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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世莲花【浮生若梦二】
作者:月君卿
恋
恋
如果我是你的眼睛,我要帮你看遍这个世界;如果我是你的嘴巴,我要帮你偿尽天下美食;如果我是你的双手,我希望可以为你做每一餐饭,洗每一件衣服。
可是,现在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我清醒后的第三天,仍然记不起曾经发生的事,医生说,我是暂时性失忆,会好的。好想看看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好想看看这个世界,让我再见一眼阳光。可是,眼睛上厚重的纱布,成了我与这个世界最大的隔阂。我失明了,我因为一场车祸送你医院,视网膜受损,能保住性命已算不错。巧的是,正好有一副视网膜可以给我换上,于是我做了手术,手术的麻醉加上车祸的昏迷,导致我三天前终于清醒。这些是护士小姐告诉我的。
第三天的下午,有人来看我,带了很大一束香水百合插在我床头的花瓶里,她说她叫小美,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我微笑,礼貌的微笑,我看不见她,更家不记得她。不过,百合的香气一阵阵飘向我,这种香味让我知道我自己还活着。
小美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拆纱布,她来看我,我说十天后。
接下来的十天里,小美偶尔来陪我说话,偶尔是我一个人,听着走廊里各种各样的脚步声。
十天很快过去,拆纱布的那天,我感觉到光一点一点打进我的眼里,直到包裹我双眼的纱布全部去掉。我很努力的想睁开,可是光线太刺眼。医生把窗帘拉上,我勉强能把眼睛张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隐约看到几个影子,医生的影子、护士的影子、小美的影子。
“小美,是你么?”我看这窗帘边远远站着的白色影子,那应该就是小美吧。
三天后,我的眼睛已经能看清楚人的长相,只是在户外时需要戴墨镜,以免阳光太强灼伤了眼。小美每天都来看我,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裙边上细细的缀着紫色的花瓣。他对我微笑,那么近又那么远。她是那么的美丽,就象圣洁的天使。
可奇怪的是,她始终没再开口对我说一句话。只是望着我笑,帮我削苹果,帮我插好她带来的百合。
我想伸手拉住她,握住她的手时,她缩了一下,与她相触,指尖微凉。
这天,小美照例坐在床边陪伴我。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
他微笑着把百合放在我床头,然后对我说:“家楠,你能看到了么?”
我说:“你是谁啊?”
“我呀,小美呀!”她激动的忘着我。
“你是小美?”我疑惑的看着他。
“对不起家楠,本来说你拆纱布那天我来陪你的,结果公司临时掉我去出差,今天才回来。”
“你是小美?”这声音,的确是属于小美的,可我身边的白衣女孩又是谁?
“是呀,我就是小美呀。”
“那她是谁?”我用手指着坐在我床边的白衣女孩。
“谁?”小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迷惑不解的说:“这里哪里还有其他人?”
我如五雷轰顶。这里怎么会没有人?“就在着里,穿白色连衣裙的,裙边上还缀着小花,黑色长发,大眼睛的。”
我形容完女孩的样貌,我发现小美的神色变了,变得惊恐万分。她连连向后退着,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你怎么了?”
“家楠,可妍已经死了呀!你不可能看到她!”
“可妍?”好熟悉的名字,熟悉到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莫明的心痛?这个名字仿佛是被谁刻进了我的心里。
可妍?谁是可妍?我的头没来由的一真裂痛,晕了过去。
如果我是你的眼睛,我要帮你看遍这个世界;如果我是你的嘴巴,我要帮你偿尽天下美食;如果我是你的双手,我希望可以为你做每一餐饭,洗每一件衣服。
可是,现在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我和家楠是大学同学,大学里就开始谈恋爱,直到毕业三年后。他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慢慢的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房和车。那天,他准备向我求婚。
我坐在他的车上,让他载我去山顶,然后他在后备箱里变出一捧玫瑰,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钻戒,他跪下,求我嫁给他。我高兴的应允。那天,我披着秀美的长发,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裙边上缀着细碎的小花。我相信,那一刻,我是美丽的。
事情就发生在我们下山的那一刻。一辆大货车超速行驶,我们躲闪不急,与其相撞。我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断了气。我看见一袭黑色的斗篷无声无息的飘进急救车内,站在我面前。他对我说,他是地狱的使者,专程来拘我的魂。死神,人们给他的名字。
我被他带出了车内,但是我还不想走,我想知道我深爱的人是否平安,我死了,但是他至少要活着,代替我留在这美好的人世。可是,死神是无情的。然后,那天我奇迹般的遇到了她。
她一身紫金色长袍,披散着长至脚踝的黑发,手持一支白玉笛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这是怎样一副美丽的面孔?绝世倾城,面如皎月,平静若水。
身边拘押我的死神必恭必敬的上亲拜了一拜说:“小差执行阎王公务,烦请大人让路。”
“我想留下你身边可怜的魂。”她开口道。
“大人这不是与小差为难么?”
