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后多少年的岁月里,皮皮久久扑身于事业,这让她暂时的忘却了内心的苦楚,因为她始终相信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时间无法抹平伤痛,那就让时间臣服于自己脚下。在这个过程里,小昭自始至终尾随着她,见证着一个女孩钢铁般的毅力。
在寒冷彻骨的东北大平原,皮皮日日的极目远眺,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般人看来这丫头太好高骛远了,那样子就好像要看透时间的脉络,可是这可能么?滚滚东流逝水,还不是湮灭了她的祖母,还不是湮灭了老爸的希望,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如果皮皮再如此肆意妄为,那她也就是丧命于此罢。
皮皮依旧每日每夜的不知疲惫,然后有一天,她决定到大海里去一次,那里可能会有惊人的发现。小昭留不住她,决定跟随她,他们首先抵达长白山,在苍山暮雪中踽踽前行。小昭时不时地取悦皮皮:
“你说这荒山野岭的,说不定某一天我们就在这里定居下去了!?”
“那可不?你觉得心理学家研究研究野人也不失为一种敬职敬业!?”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那我就拿你为范本,你后也可以扬名世界。”
“小昭,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都无法容纳我,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那好,你放心,我们会找到出口的。”
那时的小昭丝毫没有料到这个所谓的“出口”究竟是什么,人世间的缺口?在他看来,隐居山林,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原始部落
长白山除了雪就是树,像极了人的心情:一种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时间的光天之下,那
些树就是伤口的疤痕,总是长出成千上万的愈合点,也掩盖不了惨白的裂口。有时候肉体
就是为了愈合,却不得不一次次暴露在刀口之下,为了愈合而受伤,不失为一种大智若愚
,可是这种“智慧”让多少人最终成为愚昧一生的笑话,不是他们不坚持,只是这种坚持
违背了我们这些看客的心理,我们的耐心是十分有限的。
于是,我们抛弃森林,转而投向钢筋水泥的城市,我们误以为那里有最少的伤害,却害
得自己最终成为冷血动物,披上硬甲壳孤独一生。现在,皮皮和小昭朝着远方走在朝圣的
路上,他们有最物质化的一面,亦有最贴近人心的一面,他们或许会找到各自的理想。
在一个夜晚,小昭乐呵呵地跑回来说着要给皮皮一个惊喜,皮皮说:
“这野外除了些野生动植物哪还有什么值得惊喜的,你莫不是挖到了千年人参罢?”
“这你可猜错了,你瞧着。”说着小昭就抛出了一根人形模样根类植物,这其实就是人
参,不过好戏在后头。
那是皮皮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驯鹿,不过她觉得驯鹿是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小昭接着
说:
“这就是我们学心理的神奇之处,野人都可以对话,更何况是灵性动物!”
皮皮还就真的信了,她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小看了这家伙,说不定他有一天还会成为万兽
之王呢。不过后来皮皮发现了破绽,因为这头怪模怪样的驯鹿压根就没把小昭放在眼里,
小昭也觉得自己丢脸,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走失在密林深处。多少年以来,这里就以它特
有的姿态存在,人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无法抵达它的高度,因为这里环境恶劣,生灵淳朴,
人类如果无法把握它,就请自觉远离它,否则会时时地被它击倒在地。比如现在,皮皮看
见了一个浑身长毛的身影骑上了驯鹿扬长而去,她很自然地追了上去,小昭来不及阻止,
只能跟上去。
这头驯鹿很得主人的心,顺着他的思路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在这个过程中暴风雪越来越
大,这也是有意义的,在距离拉到一定程度,足迹已经分辨不清,他们就彻底的失去了联
系。皮皮质问起小昭:
“你马上告诉我,那骑在鹿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皮皮,你不应该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平衡,它不应该被打破!”
