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一民接过书,第十四回目处写着娟秀的小字:幸有微吟可相呷,不须檀板共金樽。 .6
白薇说:“勿杀生;勿偷盗;勿妄语;勿饮酒;勿淫欲。”
清洁法师接过侍从尼姑捧过的剃刀。
清洁法师走到跪在地上的白薇面前。
白薇美丽的秀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侍从尼姑把饱浸香油的灯花递到法师手中。
清洁法师缓步踱了过去,逐个把灯花整齐地安放在白薇洁净的头项上。
白薇静待着清洁法师点燃头顶上的九盏灯花。
法堂沉静,尼众的注意力集中于法师手中的蜡烛。
法师躬身,用蜡烛点燃了灯花。
瞬息,九颗火苗在白薇的头顶燃烧起来。
白薇一动不动地跪着,就像一尊石像。她的头皮冒着缕缕青烟。她觉得钻心般的疼痛,但咬紧牙关,没有呻吟。
法师说:“尘缘,斩断了。”
法师把度牒、衣钵授与白薇,十分郑重地说:“为师今日为徒儿赐法号‘红尘’。”
白薇说:“徒儿红尘叩拜师父。”
白薇从案上擎起三烛香,点燃后又连磕三个响头。
清洁法师说:“寺后有一庭院,辟为“红尘庵”,徒儿就在那里栖身。”
白薇说:“多谢师父。”
清洁法师说:“徒儿已看破红尘,当以仁义为重,持之有德;当此变幻风云之中,壮我香火,替佛行道口仅此,为师心安。”
白薇说:“多谢师父教化,弟子红尘永世铭记在心!”
白薇头顶灯花已燃至皮肉,嗤嗤作响……
白日,殿堂内,清洁法师与白薇叙话。
清洁法师说:人生最大的苦恼,不在自己拥有太少,而在自己想望的太多。想望不是坏事,但想望的太多,而自己能力又不能达到,就会构成长久的失望与不满。”
白薇说:“是,世上真正成功的人能举事周全,履险职夷,临危不乱。这是一分定力,也是一种智慧和胸襟。大成功如此,小成功亦然。”
清洁法师说:“你很有灵性,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你的见识和功夫一定会很有长进,我考考你。”
白薇道:“大师又要让徒儿出丑了。”
清洁法师说:“河北赵州县有个赵州桥,有位云游僧人问唐代的禅师赵州:‘听说这里有座很有名的石桥,我怎只看见一座驼背的独木桥’?赵州说:‘你只看见一座驼背的独木桥,却没有看到一座真正的赵州石桥’。我问你,什么是真正的赵州桥?”
白薇说:“渡驴渡马,渡一切众生!”
清洁法师说:“有形的独木桥只能渡一人,而无形的赵州桥,却默默地承受着驴马的践踏!有人问赵州,‘你死后要到哪里去呢?’赵州回答:‘我要在你们这些人之前到地狱去,如果我不先到地狱去,谁会等在那里救你们呢’?一次下雨时,一个禅师问他的门下僧人,‘外面是什么声音?’一个学生回答,‘是下雨声’。这个禅师说,‘错了’。你说为什么错了?”
白薇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明明是下雨啊!”
清洁法师回答是:“我就是雨声!”
清洁法师指着窗外一株牡丹说:“你看到这株牡丹,有何感想?”