“阎王那边我自有交代,你回去就说这魂是我带走的,相信阎王也不会为难你。”
“这……”
她轻轻笑了笑说:“使者想与我强抢么?”
“不敢。”死神又是一鞠躬道:“那这魂小差就交给大人了。”
“使者请吧。”
死神放开我,消失了。
“可妍,是么?”她看向我。
我轻轻点头。
“回去见你的家楠吧,时机成熟时我会来带你去地府的。”
“……”
“去吧,不要犹豫。”说完,她也消失了。
我刻不容缓的赶往医院,看见家楠被推进急救室,灯亮起来。没一会,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他们说家楠并没有大碍,只是视网膜严重受损。我立刻去检查了自己的尸体,发现自己并未伤到眼睛,于是我使了些小法术,让医生替家楠换上了我的视网膜。我已经是鬼,一个新鬼这些小把戏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在家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我日日夜夜守护着他。直到他拆纱布的那天,我没想到他还能看到我,可是他确实见到了。我很开心,却又有更多的伤心,家楠,你可知,我再陪不了你一辈子,我能有这样的时间与你相聚,看着你一天一天好起来,已经很知足。所以,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对你说,你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活下去。我不能开口对你说话,一旦开口你就会发现我不是小美。人家说,失明的人耳朵特别灵敏。我害怕被你识破,我害怕我再陪伴不了你。但我心里清楚,离别的那天终会来临。
请不要把我想起,忘了我,忘了曾经有我这么一个人,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可妍,是你离开的时候了。”她出现在我身边,一样的装扮。
“嗯。”我点头。
“还想再看他最后一眼么?”
我回转头去,忘着刚刚转醒的他,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那是我与他对忘的最后一眼,在这一世里。我看见他眼中隐隐含的泪光,我看见他用唇语唤出我的名字,却哽咽了,没有唤出声来。
为何?要在这最后一秒把我想起?我用唇语告诉他:“请用我的眼睛去看这世界一切美丽的风景。”
然后,我调转头去对她说:“我们走吧。”
她点头,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
我今世唯一的爱呀,我会永远爱你,即使死亡,我依然会爱着你,甚至更加爱你。
如果我是你的眼睛,我要帮你看遍这个世界;如果我是你的嘴巴,我要帮你偿尽天下美食;如果我是你的双手,我希望可以为你做每一餐饭,洗每一件衣服。
可是,现在,我留你一个人在人世,陪伴你的只剩下我的眼睛。
“谢谢你的帮忙。”奈何桥边我对她说。
她微笑点头。
我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她似乎是太久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忘了一般顿了下说:“我的名字叫夜玄天。”
“夜玄天。”这个名字会永远记在我的心里,也会被世人象神话一样传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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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不把独家授权给JJ了!
JJ的条款实在太霸王了!
灭
灭
晨曦的阳光透过死囚牢的栅栏落进我的眼帘,今天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也是我20岁的生日,一会就会有武警押解我去刑场。这会儿,你若是问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会告诉你,是做一个平凡的人,再平凡不过的人,可是就连这样的愿望,天也不愿成全我。
所以,我的愤,我的恨,全发泄在被我杀死的每一个人身上。从我14岁第一次杀人以来,6年期间,死在我手下的人也算过百,警察从来没有抓住过我,我就是街头巷尾人人谈之色变的杀人狂魔!我第一次杀的人是我的父母,我恨他们把我带到这样的世界,让我受尽记忆的折磨!所以,我杀、杀、杀,让他们的血染红我的双手!
你是不是想问我,杀这么多人,难道不怕有报应么?中国是泱泱大国,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我完完全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我见过,那些被我杀死之人所化作的鬼,他们想要找我索命,我很欢迎。可是他们没有一只能杀的了我,不是我有多么高深的能力,而是天不许!老天不许他们碰我一根头发!哈哈,我站在他们面前,嘲笑他们的命运!
