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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幼稚园》作者:小僧
“朋友们,当你们获得成熟的智慧和思想的时候,你们是否感到自己丧失了童年的天真和执着?当你们在成人社会里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是否感到过迷茫和失落?或许一首老歌,一张旧照片,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会让你感动得热泪盈眶?或许成年之后的尔谀我诈和童年的纯洁之间的强烈反差让你无法接受?你是否对现实生活失望?你是否希望自己不再感到活得很累?你是否曾希望自己生活在永远幸福的童年里?你是否希望自己能够重返金色年华,再做一回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梦,哪怕是一瞬间也好?如果你对以上问题都回答‘是’,那么可以肯定,你绝对不会对我们失望的,你们每一个人……”这是一篇宣传简报,印刷得很不怎么样,内容却多少有点吸引人之处。在场的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讲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配合着“YESTERDAY ONECE MORE”的背景音乐,显得很有气氛。高高瘦瘦的身材套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使她看起来比实际要年轻了些。尽管语言表达能力不错,但她的面部表情却并不比现在被你右手捏着的鼠标强多少,顶多时不时扶一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讲话的内容和宣传简报里面差不多,措辞很是考究,象是在大专辩论或者站在主席台上演讲,反正很难找出丝毫要回到童年的迹象。抛开语言因素不谈,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里是伦敦海德公园。
陈野无聊的看看周围,左边坐着一个比葛优还严肃的男人,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领悟;左后方有个正认认真真做笔记的家伙,仿佛一心要回到学生时代,丝毫不管自己鬓角已经发白了;右边位子上是一个希望通过化妆来掩盖自己年龄、却又不幸未能成功的女士;右后方却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瘦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鸡蛋大小的喉结正冲动的上下滚动着,仿佛在拼命忍住不被吐出来。
怎么全是有点畸形的家伙?陈野暗自想道。
这里当然不是伦敦海德公园,这里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教室。矮小的板凳和桌子半新不旧,油漆味还未散去的墙壁上贴着猴子,长颈鹿,大象等动物的卡通形象,日光灯依然象在记忆中的教室里一样咝咝作响。就在这个象幼稚园的教室里面却坐着包括陈野在内大约15个人。
他们都是成年人。并且表情不象是在开孩子的家长座谈会。
讲台上的那位精力旺盛的女士——大约是个教员的模样,依然滔滔不绝:“……我们建这所幼儿园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些在成人世界里生活苦闷、希望回到纯真年代的人们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够不仅仅在记忆里品味着离开幸福童年的失落,而是让他们真实地回到这个失落园里。我们的这个幼稚园的名字,就叫做‘失落幼稚园’。当然罗,要完全回到幼稚园时代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现在科学技术还没先进到那一步。但我们的这个幼稚园能尽可能的模仿真实幼儿园的生活场景,而大家也要尽可能的模仿,或者回忆自己儿时的行为语言,以配合我们达到最好的效果。所有人都请放下成人世界里的包袱和面具,让自己轻松的度过这短暂的五天童年,体会一下时光倒流的感觉。我姓王,在以后五天里你们就称呼我王老师好了。今天讲的那么多其实都是题外话,也是今后五天之内我唯一用这种口气讲话的时候。大家看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我们就从今天下午开始了。”
“王老师,”后排一个声音问道,“我想先看看我们的日程安排、伙食清单、损坏赔偿清单以及收费总额的清单。”
“就在你们面前的幼儿园简介里面,喏。”
