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只绣花鞋(又名:梅花党)》作者:张宝瑞【完结】 > 一只绣花鞋 - 张宝瑞.txt

  梁一民接过书,第十四回目处写着娟秀的小字:幸有微吟可相呷,不须檀板共金樽。 .12

1932年2月15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湾公园对公众发表演说。演讲完毕,罗斯福总统回到他的敞篷汽车里。这时,芝加哥市市长安东·萨梅尼向他走过来,站在汽车旁边又说又笑。突然,躲在人群中的一个神经错乱的意大利移民赞格拉跳到了一个椅子上,用手枪对着总统的敞篷汽车连发五枪。一颗子弹在擦伤一个保安人员的手之后又击中萨梅尼市长。另外几枪击中了四个旁观者,其中有一名纽约警察。罗斯福总统安然无恙,然而萨梅尼市长却死在医院里。凶手在一个月后被处以死刑。

1950年11月1日,两个刺客冲进华盛顿市布莱尔大厦去刺杀美国总统杜鲁门。守卫同刺客发生激战,一个刺客被打死,另一个刺客受伤。

1963年11月22日下午,在美国达拉斯市,美国总统肯尼迪和夫人应达拉斯市商界领袖的邀请,乘坐林肯牌轿车前往贸易中心赴午宴。他们并排坐在敞篷汽车舒适的后座上,微笑着同街道两旁的人们频频挥手致意。坐在汽车折叠式座子上的是德克萨斯州州长约翰·B·康纳利和夫人,汽车司机是安全勤务局的保安人员威廉·R·格利尔,他的旁边坐着另一个保安人员罗伊·H·凯勒曼。总统的车后面几码处有一辆卡迪拉克牌随从车,车上有八名保安人员,随从车后面是副总统约翰逊夫妇的车,后边跟着去赴宴的车队。

12时30分,总统一行以每小时11哩的速度转过休斯敦进入埃尔姆街。随从车上的一个保安人员用报话机通知贸易中心,说总统一行再过五分钟就将到达。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几声清脆的枪响,肯尼迪总统两手捂着脖子,身子直挺挺地向前倾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夫人的膝上。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和颈部。

当时坐在随从车上的保安人员希尔听到枪声后,立刻跳到便道上向总统座车冲去。看到肯尼迪夫人显然是想从后座上站起来,希尔跳起来把她推了回去,使她不致于摔下去。在约翰逊副总统的座车里的保安人员闻德听到枪声后,立刻意识到副总统也可能是刺杀的目标,于是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约翰逊副总统。

下午1时20分,肯尼迪总统在医院去世。

击中肯尼迪总统的子弹是从德克萨斯州仓库大楼六层楼上的一个窗口射出的,从这里可以俯瞰埃尔姆大街。搜查这座大楼之后发现在六楼的窗子旁边放着一支M·C·六点五毫米步枪,在枪上验出了这个仓库里一个工作人员叫李·哈威澳斯华尔德的指纹。

奥斯华尔德开枪之后就逃跑了。一个小时后,他在城里另一个地方又开枪打死了一名达拉斯警察,当他正准备向第二个警察开枪时被抓住了。

11月24日的早晨,达拉斯警察当局准备把奥斯华尔德从局总部转移到县监狱去。当奥犯被押解出来时,许多报社记者和警察都在四周围观。突然,一个叫杰克·鲁比的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掏出枪来对准奥犯就是一枪,奥斯华尔德当场毙命。鲁比被逮捕,后来死于癌症……

苏菲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只见那个女总理出现了,她在官员和卫兵的簇拥下来到狂欢的人群中间。五光十色的彩灯极为耀眼,人们围坐在一面叫“拉巴那”的大扁鼓前,用双手手掌拍击,鼓下面是一堆焰火。他们拍打得很有节奏,嘴里不时地吟诵着祈祷诗。不一会儿,他们一按电纽,一座事先用白布蒙住的灯船被揭开,整个船体缀满了无数的小白炽灯,闪闪发亮,孩子们高兴得欢呼雀跃,船顶上出现一个佛陀坐弹像,大家齐声喊道:“沙杜!

