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识再次渐渐远去的瞬间,听到菜绪的呜咽声,闻到一股酸甜的香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耳鸣,轻轻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的腿部以及正在摇曳的绿色窗帘。我的脸侧向一边,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压着,脸旁正在流动的似乎是浓缩了的气体。是耳鸣吗?不是。是警笛的声音。是救护车吗?……我隐隐约约地回忆起那些事情,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菜绪看着我。李洋平呢?我想问她,但说不出话来。
“不要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我说。这时,我再次失去知觉。
6
持续的钝痛。
似乎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感觉。
只有声音,是类似刮风的声音…直在响。在我遥远的意识底层,只能听到那个声音。
我睁开眼睛。
我看见合上百叶窗的窗子以及坐在窗边的女人的身影。那是菜绪,我侧着身躺在床上,受伤的背部和侧肋朝向外面。菜绪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身穿一件白色衣服。她正在看书,是一本我不知道名字的外文书,蓝底的封面上是一幅使人感到亲切的简洁的世界名画。
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好像又进入了梦乡。
——“维纳斯的诞生”吗?
世界名画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意识中?我的脑海里出现的场面似乎总是送葬。不愉快。不,愉快。笑意往上涌,但笑不出来,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忽然,正在读书的菜绪把目光转向我。她的目光,就像在电车中向对面的陌生人投去的不经意的一瞥,是一种非常自然的目光,也是我和她初次见面时就感受到的很美的目光。
菜绪的脸庞上淌下串串泪珠。
菜绪向我伸出手,抚摸着我的扎着输液针的手腕,一股热血般的暖流从那里流向我的心窝。
“菜绪。”这一次我说出声了,“从窗口能看到什么?”
“山手线的线路。”
多么煞风景!我这样一想,就想笑出声来。
“我想看一看。”
我刚一说完,菜绪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拉开百叶窗。我看见了外面的天空和山手线上空的电线。银色的天空中充满热气腾腾的水雾。
“我还活着。”
“是的,你不会死。”
她把脸轻轻凑上来,在我干燥的嘴唇上吻着。
“你一直在看护我吗!”
菜绪笑了笑,用手指揩着眼泪。
“谢谢你。”
我吐出肺腑之言,静静闭上眼睛。
7
一周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大庭来看我。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用消过毒的手穿上白衣。一进屋时,他把一个水果篮放在我的床头。
“你的气色不错吗!”
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大庭的眼睛,我感到很滑稽。
“山崎都招了吗?”
“我正要告诉你呢。”
大庭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吃力地从白衣里面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不是那种警察专用的笔记本,而是到处都能买到的普通笔记本。
“内容长了些,如果你听烦了,就说一声。我尽量讲得简略一些。”
他跟我打了这样一个招呼后,开始讲起来。
山崎耕太迷上了信越原材料公司的新技术,但是,由于难波董事长和柳叶的极力反对,二都商事的收购工作没有成功,他气急败坏。这时,难波走技术路线扩大市场的经营策略遭致挫折,公司摇摇欲坠。二都商事听信了山崎的极力举荐,损失10亿日元资金已成定局。
山崎害怕自己的失误被二都商事知道,隐瞒了信越原材料公司财务状况极端恶化的事实,制定了起死回生的计划。
“山崎从与难波关系特殊的仁科佐和子身上人手,和她建立了密切关系。这就是要想攻陷城堡,先从护城河下手哟。”
大庭停顿了一下,用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手帕是一块崭新的女用手帕,在大庭手中显得很不协调。我指了指腿部附近的小冰箱,建议他喝一杯冰箱里面的绿茶。
山崎通过仁科佐和子向难波提出在韩国投资的建议。他并没有直接对难波讲,而是利用了难波绝对信任的仁科佐和子,巧妙地采用了迂回策略。
利用东京硅公司使用空头票据套取的资金,山崎全部据为己有。这笔钱后来用于开办TENNINE公司。
“什么韩国企业的交易好处费等等,全是山崎编出来的谎言。仁科和难波都上当了。假如他们冷静地思考一下,也许就会发现疑点。但是,因为山崎的欺骗手段比较高明,而且信越原材料公司大概也是因为经营状况恶劣,已经被逼到绝路上,所以也就饥不择食了。伊木.从你们专家的观点来看,是这么回事吗?”