陈野下意识的翻开面前的简介,这个自我标榜很失落的幼儿园开张最多才10天而已。也就是说,陈野和在座的14同学——应该是称呼同学吧?——应该是这个幼稚园第二批学生。各种清单被放在简介后面,伙食清单是——
早餐:鸡蛋,牛奶,豆浆,稀饭,包子,薯条,面条,蒸饺,馄囤,轮流供应。
午餐:米饭,时令蔬菜,各式蒸煮抄菜,各式抄饭(中式);汉堡,炸鸡,薯条,肉排,撒拉,比萨(西式);另有各式鲜汤;中西餐轮流供应。
晚餐:同上。
注:所有食物按需供应。节假日纪念餐另记。
“呵呵,我那会儿读幼儿园时可没那么享福。”不知是谁轻声笑着说道,引得陈野一笑,眼光扫到了赔偿清单——
生活部分:
碗,5元;杯子,2元;床,50元;桌子,30元;椅子,15元……
玩具部分:
…………
陈野没有耐烦再看下去,毕竟,谁会在这时候关心这些呢。虽说现在看看是很对得起自己(特别是自己的腰包),但事实上这些东西从来都是最后结帐的时候再算的。况且,如果真的玩得高兴,就不会有人刻意在乎这么几十元钱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请一定提出来,我们就在这里解决掉,不要带进我们的童年时光里。”王老师面带微笑,显得非常有耐心。
“我要抽烟,可以吗?”陈野冷不丁地大声冒了一句,把坐在旁边正在的补妆的女士吓了一跳,差点把口红扔在地上。
“不行!绝对不行!”王老师的眼睛里隐隐有些瘟怒,但依然还是很客气的,“第一,请你以后跟我说话时称呼我王老师;第二,请不要把成人的这些恶习带进来的。我想既然大家已经来了,就请遵守我们的规定。”最后一句却是向全班同学说的。
“要是我一定要抽呢?”陈野耍赖道。
“那我们只好把费用送还给你,请你回去了。刚才我已经讲过了,咱们这里既然宗旨是带大家体会幼稚园的生活,就请遵守我们这里的一些规定。如果你想自由自在的话可以试试其他地方,比如度假村什么的,但在我们这里——绝对不行。”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个不自由的度假村了?”陈野贫嘴功夫是可以评上段位的,很明显王老师对于这种事先没有打过草稿的对话不大在行,有点恼了,脸上已经很僵硬的笑容“嗖”地一下飞走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爬升起的一片红晕:“我说的话自然有我的意思,你不要在这里纠缠不清。要不想参加的话现在可以走的。”
陈野暗中吐了吐舌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背后有人阴阳怪气的说:“烟是个小问题,但是有个东西却不一般了。要是那种需要来了怎么办?”前排的一个绿色头发的蛊惑仔一听这话就回头哈哈大笑道:“你自己找个清净地方用手解决不就行了,哈哈。”教室里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王老师用手做了个压一压的动作,吞了口唾沫,让大家收声听她讲话。看得出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同时也让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针锋相对的空气缓一缓, “我们之所以要定这些规矩,并不是要限制大家的私人生活,也不是存心要干涉大家的自由。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尽可能真实的幼儿园环境。难道大家当年读幼稚园的时候就会抽烟、喝酒、打牌?就会用手解决什么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后来才有的,和我们纯真的主题相互矛盾的。所以请大家尽量克制自己的这些成人的不良嗜好,第一,为了更好的配合我们,第二,为了给他人一个更好的环境,第三,人人都这样,就是给自己一个更好的环境。”
“那么,王老师,”也许是受不良气氛的带动影响,陈野旁边的那位化妆女士也问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做的哦,是生理上自然发育的啊。比如说例假来了呢?”化妆女士操着爹声爹气的台湾腔国语,让人以为她才被某个一万集的言情电视连续剧洗过脑。
“不会吧,你还有例假?”绿毛蛊惑仔看来天生就是个捣蛋鬼,小声嘀咕道,“你儿子只怕已经比我大了吧?”结果全班人都听见了。
“住嘴!”王老师看来脾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狠狠地瞪了绿毛一眼,回头对化装女士很友善的一笑,“这个我们自有安排,你放心。”
由于绿毛的两句话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人人都裂着嘴互相讨论着什么,尽管彼此都还不太认识。可以想见这一片“嗡嗡”之声中有许多不大雅致的话语,陈野终于忍不住对化妆女士说道:“那家伙那么没教养,你不生气?”
