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鲁斯特带着林达夫妇来到蓝岩泉时,林达还在惊恐地战栗。她告诉林奇,达琳的三个最亲密的朋友是迪恩的表姐苏,“特里饭馆的金发女郎”博比,还有一个叫做“鲍伯”的,常从墨西哥的提华纳市给达琳捎来礼物的男人。林达也提到了保罗。“保罗一个劲儿地追求达琳,可达琳对他却没有多大兴趣。他衣着整洁,个子不高,身材粗壮,有深色头发,常常来找达琳,这个人非常情绪化。”
迈克的父亲在案发当晚待在肯特威格汽车旅馆里,在与林奇的谈话中,他说:“达琳在周五那天打过来好几次电话。”据推测,迈克的双胞胎兄弟当时应该正在洛杉矶,在达琳出事前,他已经在那里居住了四、五个星期了,但也有人对此事实提出了质疑。
上午8点25分,迈克的手术开始了。在急救手术过程中,医生将他碎裂了的下颌用钢线固定,用三支金属钉修补了他的左腿并将整条腿用石膏加以保护。医生又从他的大腿中取出了一颗子弹,放进一个玻璃瓶中,交给了林奇。在他手臂上进行的手术是整个过程中最精细复杂的环节,因为这一部分骨头已经碎裂。迈克舌部严重损伤,说起话来极度痛苦。
9点半时,鉴定师约翰·斯巴克斯在警局车库里彻底检查了一遍考威尔汽车。
11点15分,林奇和鲁斯特来到苏恩家。达琳的父亲列奥说他不知道达琳有什么仇人,但她“有时看起来很惧怕马乔”。
迈克被注射了大量镇静剂,最终在病床上接受了林奇的询问。他强调当时“漆黑一片,很难看清楚”。他虚弱无力,一字一顿地向林奇讲述了那场悲剧的前后经过。在陈述的全部事实中,有一处被他做了改动:“11点40分时,达琳来接我,因为我们都饿了,所以就沿斯普林斯公路西行,准备去瓦列霍。但到了埃得先生汽车餐馆那儿我有了新的建议,于是我们调转方向,朝蓝岩泉开去。我们打算去那里聊聊天。”
我在一份机密报告中了解到,迈克的陈述中还有一处不实的地方。法律秘书苏·艾尔斯称,她于案发后与迈克在医院里交谈过,迈克告诉她,事发当晚,当他坐达琳的车路过特里饭馆时,达琳与另一个男人发生了争执。当他们开车离开时,那个人一直跟踪他们到了蓝岩泉,在那儿又和达琳争吵起来。而开枪射杀他们的正是那个男人。迈克还告诉苏,“至少从达琳来我家接我的时候起”他们就已经被跟踪了。
在后来的询问中,迈克提到那个袭击者身着蓝色衬衣或汗衫,体重160磅左右,梳着“大背头”。而凶手的车则被描述成了浅茶色的雪佛莱。
达琳的妹妹帕姆称,迈克曾在医院里告诉过她:“那个人走过来后就向我们开枪……他认识达琳,因为他称达琳为‘迪’,只有达琳的好朋友才知道这个昵称。”
我后来问过帕姆:“你觉得迈克为什么要向警方隐瞒某些事实呢?”
“因为,他爱上了达琳,”她说。“那时总写信给她。达琳死后,他们发现了三封迈克写给她的信,落款却都签着另一个名字。迈克有个癖好,喜欢用不同的身份。”
警方联系到了保姆,把她们叫到了警察局。
“那些警察们急三火四的,还很自以为是。我们一想说点什么,就被他们打断,他们不停地说‘不,那不可能。’直到我们承认‘是的,那不可能。’我们都还太小,根本不能和警察们争论什么。当你十四岁的时候,不过是个小毛孩子而已,”詹妮特几年之后对我如是说,“这事儿也真够奇怪的。他们把你带到警察局,接下来的几周你每晚都做噩梦,可你还得努力去记住所有事情。”
林奇告诉过我:“我这里的材料记载着,达琳11点钟回家,接着打扫了房子。”
而詹妮特则反对这个说法,“不是的,事实上她11点35分那阵才回来呢。”
“警方的记载和她到家的真正时间出入很大,”詹妮特说,“他们不停告诉我们,她只可能是在11点钟时回来的,而我们则坚持认为真正的时间比那要晚。他们却不以为然,连记都不肯记下来。你说她是几点被杀的来着?午夜12点。可她在将近午夜的时候都没有离开,因为我们当时在看一个电视节目,那节目在快到12点时才开演呢。难道她在5分钟之后就被杀了?她怎么可能只用5分钟就到那里呢?何况她半路上还接了人。我们觉得这点很重要,你不可能那么快就到达那个地方的。”
不过在被人跟踪的紧急情况下,那种极快的车速也是有可能的。
同赫曼湖谋杀案一样,此案与性侵害或抢劫均无关。在这两起案件中,凶手都采取了连发射击的方式,并且都未留下任何可鉴别的轮胎印或鞋印。凶犯对瓦列霍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会不会就住在这一带?也许就是詹森或法拉第的邻居?或者是所有受害人都认识的朋友?
