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一民接过书,第十四回目处写着娟秀的小字:幸有微吟可相呷,不须檀板共金樽。 .2
白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问道:“有烟吗?”
老者捡起旁边的小烟袋递给她,她接过来熟练地吸起来。
薄薄的烟雾冉冉而起。
老者小声问:“买卖顺利吗?方才老头子又来电催问呢!”
白蕾笑道:“姑奶奶做的事哪里有不顺利的。”
老者问道:“黄小姐好吗?”
白蕾诡秘地一笑:“送她上西天了。”
“什么?!”老者的嘴微微颤着,躬起了身子。
“她不愿再潜伏下去,想亲自出来送货,共产党能放了她?”白蕾不以为然地说。
老者干咳一声,叹一口气道:“想当年军统和中统的教训不能不吸取,我们不能再搞内江,你这样做是谁的指示?黄老板能饶过你吗?”
白蕾把水烟袋掷在地上,气乎乎地说:“我奉命前去取货,她偏偏不给,还想直接与3号联系,她违反了纪律。”
“3号混得不错吧?”老者漫不经心地掰开一个香蕉,塞进嘴里。
“3号是谁,我他妈的不知道!直到现在还是个谜,老头子连我也信不过,他就像一个幽灵向我传递信息。”
白蕾脸涨得通红,顺手抄起一罐可口可乐,拉开盖,“咕嘟嘟”倒进嘴里。
老者眯缝着眼,说道:“别发那么大的火,这是PP组织的规矩,3号是谁,鬼晓得?只有你爹知道,连我也不知道,3号是握在你爹手里的一张王牌。”
白蕾抹抹嘴说:“该不是火葬场上那个看门老头,他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什么?!”老者一听,急得跳了起来。“你把向永福也干掉了?”
“这是人家3号的指示,他的电台暴露了,他掌握着PP的一些情况,他死得痛快,醉到九泉之下了。”
老者怨道:“这是我发展的人,你们怎么这么轻率、随便!”
白蕾哈哈一笑,轻蔑地说:“原来金叔也有着急的时候。”她旋转了一下婀娜的身体,问道:“有合适的房间吗?今晚我在你这里住一宿,明日一早乘飞机到台北,派人给我搞一张飞机票,我要痛痛快快洗个澡,身上湿透了。”
白蕾静静地躺在温暖的浴盆里,恣意地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胴体,几日奔波,紧张、恐惧、兴奋,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她几乎尝遍了,此刻有了短暂的歇息,就像一艘历尽风浪的小船躲到一个避风港口,来到PP组织设在香港的这个秘密据点,她仿佛回到了家。博通赌馆的老板金老歪是父亲白敬斋的亲信,也是PP组织的一个头目。金老歪是PP组织白系的骨干,他在大陆解放后便奉命来到香港开设赌馆,发展PP成员,如今已成为香港黑社会的恶霸,他拥有资产上亿美元,不仅开设赌馆,还开设烟馆、妓院,在澳门设有分馆,成为社会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
白蕾正在洗澡,忽听屋内有什么响动,她觉得奇怪,蹑手蹑脚出了浴室,想去取放在床上的白郎宁手枪。当她的目光落在席梦思床上时,脸变得惨白,放在床上的衣裙和手抢不见了。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双腿剧烈地颤抖,血液一下子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来到银灰色的衣柜前,想去取一件能够遮身的衣物。
她战战兢兢地打开衣柜门,啊,一个蒙面大汉端着自动步枪对准了她的胸口。
“小姐,不要动!”她觉得另一支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腰。
她清楚如果反抗意味着什么,于是索性镇静下来,冷冷地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后面也站着一个蒙面大汉,魁伟的身躯,手持一柄无声手枪,他把白蕾拉回到床上。
迎面来的那个大汉好像是个头目,他操着英语说:“不要怕,我们不是来欺负您的,也不打劫您的财产,只是向您要一件礼物!”
白蕾终于看出来了,他们两人都不是中国人,从美式英语来看,可能是两个美国人。
白蕾冷冷地问:“什么礼物?”
对面那个蒙面大汉道:“中共的核潜艇设计图。”
白蕾见他们一语道破天机,问道:“你们在为谁干事情?是为美国中央情报局,还是为苏联克格勃?”
后面那个蒙面大汉道:“我们是自由的职业杀手。”
白蕾低声道:“礼物已经被人取走了。”
对面那个大汉道:“那小姐就要受点委屈了。”说着,他狠命拽着白蕾的头发,拖她来到厕所的马桶旁,一手开了马桶水开关,一手按着白蕾的头拽到马桶地内,冰冷冷的水拍击着白蕾的头和脸。
白蕾被马桶内的水浸得几乎昏过去,那蒙面大汉拽起她的头,问:“礼物在哪儿?”