我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艰难地耸了耸肩膀,然后说:
“假若坂本没有发现这件事情里面的蹊跷,他现在一定也不会死。”
我抬起头,大庭没有答腔,只是带着难过的表情俯视着我。
山崎做事考虑得十分周密,他预料到必须要扩大东京硅公司的贷款规模,所以事先收买了该公司的开户银行的北川副行长。后来,坂本发现东京硅公司贷款不正常之后,北川就察觉了坂本的行动,于是就通知了山崎,山崎这家伙,确实是个周密细致的人。
被逼到绝境的信越原材料公司,在生死关头请求二都商事给予救济。可是,山崎向二都商事董事会提出的建议却不是救济,而是让信越原材料公司进一步陷入僵局,也就是说,让信越原材料公司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契约,以便为二都商事日后的购买奠定基础。这个建议在二都商事董事会上获得一致通过。山崎的另一个愿望也落实了——董事会决定把山崎派往信越原材料公司。一切都在按照山崎设计的路线前行。
如果二都商事在此阶段救济信越原材料公司的话,山崎所做的坏事早晚都会暴露。山崎以全权负责与信越原材料公司的业务的名义,志愿调到已经申请和解契约的信越原材料公司,并趁机把仁科佐和子开出的票据和自己非法侵吞巨款的痕迹全部处理掉了。
我想起曾经在银行工作台前等我的那个充满自信,有干练商人风度的山崎。他的城府如此之深,想想真是可怕。
“当信越原材料公司走投无路已成定局的时候,山崎开始实施他的第二步计划,向仁科佐和子提出,由他出资,以她的名义建立一个与信越原材料公司业务范围相同的投机企业。而这些钱正是他利用一直蒙在鼓里的仁科佐和子侵吞来的。他充分利用了仁科佐和子对信越原材料公司的不满情绪——由于她受到难波的情人这一身份的束缚,在公司中不能随心所欲地指挥。果然,他的建议对仁科佐和子来说是正中下怀,她积极响应。接着,他又鼓动信越原材料公司的技术骨干跳槽到TENNINE公司,以便增强TENNINE公司对二都商事的影响力,使创立不久的公司在业务上飞速发展。山崎作为股东没有公开出面,是因为在与二都商事的业务交往中,亮出他的名字多有不便。此外,山崎在二都商事有不少听命于他的老部下,他让他们支持与TENNINE公司开展业务。这就是他操纵整个事件的手法。”
“那么,仁科佐和子知道是因为山崎在二都商事内部做工作,所以二都商事才支持TENNINE公司,对吗?”
“是的,她以为自己真的骑上了一匹骏马。一切都在按照山崎设计的计划顺利进展。即便和解契约获得通过,谁又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结局。就算信越原材料公司再次陷入窘境,那时,TENNINE公司作为‘候补者’,也已经步入正轨了。在山崎的计划中,TENNINE公司将来要收购信越原材料公司,而扮演中介入角色的,当然就是他本人了。至于和解契约的兑现,连山崎自己都没有信心,但是,只要TENNINE公司有了发展,将来就是他的垫脚石。山崎本人也想带着这个功绩荣归二都商事。”
“真是绝妙的主意!”
我不是讥讽山崎,而是真心佩服他。
当这个计划被东京硅公司的柳叶董事长看穿之后,山崎决心要除掉他。柳叶听到半导体业界传闻新成立了个TENNINE公司,而仁科佐和子是公司的董事长,于是就去找她质询,同时发现了山崎的存在,并且与山崎交涉起来。山崎知道,如果让柳叶董事长继续活下去,二都商事一定会知道内情,于是就找来李洋平。李洋平约出柳叶,杀死了他,并伪造了自杀现场。
“李洋平是个化名,他的真名叫山崎洋平。尽管他的化名用的是外国姓氏,但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与山崎耕太是同母异父的弟兄。他们的母亲生下山崎耕太以后离了婚,在与第二个男人生活期间生下山崎洋平。山崎洋平很小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再次离婚,独自一人把他们两个抚养成人。尽管这对同母异父兄弟感情上一直非常亲密,但山崎耕太就职于一流的企业,而山崎洋平却是街道上的地痞。你听累了吗?”
大庭望着我,我摇了摇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讲。不过,在大庭继续叙述的同时,我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山崎兄弟的童年,一定是没有父亲的孤独的童年。他们和菜绪我俩,难道不是有着相同的经历吗?
大庭继续往下讲:“杀死柳叶之后,坂本又发现了他的阴谋。你和坂本最后见面的那个早晨,坂本去原宿车站与山崎见面,他把公务用车停在代代木公园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去车站。据说,他按约定在车站的检票口等待山崎。就在这个时候,李洋平用北川提供的备用钥匙打开车门,把装有蜂巢的纸袋放在驾驶席上。坂本没有等到山崎——当然这是计划好了的——就回到自己车内,看到驾驶席上的纸袋后打开一看,就被蜂蜇了,据说,李洋平随后把纸袋收走,扔到公园里了,但我们没有找到。利用坂本的信用卡密码非法转移客户存款,是北川干的。后来,这笔钱作为李洋平杀人的辛苦费,支付给李洋平了。”
大庭表情忧郁地垂下眼帘,慢慢地拉开易拉罐。他说了一声“喝点水”后,扬起短粗的脖颈,喉结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我把视线从正在喝水的大庭身上转移到窗口,乳白色的百叶窗遮住了玻璃窗,外面的景色一点也看不到。
“坂本的存折和信用卡放在办公桌里,所以被北川偷了。伊木君,你调查东京硅公司汇款去向的事情,也是北川发现的。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慌慌张张地偷走你的资料,而且又被监控摄像机录了像,而且夺回录像带的行动也遭到惨败。山崎害怕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又杀死了北川。那个星期六,北川从你家出来后,径直去与山崎见面。他们在一起时,在山崎的劝诱下,北川喝了很多酒。回去时李洋平开着北川的车,载着酩酊大醉的北川,到码头后打昏了他,然后连车带人一起推人海中。”
“李洋平为什么能进入我的公寓?”