“平衡?难道还有脱离于人类社会的体系存在,这么说来我们更应该与他们建立一种联
系。”
“反正我不会告诉你的。”
皮皮没再过多追问,她有自己的办法。两人情绪有些抵触,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不过
小昭始终让皮皮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那是一种保护。到了晚上,积雪已经足以淹没半个
人,小昭很担心,可是人家早不见了踪影。从这一刻起,小昭感受到了一种死亡拉近的气
息,他无法不恐怖,要是遇上野兽,或是碰上陷阱,谁都不能打保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接着是一天,一星期,小昭精疲力尽,他几乎把这个山脉翻了过
来,最后他不得不承认,皮皮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小昭也找来一根人参,招来一头
驯鹿,不怕死地骑上它赶往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没错,那里到处都是野人,你或许可以
看低他们,但他们永远不会看低你们,这就是他们的优势,他们永远处在战斗状态,天生
的斗士,正因为如此才万分危险。驯鹿一路上颠簸,闯进了一个山洞,洞里黑漆漆就像隧
道,小昭感觉跑了很久,那感觉就像在绕圈,一圈又一圈地绕,好像永远不会有终点。这
让他联想到时间的路径,他曾不止一次偷看皮皮背包里的那些资料,看得出皮皮是一个很
用心的而且有智慧的女孩,她的那些资料让自己找到了门路,这才发现了一个异样的世界
。
小昭果然没猜错,皮皮正和一群群浑身长满毛发原始人呆在一起,他们似乎懂得对方的
语言,而皮皮正在教他们写字。小昭问过皮皮,皮皮说这一招是从自己那里学来的,她学
会了读懂人心,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偷偷读过那些资料,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这
么大的发现。皮皮利用人参博得了驯鹿的好感,它把自己带到这群人中间,他们都很戒备
,他们很难相信自己驯养的鹿竟然会跟别人这么亲近,然后他们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人参,
很少有知道这个秘密,出了一个名叫小昭的年轻人,他是最近才被接纳的现代人,他的朋
友肯定也不会是坏人,所以他们并没伤害她。
在这里,皮皮还知道了小昭所不知道的情况,近来由于鹿群大面积死亡,族群里一个名
叫扎洋的年轻人偶然把人参为给了生病的驯鹿,发现了这种东西的奇妙功用,这才把大批
的鹿群放养到长白山脚下。在这里,他们认识了小昭,很奇怪他们竟然能够交流,在那时
候他时不时地为他们搜寻人参的下落,于是很快学会了这一技巧并成了朋友。皮皮很奇怪
:
“为什么自己从未注意他有什么时间去做这些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小昭很不以为然,这么简单又自然的事情竟然这么大惊
小怪。皮皮还想再追问下去,可是小昭突然发起了脾气:
“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你很快就会发现事情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只不过还没
有认识你自己罢了!”
皮皮一时间傻了眼,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陌生?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发现破绽,天
知道他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有时候皮皮就想,要是自己是世界的主宰那该有多好呀!
那么自己将会把世界塑造成无限的微观世界,这就是心中天堂,那里充满热量,人与人彼
此交会,共同协作为某一个同样的理想,谁也不再盲目自大,因为到了那时候自己也将偃
旗息鼓投入生活。
在这里的日子,原始人类学会了最基本的文明,他们也有自己的理想了,他们的梦想就
是融入现代生活,当皮皮认识到这一点以后开始后悔,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小昭看得比
她更开,他认为上帝创造了智慧就意味着无限脱离引力向上攀登,人类的群居更加加剧了
这一点。皮皮说: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脱离了社会才会这般看透罢?”
“也许等有一天人类成为一家人就会有所改观吧。”
“这终究是一个悖论,我希望人类的大脑不至于走到自残的地步。”
“你看看人家扎洋,那不是希望是什么?”
扎洋是最好学的那一个,他过早地学会了现代生活,并积极引领大家走出山林,皮皮对
此有自己的看法。对于皮皮的过问,扎洋很不以为然,他说自己的族类永远不会愚蠢的把
自己暴露出来,不要认为满身毛发就意味着与世隔阂,只不过还没有到那一步。皮皮与扎
洋定下了一个约定,这进一步缓解了他们步入社会的急促心理,扎洋也认为这样做更妥贴
一些。于是,扎洋跟随小昭两人的脚步踏上了远走他乡外出闯荡的旅程。
出发的那一天,扎洋把皮皮和小昭眼睛蒙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族群的秘密不能被外人
发现,他们就这样被带出了神秘的洞穴。皮皮有些不了解,明明自己是光明正大的进来的
,为什么就是不能睁着眼睛出去,也许这也是一种承诺罢:既然与别人的生活扯上了关系
,就别想独善其身。
对于皮皮的选择,两位男性并没有多少意见,他们也很想亲眼看一看宽广的大海,扎洋
胯下的那头驯鹿是一个问题,怎么才能确定这家伙能安全的涉海而过呢?就在脱离长白山
脉的那一晚,这家伙足足叫了几个小时,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没有人参吃了么?或者
看不见满山的雪?这让扎洋很尴尬,既然自己的坐骑都这么适应不了外面的环境,以后还
怎么开始日复一日的生活?他让驯鹿安静下来,有好几次他都颠簸得差点摔了下来,直到
它终于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白茫茫的一片似乎让它有一种镇定的功效。这出乎三个人的
意料,他们这才觉得驯鹿这种充满灵性的生物,是没那么好把握的。
历史的幽暗角落
在海水中浸泡的日子有一些时候,他们都很享受这种原生态的方式,是那头驯鹿首先跳
进海中的,这把他们吓坏了。关于这个问题,皮皮问过扎洋:
“你的坐骑还真胆大。对了,你多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它的事么?”
