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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离奇的事情

作者:姻合 当前章节:8759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3:47

村长呻吟了一声,谁能想到在寿诞大戏的第一天离奇的事情接连发生。眼看高林已经窜了出去,他连忙紧随其后,来到河边。

杨平和几个山民正围着杨锋的尸体议论,看到两人过来迎了上去:“村长、高先生,你们看。”

众村民让开,杨锋尸体高高鼓起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肚子中间连衣服被撑破一个大洞,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去了。

杨平低声说:“我去村里找了几个山民,想把杨锋的尸体弄回去。谁知道回来把尸体翻过来就发现尸体变成了这样。”

高林问:“那你们到底看到是什么东西出来了?”留下看守的两个村民对望了一眼:“高先生,你们走的时候尸体面朝下趴着,我们没事去翻看尸体干嘛,所以没注意。然后就一袋烟的工夫,平哥带人回来,翻过来一看,已经这样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高林看了看村长,村长摇头说:“高先生你别看我,我虽岁数比你大,但懂的没你多。你看不出来,我去哪看?”杨平沉默了一会,试探了说:“难道……杨锋,那个出现在戏台上的杨锋,不是鬼,而是妖?”村长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水妖?河里不干净的东西成精了?”高林摇头说:“我觉得不可能。就算是妖,它出来也得有个地方去吧。两个人在这,不会什么都看不到吧?”村长想了想:“先把杨锋尸体弄回去吧。总不能一直把他留在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高林和杨平都点了点头,几个山民正要把杨锋尸体抬起,忽然同时惊呼,又把尸体摔在地上,连连后退。高林等三人正在谈话,没注意这里情况,见山民吃惊,忙问怎么回事。山民们指着杨锋的尸体:“尸体在动!真的在动!”高林也看清楚了,杨锋的尸体轻轻地颤动着,忽然奇怪地扭曲了一下,“啪”地又翻了过去。众人一起惊呼后退,看杨锋尸体不断扭曲,然后渐渐不动了。杨平反手摘下一个树枝,走上前把尸体翻成正面。尸体下有无数雨后蚯蚓翻出的新土洞般的小孔,很快小孔上的新土又渐渐陷入孔中,慢慢把孔掩盖了起来,就此什么也看不出来。

杨平低吼了一声,拿着树枝对土刺了进去,立刻刺出来几个小道。顺着小道的方向一路挖去,感觉好像在追着前面挖洞的什么东西。高林和其余的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着面前惊心动魄的诡异景象。

追了不久,杨平大叫一声,把树枝扔进了河里。原来前面挖洞的东西已经把洞挖到了河里,河水正沿着小孔漫上来,看得出杨平对河水深怀恐惧,连碰都不敢碰。树枝丢进河里,起了几个涟漪,转了一个圈,忽然沉了下去。高林揉了揉眼睛,好像看见河面刚才伸出一个手指把树枝勾了下去。高林想凑近河边仔细看看,村民们慌忙拉住了他,村长急说:“高先生,可别!这河里出来的进去的都没什么好东西,我们带着杨锋尸体走吧。”村民们连拖带拽地把坚持要看的高林拉了回去。中午已经结束了,戏班子只演上午半场,下午村民还得各做各的事情。高林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悄悄去看看村民们畏惧的那条村后的河,而现在他想去看看狼剩。已经发生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最让人担心的是,高林隐隐觉得目前这一切才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底下有什么样的噩梦在等着自己?自己是不是该离开?

如果兄长一般的杨猛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可惜的是……高林对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笑了笑,没有找到被冤屈的杨猛下落之前,自己是绝不会走的,起码要替杨猛照顾好小秀。

正想着,小秀跑了过来,脸涨得通红:“高先生,不好了,不好了!”

高林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不好了”这三个字可能是他四天里听到的最多的词!他一把抓住小秀的手:“慢慢说,怎么了?”小秀连忙抽回了手:“不好了,高先生,我把你的衣服洗坏了。”高林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谁不慎把杨猛的消息透露给小秀。至于衣服么,他天中午的时候才起来,就没穿外套。没想到小秀这孩子细心,已经洗了。当然洗坏了是有点麻烦,但行李箱里还有外套的。高林随口回答:“洗破了就洗破了,回头我去缝就是,现在我要到狼剩那里去。”但小秀拉住高林不放:“不是破了,高先生,真的很奇怪,你跟我回去看看吧。”高林犟不过小秀,只好先回学舍。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很辛辣,像是什么药味,再一看盆里的衣服,吓了一跳。盆里泡着自己的外套,而盆里的水黑得跟墨汁一样,味道正是从盆里发出来的。高林吃惊地问小秀:“小秀你洗衣服用的什么水?哪打的?”小秀惊慌地回答:“就是井里的水,打回来还好好的,清清的,把衣服放进去就变成了这样。”高林看到旁边桶里还有没倒进盆里的井水,便倒进另一个盆里,把床上的内衣放了进去,清水还是清水,没变色,也没变味。

