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哦》作者:迪恩文字【完结】 > 阿哦 作者:迪恩文字@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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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迪恩文字 当前章节:14640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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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想与追求

阿哦是一位天文学家,最喜欢研究太阳系的星体运转,现在他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在一场毕业会上,作为老一辈的阿哦公然发言误人子弟,事后引起同行的愤慨,甚至有一个他的死对头对着电视镜头辱骂:“阿哦只研究太阳系,将来等太阳爆炸了,死的只有他一个!”

阿哦感觉很纳闷,因为那天的发言他只记得说了两句,就是:“太阳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终生都要受她的影响。母亲只有一个,父亲却可以有很多,现在就是这样,哪怕你有一个宇宙的父亲,你也不能逃脱你母亲的手掌。”

现在,阿哦仍然能记得站在台上的兴奋激动,他只是觉得当时太傻,这番话要是被自己的女儿听见,非得把他连根拔起。

阿哦不喜欢遥想太久远的事情,要不然他就是一个物理学家了,空间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总是那样大。

记得以前,阿哦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他有一个很有魅力的女朋友,她叫花蝴蝶,阿哦觉得这个名字太过俗气,一直想让花蝴蝶把名字改了,结果人家就是不同意,阿哦问她原因,花蝴蝶这时候却安静得像一只狗,让他没了主意。

阿哦现在还能记得两人见面时候的情景,那时阿哦来到花蝴蝶店里找工作,人家很热情地招呼了他,倒是有一个老太婆,对阿哦的到来很是不屑,竟然当着人家花蝴蝶的面子说:“小伙子,年纪太小了,不要太野啰!当心被狼吃了!”阿哦觉得莫名其妙,这让他在女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可是一时又找不着踏实的言语来反击,又让他觉得自己非常窝囊,他把自己的脸胀得比老太婆的眼珠子还红。

事后,阿哦总算在店子里呆了下来,不过,花蝴蝶要求他交纳一定的保证金,阿哦也没多想,只是交钱的时候问了一句:“这钱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么?”谁知花蝴蝶压低嗓子说:“是老太婆要我收的,她说要把你死死地钉在这儿!”阿哦顿时火冒三丈,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张口就嚷嚷:“我是一个中国公民啊,死老太婆要死的人了,凭什么吸取年轻人的精力,我真是累死了。”

年轻人总是活力充足,这一点老太婆是知道的。她每天都盯着阿哦,她发现阿哦做事毛手毛脚,经常左顾右盼,没个定则忙乎了老半天,就好像只绕着厅堂转了一个大圈。然而,让她气愤的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从来与她不离不弃的女儿,竟然也跟着他瞎跑,这让她想起一种游戏。那是一种极限运动,参与者签下生死契约,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单调而乏味,参赛者用生命来奔跑,谁输了,自然死了,谁赢了,最后却也死了,但有一种情形除外,就是奔跑者在永恒的时间中进化,结果是最后天方夜谭。

老太婆最近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破裂,她以为是自己太虚弱了,是的,夜深以后,她总在自己的床上焦虑,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窗外一个硕大的月亮掉了下去,掉进了门前清澈的湖里。老太婆跑了过去,她看到了它,她一步步战战兢兢的走进湖水中,她开始潜水,水里很清楚,清不见底,她感到置身于腾空的境界,很是欢喜,可是就是找不着那个月亮。往上一看,却看见月光透过水面晃悠悠的照耀着这个独立的空间,如梦如幻。她感到很泄气,走了上来,月亮依旧稳稳当当贴在水面上。

老太婆盯着湖面,逐渐有一种朦胧的熟悉感,她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阿哦的眼睛么!那瞳仁中的一轮,不就是这捉摸不透的月亮么!老太婆欢呼起来,由衷的为自己找到几日来心脏负荷不住的原因而惊喜不已。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活到死的年纪,终于找到了一个实力抗衡的对手,这说明她这一生...... 阿哦的眼神很让人着迷,那一汪醉人的迷离,往往拨动人的胸怀,女人尤其如此。花蝴蝶是很爱美的一个女人,她对阿哦眼神的痴迷程度令人吃惊。有时候,店子里异常忙碌,可只要盯着阿哦的眼睛,就振奋不已,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阿哦睡下了,沉沉的,屋子里很安静。花蝴蝶躺在床上,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鼻息。她突然很想窥探一番对屋那个男人的睡姿,尤其是他的那对眼睛,会否在黑暗中绽放光彩?