林奇联系到了伦德布拉德警探,后者正在将两起案件进行对比,并确信警方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什么诡计。伦德布拉德接受了媒体采访,谈到了两起案件的相似之处,但对那个电话却只字未提,也没有对相关证据详加阐述。
一位曾与达琳要好的瓦列霍警察也受到了嫌疑,后来林奇帮他脱了身,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警察局。
1969年7月6日,星期日
夜里12点2分,迈克的母亲卡门从洛杉矶一路赶到了瓦列霍。她和迈克的双胞胎兄弟与林奇谈了一阵。“我们不知道达琳有什么仇人。”迈克的兄弟说。
在那之后,一对父子给林奇打来了电话,称他们于7月4日晚上10点半在特里饭馆的停车场看见一对男女在争吵。据他们描述,那男人看上去30岁,大概6英尺高,体重约在180到185磅之间,香槟色的头发直向后梳着。
傍晚6点45分,林奇与那三位路过案发地的少年谈了谈。7点钟时,达琳的父亲开车去接克里斯蒂娜和两位保姆,随后带她们来到了达琳在弗吉尼亚大街的房子,林奇和鲁斯特等候在那里。
在五名警探中,林奇被任命为此案的首席调查员。他考虑了每一个可能的作案动机,但从妒杀到复仇没有哪个动机站得住脚。想到那个变态的电话,他决定将搜寻的目标集中在疯子身上。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我去了验尸房。那几天我没有一刻停歇。对于像瓦列霍这样的小镇而言,那着实是个大案,尤其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两个孩子被杀。”说到这些,林奇露出悲哀的神色。
1969年7月7日,星期一
考威尔汽车被返还了回来,林达和父亲不得不把车送到山下离家较远的地方去清洗。“车里全是血,”林达说,“小戴娜哭着找妈妈,那情景真让人心碎。”
迪恩把达琳所有的日记、电话簿和信件都交给了林奇。他发现了一本黄色的相片封套,上面有奇怪的字迹,他无法解释那些字的意思。在封套的边缘上可以看到“hacked(砍)”,“stuck(刺,粘住)”,“testified(作证)”和“seen(看到)”几个词,是达琳的笔迹。林奇也辨认出了一串不完整的词,即“acrqu”,“acci”,“calc”以及“icio”,但难解其意。除此之外,达琳还用笔在打印出的“on”,“by”和“at”三个词上画了圈,并划掉了“highly”一词。封套背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经查是埃得先生汽车餐馆的电话。
还有其他一些棘手的问题困扰着林奇。在4日夜里,达琳出去说是为了买烟花,但她妹妹却说当时已经买到了。被发现时,达琳身边既无烟花,亦无用来买烟花的钱,她的手袋里只有十三美分。“在我看来,”林奇回忆说,“她开车到迈克家,告诉他她家当晚要有烟花表演并让他同去,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买烟花了……镇上到处都有卖烟花的货摊。”
透露给警方的秘密情报显示,达琳谋杀案涉及到毒品和维京群岛上的巫术,甚至与瓦列霍的一个邪教组织撒旦教会有关。
我问过林达关于巫术的事情。
“达琳在17岁时就迷恋上了巫术,她信奉转世说和伏都教之类的东西,在维京群岛上的那段日子里,她还亲身体验过。”
卡美拉后来告诉我:“她很可能加入了某一个神秘的组织。她和那些笨蛋搅和到一起,无非是因为她喜欢做刺激的事情……她的前夫和她都是同一类人,这可能就是她的生活所好吧。”
帕姆也谈过此事。“说到在特里饭馆柜台前坐着的那个男人,达琳会或多或少地提到巫术方面的事,比如他讲话的方式啦,还有他如何把一支滴着蜡的蜡烛放进骷髅头骨中去啦。她告诉我说他能让蜡烛不熄灭,还经常讲那些诡异的事情和巫术。
“但是并没有什么仪式,达琳的那些朋友只是偶尔过来嬉闹一番而已。但带头儿的总是那个家伙,那个寄送包裹的男人,也就是出现在粉刷聚会上的那个人。”
我和波比·奥科斯纳姆谈到了报纸上刊登的有关达琳与毒品的文章。
“那些文章让我们许多人都气愤不已……她可能偶尔抽过几次大麻,但毒品对她而言一直都是个禁忌。”