问题明显出在外套上。可外套怎么了?自己一直穿着也没感觉到异样啊?高林边想边把衣服捞了出来。味道更重了,倒也不难闻,但辛辣得刺鼻。高林把衣服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只掏出枚一元硬币来,随手想扔上桌子,不想手滑正好扔进旁边那盆清水里。

清水立刻围着硬币开始发泡,黑水在盆子里蔓延,辛辣气传了出来,只是比前一盆水淡得多了。

这枚硬币有问题!高林连忙把硬币捞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查看。

硬币上还有点没化去的黑泥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怪味的来源,看上去脏脏的。这枚奇怪的硬币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口袋的,自己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高林还没想明白,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村长的声音:“班主,我们村的高先生就住这里,看到你来一定高兴。”

然后是个沙哑的声音:“读书人了不起啊,人家都说三教九流,读书人在三教里面排第一,我们唱戏的只排在下九流之末,所以对老师是一定要尊重的。”

高林忽然感到异样:这个声音好熟,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是谁?可怎么就是对不起号来!高林因为自己的女友范丽在大学念的表演系,擅长模仿说话,所以对声音特别敏感,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为什么听过的声音却想不起人来呢?

正怀疑着,高林看到村长带着一个年纪挺大,身材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听外面刚才的对话,应该是戏班的班主,看来真有点面熟,可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呢?怎么和声音一样想不起来?

村长帮高林介绍了一下,闻着室里辛辣的气味,问高林:“怎么高先生,山里的把这虎狼药交给你了?”

高林没明白,反问:“什么?”村长指着盆里的黑水说:“这是山里的方子,配的药有种淡淡的气味,有的鼻子比较灵的野兽就怕闻这种味道,所以叫虎狼药,意思能避狼虎。当然我们山里除了那头青狼,是没有老虎的——倒是白水镇有个姓周的老头说在镇子郊外遇见过几次老虎。不过这种药不能近水,近水就化,化了味道就难闻了。这是杨平还是杨德给你的?给你的时候没交代清楚吗?”

虎狼药!!!高林一下子想起了趴在自己身上猛嗅的青狼,原来自己的命是这么捡回来的!原来口袋里那枚硬币上被人涂了药,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高林猜出这枚被动过手脚的硬币是怎么落进自己口袋的了。一枚硬币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了,从自己进村,到杨猛被害,戏班子上台,杨锋出事。

高林指着班主大叫起来:“你……你……”班主一把抓住了高林的手:“是我,我就是进村的戏班班主,专门来看高先生您的。”

班主的手就跟钳子一样,一下痛得高林说不出话来,耳朵里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一入恶水村,魂魄不翻身。一入恶水村,魂魄不翻身。

这个班主正是四天前在镇上追逐自己的老乞丐,那枚硬币也是自己给他后,他捧了来还的。一定是当时天色较晚,两个人靠得太近,被他偷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青狼正是闻到自己身上硬币上虎狼药的味道才放弃了咬自己的念头。村长还在说话:“不过这种药是有毒性的,不能长期放身上,对人不好,村子里也用不着。怎么他们把药给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

高林耳朵听着,心里想着:眼前这个曾经的乞丐,现在的班主不会是好心。从他随后就乔装成戏班班主进村来看,铁定准备对村子不利。杨猛的被陷害,杨锋的死,和面前这个人脱不了关系。高林挣扎了脱出手来,正要提醒村长,班主立刻又抓回了他的手:“高老师,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这有支金笔,给老师你留个纪念。”

高林看着笔愣住了,紧张地抬头看着班主。班主正笑眯眯地对上他的视线:“可惜笔里没有墨水了,写不下来字,这不就跟我们没文化的人有的时候说不了话一样么。哈!哈!”