白蕾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蒙面大汉把她绑在床头,另一个大汉从腰间拔出一柄军用匕首,冷冷地说:“你说不说?如果不说,我就用匕首戳瞎你的双眼。”他手持匕首步步逼向白蕾。
白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声道:“我说,我说……”她张开嘴,喘息着说道:“在上面左边第二个牙齿……”
蒙面大汉欣喜若狂,掰开她的嘴取出了那颗假牙,他从假牙里取出一小卷微缩胶卷,然后又放回假牙,小心地放到口袋里。
另一个蒙面大汉撕下一条床单,塞到白蕾嘴里,说道:“小姐,bye!bye!向白先生问好!”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出了房间。
两个人蹑手蹑脚下了楼,越过院墙,来到隐在巷里的汽车里,一个大汉坐在驾驶座上,另一个坐在他的旁边。
后座上忽地坐起一个人,双手持枪抵住了两个人的头,小声喝道:“久违了,先生们,谁也不准动,把牙齿交出来!”
两个大汉征了怔,坐在驾驶座旁边的那个大汉去掏枪,无声手枪响了,他软绵绵地歪在一边,脑袋呼呼冒着鲜血。
坐在驾驶座上的头目自知不妙,不敢反抗,乖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假牙,递了过来,后面那人接过来放入怀内,小声说:“劳驾你开车,到新华社香港分社门口。”说着,取走了大汉身上的自动步枪。
汽车穿过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的街市,不久来到新华社香港分社门口,后面那人下了车,来到分社大楼门口,亮出证件走了进去。
蒙面大汉唱然长叹一声,开车走了。
那人进了分社大楼直接来到四楼社长办公室,气宇轩昂的老社长接过来人递过的证件,看见上面写着:龙飞。
原来龙飞在宝安县海关没有在白蕾身上搜出任何可疑的东西,放心不下,于是带着事先办好的证明,尾随白蕾来到香港,白蕾进入博通赌馆后,龙飞一直在暗中监视。白蕾与金老歪说话时,龙飞正在偷听,只见楼后街上驶来一辆皇冠轿车,轿车隐到一个巷子里,轿车上下来两个蒙面大汉,看样子是外国人,那两人越过院墙,也上了楼。龙飞见他们带着枪,行动诡秘,知道又来了歹人,于是在暗中观察。
白蕾洗澡时,龙飞正隐在走廊深处,待那两个蒙面人打开白蕾房间的锁进去后,龙飞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后来见两个蒙面人得逞,便先下楼来到那辆轿车前,设法开了车门,躲在里面。
六、夏雨将军死了
晚上,香港机场候机大厅内,灯光明亮,人声喧哗。龙飞在香港分社几个同志的陪同下步入大厅。他手里攥着一张从香港飞往北京的飞机票。
上飞机后,龙飞注意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后面有个小个子中国乘客一边看报,一边不时地偷偷瞟着自己,那人一身西装,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像是个华侨。
这引起了他的警觉。飞机在首都机场平稳地降落,龙飞随乘客走下飞机,一直走出机场大楼,他发现那个小个子乘客一直跟着自己。
龙飞乘上中国民航的汽车,汽车在美术馆附近的中国民航大楼前停下,龙飞下了汽车,又乘上无轨电车,他从后门上车,发现那个小个子乘客也从前门上了车。
他自知势头不妙,于是在百货大楼下了车。那个小个子乘客也下了车。龙飞迅速走过百货大楼,上了三楼,一回头,只见那个小个子正站在出口紧张地寻找什么。龙飞钻进入流,从另一个出口下楼。出了百货大楼,又乘104无轨电车,来到北京火车站,乘上北京开往大连市的火车。
火车开到一个小站时,天完全黑了下来,龙飞乘坐的车厢内进来两个军人,一个胖胖的,小小的眼睛在浓眉底下转来转去,慌如两只小鼠,把它的尖嘴钻出暗洞来,竖起耳朵,动着胡须,他的军服袖子和领子非常龌龊,发着油光。另一个军人两腮通红,瘦瘦的瓜子脸,两目低垂,好像永远睡不醒。
那两个军人坐在龙飞的对面。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看报,胖军人拿着一份《人民日报》,旁边的瓜子脸军人手里拿着一份《解放军报》。
龙飞有些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不远处,同机的那个小个子乘客此刻换了一件风衣,正望着车顶发怔,双手插在口袋里。
龙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假牙。
“今晚凶多吉少,看来要有一番搏斗……”他想。
火车又行了一段,对面那个胖军人从皮包里摸出一个印度苹果,对龙飞说道:“同志,吃一个苹果吧。”
龙飞摇摇头,说道:“您吃吧,我这儿有。”
“这可是印度苹果呀!”胖军人语重心长地说,硬是把苹果塞到他手里。
龙飞着那苹果皮上清清楚楚印着“PP”图案,好像是用水果刀刻出来的。
“你是公安人员吧?”瓜子股的军人漫不经心地问,一边还用脚踢着椅腿。
龙飞摇摇头,随口答道:“是商业部的。”
“商业部的?龙飞同志,还是自重点吧,咱们是同行。”胖军人笑着指了指他的同伴:“我们都是总参情报部的,那一位……”他指着龙飞后面那个小个子道:“他是中调部的,彼此,彼此!”