“依我看,”波比·奥科斯纳姆解释说,“警方向我提的问题是不对的。所有那些有关毒品的说法都让我很厌烦……达琳深陷某件事情中无法自拔,她很恐惧,我觉得她是真的想脱身,可凶手却说,‘既然这样,我就得把她干掉,因为她可能会去报案的。’”
但林达却有不同的看法,她的话很有说服力:“他们花在新房子上的钱,没有一丁点儿是迪恩的,不管达琳和那个开白色汽车的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这钱肯定就是那么来的……有一阵我常常一周两次带她去银行,佐治亚大街上的克劳克尔市民银行。”
那么为什么迈克会在一个闷热的夏夜身穿三条裤子和三件衬衣呢?那个失踪的车门把手又是怎么回事?迪恩表示车内乘客座一侧的门把手从没掉下来过,克里斯蒂娜则回忆起在她从那辆车里出来走进家门的时候,车门把手还在上面。
但最让人恐慌和难以解释的是,在两个受害人于蓝岩泉被发现后,在他们被送往医院后,在警方封锁了现场后,考威尔汽车前排乘客座一侧失踪了的车门把手竟又神秘地出现在原位置上了。
1969年7月11日,星期五
此时,林奇已经把搜寻目标定在了酒吧招待保罗的身上。他拥有一辆56年产白底蓝纹的雪佛莱,一辆红色庞蒂克,还有他从迪恩·菲林那里买来的敞篷小货车。保罗经常在凌晨2点钟酒吧关门之后来到特里饭馆吃早餐。林奇了解到保罗不断地骚扰达琳,并多次跟踪过她。达琳“对他怕得要死,总是避而远之。”林奇这样告诉我说,“其实保罗倒没什么攻击性,只不过他是那种死缠不放的人,不停地去咖啡店侵扰达琳。为了找到他我们花了一周的时间。”最终林奇得到了一个信息,他一直在找的保罗正在贝尼西亚的一家酒吧干活儿。于是他们与贝尼西亚的探长柏多取得了联系,查到了保罗于1966年登记的住址。林奇与鲁斯特先是在贝尼西亚寻访了几家酒吧,均未能成功,然后只得依照那个旧住址来到了“D”字街,找到了女房主,从她那里听说保罗一个月之前还露过面。据她的描述,保罗“敦实粗壮,有深色的直发”。
晚上8点钟,女房东打电话到瓦列霍警察局,找到鲁斯特,说她打电话得知保罗当时正住在位于纳巴郡和贝利桑湖之间的尤特维勒那里。警探立即驱车前往,在保罗家里见到了他。此时,他已经是个锅炉修理工了。
“达琳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只想知道7月4日那天你身在何处。”
“我那天参加了一场垒球比赛,我所在的那个队还是纳巴郡警察局赞助的。我挺喜欢警察的,”他草草地说,“比赛在上午10点半开始,结束后我就直接回家了,吃过晚饭,我去观看了一个退伍老兵举办的焰火表演,7点回到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保罗的新婚妻子证实了这些。
林奇十分沮丧。他的一个同事后来告诉我:“本来嘛,整个案件调查的焦点就落在那个人身上。我是说,每个人想的都是保罗,保罗,保罗。那人甚至在蓝岩泉那边的爱尔克酒吧干过活儿。但我们核查了一遍,发现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无懈可击的。”
林奇和鲁斯特郁郁寡欢地回到了警察局。
迈克搬进了一个狭小的二层公寓,那儿成了他的隐匿处,他把头发染成红色,一次又一次地被父亲送到医院去处理他的腿和已残废的手臂。一段时间后,他将去南加州和母亲与兄弟住在一起。
“我们觉得,”卡美拉后来声音颤抖地对我说,“迈克一定想到了凶手是谁,因为如果我中了枪,我是想不到要搬出这个镇子的。因而我们认为他也许知道真相。也许他知道。”
最后,林奇问迈克为什么穿了那么多衣服。他告诉我说:“迈克总嫌自己太瘦了,因此就多穿了几件,这样会显得强壮点儿。”
“不过在7月4日那天,穿成这样可不大舒服啊。”我说。