她来到门口,门虚掩着,屋内有恍惚的光芒。她吃了一惊,一脚将门踹开, 头顶的白炽灯亮了,她看到了让人恶心的一幕:老太婆弓着身子将脸埋在阿哦头上!

“你们这对狗男女!”

“放屁,竟敢跟老娘这样说话,擦亮你的狗眼看看!”

阿哦猛地坐了起来,挠挠头说:“花蝴蝶!你妈妈好心给我看眼睛,你别污蔑了她。”

花蝴蝶悠悠地走过来,端着阿哦的脸仔细地瞅,如释重负: “阿哦呀,你的眼睛真的得看看了,都快瞎了。”

花蝴蝶和老太婆走后,阿哦独自在床上思忖,老太婆是进来了,她来看我的眼睛了,她从中看出了什么么?我在睡梦中看见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时候我双眼放光,灼灼的光芒照出了她的原形,她是一只狼!要不是看在花蝴蝶的面子上,我一定得跟她拼命,不过我得隐藏,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斗不过一匹狼。

那晚以后,阿哦渐感内心的憔悴,眼力越来越不好使,工作越来越不顺心,他真怕自己哪一天醒来就瞎了,看不见光明,无尽的黑暗,让人心寒。他就想,到了那时候,自己也许可以到自己老家祖屋后的那片空地上跑步,一圈又一圈,他要跑出最规则的步伐,绕着规规矩矩的圆形场地,跑到死。

虽然老太婆笑在眼里,阿哦却心底里表示不服气。看吧,我要创造奇迹!今天一早,老太婆傻了眼,二十年的老店居然焕发青春,四个角落,填充着规规矩矩的所有厨具,中间,四张桌子俨然四柱擎天。阿哦在忙,花蝴蝶在忙,连隔壁邻居家的藏獒也在忙!他们在不大的空间中绕着餐桌绕圈,食客在欢呼!“阿哦创造了一番新天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藏獒成了万兽之王!”

老太婆瘫倒在地,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暗中帮忙,不过不要紧,凭着她的本能,她相信自己能如钢铁般的倒下,给这个完美的场合留下一场摧毁性的大地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条狗狂吠起来,它的血盆大口让人不寒而栗,老太婆的生命注定在这一刻绽放,也许如一朵雪莲,高峰之上供人瞻仰,抑或昙花一现。

花蝴蝶第一个赶过来,她得赶在藏獒结束老太婆老命以前制服它,那条藏獒却如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国,容不得外人的插手。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它也许就将永远这么围绕着这具挣扎的躯体旋转下去,老太婆的生命正在消逝,厨房里开始弥漫出烟雾缭绕,众人开始四散逃窜,画面渐渐安静下来。

阿哦摸索着到厨房,把被炉火引燃的稻草浇熄,呛人的浓烈蒸汽迎面扑来,阿哦流出了这段日子以来唯一发自心底的眼泪,然后走到大厅,奇迹般的窥探到一线光明。

一切都呈现空白,充斥眼眶的是亮堂堂刺眼的阳光,老太婆、花蝴蝶、藏獒,你们到哪去了?罪恶、美好、正义,难道你们都弃我而去了么?岁月的长河洗涤了年华,空泛的身躯和心灵又能有何作为?

阿哦独自一人爬上了屋顶,此刻他是一个沉思者,这不是痴人说梦,他此刻孜然一身,被人剥光了世俗强加的一切,他的心却容得下整个世界!那一晚,老太婆窥视他眼睛的那一晚,他们两个人都成了一面镜子,然而,只有阿哦了解真相,老太婆终究没能在他的眼睛中窥探到自己。阿哦心底放射的灼灼光芒,看到了老太婆的真相,自己的真相,也看到了真个世界的真相。他陡然滋生出一种想法,这种想法让他不再低头凝视水中的倒影,反而让他昂首注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寂静的夜,星光不再眨眼,阿哦翻身下楼,找到自己的身份证,保证金,他始终相信,身后的屋子不会遭受任何打扰,它会尘封在历史的尘埃中,默默等待自己的归来。