白薇回答:“如梦中一般。”
清洁法师点点头,说:“有人视而不见,有人见了如梦中一般。只有物我两忘,才能体会出‘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才能领悟牡丹之美。”
清洁法师吟道:“看!看!古岸何人把钓竿?白云冉冉,碧水漫漫,明月芦花君自看。白云冉冉,碧水漫漫,明月映芦花,芦花映明月。这是何等明净澄澈!在红尘中迷途的人听了,不觉顿生向往之心。”
白薇说:“北宋大诗人苏轼有一首《题沈君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琴瑟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
清洁法师说:“唐代诗人王维的诗情与禅意更是融为一体。他做的诗《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红尘,你坐禅给我看一下。”
白薇打了个坐。
清洁法师说:“禅坐的关键在于悟,而不在于长坐。悟则坐卧皆禅,不悟则坐皆非禅。这时王常侍与慧照禅师一起来到僧堂,王堂侍问,‘这一堂僧人还看经么?’慧照法师回答:‘不看经’。王常侍又问:‘还学禅吗’?慧照法师摇摇头。‘不学禅’王常侍说,‘经又不看,禅又不学,究竟做什么’?慧照法师挥袖说道:‘了性即知当解脱,何劳端坐做功夫’!‘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白薇说:“如此说来,人生的最高境界不在于功成名就,而在于怡然的品味。平常心即是道。有诗云:‘不羡王侯与贵人,唯将云鹤自相亲。闲来石上观流水,欲洗禅衣未有尘。’既然人生短暂,又何必过于执著。”
清洁法师说:“混乱升起的地方,就是宁静可以升起的地方。哪里有混乱,我们透过智慧,哪里就有宁静。‘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能看透人生,了解世界终成空,心中就会没有杂念。一旦弃绝这些欲望时,心便会定下来,这时才是真正的无事。”
白薇说:“大师高见。”
清洁法师说:“佛曰人生有八苦,但芸芸众生,生而即沉溺于苦海,虽回头亦不知何处是岸,何以为菩则善;我观你面相,有缕缕杀气……”
白薇一听,惊得茶杯落地,“啪”地粉碎。
白薇说:“你……”
清洁法师呵呵笑道:“怪我失言。”
白薇:“大师真是高人,说破天机惊煞人。”
清洁法师说:“阿弥陀佛,人各有志,不能强之,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白薇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清洁法师说:“我送你两句诗。”
白薇说:“大师赐教。”
清洁法师说:“十年磨一龙,三度梅花飞。你早晚要栽在一个姓龙的男人手里……”
一道劲风袭来,蜡烛熄灭……
清晨,白薇起床,身穿僧服,戴僧帽。她挑着水桶到寺院后院汲水。
草地上,清洁法师正在舞剑,她舞剑龙飞凤舞。
白薇看得呆了。
一只布谷鸟鸣叫着,拍打着翅膀飞过。
白薇恍恍惚惚望着远去的布谷鸟。
布谷鸟啊!
你可是一只鸟,
还是一个飘荡的声音?
……
白薇来到后院一口古井前,汲了一桶水,然后返回。
白薇穿过回廊,西面有一片花圃,白晶晶、黄澄澄、紫灿灿的菊花,争奇斗艳。沿着墙根,来到西边的窗前,隔着藕荷色的窗帘向屋内望去:一盏青油灯放在临窗的乌木书桌上,左边案头堆放着一摞书,有《妙法莲花经》、《华严经》等书。中间放着花瓶、笔筒、砚台、水盂。一张架子床放在靠里的右边角落,床上吊着轻纱幔帐,青翠床单。斗大的一个汝窖花瓶,插着满满的一瓶水晶球。壁上挂着一柄紫檀宝剑,还有一幅《怀素醉蕉》的古画。
白薇又来到正厅窗前,正中紫檀木案,两侧摆着紫檀木的高矮几,矮几上的素花瓶里插一大束白色的野花;正壁悬了一轴小中堂,画着花溪听雨的工笔彩画,两侧有一副对联,左联是:乾坤有正气;右联是:沧桑随烟云。东壁下面是藤椅。
白薇又来到东厢房窗前,透过淡紫色窗帘往里望去,北墙下也有一个木架床,轻纱幔帐;旁边有一个紫檀木雕花纹架。上面摆着铜的瓷的工艺品,最惹人眼的是一匹泥烧的赭黄色的战马,配着红鞍、白蹄、白鬃、白尾,昂首翘尾飞奔,神色非常生动。壁上悬着宝剑、木琴。屋内有个屏风,屏风后面的壁上写着:打倒美帝国主义!
白薇看了,吃了一惊。
案上有一张宣纸,画面上出现一丛梅花,像玉石雕成的,很有点玉洁冰清的韵致。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束束昂首怒放。
白薇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洁法师说:“阿弥陀佛!红尘,你不去用心读经,如何擅自闯入我的房间?”
白薇回头一看,惊恐万状,双膝跪地道:“弟子不知,罪该万死。误入法师房间,师父原谅我这个臭皮囊。”
清洁法师:“向心见性,见性成佛。能悟出“臭皮囊”,看你还真有一点灵性,想必是佛点化你来的,就算我们有缘吧!”
白薇说:“恕我多言,法师,我见您的气质,定是出自富贵人家,不知为何遁身佛门?”
