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6月22日,星期日
林达刚从得克萨斯回来,急着要给达琳讲一讲那边亲戚的近况,所以这天一大早就和她的父亲列奥来到了特里饭馆。
“那天,当我和父亲走进饭馆的时候,发现聚会上的那个人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达琳,”林达恐惧地告诉我,“他一直盯着她看,我走进去时,他发现了我,便拿起报纸遮住了脸。”
陌生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林达,接着走到达琳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林达对她的父亲讲了这个人的事情。“我父亲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帕姆也见到这个人了。“他坐在特里饭馆里,当时我就坐在他旁边,记得他吃的是草莓脆饼。达琳一看到我在他旁边就紧张起来。那个男人还跟我讲话,这让达琳紧张得不得了,她不停地小声催促我离开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他身上闻起来总有一股皮革味,甚至在送来包裹那天也是这种味道。这个家伙在达琳上班的地方询问她的情况,打探她的收入来源。他不停地问我达琳的小女儿怎么样啦,他们夫妻两人关系如何啦,‘她挣的小费都用来干什么啦?’,还说:‘她可是变得精明了。’,‘我肯定迪恩不愿意照看孩子。’
“我在那个柜台旁坐了两个半小时,而他一直在吃着他的草莓脆饼。达琳一个劲儿催我走,可我就是不想回家,因为哈维,我丈夫,那时不在家。
“那段时间里,那个男人一直没戴眼镜,只是在看账单时才戴上了。那是副深框眼镜,是黑色的镜框,很黑很黑。”帕姆最后说,“他开的那辆车挂着老式的加州车牌,是纯白色的车。”
达琳的朋友波比·奥科斯纳姆后来对我说:“她因为某人而担惊受怕,那种状态持续了好长时间,自从她的孩子出生时就开始了。”
“她曾经提到过那个陌生人的名字么?”我问。
“没有,要是真提到过就好了。她常称自己遇到了麻烦,或说自己对那个人有多恐惧,但她就是不肯多谈此事。”
波比·奥科斯纳姆又想起了些事情:“大概在六月初的时候,达琳告诉我有个男人在跟踪她。我们带她和她的女儿去索拉诺集市时,她又提起了这件事。”她转过身去看着她的丈夫,“你记不记得那个开着白色汽车,总来骚扰达琳的男人?他总爱坐在达琳家房前,有一次还开车送她到这来过。记不记得?”他的丈夫摇了摇头。她于是接着说:“他的年龄在28到30岁之间,不算胖,戴着眼镜。”
“达琳与迪恩刚结婚那段时间,生活得很甜蜜,”迪恩的老板娘卡美拉·利后来对我说,“她是个有趣的人,我们在一起总是笑个不停。但孩子出生后,她突然就去特里饭馆工作了,从此便很难再见到她。她还是那样爱开玩笑,嬉闹轻浮,但却不再顾家了,总是飞奔到饭馆,为要去某个地方而兴奋不已,却只是告诉她丈夫她不会在家里等他回来了。这种做法让我很是恼怒,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却和一大群朋友混在一起,还乐此不疲,这真让我看不过去。”在达琳怀孕时,卡美拉常去和她做伴,小戴娜出生后,她也会在收房租时顺便去看看她,一起喝杯咖啡。“我们大概才认识两年,”卡美拉说着,脸上飘过一丝阴云,“她身材丰满,爱穿背带裤,生了孩子之后愈加发福,穿戴很邋遢。可突然之间,她开始打扮起来,迅速减轻了体重,还做了新发型,我觉得还不错。但与此同时,她的婚姻也快走到了尽头。她交了一大群朋友,几乎从不回家,我后来好像都没怎么见过她。我也从不知道她的那些朋友是谁或者她都去了什么地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走越远。迪恩完全不清楚她的去向,我也没再怎么见过她。”
似乎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达琳的变化,她变得比往常更加躁动不安,情绪亢奋。她减肥的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人们把她精神紧张的原因归结为大量摄入减肥药的结果。达琳语速快得无法控制,甚至常常把几个词语混到一起脱口而出。
“她和迪恩的关系反复无常,”波比·奥科斯纳姆说,“他们面临着每一对有了孩子的新婚夫妇都要遇到的问题……她很外向,喜欢四处交往,但迪恩则恰恰相反。我想这个问题有时会使他们的婚姻关系变得紧张。她不是淫荡的女人;是的,她不是天使,但也并不淫荡。”