说起来也许你会觉得可笑,14岁前,我曾不堪记忆的折磨自杀过。你知道结局是什么么?一把锋利的刀,在距离我手腕还有一厘米时忽然卷了刃;我打的紧紧的麻绳结,当我准备把脖子套进去时,它突然应声而断;我跳楼却被气流接住,平安落地;我投湖,却发现可以在深水中自由呼吸;我想出门被车撞死,只要有这个念头,我走在街上,就连一辆自行车都看不到!
你是否开始对我所受的折磨好奇了?呵呵,我可以告诉你。我从出生起,就记得我的前世,不,应该说是每一生每一世所发生过的事情。别以为我没喝孟婆汤就投了胎,我喝了,可那碗汤根本对我无效!我每一世都去喝,可每一世都未曾忘记!每一世都活在自己悲惨的记忆里,而每一世又注定我会在自己20岁生日那一天死去。对了,就是今天,今天我就要被枪决。
你开始好奇我是怎样被警方抓到的吧?这个我也可以告诉你。那晚,我在一个小酒吧里,寻找我下一个要杀的目标,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喝威士忌的她的背影。她黑发如瀑,倾泻而下,直至脚踝,又如一匹上好的绸缎。我好奇这样美的发,它的主人是什么模样?于是我走过去与她搭讪,她侧过脸来看我,那一刻我看见了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事物。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嘴角噙着淡雅的笑,如水般平静,又如月般皎洁。这么美的人,怎能留在这么肮脏的人间?我决定,杀了她!于是,我将她引至无人的巷,亮出明晃晃的刀,一刀刺进她的心口!奇怪,为何她的嘴角还噙着一尘不变的笑?为何我没看见鲜红的血?我的刀像扎进了空气中。我愤怒的连刺几刀,可是依然。警笛呼啸而来,那一刻我想逃,却无法动弹。当我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我回头想寻她,她却已不知去向。
我遇到鬼了?起初我也这么想,可是在死囚牢里的这几日,我再一次见到了她。
那夜,空中无月,她如风般轻落我床前。依旧是倾城的容颜,依旧是平静如水的笑颜,不同的是她身着紫金色裙袍,那袍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我站起来,与她面对面。半晌,她终于开口:“我了解你所有的痛苦。”
我冷哼一声:“我没有痛苦,你如何了解!”
“十世轮回,你已走完五世。这五世的记忆与痛苦,在你的脑海久久盘旋不去,就连那盏孟婆汤也救不了你。”
我心头一惊,她究竟是人是鬼?“你到底是谁?”
“我?”她深深的凝望我一眼,仿佛已将自己的姓名淡忘,又仿佛十分不愿提起。
“你是鬼?”我又问。
“不,我是人,又可以说我是神。”
“神?”我突然怒不可遏:“你若是神,为何要给我这样的命运?”
“我只是神,不是天,命运由天安排,不是我安排,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拥有这样命运的原因。”
“什么原因?”
“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
“哈哈哈哈!”我一阵大笑:“所以就要劳我?苦我?折磨我?”
“你自己去看吧。”说完她轻轻一挥袖袍,一扇门在我眼前出现,她说:“走进去,里面由你要的答案。”
我犹豫了,这样一扇门,门后会有怎样的未知?
“你害怕?”
“怕?杀人与被杀我皆不怕,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怕的?”说完我推开那扇门,塌了进去。
那是一扇时间与空间交错之门。
荒芜,满目皆是荒芜。寸草不生的沙漠,高高矮矮倒在沙漠里的楼房的残垣断壁,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气味。这里究竟是哪里,过去亦或是未来?
“朋友。”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斗篷里,连脸也看不见的人走到我面前。他说:“朋友,你这样行走很危险,快跟我来。”
反正我也没有目的地,姑且跟他看看。他带我进入一处废墟,推开废墟的一座残像,石像下是一条暗道,我跟着他走下长长的阶梯。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明亮起来,耳边不时传来鸟儿鸣啭,这样的声音仿佛与我久别了几个世纪。
这里,赫然一个地下花园。绿树成荫,各种动物相安无事,一条溪水换过。身边的人卸下一身装备,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栖息地,唯一的地下城。”
“什么意思?”