清洁法师说:“寺门多少事,尽在不言中。红尘,不该你问的你不要问,这是寺里的规矩。你不是也出身富贵人家吗?本是王侯将相种,落入晨钟暮鼓间。”
清洁法师轻叹一声,飘然而去。
白薇提着水桶返回自己的房间。
白薇踱出房间,穿过寺院,来到后面。
听到一头毛驴“嘚嘚嘚”的声音。她感到好奇,于是踱着一块石头,朝寺外看。
两个年轻僧人正在草地上对练。
土路上扬起一团烟雾,一个娇媚的中年妇女骑着一头毛驴悠悠而来,她身穿碎花白夏布衫,白夏布长裤,气度幽雅,神韵惊人。她身裹一团白纱,如一团白云,仿佛置身云端,轻飘飘的,又像从那里飘来的一股香风,一张小白菩萨脸嵌着一对黑亮的眼睛,露出令人销魂的微笑。
白薇和那两个僧人看呆了,茫茫原野还没有见过这神奇美丽的女子。
僧人甲推着僧人乙说:“你有胆儿握一握那女人的脚吗?”
僧人乙瞪大了眼睛,一撇嘴,嘟囔着说:“有什么不敢的?天砸下来,碗大的疤!我就不信阎王爷给她们开那么大的门缝儿”!
毛驴上那女人伸了伸腰肢,花朵般的身子晃了晃,恰好露出一只脚。
僧人乙如箭一般冲了上去……
他的手掌刚触到女子的脚,忽然打了个寒噤,浑身僵直,伸出的手再也缩不回去了。
那个女人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僧人乙两眼直视,瞳孔散大,左臂耷拉,右臂僵硬,手掌向下,仿佛在取什么东西。
僧人甲焦急地推他,他毫无知觉。
僧人甲见势不妙,慌忙去追那个女人。
“大姐,快给他解了穴吧。”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轻薄儿郎,真该千刀万剐!”
僧人甲气喘吁吁地说:“他虽然无聊,但也的确是个好人啊!”
毛驴上的女人缓缓回过头来,看到僧人甲着急的样子,嫣然一笑,一挥纤纤玉手,僧人乙长吁一声,活转过来。他伸开手掌,只见掌心有一个黑点,原来是女郎鞋上的泥痕。
僧人甲叫道:“大师留步!”
女人是白蕾的生母王璇,她缓缓回过身来。
王璇说:“走路渴了,寻口酒喝。”
僧人甲作揖道:“我去拿酒。”
僧人乙说:“大师请坐。”
王璇也不客气,从驴背上一欠身,如叶落地,正坐在僧人乙对面的石块之上。
僧人甲搬过一坛酒。
王璇举着坛子一仰而尽。
僧人甲赞道:“大师好酒力!”
僧人乙也惊呆了。
草地上一片湿迹。
原来王璇脱去鞋,赤着双脚立于草地上,脚趾间酒液淋漓。
僧人甲说:“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王璇朗朗笑道:“这算不了什么,我不过运气而已,这一坛酒,虽然喝进腹中,但是运气下达,驱酒从足心涌出来。”
二僧人知此人有来历,急忙起身鞠躬,说道:“弟子甘拜大师为师,请师父受徒弟一拜。”
王璇合掌吟道“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一声来耳里,万事离心中。”
僧人甲跪伏于地,说道:“弟子自小喜欢舞枪弄棒,可是要得到真功夫,只凭一般的武师指点不行。弟子观大师内力非凡,真是铁鞋踏破无觅处……”
王璇闭目不语。
僧人甲说:“大师是不是觉得我的根基不行?”
他抄起一根木棒,施展全部本领,腾挪闪跃,进退便捷,一根棒舞的呼呼生风,棒如旋风,只见其人,不见其形。
僧人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再看王璇,已端坐毛驴,鼾声大作。
僧人甲面有愠色,说道:“大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技艺不精?”
王璇睁开眼睛,说道:“你的棒圆而不方,滑涤而无弧棱,你向我打。”
僧人甲将棒向她打去,她一挥袖子,那木棒仿佛被吸住一样,粘住王璇的袖子,袖子向东,木棒向东;袖子向西,木棒向西。
僧人甲拼命拽拉,也无济于事。忽然,她的袖子向上一挥,那木棒嗖地向半空飞去,折为两截,散落于地。
僧人甲倒退数步,趔趄着跌在地上。
王璇笑道:“棒子是圆的,而要当方的用,表面虽光滑,而要当成有棱角,绝非易事,我十年锻炼臂力,二十年养气,才练到这个地步,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啊!”