卡美拉经常看到达琳穿着高档服装,有一次当她评价起达琳身上的三角背心和衬衫时,达琳说:“哦,我是在詹姆斯·西尔斯店里买到的。”
“挺牛气啊,”卡美拉心想,“我自己做生意赚的钱都买不起詹姆斯·西尔斯的衣服。”
“这样我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那些衣服的了,”卡美拉说,“但她的钱又是打哪儿来的呢?迪恩从不知道她买衣服的钱的来源,他们俩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女?待。虽然她说她买的是打折货,但我知道她常去詹姆斯·西尔斯店,那可不是个便宜的地方。
“所以她的丈夫不想过多考虑这个问题,他从未想到过达琳会与毒品或是其他什么扯上关系,他想都不愿去想。他总说:‘她这么做无非是稍稍放纵一下嘛,她刚刚21岁啊。’”
达琳一直在和别的男人约会,包括治安官办公室的几个警察,这在她的朋友中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博比·拉莫斯回忆说:“达琳常去旧金山,这事我们也都知道,因为她总告诉她丈夫……我想你应该不会一回家就兴奋地对丈夫说:‘噢,我玩得棒极了,我在城里和他们会合,一起去海滩,然后做了这个做了那个’吧。”
“有好多次,她独自一人去海滩,”博比·拉莫斯后来说,“她喜欢在海浪翻滚的地方静静沉思,她会面对海浪坐着,注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我听说她不开车,那她是怎么办的?坐巴士?”我问道。
“她开车,只是没有驾照罢了,一直都在开。她简直无所不能。好多次她还开过一个朋友的车呢,迪恩老板的车。”
达琳远离了他们所有人,几乎每天都在凌晨回家,那时迪恩早已睡熟。她蹑手蹑脚地钻进被子,一条腿搭在床边,轻轻将自己晃入梦乡。早晨醒来时,迪恩已经上班去了。
1969年6月24日,星期二
达琳告诉妹妹克里斯蒂娜:“接下来几天会有大事发生的,”达琳神秘兮兮地说,“我是说真的。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克里斯蒂娜问。
“我还不能告诉你,但到时候你就会在报纸上读到。”
克里斯蒂娜完全不知道达琳在讲什么。“我简直是一头雾水,”她跟卡米拉说,“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毒品?谋杀?还是舞会?”
卡米拉说:“当时我们以为达琳听说了突击搜捕毒品的风声,或者从她的警察朋友那儿了解到了什么内情。”
“达琳从不解释她为什么害怕白色汽车里的那个男人,”波比·奥科斯纳姆后来告诉我,“似乎她有什么把柄握在那个人手中,但我不清楚是什么。我感觉这事与维京群岛有关,但那只是出于直觉而已。她和吉姆在那儿度蜜月时与一伙不三不四的人牵扯到了一起,所以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但我不清楚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当时那对夫妻搭免费车到了圣托马斯和维京群岛,一路行乞,下海捞贝,在沙滩上过夜。
帕姆猜想,就是在那时那地,达琳目睹了一起谋杀案。
1969年7月4日,星期五
下午3点45分,迪恩·菲林到意大利餐馆报到。十五分钟之后,达琳打电话给她的朋友迈克·马乔,相约当晚7点半去旧金山看电影。
迈克和他的双胞胎兄弟戴维是在特里饭馆里第一次见到达琳的。“迈克这个人行为十分古怪,”约翰·林奇警官后来评价说,“他们兄弟两个刚到瓦列霍就走进那家咖啡店,见到达琳后便与她攀谈起来。显然达琳是个外向的善交际的人,他们于是信口开河起来,谎称正在被芝加哥警方追捕,因为一起枪击案什么的。我想正是这个故事让达琳一开始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博比·拉莫斯也回忆道:“两兄弟编了一个‘亡命天涯’的故事讲给达琳听,一个说自己叫‘沃伦·比迪’,另一个称自己为‘戴维·詹森’。他们向故事里加进一些情节,这让达琳信以为真了。她果然钻进了他们的圈套。你知道,达琳总把朋友的麻烦看作自己的麻烦。”
事实上,他们是本地一个害虫防控机构负责人的儿子。在与达琳的感情问题上,两兄弟产生了争斗,常常为了由谁开车送达琳上班的问题而一拼高下。
林达回忆说:“他们两个为了达琳互相嫉妒,一个说‘我帮她洗衣服’,另一个说‘不,让我来’,为了她打个不停。真是两个可怜的笨蛋。”
兄弟两人都是绿眼睛,黑头发,6英尺2英寸高,极其瘦削,等到了那年十月份就该二十岁了。他们的父亲说达琳经常往马乔家打电话,甚至一天打两次。