高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村长好心地替他接过了笔:“班主最尊重读书人了,你就收下吧。”高林看看班主笑得眯成一根针的眼睛,默默接过了笔。

笔帽上刻着一个丽字,是高林送给女友范丽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范丽从不离身的东西!在这里出现,只有一个可能,范丽已经落到了对方手里,用来要挟自己闭嘴。

看来自己从进镇起就被别人算计了,也许就像村长说的,恶水村确实有宝藏,面前这个要挟自己的班主,他的目的是不是就为了恶水村传说里的宝藏?整个戏班子是不是都有问题?是不是在他安排下借着自己的手除掉了对他最有威胁的山民首领杨猛,又对有着特殊本领的杨锋下了手?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他怎么会对恶水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是不是村民里有内奸?戏班帐篷正搭在六芒星中间,是有意还是无意,是他们通过血腥的童谣再现解开了宝藏的秘密吗?还有,最重要的是:范丽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怎么才能救出范丽?

村长看高林精神有点恍惚,抱歉地对班主说:“不好意思,高先生昨天从山上跌落下来,不是很清醒,不然改天再来打搅吧。”班主哈哈笑着:“这样啊,早说就不赶来了。高老师你好好休息,少说话,少走动,明天再见哈。”

村长和班主出去了,小秀推了推还在发愣的高林,高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把小秀吓了一跳,高林立刻问小秀:“小秀,你爹在山里和谁最好?他说没说过平常最相信谁?”小秀想了想说:“说过啊,平叔吧。爹常说平叔话少,但心里有担当,就是不肯管事,所以有的事只好给德哥做。”

高林点点头:“那杨德呢?我看他好像是你爹的副手,应该关系也不错。”小秀涨红了脸说:“他不行!”高林问:“为什么?”小秀跺脚说:“不行就是不行!”

高林没问太多,凭这几天的相处,确实感觉杨平是个稳重的人,而且做事低调,也不引人注目,是最值得相信的。那就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能让杨平发现戏班子的不正常,感觉到村子现在面临的威胁,还得不让那个班主发觉是自己泄露的,从而威胁到被挟持的范丽。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敲门,难道会是杨平?这么巧?小秀连忙开了门,进来的是高林的老朋友——接高林进村的赶驴车的杨大个。

自从进村后他就没露面,听村长说他去接戏班子了。高林看着激动的杨大个,脑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不是和自己一起见过那个老乞丐么,怎么没认出班主?是当时没注意还是别有隐情?

高林想起了自己刚才关于村里内奸的揣测,但从表面上真看不出杨大个有什么疑点。杨大个使劲地握着高林的手:“高先生您可想死我了!忙啊忙的一直没时间来看您,到今天才闲下来,立刻就过来了ⅤⅨⅡ。怎么,听说先生从山上摔下来了?”

高林摇摇头:“没啥,没伤着,大个兄弟这几天忙什么呢?”

杨大个一拍大腿:“嗨,前天就去镇里接戏班子了,谁知道到那一问,原来的戏班走啦!我找啊找,巧了!正好新来了一个戏班,人多,气派,哎呀高兴死我了,驴车装不下,人家自己有马车,赶车的也是好把式,收拾收拾就来了。”

新来的?高林默念了一句,又问杨大个:“大个兄弟这次去镇里有没看见饭店门口那个老乞丐?上次你别把人家踢伤了。”

杨大个抓抓头皮:“应该没吧?谁在意了,乞丐就是乞丐,谁还专门去看一个要饭的?我就记得他那衣服,谁还去专门看他脸啊?记不得的。”

高林语塞了:没错,自己也是因为对语音敏感才能想起乞丐和班主之间的联系,可像杨大个他们,怎么会去记得一个乞丐的样子?认不出乔装后的班主很正常的,认出才不正常。

杨大个继续念叨:“接完戏班我又去镇里继续添寿诞用的水果啊、寿桃啊,还有这样那样的东西,驴车就又放不下了,好在人家有马车,把多的东西都搁人家车上才带回来,对了……”

杨大个压低声音:“高先生,听说最近村里出了不少事,杨猛和杨锋都出事了?还有孩子们,都死得很蹊跷啊?高先生,你说是不是村子里什么鬼啊妖的都出来了?”

高林没说话,听他继续唠叨:“杨猛我不熟悉,杨锋怎么也走了?他就住我家隔壁,小栓我是看着长大的啊,伤心啊。”杨大个猛地一拍床,把在想问题的高林吓了一跳,听见杨大个继续说:“伤心啊,昨天带戏班回来就看到杨锋蹲在村口那棵大树下,一个人吹草哨,吹得那个惨哪。我还不知道是小栓出事了,特地拿了几个水果寿桃啥的让他带回去给小栓,他盯我看了半天,然后接过去继续吹草哨。我忙啊,把戏班交给村长连夜又赶车回镇。

“车出村口的时候,还听见杨锋在吹草哨,那时候雾不小了,我着急就没和他扯什么。没想到回来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了……唉!”