王璇说完,一拂袖,骑着毛驴“嘚嘚嘚”地跑远了,消失在迷蒙的土路上……
二僧人怔怔地坐在地上。
白薇暗自思忖:刚才那个妇人武功了得,看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晚上,白薇走出僧房,来到清洁法师的房前。
清洁法师散动长发,以长发蘸墨,在雪白的墙壁上,甩写出一个四尺高的“佛”字,遒劲有力。
白薇“啊”地叫出声来。清洁法师见是白薇,淡淡一笑。问道:“你还没睡?”
白薇嫣然一笑:“我可以进来吗?”
清洁法师点点点。
白薇走进屋,清洁法师示意她坐在椅上。
白薇赞道:“真是好书法,名不虚传。师父,您的长发?”
清洁法师说:“入寺前留下的。”
清洁法师一回头,长发上的碎墨滴在脸上、身上,她几乎成了“墨人”。
白薇咯咯笑出声来。
清洁法师说:“不好意思。”
白薇说:“师父,我来给您洗头。”
白薇出屋,一会儿,端了一盆温水进来,给清洁法师洗头。
清洁法师说:“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白薇说:“我要不给你洗,这屋子就成了墨池了。”说着为清洁法师洗头。
清洁法师说:“好舒服。”
白薇问:“您练书法几年了?”
清洁法师回答:“十年了。”
白薇说:“真是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以后您教我书法,我就给您洗头挠头。”
清洁法师说:“那当然好。”
白薇出外倒水,猛见前面有个黑影一闪,她倒了水,放下盆,朝那黑影追去。追进大雄宝殿内,一片漆黑,突然烛火燃起出现六个翩翩起舞的飞天,她们有的扛琴抱琵,有的枕笛横笳,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白薇揉揉眼睛,环顾四周,她走出殿堂,回到房中。
白薇说:“师父,真是出现奇迹了,大雄宝殿添了六个飞天。”
清洁法师说:“大雄宝殿哪里来的飞天?飞天在西域敦煌。”
白薇拉起清洁法师的手打自己:“有点疼,不是梦里,师父,您随我来。”
二人走进大雄宝殿,那六个飞天不见了。
白薇说:“真是奇怪。”
清洁法师说:“你的眼睛莫非看花了?”
白薇自言自语:“莫非寺里来了生人?”
二人走出殿堂。
明月溶溶,繁星点点。
白薇说:“月光多好。”
清洁法师吟道:“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白薇说:“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师父,您的家乡在哪里?”
清洁法师岔开道:“寺院里有一个池塘,栽着莲藕,好美,我们去那里。”
二人来到后面的池塘,荷花亭亭玉立,翠叶飘溢水珠。
两个人倚着白玉栏杆。
清洁法师问:“红尘,你听说过舍身饲虎的故事吗?”
白薇摇摇头:“师父,讲给我听。”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阎浮提洲有个叫摩诃罗檀那的国王,他有三个儿子。这一天,国王带着三个王子、王后和侍臣出城游玩。国王、王后累了,便坐下来歇息,三个王子走进深山,看见崖下有两只初生的小老虎,围绕着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母老虎求食。小王子对两个哥哥说:‘这只老虎一定是饿极了,哪里有奶水喂小老虎,我看它好像要吃掉那两只小老虎。’路上,小王子想:如今遇着这积福的机会,我为什么不献出身体,去解救世上苦难的生灵。于是小王子返回深山,爬到悬崖上,用树干划破脖颈,血流如注,然后纵身跳崖,坠落老虎身边。三只老虎吸吮了他的鲜血,才渐渐恢复些气力,又吃了他的肉,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这时,大地震动,日月星光,鲜花缤纷,山呼海啸,在白骨和血迹斑斑之中,升起一座七宝舍利塔。”
白薇听着听着,不禁有些恍惚。
第二天上午,阳光融融。
大雄宝殿内,清洁法师正在打坐,众尼姑恭立两侧。
清洁法师问:“红尘,我问你,我在修行时最忌讳什么声音?”
白薇说:“师父在修行时最讨厌嘈杂的声音,而所有的声音之中,最讨厌的就是人的声音。”
清洁法师说:“很多寺院都建在山林之中,是不是为了舍动取静呢?”
白薇回答“那是因为几次劫难之后,都市的和尚受到迫害,许多有德行的高僧隐入山林修行,这也是中国佛教的命脉延续的重要原因。”
清洁法师说:“这也是一个原因,实际上世间没有无声的地方,你就是把耳朵塞起来,也不行。要收散心,放散心,让声音进来。你的心不要随环境转动,你的心不动,任由外面的事物动。红尘,你听好了。”
白薇原地打坐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她一骨碌爬起来,说:“果然如此,真是神妙。”
“神妙的事情还多着呢。”
清洁法师口中念念有词:“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弟子们,有谁能说出退步原来是向前的真谛?”