4点半时,比尔·利打开了餐馆的门,这家餐馆位于第十四大街80号。6点时,卡米拉路过凯撒餐馆,进来待了一两个小时。她已怀有身孕,好久没有工作了。
三十分钟后,卡米拉抬头看见达琳和她15岁的妹妹克里斯蒂娜走了进来。达琳穿一件连身裤装,前面有向上的拉链,点缀了许多红、白、蓝的星形图案。她们途径此处,便进来看看迪恩。她们正要去马雷岛参加“7.4独立日庆典”以及海峡上的船队游行。克里斯蒂娜是“爆竹小姐”竞赛中的亚军,今晚她和达琳都要去乘坐游行的船只。
“达琳当晚要去马雷岛,去乘坐灯火通明的游行船,”卡美拉后来对我说,“我只知道,她走进餐馆,说她认识几个有船的朋友……她也要跟着去。”迪恩于是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打算在家办一个小型派对,请餐馆里的几个朋友过来。”
“哦,我10点会回来的。”达琳说。
“那么就在路上买些烟花带回来吧,”迪恩说,“我们几个会在午夜时到家的。”
“好的。”
“她将要出发去参加船队游行,然后再去买烟花,”卡美拉回忆说,“她当时激动不已。有朋友和她一起,但她不提他们的名字,只是说要乘坐他们的游行船。迪恩有些担心,因为如果达琳和朋友们一道出门,可能就不会回家,可他已经向我们所有人都发出邀请了。”
6点45分时,达琳来到特里饭馆,告诉博比当晚在她家将有一场派对。
“她喋喋不休地讲了又讲,”博比·拉莫斯告诉我说,“她就站在收银台前,让简·洛德斯帮她拿着东西,然后开始讲她的妹妹在‘爆竹小姐’比赛中获胜啦,她家今晚要举行派对啦,让我一定去啦什么的。最后我说:‘好的,好的。’但她知道我是不会去的。这时,哈里,我们的经理,走了过来,说:‘你快点走吧,别总在这瞎搅和。’不过他并不生气,这种事是常有的。当达琳在7点钟离开时,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一个小时后,迈克接到达琳的电话,她说她得和克里斯蒂娜多待一会儿,晚些时候再过来或者打电话给他。当达琳和克里斯蒂娜从马雷岛回来时,又路过了凯撒餐馆。10点15分,达琳打电话给家中的保姆询问是否一切都好。保姆说她在特里饭馆的一个朋友一直在找她。
10点半时,达琳开车到了特里饭馆的停车场,和朋友交谈了大约10分钟。在她和克里斯蒂娜要离开的时候,达琳停下来和一个开着白色汽车的年纪稍长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克里斯蒂娜注意到,两个人谈得很不投机,她“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不安的气息”。克里斯蒂娜注意到陌生人的车比达琳的那辆63年产的雪佛莱考威尔车大些,旧些。在那之后,达琳对这个人只字未提,将克里斯蒂娜一路送回了家。
达琳来到弗吉尼亚大街上的新房,在门口见到了保姆詹妮特·林恩。保姆告诉她,一个声音听起来挺老的男人整晚都在打电话找她,可就是不肯留下姓名或口信。“他说他还会打来的。”詹妮特说。
达琳脱下满是星星图案的连身裤装,换上了一件蓝白色的印花连衣裙,其布料正是那个开白色汽车的男人用包裹送到她家门阶上的。达琳唤醒了小戴娜,陪她玩了一会,然后告诉詹妮特和她?朋友帕米拉:“今晚会有些朋友来这儿开小型派对。”
达琳打算先把保姆她们送回家,再回来把房子打扫一下。可是,正当她抱着戴娜打发两个女孩坐进车准备离开时,电话响了,她冲进房间去接。当她回来时,问两个女孩能否多留下来一会,待到12点15分左右就行。她们只好同意了。达琳的解释是:“因为我还得出去一趟,买些派对上要用的烟花。”
达琳立即出发了。沿佐治亚街东行,一直开到比奇伍德大道,接着左拐便来到了864号,迈克的家。这里与詹森家隔着四个半街区的距离,刚好在霍根高中的西面(而贝蒂·洛·詹森住在学校南面)。
达琳在房前停下车,关掉了引擎,等待着。不一会儿,迈克急匆匆地跑出来,慌张之中忘记了关掉屋里的灯,房门大开着,电视还在播着节目。
达琳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发动引擎,同时不耐烦地招呼迈克进去。当这辆青铜色的考威尔车开动起来后,一辆早已等候在街边树影之中的浅色汽车立即开了出来,并尾随其后。
“我们被跟踪了。”迈克说。
达琳加速驶进了欧克伍德大街,接着向右拐进了斯普林斯公路,然后向哥伦布车道前行,那正与赫曼湖路是同一个方向。
当时是晚上11点55分。
后面的那辆车高速行驶着,达琳不停地转弯,想甩掉这个陌生的追踪者。她将车开进了辅路,可后面的车越跟越紧,车速不断加快。
迈克不停地喊:“哦,不,不,不,不行,照直开……照直开!”最后他说:“就走这条路好了。”后面的车穷追不舍,他们绝望地狂奔,最终被逼到了城郊附近。