“自从那次神犬闹了这一次,相信再也不会有人来骚扰了吧。”

阿哦抛弃最后的眷念,加紧了脚步。

春风追夏一场梦

二、春风追夏一场梦   藏獒产自中国西部,它会向着哪儿奔跑呢?当然是初升的太阳

这条路注定是漫长险恶的,不过他始终相信他是在追随先驱的

脚步,而这些先辈,最后注定会成为他最忠实的朋友,当然,说

这些为时尚早。就在他出走一个小时以后,一丘沙漠呈现在他面

前,一望无际的黄沙淹没了他的视线。

荒凉中最令生命本能激发的是什么?是对排遣独自面对荒凉的

孤独的非我生命的眷恋。

“要是沙漠中有一棵树该有多好呀?”阿哦自我期盼。那时,

他遇到了生命中第一位贵人,一位慈祥的经历过灾难炙烤的老人

。阿哦仿佛看到了绿树的影子,他奔走上前,在老人佝偻的身躯

前倒下,一汪平静的水散发出的清香如一缕悠扬的二胡灌入了他

的双耳,梦一般的。

“谢谢您救了我,我知道您有顽强的生命力!”阿哦苏醒过来

,讨教起这个阴影一般的老人。老人在抽烟,抽烟的同时,嘴巴

如呼吸般的发出了第一句话: “你知道这是哪儿么?年轻人。”

“我知道,一棵树下。”

“那你知道这棵树多大了么?”

“应该有好几百年了吧。”

“你对自己相信么?”

“当然!”

“好吧,我总共问了你三个问题,你说你在一棵树下,说明你

有这个梦想,这个梦想你也许酝酿了几百年,但事实是这只是你

的幻觉,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那我还应该对自己抱有延续了几百年的超越能力的自负么?

“想想一颗种子对蓝天的幻想吧。”

阿哦突然记起老人赶来和他见面时手中的那一辆小推车。也许

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吧,阿哦这样想,也许那老人家是自己

前世的影子吧,他最后想,也许那车中真的有水吧。他狂奔起来

,因为他分明看到一个黑影死死拽着装满水的推车夺路而逃。

阿哦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记忆而去,离生命的事实而去,可是转

念又想,记忆为什么不自己消逝呢,反而时不时的纠缠着我,也

许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实在的生命个体吧,活在记忆中,自己就成

了一个虚影,脱离它,是否意味着一种让人咋舌的突变?

此时的阿哦突然想起一种游戏,让他觉得这片沙漠漫无边际,

取代整个宇宙的存在,而自己就与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生物搏斗,

你死我活在所难免。在虚脱的生命中,奔跑让他感到一种脱离肉

体的畅快感,灵魂得到前所未有的挣脱,此时的他,俨然就是万

物眼中的上帝,或者确切点说,是上帝的一个奇迹!

显然,最后阿哦赢了,他以不可忽视的速度超越了人世间缓慢

的进程,遗世独立。

他没有忘记自己仍然是一个人,他把战利品给自己淋了一个畅

快,那叫一个爽,那叫一个滋润,水乳交融原来就是这样一种感

觉。那时他刚刚成年不久,爱情又离他若即若离,但此刻,精神

上的的快感超越了他肉体的局限,又造就了他灵魂的战粟。那一

刻,他真正感觉自己长大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有了种子,有了生命之水,从此以后沙漠中将重新长出一颗郁

郁葱葱的大树,不可抵挡。

阿哦想自己也许还会遇到那个老人,也许终究不会,老人家如

果见到那棵树,他会否从此以此为家,在树中凿洞,生老病死,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融为一体,人有了树的身躯,树有了人的

灵魂,没有了虚假的树人之分,只成为一种存在,时间中的。

后来的他始终没有想到,沙漠中的一场风沙差点要了他的命,

弥留之际,老人再次出现,不过只是一种形式,这种形式以一个

背影为载体。他知道,老人失去了水,失去了装水的推车,他已

没有存在的根基。但他从一而终的为阿哦的绝处逢生造就意义,

正是因为他,阿哦没有放弃,疯狂的风夹杂着极有分量的沙粒,

在他头上砸出一个有一个深深浅浅的窟窿,成为他辉煌的见证。

后来的后来,阿哦回忆当初的情形,他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风,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了沙,也就没有了杀伤力,既然我

已经在茫茫沙漠中种下了希望,为黄沙取得了归宿,取得了凝聚

力,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认为,风终究有依附的本性,靠依附来

取得针对生命的特权,然而,终将死于生命的不可反叛的喧宾夺

主,因为这是战斗,因为只有战胜了自己的战士才能真正胜利!