一个尼姑回答:农夫插秧是边插边退的,正因为他能够退后,所以才能把稻秧全部插好,所以他插秧时的退步正是向前进步。”
清洁法师说:“好。”
清洁法师转向两个尼姑,年轻的尼姑叫悟净,老年尼姑叫悟通。
清洁法师说:“悟净,你就要离开本寺到南方去开拓新的人生,我送你三字箴言。”
悟净说:“弟子洗耳静听。”
清洁法师说:“不要怕。”
悟净说:“弟子牢记。”
清洁法师说:“悟通,你就要回家乡主持寺庙,我也送你三字箴言。”
悟通说:“弟子当做座右铭。”
清洁法师说:“不、要、悔。”
悟通说:“弟子终生受用。”
下午,清洁法师与白薇来到寺中花木繁茂的池塘边。
白薇问:“师父,这三字箴言是什么意思?”
清洁法师说:“年轻人开始踏上人生的征途,任凭风雨多,全然不要怕。初涉人生,开拓生活,需要勇气。人到老年,夕阳西下,日暮途穷,凡事已过,何必后悔,图个自得其乐。”
白薇说:“看来各个年龄段的人生态度也不相同。”
清洁法师说:“情感生活亦是如此,十几岁人的心扉是透明的,虽然关着但是门里门外的人能够打照面;二十几岁人的心扉是木头的,虽然内外隔绝,但只要有爱情的火焰,就能将它烧穿;三十几岁的人的心扉是防火的石门,冷硬而结实,虽然热情的火易烧开,但柔情的水却能渗透;四十几岁人的心扉是金门,既耐火烧,又不怕水浸,只有金钥匙才能打开。”
白薇听了,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我的心扉或许有一天成为石门,烈火烧不开,洪水浸不进,与世隔绝,坚硬不朽。”
清洁法师说:“红尘,快不要说这傻话,你的心扉就是玛瑙门、翡翠门,也能有人用金钥匙打开……”
白薇听了,心里涌起一阵激动:那我的心扉是佛门呢?
清洁法师说道:“除非有人在这佛门上刻满‘爱’字。”
白薇喃喃自语道:“我的心灵正成为腐朽的木头,朽木不可雕也…… ”
山林间。白薇在林中散步。地上有一蓝色碎玻璃片,她拾了起来,举到眼前,画面上呈蓝色天空,树木皆是蓝色。
树干上,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正朝她作揖,白薇喜出望外,飞步上前。小松鼠一动不动。
白薇说:“你这只可爱的小精灵。”
她将小松鼠轻轻抱到怀里。
白薇说:“小松鼠,你一定饿了吧?寺里有好多好多的果子,你也换换胃口,别老啃那干松子,又干又涩,不,你一定渴了。”
白薇抱着小松鼠往寺里走去。
晚上,白薇在房间内给小松鼠洗浴。小松鼠在大木盆里怯生生地望着四周。
白薇问:“可爱的小精灵,愿意住在这寺院里吗?”
小松鼠摇摇头。
白薇说:“你这小精灵,难道不喜欢这木鱼声声,香烟袅袅?还是愿意回到山林里去?”
白薇问小松鼠:“你喜欢吃寺里的小馒头吗?还有小窝窝头?”
小松鼠摇摇头。
白薇说:“你喜欢吃松子,明天我去给你找一点松子。”
小松鼠有点恍惚。
白薇说:“你这小家伙可能想家了,想你的爹和娘了,还有哥哥和姐姐。”
小松鼠从木盒里溜出来,站在床头。
白薇说:“小松鼠,你帮我看门,我也要洗洗身上的晦气!”
白薇脱尽僧装,跳入木盆之中。
她赤身裸体像一捧白雪,又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荷。
这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
小松鼠吱吱地叫起来。
窗户上有一小片湿渍,紧接着一支旱烟管伸了进来。
旱烟管呼呼冒着青烟……
白薇有点恍惚,轻轻转过身来……
窗外升腾起一个阴沉沉的女人声音:“把梅花图交出来!”
白薇尽力支撑着身体,问:“你是谁?”
“我是你妹妹白蕾的生身母亲王璇。”
白薇冷笑一声:“你也没有走?”
王璇狂笑道:“我是一朵飘忽不定的梅花……”
……
白薇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小松鼠也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清洁法师正在院内浇花,那白菊、黄菊、墨菊,水灵灵的。
白薇抱着小松鼠走了过来,清洁法师说:“红尘,来了。”
白薇问:“法师身体可好?”