老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然后说:“你不知道么?地球已经被我们的祖祖辈辈践踏殆尽,留给我们的除了荒芜,便是死亡。传说,以前的地球比这个地下城美千百倍,可谁也没见过,只留下上面浑浊如毒气的空气!哎……”
“那这里?”
“你看这里的动物,都是科技的幻象。只有这水,还要多谢了张先生。他是天才科学家,年纪轻轻,为我们护住这最后的水脉,净化了这里的空气,保护这最后一片可生存的土地。”说到这,老人的目光投向由远而来的人影身上,他说:“看,张先生来了。”
他走过来,走到我身前,我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是我自己的脸。他向我身边的老者礼貌的微笑:“王伯,我想和这位年轻人单独说两句。”
“好好。”老人家点头离开。
他复有看向我:“你,是我的第几世?”
我并未惊讶,我知道自从遇到她以来,已经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我惊讶的。“第五世。”
“第五世?”他想了一下说:“那一世我是一个杀人恶魔,那一世,我遇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就是她,让我见到你。”
“嗯。”他点头。
“你还会在20岁时死去么?”
“不会了。我已经脱离轮回,在这第十一世里,我已可以与死亡抗衡,我有我的使命。”
“救这个世界和里面那些人?”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而我却沉默了。
“不要恨。”他突然说:“不要恨天给你的记忆,那些记忆只是让你学会珍惜,珍惜你只有20年的生命,让你在这20年里尽情的活出自己想的生活,不浪费一分一秒。这20年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我看着他问:“我迟早,要成为未来的救世主么?”
“是。”他肯定的点头:“迟早,站在这里的会是你。”
“嗯。”
“回去吧,下一世你要好好生活。”
“好。”我的话音刚落,那扇门又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我推门走进,眼前依然是死囚牢。
她还站在那里,问:“找到答案了么?”
“找到了。”
“嗯。”她转身欲走。
“等等。”我急忙喊住她:“你是谁?”
“我?”她停住了,想了半天说:“算天算地,算不清自己的命运;救人救魂,救不了自己的性命。浮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说完,她就消失在空气里。
我在地府等待轮回时听过这样一个名字,她是地府与人间的传奇,也是背负着束缚的名字。这首诗,和那个名字,她也是和我一样悲惨的人呀,想忘的忘不掉,不想记的却记住。她是神,悲哀的神,夜玄天呀。
有武警来押我去刑场,很快我又要开始下一世轮回。你若问我下一世要怎样,我会告诉你,天既然给了我操纵自己20年命运的能力,我会好好珍惜。下一世我要活出我自己,等到十世轮回后,我要为别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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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剑
我叫林瀚海,是个孤儿,师傅在轩辕剑阁门口捡到我,只看到我的襁褓上绣了个林字,于是师傅为我起名瀚海,因我五行缺水。
我向来不信这样的迷信之说,可是师傅信。忘了说我的师傅是谁,他很出名,整个轩辕剑阁就是他所创,我是他的最后一个徒弟,闭门弟子。我的其他几位师兄最小的那个也比我大20岁,我的师傅叫赵轩辕,今年已百岁高龄,而我才刚满20。
师傅说,我的根基是师兄弟里最好的,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剑招都教给我,他的藏剑阁也由我自由出入。
“小海。”
“师傅。”
“藏剑阁里这么多剑,你为什么独爱师傅这柄佩剑?”
“这剑跟师傅多年,有了师傅的睿智与谨慎。”
“呵呵,说的好,为师没看错,你的确是懂剑之人啊。”
“师傅过奖了。”
“等为师百年之后,这把剑就送给你。”
“师傅,你是不会死的。”
“傻孩子,人总要死的。唉……”
“师傅,好好的,为何哀叹?”
“为师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徒儿愿意替师傅完成。”
“一把剑,若是能再见那把剑一眼,摸一摸那剑柄,看一看那光华,死也足矣。”
“那是把怎样的剑?”
“那把剑可以让天地动容、悲戚,上斩神佛,下诛恶鬼,那是剑中之神!”
“师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什么?”
“有!”
“您见过?”
“见过,还杀过,哈哈!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事啊!握着那柄剑斩杀恶鬼,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那后来,那剑呢?”
“还给剑的主人了。”
“师傅这么爱剑,怎么不向剑的主人讨来这把剑?”