沙杜!……“

苏菲迅速拿出准备好的双筒步枪,对准了徐徐走来的女总理……

她愈走愈近,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身上,泛着光,如同一个花环。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纱丽,镶着孔雀的图案,金线烁烁发光。她的纱丽挽到膝头上,纱丽的边缘扎在腰间。她的头发浓密润滑,浅黑发亮的肌肤,睫眉深黛陪衬着秋波般的明眸,悬直的鼻梁搭配着红润的柔唇,再加上两眉之间血红的一点,美到了极点。她那圆圆的金耳环,玫瑰镶金的纱笼,裹着婀娜健美的身躯……

苏菲平生还未见过这么有风韵、这么庄严的女人,她的手颤抖,心颤抖,汗溢了出来,步枪轻轻地滑落在地面,身子也软软地滑了下来……

几天后,饭店的服务员发现有一个秀丽的华裔小姐在房间里服毒自尽了……

三十一、浴室女尸

台湾台北市,傍晚,PP组织总部的一间密室内,由美国中央情报局驻台北站站长雷·克莱因先生主持的秘密会议正在紧张地举行。白敬斋、黄飞虎、黄妃参加了这次会议。

克莱因先生穿着一件灰白的风衣,戴着一顶圆圆的蓝色大檐帽,面孔有点清瘦,颧骨微高,浓眉下面深藏着一对灰暗的眼睛。他静静地坐在白敬斋身边,一根接一根抽着雪茄烟。这些人正在拟定一个暗杀中共领导人的罪恶计划,妄想由此制造混乱局面,配合反攻大陆宣传。在选定的暗杀对象中,白敬斋认为,中国总理周恩来正在国际上为争取中国的合法地位积极活动,对台湾威胁很大,而周恩来屡屡出访缅甸、锡兰等国家,暗杀的目标定为周恩来最合适不过了。黄飞虎也表示赞同,他说:“早在1953年,国防部保密局的负责人毛人风和当时的美国中央情报局远东情报处负责人柯林斯上校,就曾把周恩来作为暗杀目标。当时成立了一个代号为‘求有’的五人行动小组,因考虑直接枪杀不容易,因此挑选了一条刚断奶取名‘凯利’的纯种德国警犬。这是一条机敏异常的拉伯拉多狗。先把它饲养在一间特殊房间里,使狗从小除食物气味外,不接触任何其它气味。1955年初,谋杀小组获悉周恩来亲赴印度尼西亚万隆参加举行的亚非会议,他们即以旅游社商人的身份混人印度尼西亚,与当地的大饭店、大旅馆的老板打得火热。4月24日,万隆会议结束,在周恩来和苏加诺的共同倡导下,发表了《亚非会议公报》,提出了著名的有关国家和平共处、友好合作的五项原则。行动小组探听到周恩来乘坐的返北京的飞机机次和时间后,派一名特务将一个装有炸弹的皮箱送到飞机上。谁知周恩来正巧有事,没有乘坐那架飞机,而乘坐了下一班飞机,结果侥幸脱险。暗杀小组又用高价贿赂、收买了饭店和旅馆的服务员,收集了周恩来用过的刀、叉、床单、毛巾等,秘密运送到台湾。又将警犬‘凯利’培训成能准确无误地奔向放在一英里以外的周恩来的物品。但是一年年过去,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黄妃插话道:“现在这条狗已经到了我们手里,狗的项圈内可放遥控爆炸装置,在一英里内遥控就可引爆。”

克莱因先生高兴地说:“这倒是一个创造,新时期的任务,就需要我们付出创造性的劳动。你们知道日本情报机构是怎样弄到大庆油田情报的吗?”

众人听了都摇摇头。

克莱因先生眉飞色舞地接下去说:“世界上一直关心中国有没有大油田,今年4月20日,中共的《人民日报》登载了《大庆精神大庆助的文章,肯定了中国有大油田,日本人把这一信息储存到计算机里去,但是大庆油田在哪里呢?以后《中国画报》又刊登了大庆油田‘王铁人’的照片。日本人从王铁人戴的皮帽子及周围景象推断:大庆地处零下三十度以下的东北地区,大概在哈尔滨和齐齐哈尔之间。日本人又利用到中国的机会,测量了运送原油火车上灰土的厚度,大体上证实了这个油田和北京之间的距离。以后,大陆《人民中国》杂志有一篇关于王铁人的文章,提到了马家窑这个地方,并且还提到钻机是人推、肩扛弄到现场的。日本人推断此油田靠车站不远,并进一步推断就在安达车站附近。日本人对中国东北的地图非常清楚,从地图上,他们找到了马家窑是中国黑龙江海伦县东南的一个小村。