旁边那个瓜子脸军人此时露出了一脸冷笑,点头哈腰地说:“对,老马说得对极了!”
“怎么样?龙飞同志,把那份礼物交出来吧?”胖军人双目炯炯地盯着龙飞。
“什么礼物?”龙飞故作不知地反问。
“核潜艇设计图……”胖军人低声道。
龙飞知躲不过,于是将手伸到裤袋里,那胖军人认为他掏枪,伸手捉住他的裤袋。龙飞将手一伸,另一只拳头朝胖军人脖颈打来。胖军人“哎哟”一声,倒下了,旁边那瓜子脸军人抽出一柄匕首,龙飞又一拳打飞匕首,撒腿朝厕所跑去,他进入厕所,迅速关上门,然后打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龙飞滚入一片高粱地里,脸上、手上伤痕累累,他挣扎着朝前走,火车渐渐消失在夜幕里,夜,更深了。
龙飞终于回到了大连市,把核潜艇设计图交给了梁一民局长。梁一民通知他,公安部决定成立反间谍小组,抽调全国一些省市公安部门的公安人员参加,市公安局的叶枫、龙飞、肖克、路明和南云五人参加这个小组,叶枫、肖克和路明已到北京报到,南云因伤未痊愈,待伤好后再去。
半个月前,原国民党少将夏雨将军毅然脱离台湾控制归国定居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台北国民党中央党部炸开了。
台北市郊PP组织总部乱成一团糟,上午,PP头子白敬斋召集黄飞虎等人开会,他大发雷霆,吼道:“怎么让这老家伙溜了回去,他曾经担任PP组织的顾问,掌握着我们的一些内幕情况,况且他见过3号的照片!我们的工作眼看要付诸东流了。”
黄飞虎道:“这个老家伙是从美国檀香山溜走的,飞虎队认为他上厕所去了,谁知跳窗逃了。”
白敬斋不悦地说:“老头子发了脾气,大骂娘希匹呢!”
黄飞虎附在白敬斋耳边道:“老总,夏雨也不掌握大陆的PP组织情况。”
白敬斋一摊手道:“可是至今我们也没有搞到那个名册,致使许多人失去了联系。当时我女儿只制作了两个名册,一份藏在南京紫金山,可惜毁掉了,另一份白敬斋吸了一口烟,又问:”最近从大陆投奔这里的那个共产党空军少尉蔡少雄怎么样了?“
黄飞虎道:“我让小女儿黄妃一直陪他,据女儿讲,他对共党极为不满,一直渴望冲破铁幕,到自由世界来!”
白敬斋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对他要继续监视!共党得到了一个夏雨,我们得到了一个蔡少雄,老头子指示要利用蔡少雄多做一些反共宣传。”
黄飞虎阴沉着脸,缓缓道:“能不能派人干掉夏雨?”
白敬斋狡黠地一笑:“这个,我自有安排……”
夏雨将军结束了14年在国外的流浪生活,按捺不住苦恋祖国之情,最后终于辗转回国定居。夏雨来到北京后,统战部把他安置在北京东城赵家楼一带一个僻静的四合院居住。因考虑夏先生年迈多病,特从护校抽调一个叫王芳的姑娘担任他的服务员。
这天晚上,夏雨将军在家里举办宴会,与解放前的一些旧僚和同学共叙友情。那些旧僚有的是在大陆解放时举兵投诚的军官,也有的是劳改营里释放的战犯,同学旧友相见,悲喜交集,格外痛快,大家齐声痛骂国民党腐败,蒋介石是独夫民贼,都盼望海峡两岸亲人早日团聚。
这时有个温文尔雅的先生端着一杯茅台酒,摇摇晃晃来到夏雨将军面前:“夏老,我敬您一杯酒,您千里迢迢,漂洋过海,回到祖国,回到家乡,特别是巧妙机智地摆脱蒋帮的控制,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真是可喜可贺!”
