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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51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死寂。“啊——”一个女人被惊吓得走了调的高音强烈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也引得一直默然不作声响的山中诸兽也惊得一起发出吼叫声,使人产生一种楸心的恐惧。紧接着便是“扑通”“哗啦”几声,似乎有人落水了。

苏木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动身了,忽然听得如此惊声尖叫让他胆一寒,脚下一颤,不由得跳起身来。却看见房间另一端的黑暗之中也有个阴影和他几乎同时跳起,“谁~~~~?”苏木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颤声问道。“我,别紧张。快,那边有状况!”吴昊显然也很激动,扔下一句话,来不及解释,就冲出屋子,朝出事地点奔去。接连两次惊吓差点让苏木一屁股坐到地上,但他马上想起落水的极有可能是王霞,于是勇气一鼓,跟着吴昊冲了出去。

尖叫声响起的时候陈野正在盘算着怎么下这棵5、6米高的大树。凄厉的叫声反而帮了他的忙,让他心中一惊,手脚不由自主的一松,就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好在地上有厚厚的灌木和草丛垫着,陈野一拍屁股站起来,直朝出事地点奔去。由于距离太远,又隔着层大雾,他只能辨认出大概的方向,所以跑得并不快。跑了几步陈野忽然发觉背后似乎有响动,回头一看,刘子正从两棵大树之间窜出来,看来他是和陈野选在同一个地方藏身的。

吴昊和苏木最先到达湖边。湖中正有人扑腾着嚷道“救命!救命!”吴昊想也不想就一跃而入,行事果断刚健,确有老大风范。苏木稍一顿脚步,也跳入湖中。湖中那人仍有力气嚷“救命”,表明并没有被淹着。苏木听出声音是牛贞德的,心中一宽,但马上又紧张地问道:“王霞呢?看到王霞没有?”生怕王霞已经沉底了。

“那边……”牛贞德看来水性不错,可以一边浮水一边说话,实在不知道她在要别人救她的什么命,只不过声音却已经发颤变调了,“那边灌木丛中。有人打她!”

苏木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若干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去找王霞,这里我能对付。”吴昊对他说道。苏木马上反应过来,回头猛扎了两个猛子,回到岸边,起身上岸朝灌木丛奔去。夜风拂在湿衣服上冷得要命,鞋子里灌满了冰冷的湖水让两只脚象灌了铅一样快没有了感觉,但苏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奔到灌木丛旁边,大声叫喊:“王霞!王霞!”

所有人都已赶到湖边。陈野和刘子一人手持一跟烧着的柴棒当作火把,顿时让现场明亮不少。“你去看看苏木,他在找王霞。王霞大概出事了。”吴昊一边搀扶着牛贞德一边对陈野说道。

王霞出事了?陈野摇摇头,看来剩下的一天要尽情地玩儿是不可能的了。

苏木还在草丛里找寻王霞的踪影,看见陈野过来,一把抢过火把。“快,给我,”他语无伦次的说,“不见了!王霞!”

牛贞德大约没什么大碍,吴昊和几个女士把她搀回寝室里去。剩下的人都到了草丛中来。每人手持一个火炬,四处找寻倒地的王霞。

“王霞,王霞!”众人的声音在山林中此起彼伏,回音穿透浓雾,穿透树林,穿透黑夜,又被远山挡了回来。但是没有回答。

王霞不见了。

吴昊换了套干净衣服,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在草地中四处找寻王霞的人们。每个人都举着个火炬在草丛中来回穿梭着,看起来象是某个原始部落的宗教仪式。但看来是要找到王霞没有收获的了。他回头望着缩在被窝里的牛贞德:“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人推我下水去。”牛贞德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谁?”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问道。

“不知道。”

“你没看见?”“推你之前有你看见了什么了?”“那惨叫声是你发出的还是王霞的?”“刚才还有谁在你身边?”大家七嘴八舌起来。牛贞德却象是被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摇头,眼中因惊惧而有泪水,口中不停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行了行了,别再吓唬她了,”吴昊说道,“没见人家也是受害者吗?还是我来一句一句的问。”扭头对牛贞德问道:“刚才出事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湖边那个码头旁的大石头背后。”

“有谁和你在一起吗?”

“没,就我一个。”

“你看得见王霞吗?”

“看得见,我、我看见有人打她!”