而我,永远忘不了,风,是我第一场战斗中,亲手猎杀的国王!

阿哦行走在路上,脚边逐渐蔓延开油画般的绿色,如果在他的

家乡,异想天开会被人们所唾弃。他曾亲手绘制了一张祖国的地

图,摆在自家的堂屋,客人一进屋,第一反应就是跌倒在地上,

然后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撅着屁股走人,边走还骂骂咧咧的,

骂的当然不是阿哦,而是他的祖宗!

后来阿哦明白了,因为一天晚上他自己也被吓傻了。他家坐落

在半山腰上,平时黑灯瞎火的少有人走,远远地看见自家的堂屋

里明晃晃的,他以为是小偷,原来是鬼!一进门,蜡黄的灯火晃

动着老爸惨白的遗像,而老爸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头顶一个被黑

布包裹的头颅。阿哦拜倒在地上,慌不择路之际,耳畔传来了自

己老妈熟悉的轻声细语:“阿哦呀,你就这样走了,你老爸死不

瞑目啊!”

“我的妈呀!你在这儿吓什么活人呀?差点就死人啦!”

“阿哦呀,你过来,给你爸爸磕几个响头。”

“爸爸永远是我头顶的明星,拜他就像拜菩萨!”

“你爸爸托梦给我了,他说你将来有大出息,应该趁年轻出去

走走,你看看你头顶的地球仪。”

“哦,这是我胡乱做的,原来是它吓走了这么多人,他们应该

都已经出去了吧!”

“你做好决定了么?”

“我不知道,也许只有等真正出去了以后才知道,可是我真的

还没做好决定要不要走呢。”

“这样吧,你把后屋的杂货间拆了,空出一片地来,以后每天

就坐在空地上思考,看你觉悟了。”

阿哦还没有回答,头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忽的一声咋了下来

,阿哦当场晕倒。

第二天起来,阿哦却是在床上。昨夜的梦他记得清清楚楚,他

跑到堂屋,睁大着灯泡一般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墙壁上的老人遗像

,一个转身仰天长吼:“我爸爸早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亲手杀了

我妈妈!这是什么鬼世界啊!”

话虽如此,阿哦却早早行动起来。情况是这样的,他家的屋子

分为前后两部分,后面是杂货间,放农具、供做饭,前屋也就两

间,一间自己的卧室,一间放着爸爸的遗像。

花了一个上午拆,花了一个下午清理。夜晚,明月当空,阿哦

盘坐在空地当中,冥思苦想。他想起自己呱呱坠地吃的第一口奶

的清香,想起村里不知名却同样一年四季散发着幽香的野花,村

口那条瘸腿的最近又怀孕的母狗,想起...... 他当然想起很多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终将要显现在脑海的那张脸。那是一张女孩的脸,甚至看不清五