夏雨将军听了,脸上泛出神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夏雨笑呵呵地说:“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终于使我认识到,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只有毛泽东主席才能使祖国走上富强之路!共产党坦诚可信,他们不念旧事,以光明磊落之胸怀,真诚对待我们,我们怎能不将余力,为建设强大的中国出力?政府将安排我在文史馆工作,我很高兴,我要自食其力,过一个劳动者的生活,这真是莫大的幸福!”
三天后,夏雨将军感到胸口有些憋闷,他没有在意,仍然伏案疾书回忆录。服务员王芳劝他注意休息,他付之一笑,说道:“老牛不知夕阳晚,辛勤躬耕更奋蹄。”
第二日上午10时,王芳见夏雨还没有起床,她感到奇怪,走进夏雨房间,只见夏雨仍在熟睡,她想,平时夏老在早晨6时就起床了,每日坚持在院里打太极拳,可是现在都10时了,他老人家怎么还没有起床呢?
可能夏老昨晚睡得太晚了。王芳到街上买了几条黄花鱼,回来给夏雨炖了香喷喷的一锅鱼。中午12时,夏雨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王芳有点心慌,悄悄来到夏雨的房间,只见夏雨一动不动。王芳轻轻走过去,叫道:“夏老,夏老,饭做好了……”
夏雨一动不动。
王芳用手推夏雨:“夏老,该吃饭了。”
夏雨仍然一动不动。
王芳心坪怦跳,双腿发软,她扳过夏雨的身子,只见夏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她去摸夏雨的手,只觉冰凉……
王芳吓得大叫一声,发疯般扑出门……
经法医检查,夏雨系服慢性毒药而死。
龙飞奉命赶到现场,他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又向王芳询问有关事宜。
“这几日夏老家里有人来吗?”龙飞问。
王芳想了想,忽闪着大眼睛说:“这两天没人来,夏老一直在家里写作,没有出门,昨天他感到有些胸闷,也没有上医院。三天前的晚上这里来了一群人,都是夏老旧日的朋友,有十来个,在夏老家里吃的饭。”
龙飞注意地听着王芳的叙述,问道:“你认识那些人吗?”
王芳摇摇头说:“有三个人来过这里,都是老头,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那日晚上来的生人,我就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了。”
“那天都吃了什么东西?喝了什么?”
王芳有点害怕地说:“是我做的饭菜,我足足准备了一个礼拜,有辣子肉丁、摊黄菜、炒鸡丁、烤鸭、炒蒜黄、醋溜白菜……还有几个罐头。”
“什么罐头?”
王芳支吾着说:“有沙丁鱼罐头、干贝罐头、酱牛肉罐头、橘子罐头、荔枝罐头……”王芳说到这里,脸涨得通红,额上冒出细碎晶莹的汗珠。
龙飞又问:“喝的是什么酒?”
“是茅台酒。”
“酒瓶呢?”
王芳带龙飞来到厨房,王芳忽然一顿脚道:“哟,我倒忘了,那些罐头盒和茅台酒瓶让废品站收走了。”
龙飞沉思片刻,又问:“那酒杯呢?”
王芳拉开厨房里橱柜的门,拉出一盒酒杯,只见里面放着精致的高脚杯。
“唉哟!”王芳尖声叫道。“怎么少了一个酒杯,明明是12个。”
“哦……”龙飞紧锁了眉头。
“那么是谁取走了高脚酒杯呢?”