而那个曾失踪了的车门把手呢?为什么当考威尔汽车处于警方看管之下时,它又神秘重现了呢?这似乎暗示着,凶手应该是一个警察或是某个与警方联系密切的人,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将门把手安回去。但是我想起鲁斯特曾给身份鉴定师写过一张便条,让他“在车门把手附近找找子弹”。鉴定师也许照做了,而在完成之后,他可能在前排座位之下找到了凶手扔进来的门把,便无意中将它安了上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案件越发扑朔迷离。身强力壮,体格魁梧的警官杰克·姆拉纳克斯接手了此案,他甚至追查到了远在桑塔克鲁兹的达琳前夫的下落,并且对其进行了询问。杰克告诉我:“那个人身材矮小,弱不禁风,我肯定他不是凶手。”
鲁斯特和林奇约林达见面,请她帮助制作一张合成素描像,对象是出现在聚会上的那个男人。“我坐在警察旁边,人像合成专家根据我的描述作画。“好几个小时我都与警察们在一起,”她告诉我。“在那之后,他们给我看了一个很长的名单,让我把那天在聚会上看到的人圈出来。每一个人都可以查明来路,除了那个身着套装的男人。在特里饭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旧金山纪事报》编辑部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旧金山邮戳,一上一下贴着两张六美分面值的罗斯福邮票。抽出那封信,只见信纸上爬满了细小的、狭促难辨的字迹,页尾一行向右下方倾斜,渐渐隐没,冷冰冰的,带着邪气。与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份密码的三分之一部分,上面整齐地印着怪异的符号。
这是一封寄给编辑的信。写信人称,他是谋杀大卫、贝蒂·洛和达琳的凶手。
3.十二宫杀手
1969年8月1日,星期五
上午十点,我正在位于第五大街和密仙大街交汇处的《旧金山纪事报》的办公室里开会,参加会议的还有另外两名编辑作家泰鹏·派克、阿尔·希曼以及报刊发行人查尔斯·迪昂·赛利奥特。每天早晨我们都会碰面,讨论一下当日新闻,并为第二天的社论专栏选定话题。我会粗略浏览一遍报纸,画六幅漫画草图,编辑从中选出他觉得满意的一幅。等到我把它用墨水笔再次画到纤维板上时,它便将成为下一版的社论专栏漫画。
就在这个办公室里,我们收到了瓦列霍杀手寄来的第一封信,署名处只有一个划了十字的圆圈。杀手还随函附寄了一份密码,上面布满神秘的符号。
长期以来,作家和艺术家都喜欢通过他们虚构的作品来破解真实的罪案。从爱伦·坡2(《玛丽·罗杰疑案》)到玛丽·罗伯茨·莱因哈特(《布拉姆前夫谋杀案》),再到作家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其中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还帮助破解了现实世界中的草乌投毒案。奥斯卡·王尔德以及十九世纪英国画家沃尔特·西克尔特都声称知道真正的开膛手杰克是谁。
王尔德将线索写入了他的作品《道林·格雷的画像》中,而西克尔特则将有关凶手的信息隐藏在持刀凶手的画像里。近些年来,有那么一段时间,西克尔特本人甚至也被怀疑是开膛手杰克。
看着信纸上促狭的字迹,我的脑海里不禁闪现出了这些想法。我百感交集,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于凶手的冷酷和狂妄。做社论专栏漫画家时间久了,你总会慢慢积聚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正义感,渴望着去改变些什么。作为漫画家,我每天都要和符号打交道,可现在,我用来干事业的工具却被一个杀人犯肆无忌惮地盗用着。
在这个年代,自开膛手杰克以来,还没有哪个凶手敢如此嚣张地给新闻界写信,并在信中留下身份线索以嘲弄警方。这封诡异的信霎时攫住了我,使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我迫切地想要把它弄明白,而直觉告诉我,它必将成为一个巨大的谜团。
信件是用蓝色标签笔写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编辑