“什么?!”众人又忍不住齐声大叫起来,吴昊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接着问道:“慢慢说,说详细点。”

“我刚才就躲在那个大石头后面,石头有道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透过缝隙刚好看到就是王霞数数的那个火堆……

牛贞德伏在石头后面,透过石头的缝隙看见王霞正趴在石头上数数。王霞很不老实的每数一阵就回头偷看一次,不过这无关紧要,大家都已经藏好了。其他人都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本来还有两个女士和牛贞德藏在一起,不过后来又离开她另寻藏身之所,大约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够隐蔽吧。湖边就只剩下牛贞德一个人了——当然还有个王霞在那里。石头上的青苔又湿又滑,发出一股冰冷刺鼻的味道,伙同湖水发出的凉凉的潮气使她觉得很不舒服。一阵山风刮过来,直往牛贞德的领口里钻,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这里真的不好,冷飕飕的。但她却又不愿意再动了,被捉住就捉住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想。其实她之所以不想动一来是不敢,王霞快数完了;二来是根本就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的。好在王霞已经数完了,这倒免去了牛贞德心中的顾虑。透过石头缝隙,她看见王霞朝她这个方向走来,眼睛却四下乱扫,显然是还没有发现她。牛贞德不由心中一宽。但这个鬼地方老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而且王霞再朝这里走上十步就会发现她的,牛贞德又提心吊胆起来。她甚至想干脆冲出去让王霞捉住算了,也免得在这里担惊受怕。不过好胜之心又占了上风,心中不免犹犹豫豫起来。

就这么颠三倒四的胡想了一会儿,湖边的雾气却不知什么时候四下弥漫开来,将她的视线阻隔了不少。但雾气并不因此而内疚,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多,将一切都包围在朦朦胧胧中。王霞变成一个在光亮背景下四处走动的阴影。牛贞德忽然听见她大喊道:“苏木,我看见你了!还不快出来?!”牛贞德一惊,心想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侧耳再听,却又没了动静。看来是王霞在使诈。牛贞德偷偷笑了笑,心想这两个年轻人真是好玩儿得紧。忽然她发现在她对面十来米远的灌木丛中隐隐有个小红点正一明一暗的。嘿,还真是大胆,居然在玩儿藏猫猫的时候也敢抽烟,也不怕被发现。牛贞德暗暗摇摇头。王霞显然是发现了,快步走上前去,却在灌木丛外停下脚步。牛贞德连忙把身子缩了缩,希望王霞不会看见她。因为那片灌木丛不在面前这块大石头的阻挡范围之内,和她之间没有任何阻隔。要不是有雾的话,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里的一草一木的。但牛贞德却又不敢动,害怕发出声响惊动了正背对着她的王霞,于是她只好抱着坐以待毙的心情祈祷王霞不要转过身来。王霞弯下腰,似乎在观察什么。但这么近还用观察吗?怎么不一把把那家伙楸出来呢?牛贞德有些奇怪,于是努力想往灌木丛里看,但背对着她的王霞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人会是谁呢?牛贞德想道。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多半是苏木藏在那里,王霞网开一面不去捉他,却跟他说起悄悄话来了。

就在这时候王霞忽然回头望着她。牛贞德心里一惊,心想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她站起身来,正准备开口认输,忽然从灌木丛中伸出一只黑手,高高地举起,然后重重的掴在了王霞的脸上,直将她打倒在地。牛贞德嘴巴张得老大,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被恐惧牢牢楸住的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王霞。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牛贞德出神的那一瞬间,灌木丛内里忽然一阵响动,一只在里面栖息的鸟被惊得飞了起来,挥动的翅膀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还没等牛贞德收回目光,一股大力就向她袭来,将她推向半空中,紧接着就落入了水里。

……等我能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吴昊和苏木就已经到我身边了。”牛贞德一边抽泣一边说。

众人听完牛贞德的叙述,都默不作声。吴昊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声大叫又是谁发出的呢?”

“不,我不知道。”牛贞德摇着头说,她大概感觉好了些,又把她的粉底拿出来摸脸,也不知她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听到那声叫喊时正被推到水里去,心里乱得很,分不清楚方向。”

“变态!”吴昊看着牛贞德化妆的样子心里嘀咕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们有听到那声叫喊吗?”吴昊不想再看她,回头问房里的众人。大家都点头,吴昊又接着说,“是不是你们中谁看见了那一幕而叫喊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恩,不会是王霞吧?”

“不是,肯定不是。王霞那时已经被打倒在地上了。”牛贞德说道。

“那刚才你们可有看见什么?”吴昊接着问众人。

众人面面相窥,显然是什么都没看见。

王霞到底在灌木丛里看见了谁?那人为什么又要打她?又为什么会攻击牛贞德?又是谁发出的那一声叫喊呢?

从山谷外闯进来一阵大风,把好不容易堆积的浓雾刮得烟消云散。这倒使在灌木丛中寻找王霞的众人的视野开阔了不少。整个湖边都被搜寻的人们踏遍了,但是仍然没有人发现一丝王霞的信息。苏木和陈野刻意留意着看地上的脚印,指望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最好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大脚印”——这样才符合常理。但灌木丛被众人践踏得东倒西歪,在火把忽明忽暗的照耀下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什么脚印。到处都找遍而毫无收获后,两人只好默默地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

“看来王霞是被那个人给打倒后抓到山上去了。”陈野手里举着个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火把。

“恩,现在咱们上山?”苏木询问地抬起眼光,他已经将湿衣服换掉。

“你说呢?”