七、一只绣花鞋
就在大连市发生庄美美被杀案不久,重庆市也发生了一件凶杀案。
重庆市东南有一座小天主教堂,清末所建;天主教堂内有个法国主教和三个修女。三年前那个法国主教得暴病死了,两年前有个修女突然失踪了,去年又有个修女失踪了,目前只有一个修女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地守着这个教堂。
这一天清晨,嘉陵江面涌起大雾,雾徐徐飘来,包围了山城,使山城成为一座雾城,一片白茫茫的。教堂在雾中时隐时现,活像一个幽灵在空中飘来荡去。清洁老工人王凯仍旧像往日一样用大扫帚清扫附近的路面。
王凯已六十多岁,每天负责这几条街道的卫生,他步履迟缓,正扫着街,忽然发现教堂的小楼上亮着烛光,那烛光忽闪不定。他想,可能是那个中国修女起得早,因此没有理会,继续扫街。正扫着,慌里慌张来了一个人,一头撞在他身上,他一抬头,那人却朝教堂里走去了。王凯想:“这是什么人?这么早到教堂干什么?”为了探个究竟,他放下扫帚,也朝教堂走来。
雾越来越大,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王凯壮着胆子模向教堂。走进教堂,只见四尺五寸的平台上,三面皆有汉白玉栏杆绕护,台的正中及左右,有三起台阶,正面有块长一丈二尺、宽四尺的汉白玉,镌刻着耶稣善牧圣像。大堂正面两旁,有中国式黄亭各一座。堂中有三十多楹明柱,柱基五皆为汉白玉,柱顶俱楼花菜叶形,玲球可观,每柱高有五丈,皆为美国运来的桧木。
堂之正身,有双尖洞瞩,高约三丈,蔽以五色浇花玻璃,灿烂夺目,系巴黎所产。
王凯见教堂内空无一人,甚觉纳闷,于是转到后面,只见有个耶稣受难小堂,与大堂相通,间以玲政隔扇。大堂正祭台,雕接精致,金碧辉煌,尤为美观;正祭台外又有九座配台,油漆描金,亦颇艳丽。王凯离开雾云腾腾的街道,一进教堂,顿觉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奇怪,方才进来的那个人到哪里去了?”他暗暗想着,又走向东楼。东楼在大堂正门内,烛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王凯走上楼梯,猛一抬头,只见在楼梯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愈来愈大,愈压愈低……那个中国修女头戴黑教巾,两只眼睛露出凶光,脸色惨白,身穿一件黑旗袍,赤着左脚,右脚穿着一只精致的绣花鞋……
啊!王凯惊叫着往后退着,他已明显地发现那个身穿黑旗袍的女人不是那个修女,而是一个漂亮的陌生女人……
那影子愈来愈大,王凯只觉头上挨了重重一击,软绵绵倒下来。
血,淌了一地板……
几天前,肖克接到命令赴渝协助重庆市公安局共同破案。在重庆市公安局见到了负责此案的侦察科长田旭。田旭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
田旭告诉他,王凯被害,天主教堂里最后一个修女也失踪了,至今没有下落。公安人员小侯前去破案,至今没有回音。
这天晚上,肖克会同田旭决心去闯这个神秘的天主教堂。两个人走进教堂,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寂无人声。这时,肖克只见楼上有个人影一闪,大声道:“楼上有情况!”
田旭随肖克冲上楼,只听修女住的房间的门砰的关上,肖克冲到门前,用手一推,谁不动,于是用肩膀狠撞,撞不开。田旭和肖克交换一下眼色,二人喊道:“一、二、三!”一齐往上撞,门被撞开了,只见屋内空无一人。两张硬板木床,支着蚊帐,屋内有大衣柜、梳妆柜、书柜、沙发等,壁上挂着一幅耶稣受难图,地上是木板地。
“奇怪,明明有人,会到哪里去了?”田旭有些纳闷地说,眼睛注视着屋里的动静。
肖克见四壁没有窗户,知道敌人一定藏在屋内。于是一一打开衣柜和梳妆柜,可是里面只有衣物或梳妆用品,根本没有人迹。肖克仔细地检查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蜡烛终于耗尽了,余苗颤动了几下,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明。
屋内漆黑一团,由于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
“肖克!”田旭在黑暗中叫道。
“在这呢。”肖克向田旭凑了过来。
田旭小声地对肖克道:“你听,有动静。”
如果要是亮着灯,肖克和田旭各自忙着搜查,不会注意轻微的动静,如今屋内漆黑,两个人都在细心观察,因此轻微的动静也听出来了。床下似乎有生人的喘息声。
肖克扭亮了手电筒,田旭也扭亮了手电筒,两道强烈的光柱一齐照到床底下……
没有人,只有一只精致的绣花鞋。
那绣花鞋是旧的,鞋面是红锦的,鞋头镶绣着一朵金色的梅花,鼓鼓的,非常逼真。
肖克一把将这只绣花鞋抓到手,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修女怎么会有绣花鞋呢?奇怪,这只绣花鞋定有名堂。”他把绣花鞋揣入怀里。
肖克和田旭两只手电筒的光柱在屋内晃来晃去。