“哼哼,”化妆女士一脸清高,“这种人哪,其实也挺可怜的。”
陈野苦笑着耸耸肩,转回身去,心想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只怕是明明很可怜、却偏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刚好听见王老师说:“既然大家没有问题了,那么我们就来开始我们活动的第一步——游园。对了,”她一拍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你们交给我们的手机和传呼都已经妥善保管好了,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会换还给你们的。请相信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让我们的活动,或者说是假期更加安宁而不被外界打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请你们把自己的亲人朋友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如果实在想跟亲人朋友联系的话可以用我们的电话,免费的。”
“王老师,”陈野插话说,“我认为应该先让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不行,”王老师显得有点不耐烦,“你们大家尽管是要当10天小孩子,但毕竟小孩子是假的,成年人是真的,象这类事你们都有能力解决,我们幼稚园也没有这个项目。当然,”她补充道,“你要自己说出来也没人在意的。”
“你是说要我们自己互相认识吗?用网名还是用英文名?”陈野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了,”王老师看来不会放弃自己堂堂幼儿教师的尊严而和一个假冒稚童斗嘴,因此她决定不再理会陈野的废话了,“既然大家没了问题,我们就开始吧,大家先下楼去。楼下排队集合。”不过说这话时眼光却还是在绿毛和陈野之间扫来扫去,看来她是对这两个开学第一天就表现出来的捣蛋份子印象深刻。
早晨奔放的阳光象烧红的钢条一样从树叶间隙之间刺了进来,把各种在树林中栖息的飞禽惊得乱飞乱叫,同时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斑痕。幼稚园就依靠在在这个被阳光刺得遍体鳞伤的青山脚旁,确切地说,是在山谷中。四周的青山把这里和外界隔开来,只有几根电线表示这里和文明世界尚有一丝联系。枯木一般的电线桩子和在树荫中穿梭的电线,不仅不打破画面的和谐,反而更添一丝别致。山浃间有一股细细如绢的溪水,在树荫丛中时隐时现,最后在山谷底处汇集,沿着一片乱石滩和一片宽阔而光滑如壁的浅滩,无声无息的形成了个小湖泊,却又看不见湖水的泻处。湖水平如镜,青如缎,也许恒古以来它就这样躺在天地间,且打算永远这样躺下去。如果盯着湖水看得久了,还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翡翠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还未完全散去的雾气在山谷间回绕着,让山水无法完全展露在人们眼前,却使一切都显得很写意。几只木质小船靠在一个简陋的码头上,码头将朽未朽,脚跟上爬满了青苔。码头旁有条小路,越过湖滩和一片小小的草坪,直通一个小规模的木质建筑群。建筑都是些二层木房,一楼一底,外墙上白色的漆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使得上面木板间隙的黑色线条格外引人注意。其中一幢房顶上还有个小小的风向标,正随着微微的山风缓缓地摇着头,颇有北美中西部牧场的味道。如果不是上面有“失落幼稚园”的几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话,这里看上去会是个环境异常优美的别墅。王老师正带着一群人在围着整个幼稚园的林荫小道上绕圈,不时指点介绍一下园中景致。整个山谷,包括那个有六、七个游泳池大小的小湖泊,以及环绕四周的山头都在幼稚园范围内。可以说,这里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座幼儿园。
大家沿着山间的林荫小道缓缓前进,一个个妙趣横生而充满梦幻色彩的景致逐渐走进视线,让人觉得身处一个奇妙的童话王国。越往前走,就越觉得这里实在是——静谧、幽雅、别致、和谐、美妙,怎么形容都不过分。路旁正有棵老榕树,一只单人秋千挂在粗壮的树枝上,随着风儿轻轻地飘荡,而一只小松鼠也选在这只树枝上趴着打盹。众人经过时都不约而同的悄悄地抬起头看了一下,又都带着微笑悄悄的离去,谁也不愿意打扰这个可爱的森林小精灵的美梦。向前走几步,可以发现藏在几块岩石背后有一个凉棚,里面有几个树桩做成的凳子,看上去还十分的新。两只小麻雀就在树桩凳子上跳动着追逐嬉戏,做着或许只有它们才知道的游戏。看着有人来到却也不逃避,只是停下来看看来客,歪歪头,动动尾巴上的羽毛,灵动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转了个弯,一片立在路旁的葡萄藤出现在眼前,还未成熟的青色果实上还挂着一颗颗露珠,将滴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宝石。一个转椅仰躺在这片葡萄藤下,阳光透过树荫呈一个个星罗棋布的小斑点洒在转椅上。不知是谁走过去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于是转椅轻轻的转动起来,光斑也随着转椅移动变换着,煞是奇妙夺目。“吱——嘎——”也许是很久没被玩儿过了,转椅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不仅不刺耳,反而让人更觉亲切。每一个这类新奇东西的出现都不禁让人感叹,人类的智慧要是点缀(最好仅仅是点缀?)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儿。“和谐就是美。”不知谁说了一句,在队伍中引起一致赞同声。看着儿时的游戏现在就出现在眼前,实在有点让人激动。但大家并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很久,因为都知道现在是在参观而已,真正玩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没有到来呢。不过光是看着也很是爽心的了,真不知要玩儿起来会是怎么样的个好玩儿法。
“真是个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有人发出感叹道。
“哈,你只看到了表面就下结论,可是错了。”在美好的环境下,王老师很快忘了刚才见面会上的些须不快,笑呤呤到说,“你看到那个湖泊,”她伸手一指,“很安静平和是吗?你不觉得这种带着兰色的的湖泊很少见吗?”
众人细细一看,果然发觉湖水的翡翠青色中泛着一层令人惊异的兰光,大海一样的兰色,一如梦中才有的景致。陈野抓抓脑袋,并不陶醉于这幅美妙的山水画,心中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湖泊怎么会有大海的颜色呢?他回头问王老师:“可是这只是个湖泊啊,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颜色呢?”