在距离瓦列霍市中心仅4英里还未出郊区的地方,有一个叫做蓝岩泉的高尔夫球场,同样也是恋人们喜欢的约会场所,达琳和迈克正被赶向那里。达琳慌张地向右转,开进那儿的停车场。在距入口72英尺的地方,车撞到了一截木桩,引擎熄火了。
大概七个月前,就在这个停车场2英里之外,詹森和法拉第被人谋杀,但此地至今并未被隔离。从停车场这儿可以俯视高尔夫球场,在达琳右方较远处是一片小树林。整个停车场只有她这一辆车。
两人在黑暗中刚刚坐定,另一辆车也追了上来。那辆车的设计与考威尔相似,它关闭了车灯,停在他们左边8英尺的地方,车的前端几乎与达琳车后的保险杠齐平。迈克认为那是辆1958或1959年产的法尔康,挂着旧式加州车牌,开车的是个男人。
“你知道那是谁么?”迈克低声问。
“哦,别理他,”达琳最后说。“别担心,没事的。”
迈克不清楚这个回答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那是谁。
刹那间,那辆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瓦列霍的方向飞奔而去,迈克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五分钟之后,那车又回来了,这次停在了他们的左侧,靠近考威尔车的后部,车灯一直亮着。迈克注意到,那辆车以公路巡逻车常用的一种技巧停了下来,他以前曾在这里停过车,当时有一个警官就是以这种方式从后面接近他的。
突然,从那辆车里射出一道明亮刺眼的光,就像警察用的聚光灯一样照在他们身上。车里的那个人推开了车门,在身体前方端着一只大号手电筒,一边朝两人逼近,一边将刺眼的光轮流投射在那两张面孔上,突然光熄灭了。迈克觉得那像是一把带手柄的“浮灯”,他曾经在船上见过。
迈克以为是警察,于是对达琳说:“警察来了,把证件准备好。”接着把手伸进右后方的裤兜里寻找他的钱包。达琳也从手袋里找出了她的钱夹,然后将手袋放在了迈克身后的座椅上。那个人大步走到乘客座一侧,这边的车窗是摇下来的。
没有任何警告,眩目的光线再次刺进迈克的眼中,而陌生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一片亮光里。迈克听到了金属撞击窗框的声音,接着眼前闪现出一个枪口,有烟火从里面喷出来。子弹射出那一刻,在他耳边发出一声轰鸣,带着极大的热量击中目标,迈克感到血在流淌。尽管枪声听起来很大,但他觉得枪上安装了消音器。那个男人又朝他们射了好几枪。
达琳被穿过迈克身体的子弹和直接射向她的子弹击中,向前栽下去,倒在方向盘上。她共中九枪,左右双臂各两枪,其余五发子弹击中她背部右侧,穿透她的肺部和左心室。
迈克伸手去抓车门把柄,手指狂乱地摸索着,但最终惊恐地意识到门柄已经被卸掉了。他万分绝望,在凶残杀手的枪口之下没有任何逃脱的能力。男孩右臂中弹,在极度痛苦中挣扎,这时,袭击者却没说一个字,转身低头走开了。
迈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持枪者正在开他的车门,迈克不清楚他在那里做什么。突然他停住了,慢慢转头,朝迈克这边看过来。他穿着海军式风衣,手搭在车门把柄上,姿势定格在这个死寂的夏夜里。那粗壮的轮廓在车内射出的黯淡灯光下显现出来,迈克这时终于看到了袭击者的脸。
那个男人看上去脸很宽,没戴眼镜,年龄大概在26到30岁之间,浅棕色的卷发,剪着很短的海军船员式发型。他的身材“壮硕,结实,没有肥肉,”大约有195到200磅重。迈克估计他比达琳的考威尔车高出一头,差不多5英尺8英寸高。他的裤子打着皱,可以看见他微微鼓出的腹部。
袭击者方才停住手,回头看着迈克,现在又返回来了,要把事情搞定。这个粗壮的男人顺着打开的车窗向考威尔车内探进身去,朝迈克又开了两枪。出于自卫的本能,迈克绝望地踢动双腿,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向后车座跌扑过去,双腿还在抽搐般地踢动着。
那人又射了达琳两枪,然后转身走开,坐进他的车里,飞速驶离此地,飞旋的车轮扬起了地上的砂石。
迈克的左腿,右臂和颈部都伤得很重,他艰难地回到前排座位上,手伸到外面打开了乘客座一侧的车门,从车里一下子跌落出去。鲜血从他颈部和面部的伤口涌出,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右脸颊,又从左脸穿出,在他的下颚骨和舌头上留下了孔洞。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大锤击打了一下”,他想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甚至都无法呼救。
从前排座位传来了达琳的呻吟?