肖克的手电筒照在梳妆台上,意外地发现了法国香水。这时,他只觉掉在脸上一个湿腻腻的东西,伸手一摸,软软的,拿到鼻子底下一闻,腥臭,肖克用手电筒照着头上的顶壁,啊,原来是一小团白蛆,密密的,肥肥的,令人恶心。原来房上有一道小裂缝。
肖克搬开梳妆柜,爬了上去,顶壁上有一个天穴,盖着盖,肖克打开盖,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肖克将头伸进天穴,用手电筒一照,只见顶棚上排着四具尸首,一男三女,一个洋主教和三个修女。
肖克走下来对田旭道:“教堂里四个失踪的人都在上面,有两具已剩了骨架。”
“凶手是谁呢?”田旭闷闷地问。
肖克沉思片刻道:“这个房间肯定有问题。刚才那个人影一定是个特务,他一定就藏在这屋里,这间房屋一定有夹壁墙或地下室。”说着,折下一条旧桌腿在房间四壁敲着,敲了一阵,肖克道:“不像有夹壁墙。”他又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着衣柜,光柱在衣柜四周转来转去。
“咦,这衣柜有点错位。”肖克说着用力扳开衣柜,露出一个洞口。
“砰……”一颗子弹射来,射在衣柜上。
肖克抽出手枪,大声喝道:“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洞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快追!”肖克喊一声,先跳了进去,田旭也跳了下去。
肖克往前跑了两步,“噗通”又掉进一个洞口,被铁梯架住。他顺着铁梯下去,钻进一个地道,地道里霉味扑鼻。
追了有一里多地,前面现出一个密室,肖克见铁门大开,发现是一座地下陵墓,两个大黑棺木已经有些衰朽,棺木前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川陕巡抚裕隆之墓,嘉庆二十一年立。
肖克见前面又有一个洞口,他探头听了听,只听前面没有动静。于是来到大黑棺木前,费力撬开一个大黑棺木的顶盖,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藏满了各种武器,有卡宾枪。手枪、机关枪。手榴弹。手雷、子弹,泡在油里。
肖克和田旭又撬开第二个黑棺木,“砰,砰,砰……”一梭子卡宾格子弹射来,一个大汉跃了起来,肖克眼快,上前一拳将大汉击昏,上前夺过卡宾枪,掏出手铐将那人拷住,拖了出来。
肖克仔细瞧那大汉,那大汉四十余岁,身穿中山服,像是广东人,中等身材,面孔黝黑,颧骨突出。
一会儿,那个大汉醒来,一见肖克,惊得发抖道:“饶命,别杀我,我在台湾家有老母啊”‘肖克道:“共产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老实交待,会得到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你从哪儿来?到这里有什么任务?”
“我是PP组织的成员,一直在台北PP组织总部工作,一个月前PP组织头子白敬斋交给我一个特别任务,要我与大陆一个叫白薇的女人接头,设法找到PP组织在大陆的潜伏名单。”
“白薇?”
“对,就是白敬斋的二女儿,她是PP组织大陆交部负责人,大陆沦陷前潜伏下来,一直秘密发展组织。”
肖克问:“你是如何入境的?”
那大汉道:“我是从缅甸边境潜入大陆的,两个星期前来到重庆,白敬斋指示我到这个教堂与白薇接头,上星期我与她在这里接上了头。接头时正遇一个扫街的老头,我把他干掉了。”
“你们接头的暗号是什么?”
大汉道:“一只绣花鞋。”
肖克从怀里掏出那只绣花鞋,问道:“是这只绣花鞋吗?”
大汉惊奇地点点头,“就是这只。白敬斋告诉我,白薇一看到我拿的绣花鞋就能接上关系,白薇那里也有一只绣花鞋,这两只绣花鞋是一双,据白敬斋说,是白敬斋的二姨太,也就是白薇的生母做的。”
肖克又问:“白薇把那图交给你了吗?”
大汉摇摇头说:“没有,她一直闭口不谈图,只是一个劲问海外的情况,她变得比以前老多了,我当时在南京见她时,她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阮明。”
“如果你拿到梅花图后怎么出境?”
“还是从中缅边境混出去,下月10日晚上在缅甸首都仰光,白敬斋的大女儿白蔷将在迷人宫与我接头,她负责送我回台湾。”
“如果你一旦有麻烦呢?”
“白薇会派人送出境。”
“暗号是什么?”
“有一枚PP型金质纪念章,这是PP组织的标志,对方也佩戴一枚这样的纪念章。”说着,阮明举手到胸前,说道:“在衬衣里。”
肖克伸手在他的衫衣里摸出一枚纪念章,只见金光闪闪,呈英文大写PP.肖克又问:“你还有什么任务?”
阮明低头说道:“白薇的发报机坏了,让我们带三个小型发报机来。”
“发报机呢?”
“在云南翻山时,装有发报机和密码的皮箱滚到山洞里了,整整两天也没找到。”
“白薇如今在哪儿?”
阮明摇摇头说:“这几天你们查得紧,她又不露面了,我这次来就是找她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道?”
阮明喘了一大口气道:“上次我打死那个扫街的老头,白小姐埋怨我太鲁莽,接我进了这个地道。她说她也是在意外之中发现这个地道的;我们整整在地道里趴了一天,夜里才敢出来。”
肖克皱眉想了想又问:“你知道白薇的公开身份是什么吗?”