王老师正等这句话,听他一问就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湖泊,这是一个‘海子’。”
“海子?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湖泊是海的儿子。所以才有海的颜色。虽说有山泉注入其中,但湖水本身并没有泻处,全靠蒸发,才使得其不会变得过大。所以海子是个咸水湖。你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吗?”
“下雨?”
“不是。你看这湖泊多平静安逸,其实它形成时可是惊天动地的。”
“怎么个惊天动地法?”
“地震。”王老师看看周围,所有的人都围在一起,瞪大眼睛听她讲演,心中很是得意,“地震将山中的水源——泉水,地下水什么的,全震了出来,最后在山谷下就形成这样一个湖泊。”
“你说的海子是这个湖泊的名字吗?”一个声音在陈野背后问道,陈野回头一看,是个矮矮的中年女人,一张满月脸上部满坑洼,烫过的短发刚好齐耳,硕大的黑边眼镜后面藏着一双如线细眼,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好象是自称姓黄。陈野连忙把头转回去,实在不愿意多看这位黄女士。
“不,”王老师笑着摇摇头,很象一个智者在面对一个顽童的无知问题,“海子有很多,是对这一类湖泊的总称。据说这个说法是从藏族里面意译过来的。所有的海子中最有名的是叠西海子,你们听说过吗?”见众人都摇头,于是接着说:“叠西在四川境内,是个很小很小的县城。恩,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大约是民国年间罢。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山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湖泊就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时那里到底有没有湖泊,不过现在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大约有我们这里这个的十倍,就叫做叠西海子。”
“地震形成?”陈野忍不住插话道。
“对,”王老师点点头,“地震。很大一次地震。突然之间就降临在了叠西头上。就在一夜之间,原来是县城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湖泊。”
“那……县城呢?”
“叠西县城已经永远的被从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一个湖泊。”
“你的意思是说——”
“在湖底,县城。”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纷纷下意识间回头去看看面前这个湖泊。想不到如此美好宁和的湖泊仅仅只是表面,事实上居然是在如此暴虐中形成的。陈野看着湖泊,阳光正疯狂的洒在湖面上,把不可思议的兰色透得更加妖异,一丝很古怪的感觉从陈野心中慢慢抽了出来——这个湖泊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呢?陈野狠狠得瞪着湖泊,想从中发掘什么。不过平得象面镜子的湖面很好的保护了自己的隐私,反射所有的阳光和目光,让其都无法企及湖水内部。陈野暗中叹了口气,回头听见那个化装女士正在心有余悸的问王老师:“那咱们这个湖底会不会……”“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王老师笑道,“这个湖泊形成的时间可是比叠西早了许多呢。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间形成的。不过地震可是必然的,这里虽然地震不多,但总还是有那么一两次记载。”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呢?”
王老师忽然停住滔滔不绝的介绍,丝毫不理会众人奇怪的眼神,摇一摇头,“走吧。”她对大家招呼道。
逐渐往前走,林荫小路变成了山路,众人不觉已走出山谷,到了半山腰上。山路并不特别崎岖,走在上面可以很轻松的将山谷下的湖泊和幼稚园看得一清二楚。本来聚在王老师周围的队伍逐渐被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龙。陈野和绿毛却象有默契似的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来,”绿毛四下望望,见没人,就掏出一包万宝,对陈野招呼道,“哥们儿!点上?”
陈野接过烟,贼笑着说:“嘿,让我想起了读中学的时候了。抽烟象在做贼似的。”
“就是,真没道理。”绿毛说:“我叫苏木,你呢?”
“我叫陈野,”陈野介绍道,“你看这里怎么样?”
“作为一个度假村还不错。我一看他们的宣传资料就知道是个别出心裁的度假村。”
“是么?我觉得这里好象还真不错呢。”
“比如说?”
“环境很好罢。还能指望什么?”
“是么?”苏木四下望望,“我怎么觉得也不怎么样?”
“咳,那你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哈,别跟我说你是真的想重返童年的。”
“嘿嘿,你还真了解我。一猜就中!”苏木玩笑道,“你还别说,我就是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反正找个新奇好玩儿的地方罢。他们那个在晚报上的广告就很是有点新奇。”
“于是你就来了?”
“是呵。你又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还是那张报纸吗?”