午夜时分,在距离蓝岩泉停车场800英尺的地方,球场管理员22岁的儿子乔治·布莱恩特正因夏夜的闷热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的卧室在房子的二楼,他趴在床上,凝视着窗外。
他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就上床了,躺在那儿聆听远处的欢声笑语,偶尔会听到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声音。突然,一声枪响,片刻寂静过后,又是一声,接着,在短暂的间歇之后,传来一连串快速的射击声。没过多久,一辆车开动了,“风驰电掣般离去”。袭击者很是走运,因为乔治虽能看到停车场的大部分,但达琳停车的位置却被树林遮住了。
这时,三个少年,德比拉、罗杰和杰瑞正在寻找罗杰的一个朋友。当天,他们在瓦列霍的市中心参加独立日庆典,之后便来到了蓝岩泉。路过停车场时,他们注意到了达琳的那辆考威尔车,便把车开近前去,看看那是不是他们的朋友。
确定不是后,他们正要离开,这时,一声含糊微弱的呼叫传入了他们的耳际。德比拉把车退回来,调转方向,让车灯照向那辆考威尔车。他们发现一个男人正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着。
德比拉鼓起勇气,尽可能靠近地停下了车,三个孩子都跑下车,来到伤者身边。
“你还好吗?”
“我中枪了,”迈克终于说出了话,“那女孩也是。快叫医生。”
“好的,”杰瑞说,“我们这就去。”
“快。”
罗杰想留下来陪着迈克,但另外两人却坚持要他同去杰瑞家里报警。当这辆棕色的漫步者汽车从停车场出来,驶上哥伦布车道时,三个孩子看到了两点闪烁着的两点红色尾灯沿着赫曼湖路消失在远方。
德比拉在杰瑞家里报了警,讲述了他们看到的事情。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很是焦急,于是找到了杰瑞当警察的舅舅。舅舅与警局核实了一下,了解到已经有警车派往出事地了。四个人随后便去了警局。
瓦列霍警察局的接线员南茜·斯洛沃接到了一个女人打来的报案电话,称“有两个人在蓝岩泉主停车场的东侧被枪杀,时间是夜里12点10分”。约翰·林奇警探和他的搭档艾德·鲁斯特接到报告时正在他们的车里,身着便衣。
“我给你讲讲事情的经过吧,”林奇后来对我说。“我们当时正在索诺马大道和田纳西大街上巡查,这时接到报告说在蓝岩泉那儿有人听到了枪击声。于是我们调转车头,沿田纳西大街行进。我和鲁斯特谈了谈这件事,他说:‘唉呀,今天是独立日嘛,到处都有孩子在放烟花,’……因此我们便开车闲逛了一阵,没觉得事情有什么紧迫。我想大概是10分钟之后吧,我们就接到了电话,得知那里确实发生了枪击案。
“知道此事后,我感到很愧疚,因为我们当时没有立即驱车前往。倘若我们能及时驶出田纳西大街,说不定可以和那辆车相遇。因为他沿田纳西大街开了一段后便拐进图奥勒米……我想他在赫曼湖路上没有转弯。案发15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现场。”
鲁斯特与林奇看到达琳的雪佛莱停在场地东侧,面朝停车区。车头灯和尾灯都亮着,转向信号灯也在闪烁,乘客座一侧的车门敞开着。
警员理查德·霍夫曼和康威警官已经抵达出事地了,正试图向迈克提问。迈克的颈部、胸部、肩膀以及左腿上有好几处枪伤,血流如注。他躺在雪佛莱车尾旁,仰卧方向与车身成直角。林奇打电话给凯瑟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马乔真的是极度痛苦,”林奇后来回忆说,“说实话,刚到现场时,我没觉得那个女人受了多重的伤……倒是迈克……看上去他因为膝盖中弹而痛苦万分。
林奇和鲁斯特在迈克身旁弯下腰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男孩竟穿着三条裤子,三件运动衫,一个长袖对襟衬衫,还有一件T恤。这可是在闷热的7月4日的晚上啊!
他们看到达琳身穿一件蓝白色印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蓝色鞋子。她倒在方向盘后面,眼睛微微睁开,上面还戴着假睫毛。林奇和鲁斯特都知道她是谁。“许多警察都认识她,经常去她工作的那家咖啡店。我知道达琳是谁。”林奇说,“但我们从未打过交道。事实上,她家和我家离得很近,都在同一条街上。她常去海边,脱下鞋和袜子就跳进海浪中去。
“她和许多警员都约会过,显然是那种喜欢警察的人。那些在夜间工作的人通常都很喜欢警察。”
林奇注意到,康威已经在迈克躺着的位置仔细地画上了粉笔轮廓。迈克双目圆睁,极力要张口说话,当最终说出话时,一股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在阵阵袭来的疼痛之中,他一字一顿地告诉林奇:“一个白人男……开车……跟着我们……走出车……过来,用手电筒照亮……开枪。
“我从……从车里出来……想找人帮忙……可他们开车走了。十……十分钟之后……警察到了。”
“知道是谁开的枪吗?”康威问道。
“不知道。”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吗?”
