停’现象呢?”兰芳悦好奇地问道。

“所谓‘视觉暂停’现象,就是一种视觉误判。我们之所以能产生视觉反应,是由于人类的视神经接受光线的刺激,并将这个刺激转化为神经信号传递给大脑处理从而得到影像。这个影像会极为短暂的存在于大脑皮层之中,当下一个信号出现时才会消失。但是当长时间处于同类信息影响之下,由于信号源强烈而持久稳定,所以这个影像就会在大脑皮层加长存在的时间。而此时当我们忽然看到另外一个物体后,新接收到的信号就会与原来的信号发生短暂的重叠,从而使我们产生错觉造成误判,这就是所谓的‘视觉暂停’现象。”莫天成耐心地解释着,此刻他已经明白了景庭的意思。

“莫警官说的不错,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而且,由于房间内没有开灯。高亮度的电视光源也会使人产生色性的障碍,这就好像刚刚我的眼睛被曲子咎的‘宾得K-7’相机闪光灯晃到了,而使视觉景象发生异变是同样的道理。”景庭详细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也就是说,当时朱小姐看见的董教授其实穿的并不是蓝色的衣服,而应该是浅色或白色的才对吗?”

“是的,因为瑾昙接受的信号以白色为主,而高亮度的屏幕又刺激着双眼。就好比我们对着太阳看上一段时间后,再看其他的东西就会变成蓝绿色。我想凶手为了扮成董教授,一定是穿了和他原来外套一样的米黄色外套。这样一来,受到光亮刺激与‘视觉暂停’现象的影响,瑾昙看到的‘董教授’便成了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了。”

“看来你是对的,董教授在离开温泉馆后,就买了蓝色外套。而凶手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仍然穿着黄色衣服。但这恰好证明了,董教授是被人陷害的,而凶手其实另有其人!”莫天成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错误,并立刻向董振华进行道歉。而此时,坐在秦玲身边的东亚保险公司区域经理冒常林青白色的眼瞳却猛地收缩了一下。景庭看在眼里,微微有些奇怪。或许是给吓到了吧,他这样认定着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案子除此之外仍然疑点重重,即使没有朱瑾昙的证明,凶手也不会是董教授。”

“哦?景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呢?”北川宁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因为我在下午曾独自去泡过温泉,当时就曾听见董老与殷教授发生了争执。那么两个下午就泡过温泉的人,怎么可能晚上又去泡呢?而且我刚刚看过温泉馆的登记簿,下午根本没有他们入场的记录。所以我想,凶手很可能一早便盯上了他们。而我下午在温泉馆中遇到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凶手。他当时应该正在听录音,借此研究董教授和殷国维的性格,把握他们的特点,以便更好的嫁祸于人。”

“嗯,你这么说来,确实非常可疑。而且如果董教授他们下午就泡过温泉了,那他早该发现那里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作案场所,也根本不会选择在此动手。”

“不错,而且凶案现场本身也有疑问。首先是凶手要如何将凶器带进现场?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暗藏钝器才对。其次,行凶之后为什么要冲洗现场?这根本是毫无必要的事情。因为稍晚些的时候,必定会有工作人员进入场馆从而发现尸体。所以冲刷血迹的做法,很明显是在刻意地强调色盲这件事情,目的就是要误导我们的判断。”

“不错!就是这样!我实在太莽撞了,这么多疑点居然都被忽略。而且如果真是董教授杀人,他早该在回来的路上扔掉那个凶器。怎么可能带回房间呢?这分明是凶手在栽赃。唉,是我太过大意了。”莫天成又气又恼,懊悔不已。而此时,董振华也已经回过神来,他叹了口气道:

“既然事情已经澄清,莫警官也不用再自责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出凶手绳之以法,为老殷报仇。”莫天成点点头,朝董振华鞠了个躬接着说道:

“董老,这件事还得倚重您。请您想想看,有谁这么恨殷国维呢?这人在不在此次邀请的嘉宾当中?”

“这……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啊!”董振华抓着花白的头发,显得痛苦不堪。莫天成皱了皱眉,转而望向景庭。

“景先生,你怎么看呢?”

景庭叹了口气,略略思索了一会才道:

“有一点是我一直没有想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会将殷国维这样见过大风浪的人吓成那样?”这句话出口立刻就引起众人的恶寒。殷国维那暴突的双眼,僵直的舌头无不令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管怎么说,重点是要先确定可能的范围。”景庭说完。目光飘向北川宁薇。后者回望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一会我就让芳悦将所有员工的花名册和简历交给你查阅。”

“诶?大叔你怀疑凶手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朱瑾昙诧异地看着景庭。

“其实我和景庭先生想的一样,能够这么顺利的处理凶器,掌握众人的动向,进入董教授的房间。这几乎只可能是北川集团的人才能做到,所以凶手极有可能就在员工中间。”莫天成已经从愤怒中恢复过来,头脑也变得冷静而具有条理。

“不会吧!那这样一来等于说我们随时都可能被杀啊。房间已经不安全了,连食物都可能被下毒,这该怎么办呢?北川集团的人要对我们的生命负责啊!”自从相机被莫天成砸掉后,就一直很安静的曲子咎此时却发出歇斯底里地吼声。

“曲先生,请你冷静!”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来自北川炼。

“从明天起,我将亲自确保大家的饮食安全。请你放心,每一道菜我都会先尝,每一口水我都会试喝。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积极配合警方的行动,不要制造恐慌。懂吗?”北川炼的声音就如同一柄重锤,敲击在曲子咎的神经回路。效果,却是惊人的明显。

“既然案情已经明朗,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吧?秦玲看了那些照片很不舒服,我想送她回房间。”说话的是几乎被人遗忘了的东亚保险公司星城执行经理冒常林。莫天成点点头道:

“两位在笔录上签字后便可以离开了。”说着他接过兰芳悦递来的员工花名册开始查阅起来。北川炼暗暗叹了口气,一想到明天即将要面对因殷国维之死而引发的乱象,那花岗岩般冷峻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掠过一丝烦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清冷的风灌进屋内,令人不禁打了个激灵。景庭刚要低头去看名册,忽然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透过窗户,远处一团橘红色的烟雾升起到半空。

“不好!是缆车!”景庭闻言,赶紧冲到窗边。忽然眼角的余光中,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更大的一声爆炸,震得人心也为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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