“现在上山肯定找不到。但,唉,又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也是。”

“你觉得那个打王霞的人会是上午咱们看到的那个脚印吗?”

“也许是,不过——”陈野停住话题,抬头看看天空。没有了雾气的天空并不显得格外晴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大片黑色的云团朝这边滑过来。陈野吐出一口烟,烟随着越发强烈的山风飞了出去。

“不过什么?”苏木问道。

“砰!”一声炸雷伙突然响起,让苏木的心里打了个突。几乎同时一道闪电从云端直划下来,如剃刀一般的光亮将山谷中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山谷就又从新变得一片黑暗。

“不过什么?要把昨天上午寻山的事儿说出来吗?”苏木又问道。

“让我再想想。”陈野看着面前的湖泊。

“他妈的,有什么就快说。你是怎么了?自从上了一回山下来就怪怪的。难道真的就因为天黑而不管了么?让王霞一个人在这个漆黑的深山老林里——”苏木突然激动起来。

“吵吵,吵什么?”陈野不耐烦的斥道,摸出一根烟就着手里的火把点上,“咦?下雨了。”他摸了摸头,被一颗豆大的雨水击中。

雨是说来就来。先是不经意间将湖边的沙地布满一个个小坑,在湖水上留下一个个重重叠叠的波纹。这只是前奏,接着雨便大了起来。很快就可以听到雨水落进湖中发出“哗哗”的声音。

陈野拖着极不情愿的苏木回到了寝室里。由于苏木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找王霞,两人全身都已湿了个透。众人都已回来了,看见两个象落汤鸡一样的家伙实在很想笑,但又没人真正的笑出来。

“妈的,我没干净衣服换了,真冷——阿嚏!”苏木哆嗦着说。

“换我的吧,我还带有备用的。”陈野说道,“尽管有点大。”

“有消息吗?”吴昊对两人问道,尽管结果他早已知道。见陈苏二人摇头,便说:“刚才牛贞德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讲了。我们所有人里面只有她是看到了全部事情的经过的。”接着把整个事情重诉了一遍。

陈野一边听吴昊复述,一边看着窗外。窗边上放着一盆不知什么名字的花,透过花的枝叶,窗外的篝火堆仿佛在花丛中顽强的燃烧着。但很快的,随着雨水的增大,火苗就越来越小,最后被雨水完全浇灭,只剩一堆枯骨般的焦碳。雨越来越大,看来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不时有雷电在夜空中隆隆爆发着,使吴昊的叙述听起来带有一种诡异色彩。

“……牛女士在那一刹那间被这个不知名的人给推到了湖里去。我想,这个人恐怕和打王霞的人是一个人 。”吴昊做完他的复述。

“现在怎么办,让王霞在外面淋雨?”苏木听完后无可奈何地望着大家,又望望陈野。

“不,关键是现在王霞到哪里去了。”陈野说,“她不在湖边,肯定不在。如果在的话我们一定已经找到她了。而那个打她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他的动作倒是蛮快的。有可能是他先攻击了王霞,然后再趁牛贞德发呆的时候将她掀到湖里去。然后再趁我们出来之前将王霞,也许已经昏迷了,带走。”

“现在恐怕该是把那件事说出来的时候了。”他说。

“确实,实在该早点说的。”苏木加重语气道。

“说什么?”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陈野和苏木身上。

“昨天早上,恩,事实上应该是从第一天早上就开始的。”陈野回头看了看苏木,见他点点头,于是就接着说:“第一天上午游园的时候苏木迷了路。他在山间一块空地上发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瓷砖。”

“瓷砖?”吴昊奇道。

“是的 ,瓷砖。用过的瓷砖。背面全是凝固了的水泥。显然是从什么地方撬下来的。但大家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没有安装过瓷砖的迹象。所以这说明就在这座山上,还有一处不为我们知道的建筑存在。”

“苏木发现瓷砖的地方是一条死路。他还在那里遇见了王霞。大家都知道,王霞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那么她决不会因为迷路而到那条死路上去。所以王霞到那里一定有她的目的。”

“昨天早上苏木拖着我上去看的时候我当时也很不以为然,但很快我们就有另一个收获,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大的脚印,印在那片山间的空地上。我可以保证,那绝对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脚印。因为那个脚印比我的脚还起码大上两寸,而我想我的脚恐怕是在座的各位中最大的了吧?”陈野指着自己四十四码的脚说道。“这个拥有大脚——当然也一定就是个大个子——的人,站在草丛中有很长的时间。我们推断他在等人。后来证实等的人就是王霞。”陈野听下来顿顿,看着苏木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解释说:“我怎么证实的一会儿我要讲。”