并依据马家窑推测出大庆油田地址。进而,日本人又从一篇报道王铁人1959年国庆节在天安门广场观礼的消息中分析出,1959年9月王铁人还在甘肃省玉门油田,以后便消失了,这就证明大庆油田的开发时间自1959年9月开始。“

白敬斋叹道:“日本的情报机关真有两下子。”

“日本人又对《中国画报》上刊登的一张炼油厂的照片进行研究,那张照片上没有人,也没有尺寸,但有一个扶手栏杆。依照常规,栏杆高一米左右,按比例,日本人推断了油罐的外径,并换算出内径为五米,判定日炼油能力为九万千升,加上残留油,再把原油大体上30%的出油率计算进去,判定原油加工能力为每天3000千升;一年以330天计算,每口井年产原油为一百万千升,大庆油田有八百多口井,那么年产量约为360万吨。这样,日本人就弄到了大庆油田的情报……”

黄飞虎道:“小日本甭瞧个子矮点,可心眼儿不少!

当年在东北皇姑屯炸死了张作霖,干得也是蛮漂亮的!“

克莱因严厉地说:“因此我们这次行动不能失败,我们把这次行动叫作‘黑色风暴’,赶快通知三号,尽快给我们通报时机……”

北京,龙飞的房间内。

他正坐在沙发上出神,这时有只苍蝇飞了过来,正落在他的脸上。他骂了一句:“讨厌的东西!”然后找到一只苍蝇拍,一拍子将落在办公桌上的苍蝇拍死。

龙飞的眼睛紧紧盯在苍蝇上,只见蝇肚里有一颗砂粒样的金属体显露出来。龙飞解剖了苍蝇,原来苍蝇肚子里隐藏着一个微型窃听器……

这是谁干的呢?

我们的队伍里隐藏着敌特!这一串字眼在龙飞的眼前逐渐扩大。

第二天晚上,龙飞得到一个讯息:专案组副组长叶枫的妻子朱琳在洗澡时因虚脱而死亡。

龙飞赶到叶枫居住的平安里住宅,走进浴室,洗澡水已经放掉了,朱琳在空澡盆里向右侧躺着。她的胳臂弯起,好像正在睡觉。显然她是坐在或者躺在澡盆里呕吐过,一阵发虚使她坚持不住,她的头落到水里,所以淹死了。她身上各处都没有受过暴力袭击的迹象。

叶枫闻讯后也从值班室赶来,他一见到这番景象,大吃一惊,悲伤得痛哭起来。他断断续续地告诉龙飞,他在今日傍晚吃过晚饭后离开朱琳时,朱琳还好好的,情绪还正常。保姆说,晚上六时多,朱琳觉得有点累了,于是上床休息。七时新闻联播开始时,保姆去叫她听广播,朱琳说不想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大约八时半,朱琳说要去洗个澡,可是过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朱琳走出浴室,也听不见水声。保姆走进浴室,发现朱琳淹在水里。一开始保姆想把她拉上来,可是朱琳太重,拉不动。随后,保姆就把水放掉,还对朱琳进行了人工呼吸,但一切努力归于失败。

在返回部里的路上,法医悄悄对龙飞说:“你发现了吗?死者的瞳孔扩散得很大,她可能是处在某种麻醉品的影响之下,但这仅仅是一种设想。因为刚才有老叶在旁边,我不好说出来。”

到部里,法医立即解剖了朱琳的尸体,仔细检查了心脏、胰腺、甲状腺、脑垂体等,都没有发现问题。又检查了肠道内的细菌,也表明没有感染。皮肤上没有做过注射的痕迹。另外发现死者已怀孕大约三个月,但妊娠显然十分正常,很难把这解释为昏迷导致在澡盆里淹死的原因。

接着又对死者的消化系统做了试验,查了尿和血,也查了肝、脾、肺和脑。检查结果都是阴性,既没有发现任何毒药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引起虚脱与丧失知觉的代谢紊乱迹象。

第二天,法医拿着一个放大镜,在强光照射下观察这具女尸的全部表面。他有条不紊地搜索了两个小时之后,在死者的后臀部找到了一个很小的针眼,在右臀部的皮肤皱纹里也找到了一个类似的点状痕迹,因为死者身上有很多黑痣、雀斑和痤疮,所以先前把针痕漏掉了。法医在这些怀疑是注射痕迹的地方,极其细心地切开皮肤和下面的脂肪层与肌肉组织,找到了注射不久时通常会留下的、细小的发炎点。左边臀部皮肤上的痕迹肯定是在死者死亡之前几个钟头之内注射造成的。