“可不是。我看着他们的这种创意还真是新鲜,反正最近也忙过了,就来瞧瞧。”
“你是什么的干活?很忙吗?”苏木吐出一口烟。
“什么赚钱干什么,嘿嘿,当然是合法的范围内罗。”陈野笑笑说。
“啊哈,那你一定是职业彩迷了!悄悄告诉你,我搞到了这一期体彩的中奖号码……”
“去去,我还阴谋彩票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苏木夸张的一指自己的鼻子,烟头差一点就碰上染得郁郁葱葱的头发,“什么好玩儿就干什么。”
“啊哈,咱们可是同行呢。”
“哎,那可是大大的不同,”苏木假装郑重道,“你是在赚钱,我是在陪钱呢。这个问题可不能马虎。”
“不错不错,不过就算不是同行好歹也算是搭档吧,一进一出,真是巧了。”陈野嘻皮道。
“对、对、对!”苏木拍拍陈野的肩膀,好似在肯定下级的工作。
“去,”陈野挥手挡开苏木的爪子,“对了,你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坐那个长途汽车。天远地远的,光坐车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路又不好走,把我屁股的颠痛了。我呸。”
“你一定坐的是302路车吧,要比390贵三十五块大洋呢。我坐390来的。”
“除了钱还有区别吗?”
“没,都是在国道旁边下,不进山的。还得自己问路走进来。你是这样的吗?”
“不啊,可能你来早了半个小时错过了接送的人了。你没注意看报纸吗?说了的是每个月十号和二十五号在国道旁等着,就有专车接送游客过这段山路。”
“啊?我怎么没注意?害得我气喘吁吁的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走上来的呢。”
“不过他们收钱也太黑了点,一天三百,我KAO。”
“是啊,天远地远的。而且全是些泥路。”
“就是,瞧那路面一下雨准没法过了。”
一阵山风从山谷中吹来,引得树叶簌簌发抖,陈野和苏木只觉得身上有了些凉意。于是陈野把烟头扔掉,提议道:“走吧?”
“好的。”
前面的王老师一干人已经看不见踪影,连刚才还能听见的高声谈笑现在也没有了。硕大一个山谷里面似乎只剩下陈野和苏木两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流氓会对这种悠然的空灵有爱惜之心,事实上他们正在评论着班上的女人长相。
“总的来说,唔,”苏木下总结,“这个班上没有美女。”
“同意,算咱们倒霉罢。”陈野说,“对了,你带了多少烟来?我只带了一条三五,五天咱两人抽只怕不够。”
“没关系,我那里还有6、7包万宝,够了。”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道路一般宽窄,碎石铺成。几根小草从石隙中探出头来,向人们展示生命的顽强意志。左边这条路向山谷下缓缓延伸去,直到隐没在丛林深处。右边这条看来却是上山的路,才出现就倒拐,两个急转之后更是看不见踪影,崎岖显而易见。
“怎么走?”苏木停住脚步问道。
“……”
“恩?”苏木看看陈野,见这厮正在对着岔路出神,一脸呆相。
苏木伸出手掌在陈野眼前上下一晃,“嗨!瞧什么呢?”
“你看那两个石头,位置真他妈奇怪,像有人故意摆放的。”陈野指指前面。
他不提倒还罢了,苏木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不由地哈哈呵呵狂笑一阵。原来岔路口后面正好有两个并排的硕大顽石,石头前面正对着道路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笔直粗壮。三个东西被刚刚分岔的路夹在中央,让人不由联想到某个器官。这样的联想在我们的陈野和苏木同学眼里并没有任何不当,事实上两人正在为新发现而兴致勃勃。
“哈哈,我还以为我不是个东西,原来你是真人不露象,简直让我崇拜。”苏木笑道。
“呵,我正在想要是把了个马子一定要带她到这里来瞧瞧,逼着她说这个象什么。”陈野小心翼翼的拍拍树干,不怀好意的说。
“深山老林的哪里去找马子?嘿嘿,别把我当成女的就行了。算了,”苏木摆摆手,似乎想不再继续这个龌龊的话题,“还是来看看怎么走吧。”
“呃,这倒是个问题。天知道他们走的哪条路。”
“也许走的是下山这边。大清早的不会就来爬山吧?”
“哼哼,那也说不一定。喂,你觉不觉得那个老女人有点古怪?”
“就是,”苏木表示赞同,“不过也许在她眼里你我才够嬉皮的呢。”
“啊?你说谁?王老师吗?我说的是我旁边的那个不停化妆的老女人。在教室里被你戏弄的那个。刚才出来的时候我问她名字,你猜她说她叫什么?”
“叫什么?”