“然后我和苏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王霞和王老师,这倒是很凑巧,”陈野接着道,“王霞很匆忙的样子,急着往山上去,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而王老师,却在后面悄悄地跟踪着王霞。是跟踪,绝对错不了。我和苏木躲在草丛中看见了这一幕。”

“然后苏木决定跟踪王霞和王老师,看个究竟。而我当时犹豫了一会儿。苏木不等我作出决定就自己上山去了。后来我还是跟着去了,但苏木已经走远。山上有个岔路口,我和苏木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苏木的那条路是王霞和王老师走的路,而我的那条路却通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不是王霞走的我不知道,”苏木插话道,“但肯定是王老师走的。看当时的情形似乎王老师也没有跟上王霞。至于王霞后来怎么回来的、从哪里回来的,我也没有问她。”

“恩,”陈野喝了口水,他讲得喉咙有点发热了,“现在我要讲的是整个事情中最最重要的,也是和王霞的失踪最有关系的地方。不可否认的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个人为什么要攻击王霞和牛贞德。也想到了王霞上哪里去了。”

“恩?你想到了?”苏木有点奇怪。

“因为我上山看到了一些东西,没有给你讲……”

“啊!”牛贞德突然惊叫道,打断了陈野。众人听见她的叫声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都回头来看着她,“窗……窗外有人影在动!”

“别怕,是我。”窗外一个声音说道。众人看见窗外的人影移动到了门后。陈野走过去打开门,众人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胡子剌扎着在灯光下泛着青色,一头也不知多久没洗过的乱发象鸟窝一样盖在他的头上。但让众人惊讶的是他的后面跟着的人竟骇然是王霞。

“你来的正好,王伯,”陈野说道,“还是你自己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比较好。”

“恩,我要先向这位女士道歉。”王伯对牛贞德说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个误会,我犯了错误,打了王霞,又让你受惊了。我以为你是王老师。”

“什么?误会?王老师?”

“我看你还是从头讲起吧,王伯,”陈野说,“要道歉慢慢来也不急。”

“对,我听见你差点就把我对你讲的话全部都说了呢。看来还是我自己来说罢了。”他看了看众人,“我,就是王霞的爸爸。你们的王老师,曾经是我的妻子。”

山上的夜晚本就很冷。再加上狂风大雨,使众人都缩成一团。王霞在屋子中央生了个小火堆,众人就围在火堆前一边烤火,一边听王伯讲他自己的故事。

“那年冬天,雪很大,很大!正好是过年的那一阵子,整个山林全是雪,布满了银白色的一片。除了树干以外,看不见任何杂色。雪还在继续下,飘飘荡荡下来,越积越高。有些矮的灌木整个儿都给淹没在了雪堆里。听老人们说,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听到老人们这样一说,我们几个哥们儿就互相商量着是不是进山去玩玩儿。虽说是过年,但窝在家里而错过了这百年一次的大雪,岂不是冤枉么?于是我们就决定进山。当然并不仅仅是去踏雪——光踏雪有什么意思?那年我还在部队,弄了几把枪来准备进山去打猎。听说这山里有熊和狼。狼倒罢了,熊可是个好东西哪,熊皮、熊掌、熊胆,拿出去都可以大捞一笔。只是冬天里可是非常难碰上的了。据说运气极好的话可以碰得到梅花鹿。是,我知道梅花鹿是保护动物,但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哪里管得到那么多。梅花鹿,啧啧,单是那一张皮就抵过五六头老黑熊了。”

“说走就走。几个人带了些干粮,又带了几瓶自家晾的烧刀子。我找了两床破了的行军帐篷,自家补了一下,每一个人手里再提着杆老枪。就这样准备朝山里进发了。王芳却在这个时候来到我家过年。”

“王芳?”苏木插话问道。

“王芳就是你们的王老师,那时还只是我表妹。”

苏木忍不住又想插嘴,但欲言又止。王伯看出了苏木的心思:“不错,我和王芳是近亲,她姓王,我也姓王。所以王霞姓王也就不奇怪了吧?对了,你叫什么?”“苏木。”“恩,说到哪里了?哦,近亲。近亲又有什么关系?嘿,王芳小时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到我们家里住过两年呢。现在回想起来,只有那两年和她相处的时候是最愉快的,是名副其实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只是那时侯两人都太小了,根本就不知道往这方面去想。那年月山上的人家谁不穷?多一个人不仅仅是多一双筷子那样简单的事。我们家的情况其实并不比王芳家好多少。所以后来实在负担不了的时候,就干脆把王芳过继给了城里的一个没有孩子的朋友。那户人家男的是在机关坐办公室的,在当时的环境下,实在算是最好的工作了。”