“我驾驭不了它,这把剑,除了它的主人,没人可以驾驭,否则会耗尽精力而亡。”
“好神秘,师傅,剑的主人是谁?”
“她?是给你取名字的人。”
“……”
“那日,我在轩辕剑阁大门外捡到你,那时的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第二日,她来拜访我,与我论剑道,机缘巧合,我抱出还是婴儿的你,请她赐一个名字。她用手摸了摸你的额头,说你无形缺水,于是赐名瀚海。”
“我的名字是她取的?那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人。”
“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20年前她问我借走一把剑,20年后归还,算算日子,就是下周的今天。”
“他既然有那么厉害的剑,为何还要问师傅借剑?”
“那把神剑,她将其封印了起来。”
听师傅如此叙述,我的脑海里勾勒出这名神秘人的样貌,他定是年龄很大,可能比师傅还大,也有可能比师傅小不了几岁。他肯定是男性,能和师傅论剑道的,不太可能是女性。他一定博学多识,不然师傅不会这么赞许他。只是,关于师傅所说的神剑、五行、阴阳之说,我持怀疑态度。
没关系,一个星期后,我就能见到这位神秘人物,到时候我心中所有的疑虑都能解开。
一个星期后,师傅让我进他的私人书房,书房的茶桌上放了一盏茶壶,三只茶杯。师傅让我坐下,我问:“师傅,是不是他要来了?”
“嗯。”师傅为我泡了杯茶,应了一声。
我跟师傅相对无言。良久,师傅的脸上微微泛起笑意,然后又一次提起茶壶,在那只空着的杯子里又沏了杯茶。
“老远就闻到轩辕先生的茶香。”一个优雅的女声在空气中飘荡而来。
“玄天大人,请品尝一下老朽这杯茶。”
忽然间,我身边的椅子上多出一个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她是一个女子,很年轻,看年纪也就是与我相仿。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练功服,练功服的袖口和裤脚,都用大红的丝带一圈圈扎紧。她的头发很长,若是全部披散下来,定能落到脚踝,可她却一圈圈盘成了个发髻,在后脑勺处,用两根木簪对插,固定住。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她侧对着我,一只手握住桌上的茶杯,然后小心翼翼的捧气茶杯在鼻子前闻了闻,轻轻的抿了一口。
“玄天大人,老朽的茶怎么样?”
“还是和20年前一样香。”
“玄天大人,这个就是林瀚海。”
“瀚海?”她侧头看向我。
这时,我方看清她的容貌。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美丽却不妖艳,清雅却不染俗尘。乍看之下,疑似仙子下凡间;细看去,却又要感叹人世间一切美丽的事物都在她的眼底暗淡无光。
“你……你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她真的是为我取名的人么?缘何又这样年轻?20年的岁月,竟没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么?
她向我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从身后取出一把剑来,递给师傅。“轩辕先生,这把是20年前,玄天问您所借之剑,如今归期已到,特带来归还。”
师傅接过剑问:“玄天大人,不知这剑用的是否顺手?”
“嗯,多亏了这把剑,让我20年的修行没有变成枉然。”
“玄天大人,老朽今日有一事相求。”
“玄天与轩辕先生40年的交情,轩辕先生但说无妨。”
“40年前,老朽60岁,手持玄天大人的玄冰宝剑,与剑魔一战。战前,玄天大人对老朽说过,老朽有百岁寿命。”师傅说到这停下了。
“嗯。”叫玄天的女子应了一声。
“如今,老朽想请玄天大人看看,老朽命终于何时?”
“师傅!”听到这,我不禁浑身一机灵。
“小海,你且听着就好。”师傅话语温和。
我身边的女子开始掐指细算起来,越算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她说:“轩辕先生,生死乃天注定,还请先生不要看的太重才好。”
“哈哈哈哈。”师傅一阵大笑:“敢问世间能有几人跳的出这生死轮回的圈?又有几人能看淡这红尘?玄天大人,老朽不是圣人,老朽乃俗人一名耳。”
“先生……”女子停了一下又说:“先生的寿命尽于30天后的子时。”
“……”
我看到师傅的脸上浮过的一丝阴霾,忙说:“师傅,江湖算命之术,信不得!”
师傅没有理我,却又开口:“玄天大人,老朽虽贪恋红尘,但是也不会做为难玄天大人之事,只是老朽又一心愿未了。”
“只要是玄天能做到的,一定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老朽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那把剑。”
“玄冰?”