官,他知道,这就是他拐弯抹角要想起的东西,其他都是伏笔。

为了这个女孩,阿哦发誓要在自己十六岁之际打破村里人对他

的墨守陈规。在他的心目中,村长一直是地位的象征,权威自然

是不可侵犯,不过他有一个刚上高中的女儿!女孩叫一枝花,艺

名。一个女孩一旦有个艺名,是不得了的事。

如果不出意外,阿哦将在一枝花放学回家的路上来个伏击。没

有谁可以预料事情的结局,因为一旦开始,我们就只能匆匆投入

,无暇顾及。

她来了,她很孤独,孤独到足以隔离整个世界,她是一朵开在

荒凉中的红玫瑰,自顾自芬芳。阿哦紧随其后,让人惊讶不已,

最后,他竟然莽撞地一头扎进了村外一座早已荒废的寺院。

人呢?阿哦摸不着头脑,四处探索,一无所获。三十度角的头

顶,一座破败的佛像身首异处。这个时候,他眼睛开始牢牢盯着

佛像头颅断裂处,那是什么!阿哦一跃而起,像一头野兽,四肢

匍匐在佛像苍老的躯体上。

“这是一胚土。”阿哦独自念叨,“这说明这座佛像是被人新

近砍掉头颅的。”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讶:“你这个破坏

分子!”于是两人开始了对战。

“最毒妇人心!看我不教训你!”阿哦说着就跳下佛台,扑向

一枝花。

“救命呀。有人得寸进尺啦!”一枝花一溜烟就不见踪影,只

是在转身的瞬间,手中飞溅出又一胚新鲜的泥土。

这就是证据!阿哦俯身,一点点把四散的泥点聚拢,重新把它

们安置在佛像颈项上,然后四处寻找被一枝花隐藏的头颅。

后来,一无所获的阿哦干脆在寺庙中安起了家,就为了抵抗一

枝花的进一步破坏。那天晚上,空气在黑暗中无所遁形,让阿哦

感到不可抵挡的恐惧。首先,佛是有生命的,它存在于每个人的

内心,愈虔诚,愈小心翼翼,佛的形象愈生动。可是,当佛在我

们心中有了不可忽略的残缺,而却紧紧跟随的时候,我们还能镇

定自若,无所事事么?

就这样,阿哦怀着忐忑的心,在脑中一步步塑造着背后佛像的

面目,也算是对得起心中的信仰,或许这就是人类心灵的一种循

环。

终于,佛的形象清晰起来。就在这时,他突破冥想,睁开慧眼

,前方一缕烛火明晰可见。它来了,它就这样靠近这颗砰砰的心

,这样一颗为自己找到佛光而呼吸急促的稚嫩的心脏。

没有谁可以想象在这对苦命鸳鸯身上发生的一切,好像这永远

只是一出戏,戏里主角耗尽能量,戏外始终没有一个观众。

“我!你究竟还来这里干嘛!”阿哦的失望瞬间化为激愤。

“阿哦呀,你先别生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坐下来好好

谈谈。”一枝花很恬静的说出这段话,是她让阿哦迅速安静下来

...... “那么说,佛像不是你破坏的?”阿哦多此一举地提问。

“原本我还以为是你搞破坏呢,可像你这么彻夜蹲守在寺庙的

人,不是内心坚强而且善良的一类又是什么呢?”

“真让人不敢相信,你竟然在自己的名字上下文章,妄图在头

颅丢失的佛像上种出一朵花来。”

“我一枝花可不是浪得虚名,虽然说越是破败的地方营养越充

足,可我是不会甘于插进牛粪之类汲取营养的。我们农村很穷,

可我向往大城市,我现在做的就是好好练好舞蹈,将来考出大山

,一定会很有出息!”

这让至今一直苦苦为之烦恼的阿哦看到一线光明,他仿佛在落

后荒芜的农村找到了一位称心如意的红颜知己,如今年轻力壮,

知己已至,夫复何求!

“这就是大山开出的最美丽的鲜花!我看到了!”阿哦在呐喊

,为红颜,也为自己。

他们两相互依偎,直至天明。直到光明从头顶的破洞倾泻下来

,两人才被阳光的温暖哄着醒来。

“你看!那是什么?”一枝花嚷嚷着指着佛像上那胚土,有一

个尖尖的东西露了出来。

“哈,发芽了,新生的一枝花!”

“谢谢。”一枝花含羞的点点头,她明白阿哦的双关语意。

大家都知道,孤男寡女在野外过夜,这在农村是多么不可思议

的事。可是没有谁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他们可以骄傲的宣称,

双方都只是对方的知己,可是谁信呢?面对愚昧,前进意味着愚

蠢,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大智若愚!

还有谁能想出这般无懈可击的思想硕果么!

这一夜,一枝花在阿哦家过夜,一枝花在卧室,阿哦守在堂屋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天上即将下雨,河水暴涨,一叶孤舟涉

水前行,洪荒淹没整个世界,在天与海的尽头,划舟之人能直抵

上天圣地么?答案是,是什么淹没地平线,——灾难之水!又是

什么抹去海平面,——自然是万能的思考者和不懈的追求者!