“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当王芳从新进我家家门的时候我正在给枪管里面抹猪油,根本就没有认出那是小时侯那个穿着我穿不得的改小了一号的棉袄,冻得红彤彤的脸上挂着鼻涕,脏兮兮的小手抓住我不放直喊‘哥,我饿’的小女孩。还是她先认出了我。‘我回来啦,不认识了么?’她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巴着。”

“王芳出山那年才只有五六岁,对山里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她变成了个十足十的城里的小妞。城里的女孩个性要强得很,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而且说话、举首投足间隐隐有一种瞧不起山里人的味道。从她回来开始,就一直没有叫过我‘哥’,大约是认了我这个山里穷亲戚丢脸罢。哼?有什么了不起,她自己本身可还不是山里出来的?不想认我,又跑回来干什么?我越跟她聊,就越发现当年那个乖乖听我话的小跟屁虫永远的消失了。这让我一时很难接受。于是我决定不理她,自关和几个哥们儿上山去寻乐子。但她却扭住我道:‘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哥!’”

“那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叫我哥。尽管是她有事求我,但我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许多,看她也就顺眼了许多。总之,就为了那么一声‘哥’,我把她带上了。”

“大年初四那天天放了晴,我们五个人——四个男的,加一个王芳——就进山了。小时侯我也和王芳、还有其他伙伴进过山,到山上去找点蘑菇啊什么的。所以面前的这座山我们很熟悉的。我们走得很快,因为这座山和人们靠得太近了,不可能有什么大的野物,而我们进山又不是来踏雪赏景的。”

“有个女人在身边的好处是让你不自觉的变得文雅起来。特别面对一个城里的女孩。我们四个爷们儿本来就是同村的人,又在一个部队当兵,自然是是无话不说,无牛不吹的。山,钱,城里,女人,什么都可以聊上一大通。但多了个王芳走在身边,却总是说话不能那么爽快干脆了。说粗话的时间都少了许多,甚至每次说之前还要想一想到底说不说。但有个女人却也能让人保持一种很亢奋的状态,我们四个哥们儿虽然没把这说出来,但瞧着彼此的眼神,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第一天走得很快很远,没有动枪,白天吃干粮,晚上大家就睡在帐篷里。我们四个挤在一个帐篷里,留一个给王芳一人睡。‘这样……不大好吧。’她看起来还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我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好?我来睡你就好了?乖乖的给我进去!’她知道我是个老粗,开玩笑不分轻重的,也不生气。第二天我们也一枪没放,也没什么好打的。我下了个套子,一根烟功夫就套了二三十只麻雀,王芳把她那一套城里小妞的软心肠拿出来:‘它们也是饿了,多可怜。’我们都笑。于是我们吃烤麻雀,干粮都让给她吃。”

“我们不放枪自然有我们的道理。畜生不一定怕人,却很少有不怕枪的,尤其是枪的声音。要是我们很早就放枪,只会把大的野物赶到更远的山里去,这样越赶越远,前面的路可不就是白走了么?所以直到第四天我们才第一次放枪,那都是因为干粮不够了,打来一对獐子填肚。说实话,我们根本就没把象獐子这一类的小东西放在眼里。尽管大家嘴里不说,其实心里都清楚,这回出来明为打猎,其实都想搞点外快,发笔小财,不捞点值钱的货是不大可能回去的。”

“路是越走越远。我们早已走出了我们熟悉的那片山林。所以脚步也放慢了下来。每走一会儿我都会在树上、石头上做上一些记号。有时候是在树干上刻个什么,有时候是把石头上的雪扫掉,露出石头本来的样子。这样以免回来的时候迷了路。在一片白茫茫的山上,要没有记号,只怕最老练的猎人也要迷路。走到第六天的时候我们终于发现了熊的足迹,我们急忙沿着足迹跟上去,指望着最好是只准备回窝睡大觉的熊,这样就算碰不到梅花鹿,打一窝子熊也是不错了。”

“熊脚印旁边还有一串小小的脚印,狼的脚印,有些被熊的脚印盖住,时有时无。显然这是一只熊在追赶一只放单的狼。我们慢慢放慢脚步,因为这事儿透露着古怪,冬天里熊还要出来本来就是件是很反常的事,而冬天里熊出来是为了觅食更是不可思议。而且狼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居然会放单,也是不可理解的。根据经验来说,狼一向是群居狩猎的,尤其是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这样百年难遇的大雪下,食物绝对比以往什么时候都少,它们更会凝聚在一起。那样对它们每一只单个来说都比独自觅食有更大的好处。”

“那年月人们还没有怎么认识到钱的好处,没有多少人想到要把山里的东西挖出来换钱。所以山里的野物还很是不少——至少比现在多得多,过往的旅客都还有时不时听过成群的狼对着月亮的嚎叫声。尽管如此,山里的大野物,诸如熊、鹿之类,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都还没有亲手打过。事实上越大的动物越难打,尽管目标大,但也要聪明得多,而且躲得也更隐蔽,藏在更远的深山里。我打过的最大的动物就是狼。说到熊,我们几个人居然还真没有一个人打过。所以说到要打熊,大家心里都没底。”