我是一名杀人凶手去年圣诞节我在赫曼湖杀死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今年7月4日又在瓦列霍郡高尔夫球场附近杀死一名女孩为了证明我所言属实我将列举一些只有我与警方才知道的犯罪细节圣诞节1子弹的品牌名是超X2一共开了10枪3男孩仰卧脚朝着车4女孩右面向下侧卧脚朝西7月4号1女孩穿着碎花裙2男孩的膝盖也中了枪3子弹的品牌名是西部牌(就这些)这里是密码的一部分密码的另外两部分已经分别寄给了《瓦列霍先驱报》和《旧金山观察报》的编辑我希望你们将这份密码刊登在报纸的头版上。
密码里隐藏着我的身份。
如果你们在1969年8月1日即星期五下午之前还没有刊登这份密码,我将继续在周五晚上大开杀戒。整个周末我都会四处搜寻,夜里碰到独个儿的人就杀然后再碰到再杀,直到整个周末杀满12个人。
《旧金山观察报》和《瓦列霍先驱报》同样收到了此类恶毒的信,内容大同小异(“我是杀人凶手……”),随信各附寄了三分之一的密码信息。
应警方要求,报纸只刊登了信件的部分内容,而非原件全部。这样一来,被保留的那部分内容就只有凶手自己知道了。这是警方在处理许多起杀人案件时的一贯准则,为的是能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凶手的身份以便将其逮捕。
每部分密码都有8行,每行17个符号,包括:希腊字母,莫尔斯电码,天气预报符号,字母,海军旗语和星象学符号。
拍照备份后,报社打算将原信和密码全部寄给林奇。瓦列霍郡警察局将密码备份后又寄给了马雷岛海军造船厂的海军情报局,请求解码协助。
《瓦列霍先驱报》和《旧金山纪事报》都在下一版上刊登了他们各自收到的那三分之一的密码信息。《旧金山纪事报》星期六版第四页的头条赫然写着:
凶杀案密码线索。该密码中可能隐藏着
瓦列霍凶手的真实身份。
以下是《旧金山纪事报》收到的部分密码:
47页上是《瓦列霍先驱报》刊登的那部分密码;而《旧金山观察报》却决定等到星期天再登载他们的那部分密码,或许因为他们怀疑信件并非出自真凶之手。
海军情报局里,密码依然未被解开。于是他们开始向官方密码破译机构,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寻求帮助。
瓦列霍警察局局长杰克·E·斯狄尔兹对信件出自真凶之手将信将疑,于是他公开要求作者寄出“第二封提供更多犯罪细节的信件以示证明。”?狄尔兹承认信件里的确有未被公开的犯罪细节,但是他认为任何犯罪现场的目击者都可能获得这些细节。
1969年8月3日,星期日
《旧金山观察报》终于在周日版刊登了他们收到的那部分怪异密码(见下图)。
在密码下方,《旧金山观察报》还附上了凶手寄给《旧金山纪事报》和《瓦列霍先驱报》的密码。这样一来,所有密码第一次被集中到一起,呈现在世人面前。
41岁的唐纳德·吉恩·哈登是一位历史经济学教师,任职于旧金山以南100公里处的北萨利纳斯高中。他从小便对破译密码颇为在行,因此今天的这份报纸格外引起了他的兴趣。
周日的早晨让人感觉懒洋洋的,哈登决定用这份密码打发时间,于是便去书架上取下一本有关密码破译的旧书,弗莱契·普拉蒂的《紧急密文》。哈登清理完餐室的桌子,拿出削尖的铅笔、尺子和橡皮,开始试图探寻其中的玄机。
密码术(cryptography)一词源于两个希腊单词“秘密”(kryptos)和“书写”(graphos),而“密码”(cipher)则来源于希伯来语里的“编码”(spahar)一词。一份密码,要么是重新排列文章中本来的字母顺序,要么是用其他的字符、字母、或是符号替代通常使用的字母。
哈登开始观察这些排列有序的大写字母,查找各个符号出现的频率。他知道英语中最常出现的字母是E,然后依次是T、A、O、N、I、R和S,最容易连续出现的字母有L、E和S,最容易出现的字母组合有TH、HE和AN。一半以上的英文单词是以字母E结尾,以T、A、O、S和W开头的。哈登还注意到最经常出现的三字母组合有THE、ING、CON和ENT。最后,他认定这是一个替代型密码,每一个符号、字母和图形都代表着英文字母表里的一个字母。凶手用了如此繁多而迥异的符号,因此这不可能是一对一的替代型密码。哈登老师苦苦思索着,试图找出每一个符号所替代的字母,搜索重复出现的符号。整整数个小时,哈登一直坐在餐桌旁,反复在纸上写划着萦绕于脑际的相同字符。要是可以减少变动的符号数量该多好啊!