“她不是一般的驯鹿,她来自久远的国度,知道么?”
皮皮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总觉得这个原始人有着某一种宿命的味道,而这头驯鹿或许就
意味着某一种前世与今生的对照。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小昭,小昭说:
“你觉不觉得他和我好像?你应该能看出来的,就算不知道前世因果,也得知道今生注
定呀!?”
皮皮并没有装糊涂,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有多少事情隐瞒着自己,而
自己的这一趟出行好像招来了太多的目光,那些隐藏在深山密林中擦身而过的眼神总是事
后才记起。而现在,潮涨潮落间淹没的是自己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皮皮甚至觉得这些
人已经抛弃了自己,他们早就游上了岸,却漂流出一盏又一盏像极了“眼睛”的灯火。这
些是在第一夜到来的时候,皮皮看不透周遭反而被星星点点的火光吸引,这时的皮皮极度
紧张,一对犄角游过来,自己被稳稳当当地托了起来,这家伙好像还懂得点人的心思。可
这一切的解释究竟是什么?天亮以后,又是他们三个人了,他们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小昭
抛来一样东西,原来是漂流瓶。
可是这东西是怎么会在夜晚发出幽幽的光来的呢?白天好像总是过得很快,到了晚上问
题得到了解决,原来是天上的月亮,只不过夜晚的瓶子特别多,又像一双双眼睛凝视着自
己。可是就算是月亮也会有黯淡下去的一天,到那时可就轻松多了!皮皮自我安慰。过不
了几天,月亮隐藏了起来,皮皮环顾四周,好像没有再发现眼光了。这时候,驯鹿又把自
己托起来,黑夜的大海神秘莫测,小昭来到自己身边:
“皮皮,你看到了么?那些众人的愿望,璀璨了大海多少孤寂的夜晚!”
“是呀!月亮一走,他们就都熄灭了。”
“你看看最前方,就你所能,你能看到些什么?”
“最前方,不就是,就是海平面!海天一色!”
“对了!没有大海我们还有星空,皮皮,我要你记住这个夜晚!”
“嗯,好!”
在大海的日子犹如浮萍,目光所及之处招揽一望无余的此起彼落,有时候远远的轮船驶
过,终究给予这些角落平常的遗忘,这些,他们大概都已经熟悉了罢。最近小昭和扎洋走
得挺近,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只有驯鹿陪着自己,有些寂寞。白天尤其如此,天空近
的地方很远,远的地方很近,皮皮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在期待彼岸,只有海岸能给自
己带来充实感。扎洋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驯鹿了,他们好像陌生人,他们的世界有对方,
这边的世界只有无尽的沉默。皮皮有时候真的渴求驯鹿能开口说话,寂寞对于一个女孩子
真的不是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真的没有倾诉的对象,哪怕仅仅只是一个会说话的玩具,所
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男人,揣测他们此刻究竟在讨论些什么。
有太久的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皮皮有时候就在驯鹿背上打个盹,直到某一天等她醒来
,四周安安静静,气氛有些吓人,果然那两个家伙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们到哪去了?皮皮
极目四周,确定肯定没有着落点,那他们肯定潜到水下去了!皮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大
海的深处是自己从未料想过的去处,就好像那些潜藏的深渊随时会把自己吞没,到时候连
个声响也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把驯鹿的头按了下去。
大海深处无所不有,皮皮这下可开了眼界,驯鹿在自己身旁不紧不慢的追随,可以想象
这幅画面多么美丽。就在这时,驯鹿调转方向朝一簇珊瑚礁游去,火一般红透的的色彩几
乎灼伤人的双眼,成千上万的鱼群被惊扰扬长而去,驯鹿就盘坐在一块近两米长的红色石
头上。皮皮走近,然后她察觉出石头上的异样,不可否认的是石头上一副人形模样的尸骨
,可能年代渐远,它已经嵌入了由珊瑚包裹的岩石中。这让皮皮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胸口
高压压迫感,她想逃走,可是眼前的这副尸骨仿佛伸出双手捆住了她的四肢,这样一种欲
罢不能会是多么痛苦?驯鹿憨厚的模样固定在那里,她的双眼牢牢盯着自己,就像审视一
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最后还是驯鹿她救了自己一命,原来自己是被一张破渔网缠住了,驯鹿用自己的犄角顶
破了一个大洞,等自己浮上水面,惊奇的发现远远的一抹绿色:到岸了!