这一夜,阿哦彻夜未眠,他头顶着天上的爸爸,无法立足于思

考的余地。他很怀念白天,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自己

坐在屋后的空地中央,一枝花如誓死守卫的卫星,绕着自己转圈

。她绕个不停,一刻也不停息,啊哦的大脑恰当的如一颗行星,

飞速运转。于是,一片规则的圆形空地在时间的积累下塑造出来

,这一刻,阿哦感到了自己责任重大。

然而此时此刻,那双眼睛被繁星闪烁的夜空渲染上了一层饶有

深意的光泽。这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词——“死不瞑目”。一切

都有了联系!父爱是什么?父爱就是那一叶孤舟!然而,红颜祸

水!

一枝花走了,究竟是怎么走的,什么时候,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现在的他已然想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晚以后,他就已经下

定决心外出闯荡,义无反顾。事先他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爸爸的遗像小心地取下来,一路小跑,跳上佛台,安安稳

稳地放在了佛像头颈处,三叩首,扫地出门...... 他突然记起了那个梦,可怕,却富含深意。这一切,都只是一

场早已计划好的阴谋!造地球仪,做梦,拆屋子,遇见一枝花,

断头佛像,这都是在一步步绝自己的后路,后路已绝,只能快马

加鞭,狂奔向前。

这些过去的回忆,啊哦思考了整整一个季节,那时候,他正路

过一片草原,草原上开满鲜花,象征着一个夏季绝美。

秋果冬葬死于生

历经了沙漠,草原,接下来自然不可避免的就是森林!这是一

步步接近生命的本质,还是如漩涡般陷入死亡?然而这是否有一

个确切的答案?抑或生命之本质就是死?可面对着郁郁葱葱的大

森林,死亡又显得何其渺小,忽略不计。

一声又一声,那是什么?有如嗷嗷待哺的婴儿,阿哦此时竟然

体会到一种类似父亲的味道,虽然他还没小孩,甚至还没有妻子

,甚至不曾失身,甚至不曾真正谈过恋爱,可这一切他似乎冥冥

中早已拥有,就凭他不同平凡的少年,以致现在的成年。循着这

些以前消失现又重现的脚步,阿哦体会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无限地

接近迷宫的尽头,拨开重重迷雾,死亡有如千斤压顶,杂乱重叠

一派威严地屹立在前。

阿哦面对的是丛林中一片毫无人工雕琢的坟墓,放眼望去,一

个最近的墓碑上印着一条狗名叫“昆仑”,那是一丘很小的土,

小到可以忽略碑下的尸体。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他的家乡,坐落在

昆仑山脚下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要不是它用藏语描绘着,阿

哦可能就记不起自己的母语罢。另一个较大的坟墓,被四根木柱

支撑着,就像支撑着自己的尊严,而这种无法名状的力量,又给

予啊哦一种家的味道,只是记忆罢了,那是一座尘封的房子,又

被尘封着牢牢锁在记忆中,所以美之名曰:“记忆之家”。

还有什么么?此刻的阿哦不知所以,他看到众多坟墓中间一个

特立独行的窟窿,竟然发出令人飘渺的钟声。一声,有如四季如

春的依山小城里塔楼美妙的协奏,这时,洞口有如春风拂面,悠

悠地飞出一只红色翅膀的蝴蝶。它飞向阿哦,阿哦迫不及待,一

颗按捺不住的春心为之起舞,而她似乎在等待些什么,迟迟不肯

离去。

终于,不过也无法弥补,蝴蝶飞向一朵苍凉中盛开的一朵熠熠

的野花,——“那是,一枝花,”阿哦情不自禁,继续说道,“

蝴蝶依恋一枝花的故事......”这一刻,蝴蝶砰然停住翅

膀,像悬崖上在野树枝筑巢的麻雀,禁不住时间的拷打,毅然坠

入永恒的无眠。

来不及叹息,身后传来的是一只狗的喘息,或许是一群,他们

好像都从坟墓里苏醒过来,灼灼的眼光盯着这个异样的世界。然

而有一样是肯定的,他们都是金灿灿的金黄色,如阳光般耀眼。

阿哦这时才明白,脚印是他们留下的,嗷嗷声是他们留下的,而

他们留给自己的却是供人瞻仰的一座座坟墓。

来不及反应,在那用黑暗遮掩异常凶险真相的洞口,一张古怪

扭曲的面孔探了出来,那不是一张人类的脸,可是却暗藏人类的

气息。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中,一声有如源自辽阔大草原的

风车头顶的铜钟颤抖声悄然过去,既不让人察觉,亦不让人摸索

,了无痕迹,好像只留下心脏的震颤共鸣。

——“过来,好孩子!”阿哦作出反应,却也理所应当。抚摸