清洁法师说:“每天吃素的,白菜萝卜,萝卜白菜;西红柿茄子,茄子西红柿,还有那西葫芦,身体还有不好?你瞧,我又养了一大堆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屋梁上挂着鸟笼子。
白薇问:“法师还养鸟?“
清洁法师摘下鸟笼子,把鸟拿出来,放到白薇的手心。
白薇手一颤,那鸟扑腾飞去。
清洁法师一纵身,将那只鸟抓住,平展手掌,只见那鸟儿翅膀直扑楞,就是飞不走,像是沾住一样,任凭怎么展翅,就是飞不起来。接着又轻轻朝起一送,那鸟儿便离开手掌,扑扑楞楞,像是有绳子系着一样,随后又落在手心……
白薇看得呆了:“法师,您真有功力。”
清洁法师说:“红尘,寺里来过生人,最近咱们要多加小心。”
深夜,白薇被屋顶的动静惊醒。
门忽悠悠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身穿白装,飘悠悠进了门。
王璇说:“白薇,我已经知道梅花图的下落了,你随我来。”
白薇跟着她出了屋门,穿堂过院,出了寺门,来到一片树林里。
小松鼠亦步亦趋。
王璇站住了冷笑一声:“二小姐,梅花图就在你身上,快交出来吧,不要落在共产党手里,你爹知道了也不会饶过你。”
白薇问:“你到底是谁,属于美洲虎?还是北极熊?或是孤岛乌鸦?”
王璇一声唿哨。
两侧树上,六个“飞天”装扮的年轻女人分别抛下一面大网……
白薇躲闪不及,被罩在网里。
小松鼠飞快地咬断着一根根网绳……
白薇跳了出来,与六个“飞天”搏斗。
王璇正欲向白薇身后发飞刀,被小松鼠咬中手腕,飞刀落地。
王璇气急败坏,用双手掐死了小松鼠。
白薇左腾右闪,分别击毙了六个“飞天”。
王璇不知去向……
白薇在六个“飞天”的尸身上发现了梅花的标志。
十六、生活的颤音
肖克在解放初期一直在公安部工作,后调到大连市公安局,因为大连是沿海著名港口城市,又是海军新式武器和装备的研究重地,一直成为敌特垂涎之地,为了加强大连市的反间谍工作,特派肖克暂时到大连市公安局工作。
肖克因为直接参与了捕获计兆祥和监视跟踪计家姐弟的行动,自然对那段情况十分熟悉。
在龙飞的办公室里,肖克翻阅着白薇的那个影集。
“老龙,这影集里有两幅计兆祥的照片。”肖克惊叫道。
“是吗?”龙飞看了看第二幅照片,又把目光落在第八幅照片上,果然这两幅照片上的人物有些相像,都英俊,潇洒,确实是一个人。
“奇怪,真是奇怪!”龙飞道。
肖克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双胞胎,或者是白薇故意摆的龙门阵。”
二人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有琢磨出一个名堂。
“走,换换脑筋,今晚我请你吃夜宵。”龙飞说着,拉着肖克出了门。正值晚上12时,西单的钟楼准确无误地报了十二声,响亮,清脆。悦耳的钟声在长安街上久久地飘荡……
二人步出公安部大门,那一簇簇灯光像一把把碎银洒向人间,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下中班的路人骑车匆匆而过。
二人来到南池子路口一家小饭馆,店主热情地将二人引人坐下。
“二位来点什么?”
“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龙飞接过店主递过的小碟和竹筷。
“来两碗热汤面,多放一个鸡蛋。”肖克爽快地说。
“好,两碗热汤面!”店主吆喝着转到里间厨房去了。
一会儿,店主端来两大碗热汤面,上面漂着一个卧蛋,几片木耳,一丝菠菜。
龙飞道:“来,老肖,趁热吃。”
肖克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还真有点饿了。”肖克憨憨地说。
龙飞说:“我还有个正经事要给你说呢。”
“什么事?”肖克抬起头。
你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不成家?条件太高了吧?“
“我要能找个像嫂子那样的,我就成家,姻缘的事,可遇而不可求啊!”肖克叹了口气。
龙飞道:“也别条件太高了。”
肖克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你长得多帅,我长得又黑又瘦,唉,没办法,爹娘给的。”
龙飞问:“咱们公安系统你就没有看得上的?”