以后,法医从死者臀部上把几块皮肤、脂肪和肌肉连同注射针孔在内,一起切了下来。法医细细琢磨,哪一种麻醉品可以使一个人在死之前出现疲乏、出汗、突然虚脱、丧失知觉、瞳孔扩大。把这些症状结合起来看,有可能是“低血糖症”——血液中的含糖量过低。

要维持生命,血中含糖量必须保持在一定水平。低血糖症与糖尿病的情况相反。糖尿病中,胰腺周围的胰岛停止产生胰岛素,而这一种激素对于调节人体血液中的含糖量是至关重要的。血液中的血糖过多导致高血糖症,在以前这是致命的病症。因为如果给一个人注射过多的胰岛素,可能导致那个人死亡。注射过多的胰岛素就会迅速地减少血液中的含糖量,人体失去了至关重要的能量来源,接着就会发生低血糖症。病人急躁、肌肉震颤、恶心作呕,感到热、出汗最后丧失知觉,陷入所谓低血糖昏迷。如果不迅速地给予葡萄糖,就随即死亡。

用动物做试验,以及偶然在人身上发生的事故都表明:一个糖尿病人所能接受而无问题的胰岛素剂量,如果注射到健康人身上,就可能使他进人低血糖休克状态,也可能死亡。因为胰岛已经产生了足够的胰岛素,额外再注射胰岛素就会迅速夺去血液中生命攸关的糖分。可是在朱琳的病例上没有关于她曾得糖尿病的记载。

但是用胰岛素很妥当地杀人,绝无办法发觉,因为胰岛素在血液中分解了,完全不留痕迹。

龙飞趁叶枫不在家时,秘密搜查了他的房间,但是没有发现注射器、胰岛素和任何可疑的东西。

三十二、“黑色风暴”计划破产

这天,北京市平安里叶枫的住宅来了一位陌生的女人,叶枫听到门铃声打开门,只见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华丽的蓝色短装,一种抑郁的神气弥漫着她的整个姿态,她的身躯好像是阴影构成的,秀长的眼睛低垂着,她的胸前戴着一枚黑梅花纪念章,这是PP组织遇到紧急情况的标志。

“你找谁?”叶枫问。

“我找猫头鹰。”那个女人小声地回答。

“你疯了。”叶枫慌忙把她扯到门内,把门反锁上。

二人走到屋内,那女人随便地往沙发上一靠,俨然是这座房间的女主人。

“你怎么来了?”叶枫着急地问。

“很多人被捕,我只能找你了。听着,总部有两项特别指示。”

“什么指示?”叶枫脸上浮过一丝冷笑。

这个女宾客正是PP组织头子白敬斋的小女儿白蕾,她混入港澳同胞回京旅游团又来到了北京。

“第一,你要交出PP组织的大陆潜伏人名单。第二,要告诉我周恩来访问缅甸的确切日期。”白蕾阴森森地盯着叶枫。

叶枫冷笑一声,也坐在沙发上:“怎么?总部现在要亮出我这张王牌吗?”

白蕾一翘腿:“当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这个3号也该亮相了,猫头鹰也该叫了。”

叶枫正是PP组织大陆支部的另一个负责人,绰号“猫头鹰”。3O年代初期,他是东北长白山上的土匪,后来当了土匪司令,以后又成为日本情报机构的走卒。

抗日战争初期,他率领土匪队伍参加了八路军,解放后调到大连市公安局工作。解放战争时期,他由原日本北满情报机构一个负责人介绍,又参加了国民党中统特务组织,当时与他单线联系的正是白敬斋。以后又通过白敬斋成为PP组织的骨干,一直潜伏在大陆。

叶枫调到北京工作后,和与他单线联系的朱琳结了婚,让朱琳做他的助手和秘密联络员。以后,叶枫恐怕朱琳会暴露,于是给朱琳注射了胰岛素,致朱琳于死地,杀人灭口。

叶枫对白蕾说:“周恩来将在4月2日至3日访问巴基斯坦,于3日至4日,从巴基斯坦飞到仰光,访问缅甸。”

白蕾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白蕾在首都机场候机大厅,看到龙飞和肖克端着手枪出现了。

龙飞正声道:“你就是PP组织的白蕾,你被捕了!”