着他那粗糙肮脏却也温顺的面孔,让他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双手

,阳光开始浓烈,而后暗淡,他们就这样相对而坐,直到月亮爬

上树梢,如立针毡。

阿哦突然察觉,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收获的季节。如果说春风

逆向是奋斗,夏梦悠长是思考,那么秋月映照是收获·····

· 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发生了逆转,从哪儿

开始?或许是从认识花蝴蝶开始。花蝴蝶,这个词让啊哦想到了

春天的烂漫,烂漫一闪而过,面对的是无尽的荒芜,比如沙漠,

然而,这时候出现春风又意味着什么?想来想去,不可避免,是

眷恋!

绿色渲染的草原,整整一个季节的回忆,这就是夏天苍老的穹

庐给人的缥缈无助,可为何故事中偏偏又出现了一位名叫一枝花

的女孩?这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么?莫不是潜藏着春天的念想?然

而,一切都不会是如此顺水推舟,在这里阿哦为自己留下了第一

个悬念。

阿哦累了,他躺下来,让上苍这轮饱满的圆月清理自己嘈杂的

思想力。

梦中,他又为自己编制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噩梦: “阿哦呀,我是你妈妈呀,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就是那个活活

在你面前死去的老太婆!记得你刚来我这儿的时候,我还对你爱

理不理,不过就在你嚷嚷着拿出身份证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可我不敢认你,我每天兀自在床上思考,就为了你能相信我说的

话。后来我想到了,所谓母子连心,那晚我察觉到你的眼睛以后

,我就不相信当我们在深夜对视时,你就看不出我真的是你妈妈

。那个时候,我们两的眼睛都亮蹭蹭的,两面镜子就这样对视,

那是谁也看不透的无底洞啊!不过,原本也是很顺利的,可你知

道意外么?一对七年不曾面对的母子如今竟活生生暴露在白炽灯

下,谁还有脸见人!我就这样看着你的眼睛那么视而不见,可又

看到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汹涌澎湃,内心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哀伤。

这一切的悲剧,只是来源于一句亘古不变的话:‘儿子长大了需

要世界,妈妈变老了需要儿子呀。’”

“啊哦,你知道花蝴蝶么?她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她只

是邻居家一个照顾我老婆子的平凡姑娘,虽然我养了她很多年。就是这一点,让我看出

了你的心病,你始终忘不了她呀。一枝花,你的初恋,如果我可

以这样说而你也承认的话。最直接的证明就是,蝴蝶,只是花的

附属。我知道你不会忘了她,永远也不会,我想,既然我帮不了

你,既然我和她都来自你的家乡,就让我们被家乡的獒犬裹挟而

去吧。”

“至于你之后遇见了一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你紧

紧追着我们不放,你这是何苦,逝去的,终究会模糊,可你会遗

忘么,看来不会了,今夜,就让我告诉你眼前这些硕果累累的真

相,不要害怕,勇敢相信,秋天,这是个丰收的季节,哪怕收获

痛苦,亦是一种营养丰富的粮食。”

一夜的痛苦,天亮之前,阿哦惊醒过来,狗儿们都睡了,沉沉

的躺在坟墓里,一声钟响,近在咫尺,目光又牢牢锁定在淡淡的

黑暗中略微深沉的洞口。那是什么声音?一声又一声,女声,可

苍老而拖沓,声声刺激着阿哦暗红色心脏。

——“阿-阿-阿......”阿哦瞬时崩溃,他像运动员冲

向大海参加比赛一般俯身滑向洞口。

当阿哦把奄奄一息的老太婆拉出来时,天已经发白,黎明透过

树梢蔓延进这片荒地,死亡充斥,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痉挛的两

具身躯同时面对着死亡,生命在静静消逝,那天边洒下的光辉,

如另一个黑漆漆的口子,引领一个通往天国的灵魂,天使已被当

做死神,这是一个妈妈对儿子的最后眷恋。

“妈妈,为什么你的影子印在我的眼睛里,却成了一匹狼?不

,妈妈不是狼,我才是,我看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影子!”