“对,玄冰宝剑。”
“嗯,好。三天后此时,玄天定当持剑前来。”
“多谢玄天大人。”
“玄天不敢多留,这就去幽冥鬼蜮取剑。”
说完,她起身要走。
“小海,你送送玄天大人。”
“是,师傅。”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师傅的书房,轩辕剑阁会客大厅内,她转过身来对我说:“瀚海,你可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有,很多!”我毫不避讳,说:“我的名字可是你为我取的?”
“是。”她微笑着点头。
“那你……怎么这么年轻?”
她轻笑了起来,那笑中仿佛含着无数的苦涩。“正如你师傅所说,有多少人能跳出生死轮回这个圈?我跳了出来,可是又怎样?不老不死的身体与灵魂,带来的只是永世不尽的悲伤。”
“你是说你可以长生不老?”
“嗯。”
“笑话,你能骗的了我师傅,可骗不了我!像你这样的江湖骗子我见多了!”
“呵呵。”她含笑看着我,说:“今天晚上,藏剑阁会进一贼人,此贼人的目的是你师傅的佩剑。你拿上我方才还你师傅的那把剑,不妨去藏剑阁守一晚上,不论看到什么东西,不要怕,尽管用你所学,拔吾之剑,挥剑斩下,必保你师傅的佩剑不失。”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以不信,不去藏剑阁。但是,我想,你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反正在藏剑阁睡一晚于你也没什么损失,万一被我说中那损失就大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去的,今晚你就可知道玄天究竟是不是江湖骗子。”说完,她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就和来时一样。
这晚,我去了藏剑阁,带着那把她还给师傅的剑,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我抱着那把剑守在师傅的剑前。夜暗的越来越深沉,本来窗外的那轮皎月,突然间被乌云遮住。一个黑色的人影又藏剑阁的窗户越入,正好落在我眼前。他黑衣蒙面,怒视着我。我赶紧将师傅的佩剑背在身后,拔出手中那把归还的剑。
突然,面前的黑衣人眼角向上一弯,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一样的袋子,他将袋子打开,一团黑色的烟雾飘了出来。烟雾慢慢在我面前凝成形状,那形状……分明是一只青面獠牙的鬼!平生第一次见鬼,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仔细的揉了揉眼睛,那鬼还在眼前,竟然不是错觉。当时,我又惊又怕,人又如何跟未知的力量抗衡?突然,她的话在我的耳边想起:“无论你看见了什么,不要怕,拿吾之剑,挥剑斩下!”我提起所有的勇气,手持白衣女子的剑,闭上眼睛,大叫一声,朝着鬼的方向,一剑横劈而下。当我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一团黑烟在我的眼前消散。那黑衣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又从窗户跃了出去。
这真叫怎么来的怎么走。后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不是惊吓过度,而是在想一件事情,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把普通的剑可以斩杀那只鬼?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把一切都算的很准。这些问题,三天后,我要亲口问她。
三天过去了,师傅在轩辕剑阁的会客大厅里,摒除了所有人,只有我个他,我们都在等一个人,一个神秘的女人。她准时的出现,手里提着一把剑,身上穿着与上次同样的白衣,发髻依旧高高盘起。
“玄天大人。”师傅上前一步。
“轩辕先生。”她双手捧上手里的那把剑,师傅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
“这剑鞘……竟然有人能为玄冰宝剑铸剑鞘……”
“这把剑,悲伤太盛,光芒太盛,他需要一个剑鞘,一个暂时可以使他安稳的剑鞘。”
“这剑鞘是谁人所铸?”
“幽冥鬼蜮第一的铸剑师,在鬼剑炉里,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打造而出,剑鞘上的纹路是我画在样图上,让他依图所铸。”
“这图是……?”
“封神咒印。”
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低下头抚摸手中的剑,半天他问:“老朽可以将他拔出一看么?”