在破解密码的过程中,让哈登感到真正困难的是,他不清楚三份密码的先后顺序以及词句在哪里断开3。
三个小时后,哈登的妻子也开始帮丈夫破解密码。贝蒂·琼·哈登是个从不言弃的女人,一旦她投入一件事情就很难停下来。哈登告诉我贝蒂是个极富耐心的人。虽然她一生中还从来没接触过密码,可她却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毕竟,在理论上,任何被编码的信息都是可以被解码的。
这对夫妇加快了速度,解码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此时,他们已经思考了一整天,夜幕开始降临。当夜色渐浓时,他们决定先去休息,希望可以在梦里找到破解密码的线索。
1969年8月4日,星期一
第二天一早,哈登打算放弃破解密码的努力,可是他却说服不了贝蒂。
有时她即使毫无头绪,也不会停止思考。最终,哈登再一次加入妻子的行列。
贝蒂认为凶手是个自大狂,所以写信的时候,他很可能以“我”作为开头。直觉告诉贝蒂,凶手可能会说到杀人的事,可哪一份密码才是第一份依然无从知晓。贝蒂的想法是,凶手可能以诸如“我喜欢杀人……”这样的句子开头。
答案在夫妇二人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密码中包含了许多连续的符号。从频率表中可以看出,英语中最常见的双写字母是L。频率表还显示出了出现频率相对较高的字母,双写字母,字母组合和音节。写文章时不可能不重复使用一些单词,因此夫妇二人试图寻找和4个字母的单词“杀”(kill)相匹配的符号组合。“杀”一词可能出现不止一次(与此类似,战地密码分析学家就会在获取的密码中找出所有象征“进攻”含义的符号组合。)
看到一份密码开始被破解是不可思议而又振奋人心的事情。哈登夫妇最终发现凶手用了单词“杀”的原型(kill)一次,现在分词(killing)两次,过去分词(killed)一次,单词“惊险刺激”(thrilling)一次。其他含有双写字母L的单词还包括一共出现四次的“将要”(will),只出现一次的“收集”(collecting)。
随着密码的逐步破解,哈登夫妇发现了凶手为使他们受挫而巧妙设计的陷阱。首先凶手一共用了十五次逆向的Q字符号,让密码破解者误以为那代表最常使用的字母E。而对于真正的字母E,凶手却用了七个不同的符号来替代。
凶手采用了核对编码系统,替代符号的使用是有序的,尽管有两个不同的符号交杂替代字母A和S。凶手的单词拼写能力很差,但或许是他故意为之,有些地方连他自己设计的密码都用错了。哈登夫妇最终找到了答案,他们一致认定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能的答案了。整个解码过程花去了他们二十个钟头。
破解的密码内容如下:
我喜欢杀人
因为杀人乐趣无穷这比在丛林里捕杀野生猎物的游戏有趣得多因为人才是最危险的动物杀人给了我最惊险刺激的经历比和女人在一起还过瘾最让人开心的是死后我会升入天堂获得重生而我杀死的那些人会成为我的奴隶我不会把姓名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会减慢或加快我为自己的来生收集奴隶的进程哈登拨通了《旧金山纪事报》夜间编辑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将密码破解。然而电话那端的回应却听不出多少激情,因为自密码被刊登以来,报社已接到数以百计类似的电话,而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编辑让哈登把答案邮寄给《旧金山纪事报》,并由他们转交给林奇警官。
这份令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和国家安全局都困扰不已的密码确实被这对来自萨利纳斯的夫妇破解了。海军情报局从林奇警官那里要到了哈登夫妇得出的答案,经反复核对之后,宣布答案准确。
1969年8月7日,星期四
为了回应局长斯狄尔兹的要求,凶手再次执笔。这一次,关于瓦列霍的那两起凶杀案,他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信共有三页。
凶手第一次称自己为:十二宫杀手。
亲爱的编辑
我是十二宫。
为了回应您要求知道我在瓦列霍渡过的快乐时光的更多细节,我很乐意
提供更多的信息。
对了,警官先生们密码破解的愉快不?要是不愉快,让他们打起精神,等他们把密码破了,就能抓到我了。
7月4号:我没有打开车门,因为车窗已经打开了一开始我开火的时候男孩是坐在前排的。
当我朝他的头部开第一枪时,他立刻朝后跳过去,让我这一枪落了个空。
他跳向了后车座,接着跌到车底板上双腿剧烈地抽动着。
所以我射中了他的膝盖。
我并没有如瓦列霍报纸上描述的那样仓皇逃离。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缓慢的开车离开那里。
告诉警察我的车是棕色的有个40-45岁之间破衣烂衫的黑人。
当我在电话亭里快活地和瓦列霍警察通话的时候,他刚好路过。
我挂断电话,电话里传出的盲音引起了他对我和车子的注意。
所有这些事实均未被报道过。
去年圣诞发生的那件事很有趣,警官们一直没弄清楚我怎么能够在漆黑的夜里开枪射中受害者。
他们没有公开承认这一点,反倒说那天晚上光线很好,我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所有东西的轮廓,简直是胡扯。那片地方周围全是高山和树丛。我只是在我的枪管上绑了一个小型笔筒式闪光灯。如果你注意观察的话,在将一束光线照向墙壁或天花板时,你会在光圈的最中心看到一个黑色的大小3-6英寸的圆点。