“他妈的,居然自称‘牛贞德’!我差点把肚皮笑破。”
“哈哈哈哈……”
“嘿嘿,我还没见过那么爱化妆的女人。有事没事就把粉底口红拿出来摆弄。恩?你刚才说王老师有点古怪?”陈野说道。
“是啊是啊,”苏木一边用手正自己笑得快托掉的下巴一边说道,“至少算是精力过剩神经亢奋,不信你再见到她时留意看看,不过现在他们也不知走到……我KAO、KAO、KAO、KAO!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来。快想想走哪条路。”
“我看,”陈野说,“不如我们一人走一条道罢。”
“好主意!不过,”苏木瞅瞅右边那条路,“这条路倒长得蛮凶险的。有大虫老熊也说不一定。”
“怎么,怕啦?这样不是更刺激嘛?”陈野连激带将,苏木果然中招:“怕?哈!WHO怕WHO?来,石头剪子布,赢家左输家右。”
石头对剪子,苏木输了。
“得,哥们儿,你要真不想去咱们就换换也无妨。”陈野一脸大度,看起来到也诚恳得很。
“去去去,”苏木嬉笑着推了陈野一把,“走就走呗,咱们这就分道扬镳。说好了,天黑我还没回来就到这里来找我。这个地方好歹有个大标志呢。”苏木抬头看看树旁的两块大石头。
“好的,你那头绿毛也标志得很。”陈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再给我几支烟。”他叫道。
苏木扔给他两支烟,外带一个中指。陈野接过烟,扮了个鬼脸,便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去。
右边这条路果然是上山的路,越走越高,越走越窄。刚开始苏木还可以看见陈野,两人还不时扯着喉咙鬼吼几句,虽然听不清楚,但想来多半是“滚你奶奶的臭鸭蛋”之类。慢慢的路面的碎石变成了青石板,下面陈野走的那条路就瞧不见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两旁多是松柏之类,往山上高处瞧去,已可以隐约看到几株冷杉。道旁的杂草也渐渐变成足有半人高的灌木,直往苏木的膝盖上扫来,虽然隔着厚厚的牛仔裤,仍然有点痒痒。苏木便慢慢的在这条左弯右拐的山间小道上晃悠着,虽不是轻松潇洒,倒也走得不算费事。
很明显王老师一行并没有走这条路,苏木早已知道这一点。但他并不着急,也不回头去,却走得很象是兴致勃勃。苏木就是这样一个勇往直前或者说不顾后果的人。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偶尔还可以听见泉水的丁冬声。但正象人们的经验一样,看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况且要苏木这样的人有欣赏大自然的兴致也是决不可能的。所以只有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条明知是错的路上走个不停。
“啪!”苏木踩死好大一只蚂蚁,抬起头,不由地停住脚步。原来给这只蚂蚁当棺材的已是最后一级青石板。前面的路均是泥路,不再有人类加工的痕迹。很明显再往上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而且本来就不算宽的泥路居然在这里一分为三,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发。每一条路都向山下坠去,象是要下山了。说不定走下去就是刚才陈野走的那条路。苏木并不急着走,却点上一支烟,“这小子,把我骗到山中绕一圈干什么?”他想道,“难道他以前来过这里?还是故意把我支使开去,让我看不见一些事情?妈的!”他摇摇头,“我想得太多了。”迈开大步,朝正中那条路走了下去。
一开始三条路大致平行。右边那条路下了个坡之后又往上去了,看来是真正上山路。而左边那条却始终和苏木保持两三百米的落差。于是这两条路便象两根裤腰带一样拴在山腰上。转了个弯,苏木不由地跳起脚大骂一句:“他妈的!”原来是走到了一处山间空地上。地上堆放着不少建筑材料一类的东西,想是幼稚园还待扩修。但路却是明显没有了。朝山下看去,可以隐隐看见山谷中的湖泊。烈日正盛,整个山谷都被强烈的阳光照得一览无余。阳光透过树叶,穿透灌木,甚至把灌木丛中一群正忙着搬家的蚂蚁也照得一清二楚。
一只脚轻轻的踏进这块蚂蚁世界,刚好阻断了蚂蚁们搬家的路线。于是蚂蚁们惊慌失措的四下逃散开去。对于它们来说,这场灾祸不亚于彗星撞地球。脚并没有对弱小生命的同情心,又往前轻轻的移了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眼睛!丛林中忽然出现一双眼睛。充满着狠毒和阴险的眼光让人很难分辨出它的主人是人还是野兽。打从苏木走进这片空地,这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苏木的身上。在眼睛的注视下,苏木正对着山下的湖泊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苏木转过身来,朝眼睛径直走来。难道他发现我了?眼睛吓了一跳,几乎想转身逃跑。但苏木并没有发现它,而是在那堆建筑材料前停住脚步。他居然开始审视起来!“瓷砖……”眼睛听到苏木在喃喃自语。苏木绕着这堆材料走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于是又走上前去看看山谷下的风景,同时靠在一棵树上点烟。一阵山风吹过,打火机不大好用了,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刚好把整个后背都卖给丛林中的那双眼睛。眼睛陡然一动——