阮明摇摇头说:“她从没有提起,不过我看出她的生活似乎很清苦。”
“她为什么选择这个教堂与你会面,又为什么迟迟不肯把图交给你呢?”
阮明莫名其妙地望着肖克,没有说话。
肖克走进新的洞口,刚走了两步就撞上了洞壁,看样子这里是新挖的,旁边还有一堆土。
肖克向重庆市公安局汇报了情况后匆匆乘车北上,他要迅速向上级汇报,同时又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追查白薇的任务交给了重庆市公安局。
八、人头皮箱
北国的秋天,还真有几分寒意。从重庆到北京的列车穿过秦岭山脉一个个隧道,朝东北飞驰。
肖克坐在卧铺的座位上,高兴地欣赏着车外的秋景。大自然在春天曾经显得俊俏、欢乐,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红衣少女,现在却变得温柔、成熟,像一个追怀往事的金黄头发的少妇;大地变成金色,树木显得流稀,色调浓重,竹林也现出一片潇潇黄色,池塘、田野、树木、山峦、河流点缀在金黄色的氛围之中。
林木深处,一只孤单的山喜鹊怯生生地叫着。缥缈的雾里,远远传来羊群的铃声,呜呜咽咽的,好像从它们的心灵深处发出来的。
太阳朦朦胧胧的,仿佛没有睡醒,一丝丝微风飘忽着,并不惊动瞌睡中的空气。
懒散的阳光里,堤岸上,一只瘦棱棱的老驴发出空虚的怨声……
“同志,帮我照看一下皮箱行吗?我去一趟厕所。”
睡在二层卧铺上的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少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下面。
少妇穿过拥挤的旅客,朝前面走去了。
她留下了一股清香。
五分钟过去了,那少妇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她仍然没有回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奇怪,她到哪里去了?上厕所哪里用这么长时间,肖克疑惑地望着那皮箱。
皮箱外表很精美,紫色带印花的箱面,有一个梅花形的小锁,小巧玲珑。
肖克上前掂了掂,挺沉。
“旅客们,北京就要到了,前面是丰台站,请大家做好准备。”广播里传出播音员清脆柔美的声音。
那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北京是我国的首都,是党中央和毛主席所在地。同时北京又是驰名中外的文明古都,它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形胜甲于天下。它曾是辽代的陪都、金中都、元大都。
明。清的都城。北京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既是全国各族人民柬怀向往之地,又是世界各国友人渴望游览的胜地,有巍峨壮观的八达岭长城。庄严雄伟的天安门、风景优美的颐和园。建筑奇特的十三陵。金碧辉煌的故宫。设计奇巧的雍和宫……北京的名胜古迹,不可胜数,北京的山川风物,千姿百态……“
肖克来到厕所,见厕所里空无一人;又来到前面车厢的厕所,门上出现“有人”的标志。门口拥着七八个旅客。
一个旅客埋怨道:“他娘的是不是拉线屎呢,这么半天不出来!”
另一个女旅客也恨恨道:“也应该讲一点道德,我足足在这等了半个钟头。”
肖克意识到厕所内有问题,向后退了两步,猛地一撞门,门开了,厕所内无人。旅客们一看,都愣住了。
肖克飞也似来到座位上,提起那皮箱来到门口,这时一个列车员走来,问道:“同志,还不到下车时间,你要干什么?”
肖克掏出证件给那个列车员看了看,说道:“这个皮箱是一个女人留下来的,她跑掉了,皮箱内有问题。”
列车员听了,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问:“什么……问题?”
肖克掏出刀子,用力撬开锁,打开了皮箱,“唰,唰……”飞出两支飞嫖,幸亏肖克有防备,侧身躲过,两支飞镖齐齐钉在车顶上。
周围的顾客吓得四散而去,只有几个胆大的伸着脖子在那里瞧着动静。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原来皮箱内放着一颗人头,已经腐烂。
后来经多方调查证实,这是失踪多日的重庆市公安人员小候的人头。
肖克向公安部专案组组长李副部长详细地进行了汇报,并提出一个自己考虑多日的计划。
“敌人多次派阮明到大陆找白该接头,来取PP组织大陆潜伏名单,白薇迟迟未交给他,一是可能不信任他,需要对他进行考验;二是可能白薇手里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个名单,这个名单也可能在他人手中。白薇目前掌握的发报机坏了,阮明带来的发报机又恰巧在半途中失落,这就是说白薇一伙与台湾PP组织总部失去了联系。下月10日晚上在缅甸仰光是阮明与PP组织白蔷接头之日,如今我们手上有PP组织的PP型金质章,又掌握着PP组织的一些情况,为了掌握更多的情况,我们为何不能派一位同志打入台湾PP组织总部去呢?”