“先生请便。”
师傅慢慢的抽出那把剑,厅外突然卷起风来,风吹进会客厅,越来越大。不知为何,那风中似含着无限悲伤,我的心跟着这一阵一阵的风,紧了又紧。师傅把剑完全从剑鞘里拔出来,我第一次看到那把剑,那剑身大盛的紫色华芒,师傅紧紧握着那水晶雕琢的莲花托盘似的剑柄,竟然一时间老泪纵横。
我想,是回忆让师傅落泪吧。刚这么想,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手背上,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竟也泪流满面。是什么?在我的心里,让我如此伤心,难受的只想大哭一场。外面的天空,开始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似天在哭泣,风簌簌的吹动树叶,似低声的哀语。师傅说,这是一把可以悲恸天地的剑,难道是这剑真正的感动了天地?让天地和我们一同为它悲伤?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剑?
“玄天大人,为何这剑的光芒比40年前更盛?”
我回头去看她,只见她合着眼,眼角似有泪光。听师傅问了,她才睁开眼,说:“40年前,这把剑里住进了一个灵魂。”
“灵魂?”
“铸造这把剑的人,将自己的灵魂封印进剑内,不得转生,生生世世与剑合为一体。”
“铸剑师……”
“所有铸剑师的心愿都是如此,所以,这把剑现在有了灵性,他已经不只是一把剑,而是一个灵魂。”
“……”师傅缓慢的将剑收回剑鞘,把剑还给她说:“多谢玄天大人,让老朽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此剑。”
“轩辕先生,玄天有个不情之请。”
“玄天大人请说。”
“玄天相与先生切磋一下。”
“哈哈。”师傅大笑了一声说:“承蒙玄天大人看得起,老朽年事已高,多时不动武功,已放下太久了。不过我的徒儿,小海,我将我平生所学所创悉数教授给他,现在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玄天大人不嫌弃,可与他切磋一下。”
“那劳烦先生借我们两把木剑。”
“好。”师傅应声离去。
“你……”我看着她。
“嗯?”
“那天晚上真有人去偷剑。”
“是么?”她微笑。
“我……看到了鬼。”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人居住的,还有一些人类不为所知的神秘东西,类似于你看到的,你平生看不见,但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性。”
“为何那把普通的剑可以杀鬼?”
“你现在相信我了?”
“相信。”
“那把剑我借去20年,在剑身上封了三张退魔符,所以,一般的鬼怪还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这会,师傅取木剑回来,把两把剑分别交到我与她的手中。她说:“雨已经停了,我们去外面空地上切磋吧。”
我点头随她走出去。
她反手持剑,背对着我。我手提木剑,面对着她。师傅一声令下:“开始。”
她未动,我提剑而上,第一招,我最常用的行云流水,这招是师傅将水流之道与书法的笔锋相融合所创。剑锋所致之处,似溪水在流动,又似是一读书人提笔在描红一张优雅的字帖。转眼间,我的剑锋以至她的后颈。她不慌不忙,回身提剑一挡,以静制动。我猛然间响起,我冲动的性格,又让我失了先机。
于是,我收了行云流水,忙转攻为守,摆开八卦剑法,脚下踩着八卦的方位,可守亦可攻。奇怪的事再一次在眼前发生,她手中的剑忽然不见,却化作一阵阵密不透风的剑气将她包围,她微微一曲胳膊,我似看到无数的木剑向我袭来,我举剑想挡,却不知该挡哪一柄,哪一柄是真?哪一柄又是假?就在此时,但听“咔嚓”一声,我手中的木剑应声而断。而她手中的剑,剑尖处离我的喉咙还有一毫米的距离。我输了。
我输了。不知道自己如何输。
她收了剑,师傅走过来,说:“玄天大人,刚才那招……”
“那招叫畅剑诀。”
“畅剑诀?”