白蕾厉声道:“我可是你们请来的港澳同胞!”

龙飞望着她道:“白蕾小姐,你这场戏也该收场了,你是PP组织头子白敬斋的女儿,你同样难逃人民的法网!”

肖克走过去给白蕾戴上了手铐。

龙飞取出一个微型窃听器,扭动了它的开关,里面响起叶枫与白蕾的对话……

白蕾无力地瘫倒在地……

缅甸首都仰光,是一座风景秀丽的东南亚国际名城。从飞机上凭窗俯视仰光,这里没有摩天大楼,只有一些朱顶粉墙的矮小建筑散布在绿荫深处,好像草原上盛开的鲜花。在一片葱绿中,有两面明镜,闪闪发光,这是茵雅湖和甘多姿湖。离湖不远,是举世闻名的大金塔,雄伟的金质塔身,在日照下灿烂夺目,金碧辉煌。

远处,一条大河,自北向南婉蜒人海,勾画了仰光西部和南部的边界。这是有名的仰光河,与伊洛瓦底河相遇,使仰光成为有名的海港。

仰光地处热带,全年花草茂密。尤其四月的仰光,风光格外旖旎,到处是亭亭玉立的椰子树,枝丫舒展的凤凰树吐出一堆堆火一般红的花朵。与大红的凤凰花相辉映的是黄灿灿的黄檀花,密密层层的花朵,一串串地挂在树梢,仿佛披上了一幅幅黄色的锦缎,雍容华贵。

上午,阳光融融,一架银色的中国民航飞机徐徐在仰光机场降落,机场上站着数十个中外记者,其中有一个自称来自香港的女记者,举止潇洒、飘逸,衣着摩登,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和焦灼的神色,她不时地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紧张地注视着降落的飞机,那飞机上的红五星红得使她感到刺眼、目眩。

缅甸联邦总理奈温将军身穿崭新笔挺的军服微笑着站在机场中央,等待着。

机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国领导人走了下来。他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目光中透出沉着、友善。他身穿庄严的灰色中山装,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胸前,另一只手向机场上的人们挥动致意。

“啊,周恩来!周恩来总理!”记者群中有不少人发出惊叹。

那个女记者看到这个情景,不能自持,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打颤儿。

“黄妃小姐,你怎么了?”一个新加坡的女记者关切地问她,用手轻轻扶住她。

黄妃没有说话,她仿佛看到一朵朵梅花在眼前飘荡着,飘荡着,淡淡的,没有芳香,她感到几分凄楚与惆怅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微笑着向缅甸联邦总理奈温将军伸出了友谊之手。

奈温将军深深地感到:这只手是那么有力,简直充满了神奇的自信……

夜半,风萧萧。

一座四合院。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漆黑的门紧闭,院墙上的衰草瑟瑟发抖,显得几分神秘。

经过几百年风雨的侵蚀,院内门窗糟朽,砖石却还结实。院子里青砖铺地,有瓦房,木厦。飞檐倾颓了,檐瓦脱落了,墙山很厚,门窗很笨,墙面上长出一片片青色的霉苔。青苔经过腐蚀,贴在墙上,像一块块的墨斑。院内一棵梧桐,叶子又密又浓,遮住了整个院子,紧得密不透风。

一个青衣素裹的女人飘然来到大门前,隐在阴影里,像一个幽灵。

融融月下,露出她半轮秀丽的侧脸,一只美丽忧郁的大眼睛。

轻轻的叩门声。

门,露出了一条缝,一双贼乎乎的小眼睛闪了一下,像两道微弱的烛光。

那光落在女人手里的一只绣花鞋上,那绣花鞋已经数年岁月风尘,有些破旧。

这只绣花鞋就是当年重庆的那个老更夫在废弃的教堂里见到的那只。

这个神秘的女人就是白薇。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白薇道:“我是迫不得已才来找3号的,当初我父亲在离开大陆时对我说,当梅花散尽时,你可以找3号。”

“进来吧。”

门开了,白薇问了进去。

门又沉重地关上了。

当白薇走进正房时,才在昏暗的台灯光晕里看清3号。

这个人颀长干瘦,铅色的脸孔显露出深邃隽冷的表情,他那阴森森的目光,显得冷酷。他的脸呈现白色,额角已满是皱纹,头发有些稀松。几绺灰色平滑的头发分技在头的两边。看来已有50多岁。

他就是公安部反间机构的负责人之———叶枫。

白薇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顺手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圈打着旋儿,冉冉升腾。

叶枫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白老板的女儿真是金枝玉叶!”