上岸的过程是极其辛苦的,你越是用劲越是使不上劲,就好像周遭围绕着一圈又一圈挤
兑你的陌生人,他们用自己的膀臂阻挡你的去路。不过皮皮知道彼岸就在附近,抵达就是
归宿,她已经漂泊太久,厌倦成为了她唯一的动力。等到皮皮终于登上河岸时,一道彩虹
跨河而过,这头近在脚下,那头有两个人影在招手,没错,他们就是小昭和扎洋,此刻驯
鹿已经气喘吁吁的卧倒在脚踝边。
原来皮皮选择的是逆流而上,在黄河入海口强行登陆,小昭和扎洋都挺佩服她的能力,
皮皮却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们的绝情所带来的必然后果。
事后皮皮问过他们两抛弃自己的原因,他们都声称绝对没有做这样缺德的事:
“不是还有这头鹿陪着你么?”
又是这头鹿,怎么到哪里都有她?因为她,最要好的朋友对自己视而不见,有好几次皮
皮都准备撕破脸找小昭吵上一架,最后还是忍下怒火说:
“小昭,除了你我没有什么朋友了,你可不许不管我!”
“谁说的?记住,你永远不会孤单,就算没任何一个人管你,你也要管理好自己,因为
你自己才是你一生的朋友。”
于是,皮皮就不管这头笨头笨脑的驯鹿了,她打算要她自生自灭,她相信只有在最信任
的朋友身边时才不会感到自己面对自己的寂寞。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这
是皮皮踏上祖国的第二片宽广的平原地带,有一种很激动的冲劲儿,他们都渴望在一览无
余平坦如水的这片土地上大展拳脚。或许是因为平原生活太过于宁静,这让皮皮有了更多
的时间专心研究自己的领域,因为度过了人生最恍惚的时段,是时候做出一番成就了!皮
皮并没有忘记当初出行的初衷,她在大海里有什么收获?或许是那一个个眨成眼睛的漂流
瓶,或许是火红的珊瑚礁里被固定的尸骨,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惊喜,只不过让一头呆瓜
驯鹿陪伴了那么久。
关于时间,有什么好说的?老爸阿哦留下来的资料太过于形象,皮皮总是这样认为,形
象的世界只属于贴近生活的人,他们乐观地融入生活,那些鲜活的形象就在他们眼前跳舞
,反而只有最悲观厌世的人群,他们才觉得世界如此单调乏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
终究对生活抱有一丝幻想,如果这样一些希望都抛弃的话,他们面对的恐怕只有死亡了罢
。可是皮皮总是认为,老爸这个形象太过于具体了,他好像一把钳子,把自己捏出现在的
模样,他的一生都在战斗,他教育自己,战斗并不是最首要的本领,思考才是解决之道!
可是对于形象与抽象的通道,皮皮总未能及时抓获它,她或许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在后
来的某一天会被困在这样一条死胡同般的封闭小径中度过一生。扎洋最近是越来越胆大了
,竟然还谈起了女朋友,就在他带着一个傻乎乎的女人回来的时候,两人不禁哑口无言,
她莫非不知道原始人与现代人的绝对区别?扎洋很是得意,他的女朋友是这样说的:
“你得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不这样别人还以为只有这一件衣服!?”