“我们四个男的聚在一起商量讨论着该怎么办,王芳却站出来说:‘有什么好怕的?一梭子子弹过去不就完事了?你们手里的枪可是人都杀得的。’我们一想这话不错。我没有去搞猎枪,山上人家哪家没有猎枪的,何必多此一举?我本来想搞半自动的,但没搞到。就找到了些单发的双动步枪,好象是沈阳兵工厂的。用来打仗那玩意儿太落后了,五八年就停产了。但用来打猎却比猎枪威力大多了,我们库房里刚好就有几把。既然王霞一个女人都那么说,我们几个大老粗还有脸那么小心翼翼?于是我们二话不说就跟着脚印直追上去。现在想起来,王芳说那话根本就是个城里小妞无知的表现。尽管她是山里生的,却是在城里长大的,山里的东西她恐怕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而我们几个毕竟在山里土生土长,多少还保留一点对山林的敬畏。”

“跑过一个坡,就可以看见一个小山坳。我们追逐的那只熊就在那里。不过它已经对我们毫无用处,因为它只剩下一堆骨架!骨架上还有很少的泛着红的肉和皮,血还没有干,满地都是,一遇冰冷的雪就成一团团的热气,空气中凝结着血的腥臭味。”

“一只狼就静静地蹲地上。灰色的皮毛象是刚刚换过,还有点短。看着我们的来到它并不想躲开,或者攻击,而是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样子,看来它是刚刚吃饱了,不想再动。但一只狼怎么可能咬死一只熊,再将它吃得只剩骨架呢?难道是个陷阱?我来不及多想,端起就是一枪。没有打准,子弹在它面前的雪地上射出一个小坑。为了防止它叫喊呼唤同伴来到,我马上又是一枪,这回打中了。它被子弹的威力推在了地上,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出乎我的意料,它并没有高声呼喊,只是低低的哀号了一声,就再也不动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我大舒一口气。但这仅仅只是假象!很快的狼群就来了!那只该死的狼没有嚎叫呼喊是因为它们知道面对的是人,根本没那个必要!枪声就是它们的信号。起码有四、五十只狼,从森林的暗处冲了出来,并且没发出一点叫声,就象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我这时才明白实在是低估了狼的智力。在恶劣的环境和饥饿的驱使下狼变得超出人想象的十分狡诈阴险。由于饥饿,它们甚至打起熊的主意。先是用引诱的计策,派出一只狼来骚扰冬眠的熊,将惊醒的熊带到他们埋伏的地点——就在那个山坳里。被惊醒的熊当然不把一只放单的狼放在眼里,毫不犹豫的跟了去,结果成了一堆骨架。而我们的到来,毫无疑问,它们早就通过比我们灵敏不知多少倍的鼻子知道了。甚至还安排一只狼特地来当枪靶子。难道它们聪明到已经知道要耗尽弹药的道理?我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时间多想了。狼群已经逼近了。那几个家伙还朝着群狼放枪,指望着手中比猎枪高级的步枪能起上作用,嘿,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平均每一个人至少要面对十只狼,枪还有个屁用,能一枪打死十只狼吗?白白浪费弹药。除非开一辆坦克来才压得住。下意识间我拉着王芳转身就跑。他们三个见我带头跑了,也跟着跑了起来。”

“跑,也是个极其愚蠢的做法。有谁能比狼跑得更快的?唯一的正确做法是上树。我对他们大喊:‘上树!上树!’那时侯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狼群已离我们不到十米,我甚至都听见了群狼吁吁喘气的声音。我抓住王芳的腰将她往上一送,刚好让她的手够得着面前那棵树的树枝,自己则两三下爬到旁边另外一棵树上。刚好将脚收上去,就听见狼的前爪扑在树干上的声音。”

“这时候偏偏王芳哭丧着嗓子喊道:‘哥,救我!我爬不上去!’”