肖克苦笑道:“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
“别的系统的,我看也可以。”
肖克低下了头:“人家嫌干咱们这一行的没有生活规律,工资又低,又有生命危险,怕最后落个孤儿寡母……”
龙飞也叹了一口气:“干咱们这一行光荣是光荣,神圣也神圣,可是的确很辛苦,也有危险,有些人不会理解。”
肖克掏出香烟,弹出一支,递给龙飞,自己也点燃一支。
“来,老龙,薰一支哈德门牌的烟。”
龙飞接过烟,点燃了,津津有味地吸起来。
肖克望了望窗外,继续说道:“去年我在浙江办案时,邂逅了一个姑娘,她长得像一根水葱,天生丽质,而且纯洁得一捏就碎,人家有那么点意思,我俩一见就像前世有缘似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对上眼了。那是个细雨蒙蒙的日子,富有诗情画意,在烟雾膝陇的钱塘江畔,她穿着藕荷色的裙子,打着一个淡蓝色的雨伞,飘飘悠悠而来,一双大眼睛,水盈盈的……”
肖克说到这里,眼睛里泛出神采:“第一次相遇,就有说不完的话,没想到她对我们这一行充满了幻想,充满了敬仰之情。她从小就喜欢看侦探小说,反特电影,特别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她想做个女侦探,还问我咱们能不能收她做特工,她想学驾车、发报。打枪、格斗,这真是一次奇遇。”
龙飞也听得入迷了,津津有味地说:“这就是缘份,缘是天意,份在人为。”
肖克已陶醉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她带我来到她的家里,这是江边一个小镇,人烟稀少,她家是一座普通的小木楼,她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她的家布置得像个小鸽子窝,墙上挂着许多小布娃娃,柜子里是个小瓷娃娃,床头摆着几支各式的玩具手枪。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到江边散步。天已经很晚了,我们依依难舍,在那么美丽的月光下,她轻轻踮起脚尖,吻了我,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依偎到我的怀里,我觉得心跳加快了,就像抱着一只温暖的小动物,她仰起脸,说:”大骆驼,我真的很喜欢你……‘我问:“你喜欢我什么?’她说:‘说不上来,’接着又说:”我有时感到很寂寞……‘说着,呜呜哭起来。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说:“你把我抱得紧一些。’我使劲搂着她,浑身像火烧一样。她还嫌不够,说:”抱得更紧些。‘我使尽全身力气抱住她,简直要把她扯碎。她突然浑身像触电般的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不时地翻着白眼。我以为她发了病,有点害怕了。我大声问:“你怎么了?!’她不说话,浑身抖得更厉害,我觉得她全身潮潮的,忽然,她昏了过去。我把她平放在草丛里,她面色鲜红,大汗淋漓,我用手绢轻轻地擦去她额头、脸上的汗水……一会儿,她醒过来了,恢复了平静,大眼睛嘲笑般地望着我,充满了柔情蜜意。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哈哈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呀,真是个傻骆驼,大傻骆驼!’说完,一溜烟跑了。她就像一块花绸子在江边飘啊飘啊,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用手一掐大腿,嗬,还挺疼。”
龙飞叹道:“真是天生尤物,你小子傻有傻福气,她是真爱上你了。”
肖克沉默不语。
“后来呢?”龙飞催问道。
“后来,我回到北京,信来信往,简直就分不开了。”
“老肖,你恋爱了。”
肖克的脸上浮现了乌云,眼圈渐渐泛红。
“后来呢?”
“老龙,你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我跟组织上提出这一情况,组织上派人了解了那个姑娘的家庭和社会关系的情况,让我停止和她的来往。”
“为什么?”
“她家庭出身资本家,她的父亲在三反五反运动中畏罪自杀了,母亲出身国民党官宦之家,解放前夕不愿留在大陆,但又说服不了自己的丈夫,抛下丈夫和独生女儿,到了海外。这个姑娘不但出身不好,而且有海外关系,社会关系复杂……”
肖克说着说着,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龙飞劝道:“组织上的决定是有道理的,这也是干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当然,这件事也的确很遗憾,太遗憾了…”
肖克抹去泪水:“我爱她爱得太深了,而且是我人生的惟—一次恋爱,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龙飞缓缓道:“作为同志和兄长,我理解你,同情你,可是干咱们这一行的,只能将儿女情长置之度外,你提出和她分手,我想,她也会受不了的……”
“我给她写了最后一封信,信中说,我实际上欺骗了她,我有妻于和孩子,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我们不能发展到比同志更进一步的关系……”肖克不愿再说下去,只得吃面条来掩饰自己的情感。
“她叫什么名字?”龙飞问。
“她叫白缇,是镇上一个供销社的会计。”
“白缇?多么优美的名字。”
龙飞若有所思。
龙飞见肖克比较愁闷,忽然想起了什么。
“唉,老肖,南池子九道湾就在附近,那不是计兆祥的旧居吗,咱们不妨到那里散散步,也不知现在换了哪位新主人。”
“天已这么晚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患了夜游症呢!”