然后,扎洋就冒险把裹在身上的一层毛发剐了下来,他果然就赤身裸体的呈现在众人面
前了。皮皮转过身之余觉得自己上了别人的大当,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小昭的鬼把戏,从驯
鹿到原始人,从深山到大海,这一切都太过离奇了,他们都是小昭对自己施的障眼法!对
于这种怀疑,小昭有些惶恐:
“皮皮,你不应该这样乱想的!你试过在大太阳底下身裹棉袄么?你试过浑身毛发在咸
海水中浸泡几天几夜么?你试过被遗忘在时间脉络的叶梢,日子越久就越有被掉落的风险
么?你没有,而他只是一个代表,从人类经历过又被丢弃的幽暗角落爬出来,为的是一种
缅怀......”
身陷大河源头
现在究竟还有多少人愿意读书?读书的目的有的少瑕疵?皮皮知道自己的老爸老早就教
育了自己这一点,他说:
“皮皮呀,不管有多少人声称读书是为了何种目的,那些都想得太远了,书籍成千上万
,有太多的书是为了让我们读而写的,假如我们从出生就读不懂每一本书那该有多好呀,
那么我们就会谱写出绝笔之类的作品,或许某一天我们只读属于自己的书,那么只为自己
写书,也就会让书籍回归。”
说到这里,皮皮仿佛顿悟读书的本质,那就是为了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至于某一天
它会不会流芳百世,这都是有好处的:成功了,带领别人领悟,不成功,成为领悟的一份
子。她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毕竟从出生开始就被老爸灌输,这个过程用了很长时间,而教
导自己如何读书只用了一句话,但自己终究资质平庸,总是能领会作者的用意。关于那一
种人,皮皮觉得那才是最可贵的,他们从出生就与世界抗争,他们成功的保留了自己的本
性,然后终于有一天他们以捷径切入的方式领先于你们,因为大部分人在一起难免会掉下
速度来。
这次冲破黄河入海口对皮皮而言有某种勾起动力的作用,这激发了她的想象力,她突然
很想窥视一番大河源头的美景,在青藏高原荒凉的仪容下,这条河汇出生命的形象,自己
的老爸就在那里出生。现在自己手中就有老爸生前的所有资料,他为天文学所做的贡献可
以用哲学的观点说清楚,而这些哲学理念恰恰就浓缩在另一页薄薄的遗书上。这两样东西
虽说没有多少收藏价值,但作为一种勉励它们将见证一段历史,这是皮皮从未料想的,正
因为此,她终于在物理学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就。
如今有太多的夜晚,皮皮独自黯然神伤,扎洋与他的女朋友没日没夜地鬼混在一起,小
昭则在一旁若有所思,那头默默无闻的驯鹿则在辽阔的华北平原纵横驰骋,好不自在,这
一刻是属于自己的。皮皮在午夜回想起曾经去过的青藏高原,也许与某一种冥冥之中注定
有关,或许自己再回到那里就是为了奔赴自己的黄泉,一家人葬在一起其实也不错。一想
到自己的家庭终将葬身于岁月的阴霾,皮皮就有一种让自己一家人死而复生的愿景,可是
怎么办才能凭一己之力解决这个与时间抗争的难题?
于是皮皮陷入了失眠的困境,梦里的星空异常闪烁,时有流星滑落,虽然一次又一次目
睹此景,可还是在几乎厌倦的时候才察觉流星陨落的方向,就指向西边双亲安息之地。有
时候皮皮就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意义,可不可以说“世界的存在就是自己的
意义”?或许这就是真理,一句看似不通的话却决定了人的一生,说实在的,一个人或许
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背面的含义,也许有一天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也说不
定。到时候他会指出你意识的盲点,于是你的天空就多出了一个太阳,没有了白天黑夜之
分。
小昭不止一次地指出皮皮最近太过劳累,他很担心她的健康,那就是皮皮有好几次梦游
了,她梦游时手指指着西边的天空,瞪着双眼仿佛在等待着某一个人,小昭甚至发生幻觉
从皮皮的眼光中窥探到了一个男人的倒影。他听着她一次次地念:
“世界的存在就是自己的意义......”