李副部长打断了肖克的发言:“你的意思是说,伪造一个PP组织大陆潜伏人名单,以取得敌人的信任,打入PP组织,深入虎穴,以取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肖克点点头。
李副部长弄熄了烟蒂,说道:“这个计划很大胆,我们需要细细研究一下。”
肖克的眼睛里放出光芒:“最好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李副部长笑道:“这些天你很累了,先休息一下,对了,叶枫同志新娶了一个新娘子,很漂亮,你抽时间到他那去一趟,前几天在他的婚礼上,就缺你了。”
叶枫今年四十五岁,他的前妻在两年前因出车祸身亡,他是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老同志,1958年调到大连市任公安局副局长。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总爱沉思,前妻没有为他生过孩子,他调到公安部专案组后,很快与在出版社工作的朱琳产生了感情,朱琳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生,今年三十五岁,是个老姑娘,她的父亲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被美军俘虏后下落不明,母亲改嫁给一个局长为妻。
当肖克抱着一对景泰蓝花瓶兴冲冲来到平安里叶枫的住宅时,女主人微笑着把他迎到客厅。
这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客厅设在西厢,叶枫一见肖克不期而至,愣了一下,随即满面笑容地说:“哟,小肖啊,刚从重庆回来,上回你没喝喜酒,今晚我给你补上。”
肖克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面上是落日的大海,波光闪闪,粼粼如金,海鸥的翅膀披着霞光,海浪袭击着礁石,翻着洁白的花朵,溅起的水滴在夕阳下变成彩虹,给人一种置身在圣洁的银色世界的感觉。
客厅内有一个高高的组合书柜,厅角有个花架,一盆仙人掌苍翠欲滴。
女主人朱琳身穿水绿色带有丁香图案的毛衣,下身穿一条米黄色裤子,脚下穿一双锦履,把咖啡端到肖克面前。肖克不时地端详着女主人,她长得一般,谈不上美丽动人,显得有些文弱,瘦削清白的脸庞,一双小眼睛,鼻子长得有几分秀气,但她静得简直就像一幅人物素描。
“听说你川蜀之行很有收获。”叶枫一边为肖克削苹果,一边注视肖克。
肖克向叶枫讲了破案的经过。
“哦,你这个案子可以叫一只绣花鞋了。”叶枫笑着,扭动着发胖的身体,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只是那个叫白薇的女人跑掉了,她大概是PP组织的一个头目。”
叶枫端起古铜色的咖啡杯,又为肖克倒了一杯。
肖克道:“不用倒了。”
“怎么,喝不惯?这种洋东西如果不搁糖,苦得很哩。”
肖克道:“四川省公安厅正在加紧搜捕白薇,估计解放后她一直潜伏在重庆。”
叶枫道:“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和小龙谈恋爱的那个狐狸精,她既是白敬慕的二女儿,肯定掌握着不少PP组织的内幕情况,如果抓到她,肯定是一条肥鱼,但是大概她一闻到风声不对,就已经离开四川了。”
肖克遗憾地说:“可惜这次我没有抓到她。”
“那个叫阮明的特务现在关在哪里?”
“在重庆市公安局里。”
叶枫又点燃一支香烟,意味深长地说:“应该把他押到北京,这个人一定还有不少东西。”
在叶枫与肖克说话时,朱琳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她没有插话,一直若有所思地织着毛衣。
叶枫从里屋拿出一个大相册,他翻开相册,只见是叶枫与朱琳的照片,有的是在北海白塔下的合影,有的是朱琳独倚景山古松的倩影,有的是叶枫在故宫太和殿前的照片。
叶枫哈哈笑道,问道:“小肖,还没有对象吧?”
肖克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二十三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该找个对象了,你看我,组织了这么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其乐无穷哟!小肖,眼光太高吧?”
肖克小声说道:“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忙得厉害,哪有时间考虑这个。”
叶枫笑着望了一眼朱琳:“赶明儿让你大嫂给张罗一个。”
朱琳抬起眼睛,看了看肖克,说:“小肖人长得端正,政治条件好,工作也好,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叶枫嘴一撇:“干咱们这一行的神出鬼没,整天到晚忙个没完,哪里有那么多机遇?”
朱琳眉毛一扬:“小肖,找对象有什么条件呀?”
叶枫正色道:“当然要漂亮的噗,别找个像麻雷子似的,一看吓一跳,一说话像放炮;也别找那些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姑娘。找个小巧玲现的,年轻耐看,到四十多岁也不显老。”
朱琳一努嘴:“老叶,瞧你说的,又不是选妃子!”
肖克脸上泛起红晕,说道:“最好是党员,人长得端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