“嗯。”她点了点头说:“40年前,我应功夫不济,请轩辕先生出山,收复剑魔,自此以后,40年前,我苦练基本功,苦心钻研,这套剑法就是我40年研习所得之一,畅剑诀是其中一招。”
“哈哈,好好。”师傅听了不住点头,道:“刚刚那招,若是老朽亲上,也是必输无疑。”
“先生谦虚了。”
“玄天大人,老朽此生能结交玄天大人,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她向我师傅深深的一行礼道:“轩辕先生,玄天告辞了,今日一见,是我与先生在人间最后一次相见。先生去往地府之日,玄天必来相送。”
“玄天大人,老朽还有一个托付。”
“先生请说。”
“老朽现在,最放不下的是我这个小徒弟,还请玄天大人日后多多照应他。”
“我一定尽力。”
那日,她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见过她。如他所说,30天后子时,师傅寿终正寝,无疾而终。她说会来送师傅最后一程,可是没有出现。也许,她在别的地方送师傅,但是却是我去不了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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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王
幽冥鬼蜮,光听名字,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何谓幽冥鬼蜮?请听我给你解说。
有些人死后,对人世间仍留有执念,或为仇恨或为爱恋。这样的魂地府不收,天堂不开,他们在人世间飘荡百年,渐渐忘却自己为何流连于此,遂化做厉鬼,祸害人间。此时,幽冥鬼蜮的大门会向这些可怜的怨魂打开,任君选择,给他们一个栖身之地。他们,只是幽冥鬼蜮众多城民中的一类。
天地灵气,造人创物,芸芸众生,又何止人类独一?有些至灵至性之物,千百年修行,化为人形,又要躲避猎人追杀,此刻,幽冥鬼蜮会向其敞开大门,给它们一个安居之所。这是鬼蜮中又一类城民。
天地间的异类、爬虫,但凡有修为者,鬼蜮皆会有选择的向其打开大门。渐渐的,鬼蜮成了一类鬼怪们向往的圣地,也成为了人类不敢谈及的禁地。我们,再鬼蜮中繁衍生存,优胜劣汰,最终存活,成为天地间鬼蜮内最恐怖的鬼怪。
我就是在这样残酷的机制下活了下来。我没有名字,在鬼蜮内的职务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我的主人唤我小奴。职务虽小,却很重要,因为我服侍的主人,是鬼蜮未来的王,现今鬼蜮里最强的鬼,甚至超越了现任鬼王,他就是鬼蜮的王子——绝泉。
绝泉王子俊美优雅,却为人冷漠。鬼蜮之中不知有多少魑魅魍魉愿意以身相许,他却从来不用正眼去瞧。他的父王,鬼王,想让他早点继承王位,他也是一推再推。其实,我明白,我的主人是在担心一件事情。鬼蜮里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历代鬼王,在继承王位之后,都要与过去的相貌告别,变的丑陋无比,成为鬼蜮里最恐怖的怪物,目的只是为了增加王者的威严而已。我的主人,只是不想舍弃自己俊美的外表。
从未想过我高傲的主人会对谁赞赏有加,可是40年前,主人出幽冥鬼蜮办事回来后,态度突然变了。
他开始平凡的跟我提及一个人,一个女子的名字,夜玄天。
在鬼蜮,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夜玄天,她是鬼蜮的传奇,也是人世间的传奇。千百年间,无人敢独自进入鬼蜮,她却进来了,无人能活着出鬼蜮,他却安然无恙的出去了。并且,鬼蜮的大门时常向她打开,鬼蜮这个名词,几乎成为她的旅游景点。
以前只是听说,无缘相见。40年前,我去鬼蜮铸剑师鬼骼处,请他帮主人修补一把匕首。
鬼骼无心理我,铸剑炉里的鬼火燃的正旺。我把匕首给他放下,在他的家里四处逛起来。他的桌子上,有一个白布包裹的棍状物,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轻轻的走过去,正欲解开白布,鬼骼突然开口说话了:“别碰!”
我被他一下,赶紧缩回手来。
“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那把剑,你只要一碰立刻灰飞烟灭!”
“什么剑这么厉害?”
“夜玄天所用之神剑!剑神玄冰!”
“……”
“小子,你知道我正在铸什么么?”
“什么?”
“玄冰剑的剑鞘,受夜玄天所托!”
他缓慢的走到桌前,拿出一张图纸,递到我眼前说:“这图纸上的图文是要雕刻在剑鞘上的。”
图纸上,是两条青龙,托住一盏白莲。
“这图案很普通嘛。”
“普通?”他冷哼一声:“这是封神咒文!连夜玄天都忌惮这把剑的力量,凭你也敢碰。”
我赶忙把图纸还给他,说:“那我家主人的匕首。”
“王子殿下的事我一定会做,等我把剑鞘铸完,匕首定会送上门去。你给我回去,别在这打扰我!”
那天,我离去后,渐渐将这件事淡忘。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随主人来到鬼蜮祭台血池。血池边多出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影。我看见主人的嘴角勾起明显的笑意,然后他纵身跃上,立掌直劈女子面门,女子侧身闪过。女子手持一把长剑,那剑鞘上的纹路分明是一月前我在鬼骼那里所见,难道那把剑是玄冰?那这个女子便是夜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