小昭疲惫不堪地用白天的时间对她进行心理干预,皮皮却像着了魔一般越发莫名其妙,
他解释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怎么了,他突然感到一种末日的侵袭,就好像这个世界将会被某
些怪异的元素入侵,而这些只不过是必然结果,因为自从他和皮皮再度聚首之前,她曾凭
空消失了一段时间。他们失散得从长白山开始说起,那时他们确实遇到了驯鹿,也进入了
原始人的栖息地,这些都很让两人惊奇,不过自从从洞穴中出来以后皮皮就好像换了一个
人,然后突然有一天她就骑着那头驯鹿出逃了。现在小昭在扎洋的帮助下,通过追寻驯鹿
的踪迹找到了她,而她则像出逃的那天一般保持着笑容向自己打招呼。
皮皮对于小昭的疑问有些慌张,他为什么明知故问,那些近处的记忆就在眼前谁可否定
?有时候皮皮真的想让那头自我陶醉的驯鹿开口说话,他们只承认自己和它在一起,这么
一个结果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憎恶情绪:是时候把它赶走了!
皮皮后来对于这一段记忆的回想有一些模糊,她拒不承认是自己亲手把驯鹿引到他处,
其实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这一切只有小昭可以作证,可是就连他也有些迷糊。那一晚,他
醒来亲眼目睹皮皮对驯鹿说出了这些话:
“我知道我们两之间的联系,所以你没有理由不答应我完成这一使命,关于老爸的归宿
是应该有一个交代了,我已经把他所有的资料修订成一本天书,当然,这本书是他凭一人
之力构思出来的,然而却需要许多人的共同努力才能得以完成,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
本薄薄的册子上为将来的人提供签名的地儿,他们都是认识我老爸的人,他们都是见证者
,见证那样一段历史,共同谱写一首梦想的赞歌......”
然后他就看见皮皮骑上驯鹿扬长而去,小昭记得自己追出去追了很久,最后昏倒了在了
奔腾的大河边,她们就是顺流而上沿岸狂奔的,她们的速度让自己几近晕厥。第二天起来
才发觉原来自己就睡在扎洋的身边,他正抱着自己的女朋友睡得酣畅,而皮皮则独自一人
望着黄河水呆若木鸡。小昭向她提起了驯鹿的去向,皮皮毫不犹豫地大喊:
“你们这么关心她干嘛!?你们任由她在大海中游荡,你们任由她在平原上奔跑,现在
她走了你们应该就安心了吧!在大海中的那一段日子我就已经迷失了,是她救了我,所以
我也就跟她走了......”
小昭的担心终于印证,皮皮真的出了很大的问题,就好像驯鹿不在她整个魂都丢了。小
昭觉得这样的情况下最好保持距离,他为皮皮充分发挥自己心理学的优势,伺机而动。皮
皮在辽阔的平原上横冲直撞,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走进长江流域,一想到长江的源头,
皮皮就忍不住的激动,她很想激流勇进直抵源头,去追寻另一半的自己,好在小昭拦住了
她。小昭这样做是有意义的,他把皮皮兜里的资料整理了一番,皮皮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
了,她任由小昭从中追寻答案,她坚信自己搜寻的就是答案。
就在某一个夜晚,皮皮再度消失了,小昭有自己的想法,他打发扎洋去寻找自己的驯鹿
,自己另一方面搜寻皮皮。他知道皮皮很想逆流而上,所以扎洋有可能会遇见她,或许他
们三个就会同时回来,又或许皮皮失败了,她会在哪里?毫无疑问:大海中。
事情仿佛回到了最开端,扎洋和他的驯鹿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而自己最终又找到了皮皮
的踪迹。小昭来到长江入海口,凭江远眺,直至深夜到来。没错,那些就是黑暗中眨动的
眼睛,它们太多了,弥漫一片大海。类似的情形自己不是没有见过,就在黄河入海口重逢
皮皮的时候,那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如鱼鳞般耀眼的东西现在终于有了一种解释。现在的
小昭只能每天每夜守候在海边,他期待这么多的漂流瓶会有穷尽的一天,那么多的愿望一
个人哪能承受得了?于是,小昭又做起了义工,到大海中捞瓶子,他不知道这些愿望有没
有实现的一天,或许捡完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了。
没事的时候,小昭又研究起皮皮留下的唯一一件文字资料,这是一封匆匆告别人世的遗
书,小昭了解了书中人物的感情,他当然认得书中人物就是阿哦,凭着他特有的直觉和理
性分析,这家人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尤其注意到主人公离奇的一生
,那棵沙漠中盛开不败的人脸花树,就更加确定这是命!小昭竟然觉得阿哦空有一生不平
常,可终究有不可弥补的遗憾:他终究没能找到自己妈妈的遗体,皮皮的祖母至今仍然在
大海深处漂流。还有就是皮皮与自己失散的日子里,究竟在大海中经历了些什么?不过一
想到这里小昭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他相信皮皮自己就会回来的,这些多只不过是
过去的重复,有一次就有二次,第二次肯定会成功!