当我把灯固定到枪管上时,枪子儿就会精确地射到那光照处的黑点的中心,我所要做的就是扫射他们……无地址。
十二宫杀手在信中提到只要警察破解了密码,“就可以抓到他”。凶手不知道哈登夫妇已经将密码破解,然而他的身份依旧是个谜。
1969年8月12日,星期二
哈登夫妇破解出的答案最终得以公布,旧金山湾地区所有的业余密码破译员都一致认为,密码最后的那一连串英文字母“EBEORIETEMETHHPITI”可能是凶手将其真实姓名打乱字母顺序写出的。这让人迷惑不解的字母串在被添上字母R、M、P之后便成了“嬉皮士罗伯特·埃米特(ROBERTEMMETTHEHIPPIE)”。
随后的数日里,《旧金山纪事报》很多富有创意的读者将字母串做了不同的排序,得出以下结果:埃米特·欧·怀亚特(EMMETO.WRIGHT),罗伯特·汉普菲尔(ROBERTHEMPHILL),凡·M.布莱克曼(VANM.BLACKMAN),我是欧·雷亚特(IAMO.RIET),肯尼斯·欧·怀亚特(KENNETHO.WRIGHT),利奥·布莱克曼(LEOBLACKMAN),F.L.布恩(F.L.BOON),提摩西E.费伯特(TIMOTHIEE.PHEIBERTE)。
报纸的一位征订者建议警方寻找一位“火速”先生,因为在十二宫杀手写给编辑的四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火速交给编辑”的字样。另一位热心的市民写信给林奇警官,说他认为最后一串字母代表“圣贝尼托精神病院。”而问题的棘手之处就在于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林奇警官对这些推测并不很在意。他认为那个“署名”顶多是凶手的笔名。罗伯特·埃米特是爱尔兰的一位爱国主义革命者,1803年被处决。为了保险起见,林奇警官还是核实了一下罗伯特·埃米特的身份,看他是不是嬉皮士。他认为“那些排列无序的字母串或许本来就是混杂的字母串而已,目的无非是要误导我们。毕竟,凶手在密码的最后写到‘我不会把姓名告诉你们。’所以我们无法确信罗伯特·埃米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还补充道:“或许凶手在下一封信里会把姓名告诉我们。”
哈登认为最后一行字母只是为了将密码图形补充完整,以防密码破解者知道密码在哪里真正结束。
和美国密码协会会长D.C.B.玛什博士的观点不同,我认为凶手并不是密码和密文方面的专家,而只是在效仿他人。正如哈登夫妇那样,十二宫不过是个业余编码者。追捕者与被追捕者就这样彼此试探着,周旋着,同时摸索着案件最终的走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每一个符号在字母表中代表的是哪一个字母,但我想知道的却是凶手是如何选择这些符号的。
整篇错综复杂的密码由55个符号组成。十二宫杀手是完全原创了一套密码版本呢,还是借用了其他来源来构建自己的密码体系呢?如果真的是借用了有关密码的特殊书籍,或许我们可以由此找到他。
于是我开始寻找有关密码基本原理的书籍。在大卫·卡恩《破译者》一书的前言里,有一个字母密码表的样本,一共26个字母密码,凶手在密码中使用了其中的8个。这说明十二宫杀手肯定有这本书。
而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则近似于宗教性质的三角形、圆圈、方块和十字图形,这让我想起曾听说过的出现于中世纪的一份密码。那是一幅图画密码,在当时的无知者看来显得颇为神秘,据说它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充满了“邪恶”——正是十二宫这类人所渴求之物。
和找到大卫·卡恩的密码样本时一样,我轻而易举地就在约翰·拉芬的书《密码与密文》里找到了这幅图画密码,这幅十三世纪的图画密码就叫做“十二宫字母表”,我终于弄懂了凶手为何给自己起了那样一个怪异的名字。十二宫杀手使用了许多符号来替代字母表中的每一个字母,他的灵感正是来自这张年代久远的图画密码。
例如,十二宫杀手用符号“”代替字母“R”,用符号“”替代字母“T”,而在十二宫字母表中代替字母“R”和“T”的符号却分别是“”和“”。
我想如果是这两本书给了十二宫杀手灵感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在旧金山湾地区的图书馆里找到这两本书以及近期的借阅者信息。由于十二宫的密码中有海军图案,并且据说凶手在蓝岩泉高尔夫球场出现时留着海军船员式发型,因此,旧金山和瓦列霍地区的陆军和海军基地便成了我特别注意的对象。
我分别致电旧金山普西迪基地,金银岛海军基地(那儿的图书馆部分已被烧毁)和奥克兰军事基地询问这两本书的情况,谁知它们非被偷盗即已丢失。阿拉米达海军飞行基地根本就没有这两本书,汉密尔顿海军基地无相关记录,瓦列霍马雷岛海军造船厂的图书管理员告诉我说有关记录已被清除。
瓦列霍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信息中心的图书管理员告诉我,图书馆的记录显示,这两本书于不久前丢失,而且《密码与密文》这本书“由于其语言简单而被作为八年级学生的阅读材料了。”在旧金山的公共图书馆里,这本书被收藏在少儿读物储藏室。
十二宫杀手在信中写道:
死后我会升入天堂获得重生而我杀死的那些人会成为我的奴隶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们认为,此种由基督教与古老的异教糅合而成的产物来源于东南亚地区的宗教以及某些撒旦狂热崇拜者组成的邪教,在旧金山以安东·利瓦伊为首的宗教团体便是这其中的代表。那么十二宫杀手会不会是这些狂热崇拜者中的一员呢?