“我做不到。”
“试试看。”
“年轻……身材粗壮……浅茶色的车。”
“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只是开枪……不停地开枪。”
林奇又走到考威尔车的驾驶座一侧,达琳仍倒在方向盘后面,上身和左臂中弹,还有一丝喘息。她发出微弱的呻吟,像窸窣的风声。
“救护车怎么还不到?”林奇叨念着。
他告诉我:“记得她努力想要说些什么,我像这样把耳朵贴近她,可就是听不懂她的话。她说的字不是‘我’就是‘我的……’。”达琳脉搏微弱,呼吸很浅。林奇把她从车里抬出来,放到地面上。
鲁斯特注意到左右两侧的车窗都敞开着,点火钥匙处于开启状态,收音机开着,车接通了低速档,甚至手闸还未被扳上。鲁斯特对此感到很疑惑。
在受害者右面几英尺以外的地方,找到了七个弹壳。鲁斯特站在车的右侧,向车内撇了一眼,看到了达琳身上的三个枪洞,两个在右臂上部,一个在躯干右侧。
救护车到了,林奇帮助医护人员将达琳抬上了车。霍夫曼一路陪同受害者前往医院,以便在达琳有能力说话时将她的陈述记录下来。
林奇叫来了三辆消防车,车上的泛光灯可以将整个现场照亮,而鲁斯特则在马乔躺过的地方做着勘查。大概在马乔背部中心点接触过的位置上,他发现了一颗有铜覆膜的弹头,虽已严重变形,但还依稀可辨,这是一颗9毫米或.38口径手枪射出的子弹,表面没粘上任何血迹或皮肤组织。鲁斯特把它装进袋中,做好标记。
当鲁斯特检查方向盘后面也就是达琳倒下去的位置时,又发现了一颗弹头,与刚才的那一颗很相似,但状态较好。他继续在车内寻觅线索,继而在右后方的底板上发现了两个带有“W-W”标记的铜弹壳,在鲁斯特看来是9毫米的子弹。林奇对于枪支不太在行。
考威尔车内满是血迹,一片狼藉。鲁斯特在驾驶座一侧蹲下来,仔细察看,发现在车门把手附近有一个大概半寸到一寸长的孔洞。他给身份鉴定师约翰·斯巴克斯写了个便条,让他在这辆车被拖运到瓦列霍警察局车库后仔细检查一下车门。
鲁斯特在右后方的挡泥板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男式皮制钱包,那是霍夫曼放上去的。鲁斯特朝钱包里看了看,又检查了汽车仪表板上的小柜,在那里找到了一张以迪恩的父亲亚瑟·菲林的名义办理的车辆登记证。
在左后方车底板上,他找到了一个拼布风格的带皮绳的女式手袋,上面沾满了血迹,里面只有十三美分。
鲁斯特听到他们车里的对讲机发出无线电噪音,林奇于是走过去拿起来接听,是霍夫曼打来的。
达琳死于夜里12点38分。
就在12点40分时,一个男人在付费电话亭拨通了瓦列霍警察局的号码,接线员南茜·斯洛沃接起了电话。
“我要报案,一起双重谋杀。”他不带任何口音,南茜觉得他说的话似乎是照着什么读出来的,或者之前曾经练习过。
“沿哥伦布车道向东行驶一公里,到达那儿的公共停车场,你们会发现一辆棕色汽车,里面有两个年轻人。”
陌生人的声音平静连贯,轻柔却又有力。南茜试图打断他以获取更多的信息,但他却提高了音量,盖过了南茜的声音。那声音在南茜听来显得很成熟。他不停地说着,直到陈述完毕。
“他们被9毫米口径的鲁格尔手枪射杀。去年我也杀了几个这样的年轻人。”
“再见。”
当说出“再见”两个字时,那个男声低沉下去,拖长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嘲弄的语气。南茜听见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接着耳边就只剩下线路中空洞的嘟嘟声。
在挂断电话后,杀手应该是在点着灯的话亭中驻留了一小阵。突然铃声响起,这时一个破衣烂衫的中年黑人途径此地,他顺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站在电话亭中。杀手转过头去,推开话亭的门。为了中断铃声,他将话筒从话机上取下来,让它悬在空中。片刻之后,他疾步走出电话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12点47分,太平洋电话公司追踪到了电话拨出的地点,位置是在图奥勒米和斯普林斯公路上的乔斯联合车站。这个地方恰好在瓦列霍治安官办公室楼前,在那里可以望见达琳和迪恩在弗吉尼亚大街上的绿色小房子。那个粗壮的男人在挂过电话后,可能会途经那里并向房中张望过。那时迪恩正在上班,因此屋里只有小戴娜以及保姆和她的朋友。