就在小昭一方面着急等待扎洋消息,一方面正愁手中的瓶子差不多捞光的时候,皮皮终
于只身一人踏浪而来了,她看起来精神许多,依旧是一脸微笑着打招呼......
那一个女人
小昭面对着这样一个女子感慨万千,她的消失就好比意念般飘忽不定,或许这个女人的内心就仿佛如这片苍茫的大海,不过还好自己有了捡拾愿望瓶的能力,不然该怎么办?皮皮对此视而不见,她觉得小昭又在拿自己开玩笑,分明是两个人共同奔赴遨游大海嘛,而且她对小昭的态度也日渐亲密,他们究竟在海水中发生了什么,很值得人深思。
不过皮皮承认这样一点:
“没错,驯鹿是把自己带到了遥远的青藏高原,因为那里有我的老爸,而这次又重返海洋其实是为了见一个人,她就是上次被困在珊瑚礁中尸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老爸日思夜想的老妈,也就是自己的祖母。”
于是,皮皮就这样被分裂成了两个人,她们各自寻觅着自己的夙愿,听到这里小昭不禁为之汗颜,这样一个孝顺的好女孩该是多么可贵?皮皮却谦虚地认为祖母这样做是有意味的,她是为了自己达到某一些目的,这些目的可以成全自己,所以皮皮回来以后感觉收获良多,尤其是在她与小昭独处的时候更是谈笑溢于言表。
他们就这样每天在平原上游走,感情日渐深刻,只是扎洋的耽误让他们很不放心,有时候皮皮真的很想重新尝试,为了战胜自己,也为了寻找自己。小昭向她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皮皮,我透过你老爸的遗物看出了一点端倪,他年轻的时候走那么远不是没有深意的,难道你没发现他的一生只徘徊在祖国的北边?其实他是可以走遍全国的,可是他终究没能意识到他的旅程会由他的女儿来完成,他真的以为自己所作的一切已经功德圆满了,他或许不得不承认无法完成别人待定的义务,而这些遗留的义务中就有属于你的一部分,你不得不承认你们将成为一段历史,一段改变岁月进程的历史,至于我不懂的部分,就留给时间了罢。”
两人流连于沿途美景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他们想不到回来的竟然只有扎洋的女朋友,她仿佛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说:
“扎洋他,扎洋他的魂被别人勾走啦!”
皮皮两人一头雾水,他们努力让这个女人平静下来,她问道:
“扎洋在哪里?他遭遇了什么不测吗?”
“我跟着他追寻着那头驯鹿沿江而上,就到终点的时候我们两打算找一家店入住一晚,可是他把我丢在荒山野岭去找野店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于是我壮着胆在黑漆漆的夜里试图找到他,远远就看见一家老店的灯火,可是就在它的门口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那头驯鹿,然后我找遍整家店铺也没看到半个人影,我想他肯定不在这里了,可是我还能怎么样,于是我就在这家店铺里等,毕竟只有驯鹿这一条线索。可是就在这个地方我每夜经受噩梦的折磨,在尖叫着惊醒后总看见窗外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好像不是一个人,我就更加心惊胆战,然后就在某一天午夜有东西从窗口扔进来一样东西,它根本就只不过是一本写满名字的族谱。再以后驯鹿不见了,我猜它应该是真的死了,我一个人面对着那个黑影真的十分恼火,他究竟把我的扎洋怎么了,于是我就计划着追踪他。可是谁会想到,我跟着他走了那么久竟然看到他跟那头驯鹿会和在一起,然后他就骑上那头恢复的驯鹿扬长而去,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扎洋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敢肯定就是那个怪物迷惑了他,你们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到他?”
小昭和皮皮相对无语,他们该怎么说,当初是皮皮鬼使神差地派遣驯鹿完成什么使命,接着又是小昭唆使扎洋追寻皮皮的下落这没有结果的任务,他俩觉得自己就是罪人,当初要是别让扎洋带着他的坐骑走出长白山命脉,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花花世界里迷失自我。然而让人疑惑的是扎洋究竟是在经历了这么多选择回归本源,还是另有所图?他去了哪里,他要去干什么?