“我回头一看,她两只手吃力的抓着树干,两只脚一晃一晃的,却蹬不到树干,只能悬在空中。群狼已赶到树下。一只狼跳起来,用爪子拍了一下她的脚,吓得她尖叫起来。在空旷的森林中她的尖声传得很远。受她的尖叫的影响,群狼也跟着一起吼了起来,大约是感受到了我们的恐惧。我听了她的喊叫很是生气,他妈的到了城里两年把家乡的东西全忘了。山里的孩子会有不会爬树的?实在把咱山里人的脸丢光了。‘爬不上去你就死定了!’我冲她吼道。但吼归吼,还是要想个办法救她。她抱着树干的弯曲的胳膊渐渐没了力气,渐渐的张开来,身子也在慢慢的往下落去。‘哥,哥!救救我!’她嘶哑着嗓子哭喊道。”

“怎么半?怎么去救她?我看了看下面的狼群,又看了看不远处几棵树上的伙伴。他们也被狼群围住了。好在他们都稳稳地坐在树叉上,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他们也看着我们这边,但看来也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的。唯一的办法是跳下去,引开狼群。但跳入一群饿狼中,不是自寻死路么?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王芳趴着的树帮了我们一个忙。也许是因为王芳在上面摇晃得太厉害了,树叶上的积雪忽然‘哗啦’一下子全掉了下来。那是一棵很大的松树,树冠上的积雪铺天盖地的砸了下去,狼群一下子就散开了。我瞅着这是个机会,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又以最快的速度奔到王芳的那棵树下,几下爬上去。但还是有点晚了。一只狼在我的小腿上留下了这个记号——”他掀开裤子,众人看到他小腿上有一大块暗红的肉皮,坑洼不平。

“我忍着痛爬上树,抓住王芳的双手将她提了上去。”

“天色渐渐暗了,我们只好在树上过夜。群狼就围在树底下,有的蹲着,有点四处徘徊着,嗓子底处发出的呜呜声让人不寒而颤。它们的眼睛放着绿光,齐刷刷的射在我身上。它们嘴角满是黏液,被冻成冰块粘在了皮毛上,看来是饿极了,一只熊并不够填满它们的胃。有的狼还在雪地上大小便,臊臭味,血腥味和狼特有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只惹的我想作呕。‘这样不是办法,’我对另外几棵树上的伙伴喊道。确实,这些狼可以十天半月的不吃饭,就等在树下。而且即使容我们下树,我们也绝对逃不出这座山。但又有什么办法?开枪吗?”

“‘砰!’我放了一枪,打中一只狼。但狼却被枪声激怒,纷纷仰起头‘呜呜’的高声喊叫起来。不一会儿,就又来了差不多同样数量的狼!见这情况,伙伴们也陆续放枪,但狼太多了。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子弹。而且群狼也不愿意就此甘愿挨打,它们开始啃咬树干!”

“我和王霞合爬在一棵大松树上,那还算好。狼啃了几口,只是将树皮啃掉了。但伙伴们上的树却没有那么大。树干并不足够粗,也不足够硬。才被狼啃了几口,就露出被啃掉的纤维了。看来再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要葬身狼牙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阻止群狼呢?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枪。于是我们就朝狼群中啃树干的放枪。狼实在太多了,打死一只,又来两只。很快我们的子弹就耗完了,可是还有狼听见枪声,从森林中源源不断的赶来。群狼看到我们的这棵树不大好对付,就都朝伙伴们的树下围去。”

“天哪!起码有一百只狼在四周,密密麻麻,让人根本就看不到地上还有白雪。只觉得大地变成狼做的,在蠕动,在不时兴奋地吼叫着。看着看着他们的树就越来越倾斜了,而群狼却受到了鼓舞一样更加疯狂的啃咬着。王芳把头藏在我怀里,不忍再看下去。”

“树倒了!”

“狼群欢呼雀跃般兴奋得吼叫着,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围着我和王芳所在的树下的狼全部一跃而起,也冲了过去。我拉着王芳跳下树,没命似的跑。狼群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去抢夺我哥们儿的肉。我没有回头去看,毕竟还是自己的命要紧。何况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去救他们。想起来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侥幸,如果当时我所在的树是一棵小树,现在我早已是一堆白骨了。就算这样,我们还是被我哥们儿的命换来的。”

“我们不敢确信狼群会不会跟上来,所以直到我们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们就走,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就上树。这样跑跑走走过了三天。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反正距离我们来的路可是越来越远了。我腿上的伤不轻,好在是冬天,又是在雪地上,伤口没有感染。但还是不能就这样让它敞着,我们指望能找到一个村庄,就算是一户猎户也好。”

“就这样我们到了现在我们坐着的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正有户猎户的木头房子,但却没有人住。多半是出山去避开那群穷凶极恶的狼了。房子里什么都有,简单的跌打医药也有,我和王芳就在这所屋子里住了下来,一来养我的伤,二来等开春雪化,狼群散了之后再回去。”

“你们恐怕没有看到冬天里这里的景色,喝,那才叫美呢。特别是不下雪的时候。推开门一看,蓝蓝的天上一朵云也没有,山林全是一片晶莹的白色。而湖水倒映着天的颜色,呈现出一片宝石一样的蓝色。我们就在湖边的小木屋里相依为命。白天我打猎,她在家做活。晚上,我们就在湖边聊天,她聊城里的趣事,我则给她聊在部队、在山上的一些所见所闻。现在想起来,那实在是神仙过的日子。”