警方打电话给迪恩的父亲,因为考威尔车是以他的名义注册的,因此他第一个得知了达琳的死讯。
接下来,警方试图电话联系马乔的家人,但没有成功,于是便派警官施拉姆及其助手去比齐伍德一趟。他们走出巡逻车,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幢房子,因为他们看到房门敞开着,房内所有的灯都亮着。除了电视中传出的嘈杂声外,整幢房子里没有任何响动,空无一人。
锁好凯撒餐馆的大门后,老板和店员,包括迪恩在内,一同向西面的弗吉尼亚大街出发,在那儿,迪恩家将举行派对。比尔·利和迪恩各自开着车,在皮特酒水商店停下,进去买了些酒。
“在我们打烊之后,”卡美拉后来回忆道,“店里的女服务生和我们所有人都坐进车里,准备去他家。我们到达时只有保姆在,那两个女孩迪恩都不认识,从来都没见过。她们是达琳朋友的女儿。这让迪恩感到很尴尬,也有些滑稽。达琳说好要送她们回家的,可是到那时还没回来。
“因此我们就纳闷起来:‘哎,她去哪儿了呢?在干什么?’保姆告诉我们,达琳说是要去买些烟花。”
迪恩便出去找她了。1点半时,电话铃声响起,比尔拿起电话。然而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只有浊重的喘息声。“也许是达琳的某一个白痴朋友吧。”他回头对卡美拉说。
比尔有些愠怒。“她为什么就不能陪她丈夫在家里待上一会儿呢?”他朝话筒里说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迪恩的父母接到了一个相似的电话,听到的也只是低沉的呼吸声或者“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他们唯一能肯定的是,有人在那边。
接下来,迪恩的哥哥也接到了一个古怪的电话。
就这样,达琳被枪击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她的家人先后接到了三个匿名电话,在那之后许久,案件才见报或播出。然而达琳的父母苏恩夫妇却没有接到这样的电话,因为他们家的号码未被公开。
难道杀手一直在寻找某一个人?他想要戏弄的人是迪恩么?迪恩会认得他的声音么?尽管迪恩和达琳在搬往弗吉尼亚大街时没有更换电话号码,但是他们电话簿上的住址仍是华莱士大街。如果凶手是个陌生人,他应当会认为自己正在往几个街区之外的地方打电话,但事实上,当他站在电话亭中时,那对夫妇的新房正在其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终于,差不多凌晨2点钟的时候,达琳的丈夫回来了,”保姆詹妮特告诉我说。“他说:‘我送你们回去吧。’他看上去焦虑不安,好像有什么事在烦扰他,让他不得安宁。他好像说了句:‘达琳现在还回不来。’然后就送我们回家了。”
“于是迪恩把那两个女孩送回了家,时间我倒记不清了,”卡美拉回忆说。“他去了大概十分钟。后来警察来了,我们才知晓这起谋杀,当时我们还浑然不觉呢。是的,我们一直在猜想达琳去哪里了,烟花又放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坐在屋里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警察来到门前,我丈夫和迪恩便被带去了警察局。他们俩一出去,就有一个警察走进来,问我们当晚早些时候迪恩在什么地方。我后来意识到,每当有这种案件发生时,被害人的丈夫总是要被列入嫌疑犯名单的。
“于是我们告诉他,他一直和我们一道工作来着我们来这儿是要参加一个派对。我们正等着达琳回来。然后我问他:‘出什么事啦?’