白薇叹了一口气:“梅花党大势已去,你我同命相怜,正是穷途末路,哪里有什么心思赏花?我也已是徐娘半老……”

“可是风韵犹存哟。”叶枫赞叹道,朝前耸了耸身子。“白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我父亲曾对我说,你处有药水,能显出梅花图,我决心逃离大陆,带图去面见父亲,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这是你父亲的旨意吗?”

“我知道他们急需这张图……”

叶枫也点燃了一根香烟:“你把这张图带来了?”

白薇说:“没有你的药水,我这张图也显现不出来,我不但要你的药水,还要你帮我逃离大陆。”

叶枫说:“这张图我也是仰慕已久,我也想欣赏一下。”

白薇微微一笑:“何止是欣赏,你应该拍照一下,以后你就是这图的主人,我走后只有你独挑大梁了。”

叶枫焦灼地说起来:“图藏在哪里?”

白薇徐徐起身,旋转着来到客厅中央,朝叶枫嫣然一笑。她缓缓地宽衣解带,露出美丽雪白的胴体。

在柔软的光晕里,白薇的裸身洁白如玉,泛着光亮,富于弹性,仿佛一尊玉雕。

叶枫情不自禁地上前去抚摸白薇。

“真是杰作!”他有些陶醉,以为是一种梦幻。

白薇淡淡地笑着,似一朵娇美的梅花,轻轻推开了叶枫。

“快去取药水。”她伸展了一下腰肢。

叶枫去了内屋,一会儿拿着一瓶药水走了出来。

白薇转过身去。“把药水涂在我的身上。”

叶枫打开瓶塞,用手沾着药水在白薇身上涂抹着……

他有些不能自持,像是在擦拭一只美丽的古瓷瓶。

他感到一阵阵快感,这感觉使他有些晕眩,他从未有过这种快感。

充溢着淡淡花香的药水甜酥酥喷洒在白薇身上,使她也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她拼命克制自己,不使自己失态。

白薇如花似玉的胴体上又多了几许光彩,她感到凉丝丝的。

奇迹出现了。

白薇赤裸的全身现出无数金色的小梅花,闪闪发光。

叶枫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这等奇观。

白薇也怔住了,多么耀眼夺目的梅花,那花雨,潇潇洒洒,仿佛从天而降……

叶枫已有些陶醉,他禁不住去吻那些梅花……

奇迹又出现了。

白薇身上那一朵朵梅花现出了一个个汉字,密密麻麻,那些字小得用肉眼看不清。

叶枫找来放大镜,在那一朵朵梅花上端详着,原来每朵梅花上都有一个人名、住址和联络暗号。

白薇也在放大镜下看到了奇迹。

原来她的身体上藏着梅花图。

这就是数十年来人们寻寻觅觅的梅花图。

不知有多少人为找它葬送了性命,成为这图的殉葬品。

叶枫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抱起了白薇。

白薇被压抑的热浪涌得心潮澎湃,已朦朦胧胧、昏昏然然,她依偎在叶枫怀里,任其自然……

“哐”的一声,院门开了。

龙飞、肖克等公安人员冲了进来。

龙飞握枪在手,喝道:“举起手来!”

叶枫扔下白薇,用脚勾起一只椅子,击碎了台灯。

屋内一片漆黑。

龙飞冲上前去,只见一个白乎乎的东西闪进里屋。

一道亮光闪过。

龙飞下意识一躲,他身后的一个公安人员应声倒下。

龙飞知叶枫使的是无声手枪,他一纵身,跃到里面。

只见叶枫正越窗逃跑。

又是一道亮光。

龙飞躲过那道亮光,冲到窗前。

叶枫一脚端来,龙飞又躲过,趁势揪住了叶枫的衬衣。

叶枫一扬手……

龙飞一拳打飞了叶枫的无声手枪。

叶枫跳出窗外。

龙飞也跳出窗外。

后院内也是浓荫蔽日,静得出奇,叶枫不见了踪影。

龙飞仔细端详这座后院,北屋有三间房子,两侧是围墙。一棵古老的法国梧桐树矗立一侧,树干粗得用一个人的胳膊才能合拢。

龙飞叫道:“叶枫,你逃不掉了,快出来吧!”