“一天,我一边望着湖边的景色,一边让王芳给我清洗伤口的时候,她对我说:‘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这个人也是你的了。’她的话意思很再明白不过了。于是回去之后,我们就结了婚。由于她是过继到了别人家里,所以在户口上看不出我们其实是近亲的。第二年,就有了王霞。”

“结了婚后我们才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远了。王芳老是不肯安安心心的静下来过日子,而是一直想进城去。她毕竟是在城里长大的,适合过那种生活。‘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她总是这样说。而我却说‘破地方?这是生你的地方!做人不能忘本!’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我们都会大吵一场。后来慢慢发展到两个人行同陌路,几天不说话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又不肯离婚。当初她嫁来的时候遭到了她的养父养母的极大的反对。一个是我们是近亲。二个,也是更重要的是我们家里穷。现在要让她再离婚回去,她是死活都放不下那个面子的。”

“有时候我们也会回想起为了逃避狼群,而在湖边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这是我们唯一的共同语言。有时候我们也会再回去看看。那户猎户人家再也没有回来过,可能是没有逃过那群狼。湖边的小木屋一直空着。”

“后来,改革开放了,要发展经济,山林中四处都修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度假村和避暑山庄。突然间王芳有了个念头,说是可以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那片湖边开一个度假村。那里的环境其他地方没的比,肯定能赚钱。我说随便。这方面她一向比我有主意。”

“说干就干。我向以前的老战友们借了些钱,找来人在山上修了个几幢房子。差不多王霞小学毕业的时候,度假村开张了。她给起了个名字,叫‘璞真山庄’。就在这座山上,往下能俯瞰到这个湖。要有机会你们可以上去看看。”

“刚开张的时候我们很是高兴了一阵子,当时生意确实不错。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一直心底里希望能回到在这个湖边共度的日子。现在居然成为了现实,我们当然高兴。我和她的隔阂也没以前那么深了。在加上王霞也懂事了,一家人在山上倒也过的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的,来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我们手里也就一天比一天更紧迫。而王芳独断专行的性格又使我们得罪了不少客人,为此我和她争执不休,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再次拉开。为了钱,我找来一帮人开始偷偷的将山上的杉木砍下去卖。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而王芳知道后居然说这破坏了什么生态平衡,跟我大吵一架。我操!生态平衡,当初要我们被狼群吃掉那就生态平衡了。弱肉强食,公平得很。”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熬。濮真山庄也有好几个月没有了生意。我战友的钱还没有还清,而我们手底下还有一大帮小工,天天吃干饭。为了不这样拖下去,我找来人,趁王芳进城去的时候准备将房子拆掉,剩下些原料好歹也值几个钱。这事成了导火索。王芳回来时我们才刚刚把外面的瓷砖拆掉,这回她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说了句:‘我们离婚。’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了的。她又在山脚下的湖边盖起了几幢小房子——我们现在坐着的就是其中一幢——别出心裁的办起了这个叫‘失落幼稚园’的东西。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钱,不过看起来她的钱也不多,盖的房子还没有我们原来山上的好。‘哥,我最怀念的还是小时侯的那段日子。’临别时她说,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哥。”

“我依然住在山上,靠我的老本行——打猎过活。不是我赖在这里不走,而是我还有个女儿在这里。每次和王芳争吵的时候王霞总是向着我这边,但法院把她判给了王芳,理由是她比我有经济能力——说到底,还不是钱。王霞会时不时的上山来看我,那是我唯一的乐趣。而王芳却变得更加专横,更变本加厉,她居然不许王霞再来看我,不许我见自己的亲身女儿!于是王霞和我的会面变得象地下党接头一样,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我们约定不再在山上——璞真山庄里见面,而是改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我不是怕她,我是怕王霞和她的母亲的关系恶化对王霞自己不好。”

“那天我在等王霞到那片山间空地上见我的时候,没想到刚好这位苏木到了那里。于是我决定不和王霞见面,因为这些事还是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好。第二天王霞便又上山来,约定我把会面的地点改掉,以后到山上的一片迷林见面。没想到第三天王霞上来的时候王芳却跟了上来。她见到我和女儿见面又是一阵耍泼,她甚至对王霞说:‘你见了他就不要再来见我!’等她发泄完离去,王霞就对我说:‘爸,不见就不见。我们一起走吧。’正好王霞知道王芳要出山去找食品。可王霞知道她已经没有钱了,天才知道她到哪里去酬钱买吃的。但这不关我们的事,于是我们约定好当天回去准备一下,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晚上,趁王芳不在的时候一起走。”

“后来想不到的是这位陈野居然找到了我居住的地方,他看到了我、王芳和王霞以前的一张合影——那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的纪念——而且猜到了王芳和王霞与我的关系,我不得不把事情的原委都讲给他听——就是刚才我讲给你们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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