“他告诉我们达琳遭到枪击了,并且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问,‘她现在好么?’他回答,‘不。她死了。’哦,我的天!我惊呆了。这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警察告诉了我们所有人,但直到走进警察局迪恩才得知此事。”
在警察局,迪恩和比尔被询问了一个小时,警方在尽可能多地搜集信息。
“我们听说她有个男朋友,”警探对迪恩说。
“迪恩真的不想知道这个,”卡美拉后来说。“事实上,他是不愿去相信。当达琳在外面纵情玩乐时,人们就会劝说迪恩,‘我说,你最好去查查她到底和谁鬼混呢。’可他却说,‘她没做错什么,她没有什么男朋友。她还年轻,偶尔也需要放纵一下。’他深爱着达琳,每当有人与他说起她时,他总是尽力维护她。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当听到有关她的负面消息之后,他便沉默不语。他所知道的并不比我们知道得多。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对她的行踪几乎一无所知。”
比尔·利告诉警察:“我想不出任何人会有任何原因杀害达琳。”
在瓦列霍警察局28号房间,警方对比尔进行了询问,官方报告内容如下:
威廉姆1的确声称其知道她常常外出的情况,并认为她正与其他男人交往,但却未能给出具体姓名或约会日期、地点等相关信息。据其陈述,她时常外出并且直至深夜或凌晨才回家。此外,威廉姆的一些朋友亦称他们曾在不同地点见到达琳与其他男人一起出现过。据威廉姆陈述,迪恩通常允许她
随意外出,并且不肯相信她有任何不当行为。
威廉姆继而提到一名男子,但仅知其昵称为“保罗”(化名),迪恩曾卖给他一辆1951年产的福特敞篷货车。威廉姆听说保罗曾多次试图携达琳外出但均未果,由于达琳不愿与之来往而心生忌恨……威廉姆称其从未见过保罗,亦不清楚其居住或工作地点。据传,保罗为一酒吧侍者……其过去常常出没的酒吧(杰克之家)与达琳在华莱士大街上的老房子相邻。当达琳在家时,保罗常来骚扰,试图开车载她外出。
博比·拉莫斯在午夜12点15分时从她和达琳共同的朋友霍华德·布兹·乔顿警官那里得知了这起枪击案。“他打电话到我上班的地方,告诉了我这件事。有人报案的时候,他可能正在警察局,”她事后告诉我说。凌晨2点半时,鲁斯特警官来到了特里饭馆,向达琳的同事们了解情况。
第一个询问的是博比·拉莫斯。有几次,她与达琳在傍晚时去了克洛纳多酒馆,她喜欢在那里跳舞。在达琳的男性朋友中,博比只认识迈克。
(在达琳死后,博比离开了偏僻的特里饭馆,转而去“宴会厅”上班,在那里她每天都面对两百个人。)
接下来,鲁斯特与伊芙琳进行了交谈。她称达琳曾对她说过他们的婚姻要走到尽头了。“达琳认为她的丈夫不再爱她了,她是在圣诞节前后告诉我这些的,在那之后,她开始与别的男人约会。她有许多男朋友,但没一个是认真的。”伊芙琳说。
刚过3点钟时,鲁斯特找来了厨师洛伊斯·麦基。她告诉鲁斯特,尽管达琳交了许多男性朋友,但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与迈克粘在一起,而且她还知道,就在上个月,达琳与迈克一同去旧金山旅行来着。
经理哈里·斯佳雷证实说,达琳“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后来我问林奇:“达琳当真与许多男人约会么?”他回答说:“是啊,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她就是安分不下来。”
然而博比、伊芙琳和洛伊斯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特殊人物,一个有着黑色头发,身材粗壮的矮个子男人,他一直企图约达琳出去。除了一辆粉色的敞篷货车外,那个男人还有一辆棕色汽车,可能是考威尔汽车。“每当达琳拒绝他的要求时,他就会紧张焦躁起来,并且怀恨在心。”这些女人们都不知道他姓什么,但都晓得他是一个酒吧招待。还有,他的名字是保罗。
3点半,达琳的尸体被送到了图恩礼拜堂,并拍下了照片。
“当时我还在怀孕,”达琳的姐姐林达回忆说,“我走进停尸房,看见她正躺在停尸台上,他们说,‘我们还没有处理完。’我说,‘我现在就想见见她。’“于是我冲了进去……我浑身都在颤抖。我打开一扇扇门冲了进去。我摸了摸她,那情景我永远都忘不掉,因为那就像是在触摸一个大理石雕塑。她的头发是橙色的,嘴边还有血迹。他们已经将她的嘴处理过了,但那儿仍然血痕累累。我有时甚至希望自己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我当时却一心要看她一眼。”
早上7点钟,林奇还在蓝岩泉停车场那边。“我们在搜寻一切可能找得到的线索。艾德·克鲁兹详细勾画了整个现场的草图。他们在车里掘出了一颗完好无损的子弹,它可能在穿过达琳身体之后恰好有足够的冲力嵌进了车毯里,他们于是把它挖了出来。”
警探们认为,凶手在停车场曾进行了连发射击,同时找到了九颗9毫米弹壳和七颗状态不一的9毫米有铜覆膜的弹头。
凶手连续开了至少九枪或多达十三枪而没有重装弹药,因而他们几乎可以断定,凶器是一支布朗宁自动手枪(史密斯和韦森制造的发射9毫米巴拉贝鲁姆子弹的M59式手枪,该枪基于改良型布朗宁系统,弹匣容量为十四发,被用于警方的辅助武器。)其他所有在考虑范围内的半自动手枪包括星式、史密斯·韦森、阿斯塔、拉马、纽豪森、泽布罗约维卡、哈斯科瓦纳、埃斯佩莱扎以及巴拉贝鲁姆(鲁格尔),弹匣容量均只有八发或七发。此外还有二战后由加拿大约翰·英格利斯公司开发,并一直被加拿大军方使用的布朗宁1935大威力手枪(FNGP35),其双排盒型弹匣可容纳十三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