死一般寂静。

龙飞朝正房走去,推开门,原来是书房,里面密密匝匝放着几排书橱。

这时,他听到树后有沉重的喘息声。

叶枫藏在树后。

龙飞一转身,只听“嗖嗖”两声,两把飞刀明晃晃朝他掷来。

他一猫腰,闪过飞刀。

叶枫猛地从树后闪出,飞起一脚,朝龙飞踢来。

龙飞一闪身,用双手拽住对方的脚,又飞脚去勾对方的另一只脚。

叶枫倒下了,有如庞然大物落地的声音,嘭的一声。

龙飞上前死死按住他。

叶枫头一歪,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龙飞飞身上墙,正见有人驾驶红色的警车横冲直撞,飞驰而去。

有人叫道:“特务逃跑了!”

“砰,砰……”几位公安人员朝那辆车开枪。

龙飞叫道:“不要开枪,抓活的!”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龙飞埋怨道:“怎么搞的?”

一位公安人员叫道:“是特务放的枪。”

龙飞飞快地钻入另一辆警车,去追那辆警车。

白薇开车朝西疯狂遁去……

龙飞驾车紧追不舍……

白薇犹如一头困兽,赤身裸体地坐在冰凉的车座上,此时心绪纷乱,万念俱灰。

汽车疯狂地穿街过市,冲向西方。

龙飞的车警笛长鸣,似离弦的箭。

白薇的车似惊弓之鸟,惊惶失措,东倒西歪……

白薇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

桔黄色、金粉色、铅灰色……各种图案交织纵横,一会儿是父亲白敬斋的脸庞,一会儿是梅花落缤纷纷;一会儿是南京紫金山梅花党部悬挂的青天白日旗,一会儿又是重庆废弃教堂的十字架……

忽然,她的眼前呈现出一片血色。她苦心孤诣,在大陆潜藏了十几年,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晨钟暮鼓,凄风苦雨,她历尽风霜,饱尝世态炎凉。姐姐白蔷、妹妹白蕾在灯红酒绿。歌舞融融的环境里,度过青春,而自己却饱受煎熬,忍受着清贫,默默地度过自己的青春。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曾几何时,她强吞苦酒,借酒浇愁,愁上加愁。

平添几许惆怅,白了几丝鸟鬓。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白薇在恍惚中,发觉已驾车进入西山,来到一个断崖边,她叹了一口气,将车停住,飘然回首,身后龙飞的车戛然而止。

白薇百般无奈,想找点什么能够遮挡赤身的东西,茫然四顾,大失所望。

她缓缓走下汽车,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走到悬崖边。

这里或许就是自己的墓地。

夜空开始发亮了,一道亮光,上边泛翠色,下边呈粉红色,最后成为一道金红色的光,越来越扩大。在朦胧的晨曦中,有一颗昏暗的星星,好像是从这黑暗的山谷里飞出来的灵魂。原野打着寒噤,被薄雾吐出来一层层金粉色的气雾包裹着,耸立在背后的山峦,依然半含着余睡未足的惺松愠态,几处深谷涌出的白色晨霭,不住向山脚下滚动回荡。

白薇神色平淡,站立崖边。她一丝不挂,精赤条条,似一尊雕琢精巧的玉像。

龙飞走下汽车,缓缓走近她。

“老同学,想不到咱们在这里又相会……”龙飞的语调里充满戏谑。

白薇神色木然:“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无常,来去匆匆,有缘无份,咱们虽是同窗,但不是同路,遗憾,千古之憾……”

龙飞双目炯炯说道:“有句话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会成为佛,因为我罪孽深重,共产党是不会放过我的。”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美丽的胴体,又说:“人生是一本太仓促的书,翻烂了,还是仓促……”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充满了凄凉之意。

“心灵是自己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把地狱变成天堂,也可以把天堂变成地狱。”龙飞说。

白薇轻轻拢了一下柔发:“过去不是一个可以甩得掉的包袱,我的包袱太重了。”

白薇喃喃自语着:“永别了,这残缺的人生,毕竟还有那么一点点误解的甜蜜的回忆……”说完,她凄然一笑,纵身跃下悬崖……

她就像一朵梅花,飘然而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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