高林跳了起来:“什么?你说起雾的时候杨锋还在村口,他不在山上?你给了他吃的东西?是在你驴车上的,还是你放戏班马车上的?快告诉我!”

杨大个不知道高林紧张什么:“当然是放在戏班车上的零头水果和寿桃,我总不能拆驴车上整袋整箱的吧。”

高林站了起来,看着门外,再想杨锋的诡异死亡,是不是和吃了杨大个放在戏班车上的食物有关,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难道,这个奇怪的班主的目的不光是宝藏,还有全村人的命?那些水果寿桃是不是要上席了,自己还能沉默吗?村民怎么办?范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但不管怎么办,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村民们吃到放在戏班子马车上带回来的水果和寿桃。高林急问杨大个:“带回来的东西放哪了?”杨大个想想:“在村长家吧,正在分呢。”

高林拉着杨大个就往村长家走,刚出门,就看班主在不远处站着,看高林出来,笑眯眯地迎过来:“高先生去哪里啊?”

高林的心沉了下去,还没回答杨大个就抢了说:“去村长家,高先生说去村长家。”

班主哦了一声:“找村长啊,正好我还想问他点事,一起去吧。”随后不等高林答应,就加进了行列,紧紧地靠着高林。

杨大个路上又说了几句什么,高林想着底下该怎么办,没听进去。班主看着高林,忽然问杨大个:“大个子你还记得你去买寿桃的时候,从饭店出来的那个穿裙注:①螭:是一种传说中的猛兽,龙之九子之一。这种兽贪婪嗜杀,当吃光能找到的东西后,会从自己的尾巴吃起,最后形成一个环形。就像俗语说的:蜻蜓吃尾巴——自己吃自己。比喻一个贪婪的人耍尽聪明最后却自食其果。

子的女人吗?”

杨大个想了一下:“记得记得,好漂亮的。我当时就嘀咕,这种天气穿裙子不冷吗?一看就知道城里来的,洋气哦!估计是到镇上找人的。”

高林的手抖了起来,班主笑眯眯地看着高林,问杨大个:“你看我们高先生长得也帅哎,配那个女孩子我觉得挺好。”

杨大个也看了看高林的脸,大惊小怪地说:“哎你别说,是挺配!对了,我那时候回头看见那女孩跟你们班里赶车那大汉后面走来着,去哪里了?”

班主哦了一声:“她是去镇上找男朋友的,我好心,就让班里赶车的阎五给她带个路,送一下,现在应该跟男朋友在一起了吧。”

杨大个赞说:“班主你真是好心。”班主嘿嘿一笑:“那样水灵的女孩谁不爱惜啊,只希望她的男朋友也爱惜她才好,就怕多情女子遇上负心郎!哎,高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杨大个发现高林脸色苍白,好心问高林:“高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身上有暗伤?还是回去休息吧。”

班主拉住了高林:“到了到了,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村长吧,没准有什么话要说呢。”

高林狠狠地看了班主一眼,走进了房间,和猜测的一样,村长正忙着带人分从镇上带回来的食物。他从箱子里把水果寿桃拿出来,一盘盘地放好,指挥村民们端上寿宴。

高林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起来,他想起了死去的杨锋。当时杨锋的鬼魂从戏箱里出来,是不是就是要传达这样的一个信息——戏班有问题,让大家提高警惕!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可就做鬼,杨锋也忘不了这片土地上的人,那自己应该怎么做?

高林一手拦住了端着盘子要出门的村民:“等一下!”

村民们都看着高林,村长惊讶地问:“怎么了,高先生?”班主脸上堆笑凑了过来:“怎么了高先生,难道你想用我送你的钢笔写几个寿字在上面?可惜啊,这里没墨水的。”

高林没理他,指了指村民手里的盘子里的水果:“没洗干净!”村民困惑地说:“洗得很干净了啊。”

高林没理他,接过了盘子:“这么重要的寿宴,要慎重,不能让大家拉肚子吧!来来来,大家跟我学,要洗干净。”

村长赞同地点头:“对,高先生说得对,要洗干净,一定要洗干净,还是城里人讲究啊!”