皮皮越发感到责任重大、迫不及待,她得投入大江回到源头让一切有一个了结,可是小昭再度站在了对立面。然后有一天,扎洋的女朋友把小昭约了出来,说要补充一些有关扎洋的情况,她说:
“你不应该这么顽固,扎洋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隐居山林,在我们出发前还好好的哪有改得这么快?”
“那你有问过他的来头么?”
“什么来头?他跟我说过,他是跟随那头大兴安岭脚下的驯鹿来到这个世界的,其实他只不过是驯鹿的随从,这你知道么?”
“胡说!没人这么说话,他是一个原始人,被我们发现的不折不扣的原始人,要不然你跟我回到长白山,自有分晓!”
“其实我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告诉皮皮还有些好处,不过已经晚了,她已经动身去找他去了,你输了!”
小昭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面对着滔滔江水有一种被岁月冲刷殆尽的失落感,一切都白费了。在与皮皮相对的日子里,小昭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可缺少的部分,可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终究抵不过一时的疏忽,这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莫非一切都只不过源自皮皮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足以给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样东西产生无法形容的影响力?这次她的回归会有什么后果?
小昭在长江边开始了漫长等待的岁月,那个女人在他身边就比如空气可有可无,他之所以没有源江而上是因为他不能擅离职守,这里是旅程脱节的地方,就应从这里再度开始,而那个女人始终认为自己的男人会有回心转意的毅力,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然后有一天她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一个健步就跳进了哗哗的大水中,小昭到底还是跳进了女人消失的波浪里。
女人不见踪影,很难想象她不会游泳游到了哪里,最后小昭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肯定被冲到了下流汇进了大海。小昭最终打破了自己的计划,他甚至觉得这个鬼一样的女人就是为了把自己拖下水来的。顺流而下的过程中,小昭顺便搜寻皮皮的踪迹,他怀着侥幸的态度终于一无所获,长江入海口波澜壮阔,这让小昭近乎产生了一种幻觉,他加把劲向大海的深处游去,在那不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小昭接着发现这是一副从没见过的面容,皱容显然让她看起来像戴了一副面具,她就那样低垂着脑袋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小昭战战兢兢地说一声好,对方才舒展面部肌肉微微抬起头来,这样看来简直年轻了好几十岁,接着说:
“你是来找皮皮的?她不是早就回去了么?”
这让小昭更加心惊胆战,他显然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结果肯定会令其大为恼怒。不过气氛很快缓和下来,因为对方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扎洋的女朋友。
“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难道认识?”
“还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呢,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应该好好问问皮皮,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小昭释怀了,因为正是这个女人造成了一切后果,就看她怎么跟这个老人交代吧,可是人家偏偏没往这件事上做过多的停留。这个女人接着说:
“小昭,你应该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是么?难道你就看着这一切发展下去不管不顾?”
“可是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把扎洋引到这步境地,接着又放任皮皮任性地追寻什么所谓的自我,接着你又把我引到这里,你就想怎么样?”
“你应该记得驯鹿的来处吧?没错,这位老人家就是在大兴安岭死在她儿子怀中的,她化成驯鹿就为了引领自己孙女皮皮完成使命,你们的第一次失散就为了她们两能见上一面,而第二次失散是因为皮皮在努力的过程中陷入了困境,她自从见了祖母就认清的自己的方向,所以她才非得回一趟青藏高原,她对我说,她把这次回归称之为朝圣,因为一方面她得面对自己的双亲,尤其是她的老爸,这是一项必不可少的仪式,她手中的族谱将交给她双亲相知相识的村落,村里的每一个人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另一方面她还得把扎洋找回来,因为这是她不小心犯下的一个错误,她把一个原始人带出了深山并企图让他融进现代人的生活,她是错的,而我的出现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那么你是......”
那一个男人
从大海中回来以后小昭得到了某些启迪,这个女人确实在阿哦的一生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可是就因为一切都没有结束,现在转移到了皮皮身上。尽管如此,她竟然声称自己对未来很迷惘,难道不是她掌控了时间的脉搏?至于皮皮与她祖母第二次相遇的过程中自己所充当的角色,或许只能去问问皮皮她自己了,因为老人她说不清楚,就好像连她也被蒙在了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