苏木在点烟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地上的影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在他自己的影子后面,缓缓前进,蠢蠢欲动。苏木看起来并不着急,他远眺了一下湖边,居然可以隐隐看见陈野正也在无所事事的抽烟解闷。那么,背后这个人又是谁呢?苏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就干脆蹲下来休息,左手却在不经意间捏紧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阴影还在逼近,很慢,很轻。一阵阵的山风使得整个山谷都在沙沙作响,不经意间把阴影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掩饰得恰倒好处。苏木得意的咧咧嘴角,想道:“他一定只管看我,忘了地下的影子了。” 影子似乎确实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觉了,依然非常警惕的向前缓缓前行着。苏木忽然觉得背上凉了一片,他知道,一定是影子为他挡住了一部分阳光,这表明影子和他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了。苏木没有动,只是冷静的吸了一口烟,再缓缓的让烟自行飘出来,眼光却死死地盯着影子的肩膀——苏木看不见影子的手,于是自己的手抓得更紧了。影子却反而不动了,似乎在打量着苏木。“妈妈的,老子的背脊骨有什么好看的?!”苏木暗骂道。
正在这时影子忽然往下一矮,苏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猛然站起来,握着石头的左手往后一击,手背刚好碰到了一个人的下巴上。同时听得脆生生的“哎哟”一声。女人?苏木急中生智,连忙又把石块向前一挥出去,同时口中大骂:“陈野我操你这小王八蛋!”然后再假装诧异“咦”了一声,回头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岂料这一回头就再也扭不回去了。
这个女人其实生得很是标志。不过黑色的唇膏、黄色的平头、一边耳朵上的硕大耳环以及一身深棕色的皮革,让人不由想起前卫二字。只可惜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功夫实在不够拉风提劲。“看什么看?”女人对苏木嚷道,“还不快把老娘扶起来!他妈的你小子够种,居然敢暗算我。”
“嘿嘿,”苏木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巧合巧合,我是正要跟我朋友打招呼的。再说要是你不藏在我后面我怎么可能暗算得到你?”伸手把女人扶起来。
“我说暗算就是暗算!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女人拍拍屁股,问道。
“你能来我不能来?又不是女厕所。”
“去去去。就你一个人来这里?”
“你以为还有谁?熊家婆倒是有一个。”
这时山谷中远远传来陈野的嚎叫:“苏木你搞暗杀吗?还不快下来……”
“听见没有?”女人一拍苏木长满绿毛的脑袋,“你朋友也这么说的。哼,走吧,下山之后再来收拾你……”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远去。
谁也没有发觉那双藏在灌木丛中的眼睛,正发着令人恶心的凶光,仿佛巫婆的诅咒。
“我叫苏木,你呢?”苏木伸出手,表示和解。
“王霞。”女人不理他伸出的手,反而瞪了苏木一眼。
苏木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没话找话道:“怎么现在才来啊?刚才在教室里可没有看见你。”
“关你什么事?”王霞似乎仍然对刚才苏木的那一下耿耿于怀。忽然她象想到了什么,朝着苏木的脚踝子就是一脚,踢得苏木呲牙咧嘴:“喂!你怎么随便打人哪?”
“那是还你的。哼哼,你姑奶奶可是从来不肯吃亏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咦?你也迷路了吗?怎么也走到那条死路上去了?”
“你在搞审问啊,少说两句行不行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姑奶奶现在心里正烦着,别理我。”
陈野老远就看见苏木象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女人走了下来,不免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女人倒也有些手段,居然可以把苏木这种玩世不恭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向他们挥挥手,那女人瞥了他一眼,苏木却已竖起中指,口中也不知不干不净的嚷些什么。
“认识他们?”旁边一个人过来搭讪。
“不,不认识那个女人。”陈野回头,看见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一身西装,大背头梳得油亮油亮的。“那个男的也只认识两小时。”陈野补充道。
“不认识就好。嘿,很快就要认识了。”那个男人笑得有点古怪。
“怎么?”
“不,没什么。你是今天才来的吧?”
“是啊,你是第一批来的?”