班主来回踱着步,没说话,高林边使劲洗水果边问杨大个:“大个兄弟你怎么有点不仔细,你看这寿桃水果,都压扁了,说明放你驴车上的袋子乱搁了。”

杨大个急了:“怎么能呢,我搁得很仔细的。你们现在拆的是放戏班马车上的零碎袋子吧,你看,那个袋子放那,袋口扎着,里面不鼓你们看到没有。那是那天晚上我拿了几个水果寿桃给杨锋,我自己扎上的死结,你们看到没有,当时拿的就是马车上的。”

高林笑了起来:“这样啊?村长,我建议你先把放驴车上的那堆袋子拆了,里面的水果寿桃好看一点。你说寿宴上总不能上看起来破损压坏的食物吧?别气着了老太爷!这堆反正你们洗好了,不能浪费,给我学舍里和戏班里的各位送去,我要些水果就好了,村长你觉得呢?”

村长迟疑了说:“这样不好吧,破了的东西给各位……”高林拿起洗干净的一个苹果要啃:“挺好,没事。对吧,班主?”

班主一把夺下了高林手里的苹果,擦了擦放进口袋,打着哈哈说:“没事没事,挺好挺好,我也爱吃水果——那这个苹果我先收下了。”村长看看笑着的两人,困惑地说:“真没事吗?”

高林笑着摇摇头:“没事。哎,大个你把驴车赶来,我帮你把水果寿桃送戏班里去。”

班主干笑着点头:“那我替班里的人谢谢高先生了,我先回去安排一下,走了走了。”

杨大个去赶驴车,高林守着一堆食物,班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村长,明天的戏我帮你点吧。”

村长问:“怎么,有拿手戏?”班主从牙缝里挤出话:“对,《霸王别姬》!”

当然班主说演《霸王别姬》只是对高林的威吓,毕竟寿宴是不可能演丧戏的,但这样已经够高林胆战心惊了。

最终高林还是怕激怒班主对范丽不利,没敢去戏班,把原本准备拉去戏班的食物全倒进了学舍门口的猪圈。杨大个惊得目瞪口呆,高林告诉他这是自己梦里听山神爷吩咐做的,自己开始就是不相信没遵从才从山上摔下来,必须保密。

杨大个脑筋本来就比较浑,又一直对高林敬若天人,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

本来高林还想去找狼剩问问情况,但心乱如麻,最后躲在学舍里翻来覆去一夜,⑤⑨②到凌晨才合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戏鼓已经响了。

小六被派来请高林去戏场,高林没说什么就跟去了,戏场上大声大声地叫好,五哥见高林坐下,连忙介绍:“今个戏是老太爷亲点的,有名的《定天山》。讲的是唐初大将薛仁贵率军前往天山攻打突厥,面对突厥几十万大军,手挽定天弓,弦上射日箭,连射三箭。”

“第一箭射死了突厥左军师,第二箭射死了突厥右贤王,突厥几十万大军俯首称臣。有道是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端的英雄了得。”

高林听了连连赞叹,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五哥,不是说三箭吗?还有一箭射了谁?”五哥尴尬起来,顾左右而言他,经不起高林再三询问,吞吞吐吐地说:“最后一箭……薛仁贵劲用大了,射日箭飞过天山,射中了自己率军赶来支援的儿子——薛丁山的喉咙……不过好在后来又救活了……”

高林不禁哑然,看来老太爷真的是年纪大糊涂才点这么一出有射死亲人的戏。眼看台上的薛仁贵作势挽起来一张没有弦的花弓,怀抱满月,斜着身子对着台右的山上,边唱边做拉弓姿势要射。

台下轰然喊好,薛仁贵拉弦的手一松,也没见台上谁倒下,可台下惯例又是一声好,眼看薛仁贵拉起了第二弓。

忽然村民后排有人高喊:“停下,停下,不能射,快停下!”高林等坐在前排的人愕然回头,看见杨平站在凳子上拼命挥舞双手:“让他停下,不能让他射。”

前排的没反应过来,台上拉弦的手再次一松。这次高林看明白了,后排边上的一个山民随着台上薛仁贵射箭的动作,忽然喉头像被箭射中,捂着喉头倒下,血沫从指缝中流出来。

旁边的人惊呼让开,露出杨平旁边的一个山民,已经捂着喉头倒在地上,喉头也一样涔出血来。杨平焦急地朝高林挥手:“挡住他,挡住他,千万不能让他射第三箭。”

高林回头看戏台上,扮演薛仁贵的戏子正唱得投入,摇头晃脑没看台下,拿着花弓对着远处的山拉起了第三箭。

高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台上的薛仁贵手上拿的是张戏弓,连弓弦都没有,射的方向又是右边的山峰,要说能射死台下的人,猪都不信。自己如果就这么扑上去也太离奇了。但他每拉一次弓台下就死一个人是事实,如果让他再射一次死的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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