——“哦——”老太婆完成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以后,儿子将

会接替她的使命,或许,阿哦永远也无法知道,老太婆当年从小

山村逃出来时抱着和他相同的梦想,如今,她失败了,她之所以

没告诉阿哦,亦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走自己的后路,不要气馁

,满怀希望和妈妈的爱,继续上路。

趁着光明,阿哦上路了。他像当时花蝴蝶那样,胯下藏獒,怀

抱真正冷却下来的躯体,奔向远方,那里坐落在最东方,有巨大

的河流等待着自己,那里离初升的太阳最近,也最冰天动地,然

而,那才是真正的看透和抚摸生命本质的地方...... ——最后说一句:“再见,大兴安岭。”

大地的尽头向未知的远方倾斜,阿哦感受到了奔向永恒的心潮

澎湃,他感觉自己在和头顶的太阳履行一场早已约定的承诺,那

一种炙热的感觉,或者更确切一些,是一种无限临近光明的骄傲

,因为他要把自己的妈妈冰冻在最东方的一座冰山里,享受日光

浴。

一路上冰天雪地,然而地势十分顺利,前方一览无余,就好像

胜利是一个聚宝盆,拉近所有冲动的人,而阿哦此时感觉自己就

像一汪水线,如一个大雪球越滚越大,越汇越多,汇向更为辽阔

的天地。那里接近祖国的边境,接近最苍老的岁月,因为那里有

一条条宽阔的被称之为“岁月”的大河,又有哪一个高级的生命

不是源自原始,又有哪一个原始不是诞生于流水,又有哪一个生

命不是在汇聚岁月的大河中进化,于是一切都已成型,岁月,尤

其对于人,就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只是很像一个圈,但它却是由

许多圈组成。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哦的心情,他知道,无法抵挡的力量

会把他最最敬爱的妈妈永远地冰冻起来,成为一座丰碑,屹立于

大河边。

大河很远就看到了,此时的阿哦无比担心,他不是担心自己的

信心,而是担心自己的渺小,当一个人担心自己的渺小,他就会

被历史的长河洗涤得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一粒细沙,与千千万万

个同类奔赴入海口,成为销声匿迹。

老天开始下起雪,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就像落在大河里,阿哦

感觉会有事情发生,因为他越来越看到前方的路偏离了他的轨道

,就像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境界,这种事不应该发生!

赶在偶然发生以前,他必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的身体开始

发生倾斜,他在侧目,目击悲剧发生的一切有利条件,比如现在

,他只要停下来,一切皆可避免,又如,他只要让时间一步步延

续,牢牢把时间的流动限定在自己脚下,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做到了,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也不知道可能不可能,然而他

做到了,他胯下的藏獒飞奔向下,尖利的爪子在冰面上磕出一声

声尖锐的,却说明河面已经结冰的呐喊声,就是这样,阿哦再一

次,不可思议地骑在时间上面,甚至让河面结冰!

有如铁轨上的碰撞声,藏獒四肢鲜血淋漓,等到声音慢慢小下

去,阿哦知道,爱犬的利爪已经被磨光了,它暴露的神经纤维,

把冰面沉闷的痛感全部传上大脑,他知道,就这样了·····

· 不过,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嗞——嗞——嗞”一声又一声,

阿哦看到了希望,为自己的神犬高傲,他轻轻地拍拍它的脑袋,

不过,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又摸摸自己

的脑袋,肯定自己的双手都是热乎的,那么这一种嗡嗡的直传脑

门的冷,就是从身下这条不被人重视的狗脑袋上发散出来的。

然而,来不及顾忌,他突然明白,自己手中的这具尸体正以一

种应有的速度冻结,直到关节与骨头发出断裂的声响。

——“停下!”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选择来这荒凉的边

境,他选择把自己的妈妈葬在冰天雪地中,他选择在最不适宜的

时刻选择停止。他就那样,从背上滚下来,滑溜溜地停在了不远

的地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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