那男人看看表:“再过两个小时就走,你们的房间可还是今天我们一大早给让出来的呢。”
“这里的人好象不多呢。”
“是啊,一次只能有十五个人,多了装不下。总共只有两个管理员呢。”
“是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男人不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眼光却盯着走过来的两人。
“陈野你这小杂种!害得我好苦!”苏木走进来,还舍不得把中指放下。
“有什么好苦的?多走些路居然捡到个漂亮女人回来。早知道这样我就走那条路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什么叫捡到的女人?!”那女人把眼光一横,把陈野吓了一跳,好凶的眼光!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王霞,我才认识的,”苏木出来打圆场,“这是陈野,也差不多是才认识的。这是……”指指旁边的这个男人,向陈野询问。
“这,这不是个好东西!”王霞停止和陈野的对瞪,“这家伙一直死盯着我看,有企图吗?”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那男人说的。
“我……他……”男人居然被唬得面红耳赤,陈野和苏木不禁暗暗好笑。忽然苏木想到了什么,对陈野质问道:“喂,你是不是以前来过?干吗把我骗到深山老林里去?”
“我来过个屁。猜拳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当时我也有输的可能啊。再说邂逅一个美女可是大大的妙事一桩,我想碰还碰不到呢……”
苏木想想也有道理,也就不去计较陈野的什么“捡到美女”之类的屁话。回头看看王霞,正把那男人骂得狗血淋头。“算了算了,”他扯了王霞一把,王霞一不留神,被拉了个琅跄,于是转身就朝着苏木的脚踝子又是一脚,口中骂道:“你敢对我动手动脚!”陈野这败类自然看得幸灾乐祸,生怕此事就此结束,走过去对正在揉踝关节的苏木凑了一句:“蛮配的。”却不料王霞和苏木颇有默契的同时回头骂了一句:“配个屁!”骂完王霞也自觉好笑,陈野更是得意的对苏木眨眨眼睛,炫耀自己的判断能力。
日正当头,热气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熏得人毫无食欲,昏昏欲睡。陈野心烦意乱的端着盘子在比萨饼和煎饺前犹豫着,不知道到底吃什么好。他并没有看见有所谓的厨房存在,所以面前这些食物只能是在外面冷冻后运来的。陈野抓起一块比萨咬了一口,果然,象洒了盐的石头,毫无水分。“微波炉解的冻。”他想。于是他把咬过一口的比萨偷偷丢在一边,叉起几个煎饺,瞅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胖眼镜,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个煎鸡蛋,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好吃吗?”陈野随口问道。
“还不错,”眼镜点点头,看了看陈野的餐盘,“速冻食品。”他指指那些饺子。
“你们上午干了些什么?参观完幼稚园之后。”
“嘿,别提了。那老巫婆硬逼着每个人都跟她学唱儿歌。”
“吓!什么儿歌?”
“《我爱我的幼儿园》。”眼镜旁边的一个人插话道。陈野一看,正是那个喉结几乎有鸡蛋大的瘦子。
“唔,好象是首老儿歌了。”陈野依稀还有点印象:“怎么唱来着?我爱我的幼儿园,我爱幼儿园……不记得了。”
“我爱我的幼儿园,幼儿园的朋友多。老师同学喜欢我,我的生活真快乐。我爱我的幼儿园……”瘦子自顾自的唱了起来。一开始陈野还以为他是好心帮助自己恢复记忆,于是一脸微笑洗耳恭听,但等瘦子唱到第三遍时就感到有点不对劲,等听到第五遍时就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陈野悄悄的对旁边的眼镜说:“你看这家伙疯了么?”眼镜刚刚消灭完第N个煎蛋,正心满意足的用纸擦嘴,听陈野这样一问,就悄悄地对陈野耳语道:“不是疯了,是智障。”
“怎么?”
“来来来,出去说罢。我瞧你也吃不下去了。”
陈野往一块大石头上一坐,问道:“那家伙还有什么疯狂举动吗?”
“那厮是个纯粹的障碍脑筋。刚才说要唱儿歌时大家都不乐意,就他一个人大声叫好,还居然鼓起掌来了。你说这不是智障是什么?妈的,原来我们交钱是来受音乐熏陶的。”眼镜摸出一包烟,“要么?”他示意陈野。
“谢了,我叫陈野。”
“吴昊。”眼镜指指自己,东张西望一翻才把烟点上,口中叼着烟说:“这地方真混帐,连抽烟也跟作贼似的。又不是真的幼稚园。”
“是啊,今天我一来就觉得那个王老师不大对劲。好象有一点偏执狂。”
“岂止一点,简直整个是个疯子。刚才游园的时候有人把烟点上,结果被她逮到大耍了一回泼。还把人家的烟抢了去说是要等结束时才还。”
“啊?怎么这么变态?”
“可不是。刚才教唱儿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硬逼着一个一个上台去唱,直到每个人都可以唱得不出错才叫吃饭的。只有那个瘦子最来劲。我看他也多半是个偏执狂,一心以为自己真的还在上幼儿园。这倒是精神病教神经病,巧了。”吴昊象遇见八路军的阿庆嫂,使劲儿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