秋夜的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组成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罩在里面。满目所接触的都是罩在这个柔软的网内的东西,那房屋、树木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处,都珍藏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了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两个人朝九道湾胡同走去。
万籁俱寂。
龙飞望着那弯弯的月亮,感叹地说:“老肖,你看这月亮多像一叶轻舟,在黑夜的海洋里荡漾,简直说不出它是在荡漾,漂浮,还是停着不动,那尖尖多像是涟纹。”
肖克已逐渐从伤感的氛围中摆脱出来,笑道:“老龙,你才思敏捷,又有文采,怪不得南云会看上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龙飞点燃了一支烟说道:“南云刚分到大连市公安局时,我只是对她印象不错,她对我印象也不错。她长相一般,平时不大引人注目,但她工作努力,学习刻苦,在意志方面有一种强烈吸引你的魅力,这种超人的意志平时是看不出来的。有一次,我们两个人奉命去西北调查一个案子,为追一个逃犯,进人大沙漠,后来迷了路。整整六天,一直在沙漠里转,带的干粮吃光了,后来就把骆驼杀了,吃骆驼肉,吃光了骆驼肉,还是没有走出大沙漠,而且水也喝光了。我们两个都精疲力尽,我有些感到绝望,可是南云仍有信心,她说,只要能找到水,即使没有饭吃,也能活十几天。我们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又往前走……又过了几天,我实在走不动了,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嘴里嘴外都是大泡,我一看南云,她脸色焦黄,消瘦许多。我开始发高烧,大声说胡话,夜里又觉得很冷,冷得发抖,浑身哆嗦,有时昏迷。南云把我偎到怀里,用她那热乎乎的身体温暖我。我说:”南云同志,我恐怕不行了,你给我一枪吧。‘南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说,’老龙,咱们都是党员,入党的宣誓词,你都忘了吗?!这不是一个党员说的话。我说,‘我不能连累你,要不然咱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你一个或许还能活着出去。’南云说,‘我不能丢下你,我背也要把你背出大沙漠。毛主席说,中国人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困难吗?!’就这样,她一直背着我,往前走啊,走。我见她气喘得厉害,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从她背上滑下来,伸手去掏枪,刚把枪举到太阳穴前,被她一下子扑倒了。
她哭着打了我几记耳光。她说,‘逃犯还没抓到,你就要死,你想一想,你对得起我这一天背你的工夫吗?’我算彻底服她了。说实在话,过去有那么些漂亮的女人追求过我,都没使我动心,我竟对这么一个相貌平平。
身体瘦小的女人产生了敬爱之情!“
肖克听得入迷了,感叹道:“这样的女人实在令人敬佩!”
龙飞又说下去:“她缴了我的枪,又背起我往前走,后来简直就是往前爬,以后就是揪住我的皮带往前拖……”
肖克眼睛仿佛出现了一幅悲壮感人的画面:茫茫大沙漠,烈日当空,赤日炎炎,一片焦黄之中,一男一女正挣扎着前进,俨然一组雕塑……
龙飞道:“爬着,爬着,奇迹出现了,前面出现了一个死尸。”
肖克问:“是不是木乃伊,大沙漠里时常能见到这种干尸。”
龙飞摇摇头:“不是,原来是那个逃犯的尸体,他也迷了路。”
肖克说:“如果饿得难受,其实也可以吃这尸体。”
龙飞道:“不,我们嫌他的肉臭。我们又继续朝前爬,爬到晚上,我们俩人都昏倒了。第二天醒来已是天明,这时天上传来轰鸣声,一架飞机出现了,是兰州军区派飞机寻找我们,我们兴奋地朝飞机呼叫,飞机降落了,我们终于得救了。半年后,我和南云结了婚。”
肖克道:“真是可歌可泣!”
龙飞感慨万分:“爱恋是一种命运,有人追求一生而求之不得,也有人虽然脱逃却又几度落人漩涡,还有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肖克一指前面:“计兆祥的旧居到了,就是这个院。”
这是一个普通的院落,院内有三四户人家,只有西屋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