在密码中,十二宫还提到人是最危险的猎物。多年前上映过一部影片,片名也叫《最危险的猎物》。我于是前往旧金山附近的一个默片影院,看了一遍这个电影。
这部电影是1932年由雷电华制片公司发行的,改编自理查德·康内尔1924年写的一篇著名短篇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疯狂猎手佐罗夫伯爵的故事。故事里他用伪造的导航灯将过往船只引诱到他所在岛屿附近的暗礁上,船只撞礁沉没后,幸存者便沦为伯爵私人丛林里的猎物。由莱斯利·班克斯扮演的佐罗夫身材高大,举止文雅,前额有一道锯齿状的伤疤,这道伤疤正好成为佐罗夫伯爵疯狂人格的标志。他告诉他的猎物:“我的生活就是一场辉煌的猎杀。”他还说:“我已经数不清杀掉过多少动物了。一天晚上,我躺进帐篷,脑子里不停打着转儿,于是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毒蛇般偷偷溜进我的大脑:现在我已经开始厌倦捕猎(动物)了……当我失去了对猎杀的兴趣,我也就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的向往。在这座岛上,我捕捉着那些最危险的猎物(人类)。只有在杀人之后,你才能真正感受到爱之狂喜,这是人的天性。去杀,然后去爱!当你懂得了这些时你也就懂得了狂喜!”佐罗夫伯爵牵着一群黑色大驯犬,一身黑色装扮,袖口和裤脚扎得紧紧的,身体左侧挂着一尺长的带鞘利刃,右手握着一把精准度很高的来福枪。他敏捷地在迷雾中穿行,追踪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电影结束后,我走出影院,在柔和的夜色中驻足片刻,望着迷雾中漆黑的街道,思忖着一本儿童密码读物加一部电影会不会就是这个瓦列霍凶手的灵感之源。
密码破解之后,《洛杉矶时报》刊登了瓦列霍警方收到的来自维卡维尔市加利福尼亚医疗机构的精神病医疗学分析报告。
“凶手或许一直身陷与世隔绝、为世人所抛弃的感觉中……他以杀戮带来的刺激满足性需求,这通常是性机能不全的一种表现。”
“或许凶手认为身边的人出于某些原因而轻视他。凶手坚信他的受害人死后会成为他的奴隶,这是妄想症患者对上帝所抱有的强烈而虚幻的信念,是一种原始人类的普遍信仰。”
“那些借以嘲弄的信件和电话可能是凶手向世人发出的一种呼叫,他渴望被发现,被暴露,甚至可能在重重围困之下以神圣的姿态自行了结性命,以报复这个世界对他的冷遇。”
4.西西莉亚安雪柏
1969年9月27日,星期六
这一天是西西莉亚·安·雪柏和她的朋友布莱恩·哈特奈尔告别的日子。西西莉亚·安·雪柏曾就读于太平洋联合大学,学校位于纳巴山谷之东的纳巴郡安格温市,布莱恩·哈特奈尔是她那时的同学。在入学的第一个学期,西西莉亚·安·雪柏就认识了这位高大英俊的法律预科班的学生,从那时起两人关系一直十分亲密。
西西莉亚在洛马林达与父母一起度过了整个暑假,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回到了太平洋联合大学,想要整理一下遗留在学校的物品,并打算将它们装船运到加州南部。当在安格温市生活了两年之后,这一年的十月,她将转至河滨市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学习音乐。
布莱恩·哈特奈尔刚一结束和父母在俄勒冈州楚特戴尔的旅行,便驾车回学校帮西西莉亚整理行李。
这天清晨,两人在太平洋联合大学的校园里见面了,做完礼拜之后,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行李打包好。校园的空气让人倍感清新愉悦。两人从牛顿大厅漫步至校咖啡厅,一路徜徉于狭长低矮的现代化米白色建筑群之间。
午饭时,布莱恩问道:“今天下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么?”
“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不清楚。可以出去散散步吧,或是去旧金山。你知道的,毕竟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