“密码的出处同样来自北川。伊木君,你的银行信用卡密码与公寓密码是同一个密码。”
确实如此。总之,我可以当一名优秀的银行职员,但做不了私家侦探。
“最后说说难波先生。由于他频频更换住所,山崎无法下手。李洋平在跟踪你们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难波的住所。他在袭击你们之后,再次返回难波的住所,把他从阳台上推了下来。”
大庭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耀眼的景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
“伊木君,有些话从一位刑警口中说出来,你会感到很奇怪。我认为,这个案件只有你们能搞清楚。从坂本到你,大概都是因为有一股银行职员的执著精神吧,所以才能把事情搞得水落石出。”
但是,坂本再也回不来了。虽然事情已经搞得水落石出,我却背上了失去坂本的沉重精神负担,而且我知道,我今后会更加痛苦。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几周来的一幕幕往事,回想起来就像曾经到另外一个世界周游了一番一样。一到夜里,我的耳后似乎就会感觉到李洋平吐出的热气,常常被惊醒过来。这种时候大多是做了噩梦,浑身虚汗淋淋,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伤口似乎已经转变成为心灵的创伤,或许今生今世也愈合不了。
大庭讲完之后,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差不多虚脱了。房间角落里的空调,仍然和往常一样“嗡嗡”地低声响着。
“今天你怎么是一个人?”
我突然注意到泷川没来。
“泷川上周调到警视厅去了。他还年轻,前途无量啊!”大庭高兴地打开手帕让我看,“这是他送给我的分别礼物,用上了。”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随着身体的起伏,后背又是一阵疼痛。大庭看到我难受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办好。他把手帕放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捶了一下大腿。
“我待得太久了,影响你休息了。对不起,请你多保重,我告辞了。”
他放好绿茶罐,微微鞠了一躬,就消失在屏风后面,“咔嗒咔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随着声音的逐渐消失,疲劳的感觉悄悄向我袭来。
8
西口来探望我,是在大庭来医院一周以后的一个下午。上班时悄悄从银行溜出来的西口抱着一袋书走进病房,把书袋放在床边。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看上去他很疲劳。
“听说你已经好多了。我想你一定很寂寞,就带来几本书,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愿意看的话就翻翻,都是我看了以后觉得很有意思的推理小说。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托您的福,好多了。”我很感激西口的关心。
“这段时间,所有的坏事怎么都让你摊上了?”
西口打开旁边的书袋,把书整齐地摆在枕边,以便让我拿取方便。他把袋子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西服口袋,看样子还不想当垃圾扔掉。他这个人,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十分心细的人,我想起前些日子在新宿与他会面的情景,想向他赔个不是。
“上次真是抱歉,”
我道歉后,西口装糊涂说:“啊,什么事呀?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是换新部长了,忙得不亦乐乎。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藤枝部长被调到八重州或者京桥的五金批发店,去当常务经理了。”他像要探探我的底细似的看着我,怪怪地笑了笑说,“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到哪儿去。另外,明天董事会成员也要有所变动。”
“佐伯副总裁吗?”
“二都集团信用卡公司的董事。你明白吗?这下我们这一派系全军覆灭了。”
“不会那么彻底吧?还有像蟑螂那样生命力极强的人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不是在替别人说话吗?真是厚脸皮!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校友,到这个时候还是那副德性。”
西口望着我的床叹气。
“高畠行长怎么样了?”
确实该开董事会了。
“哦,他倒没事。小事一桩,他在总行有关系。虽然是对手,还是得佩服他呀!才两三天,我们就被斩草除根了。”西口无所谓地说着,显得十分冷静,“提起他,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TENNINE公司套走的钱终于要收回来了。我出门前听融资部的人讲的,不会有错。”
“是吗?终于……”
二都商事决定收购寄托着山崎勃勃野心的TENNINE公司,收购资金将通过仁科佐和子返还东京硅公司。这样,东京硅公司就可以用这笔钱还上二都银行的贷款:这一回收方案目前进展顺利。收回债权后,倾注着柳叶的心血的东京硅公司就可以恢复元气了,无论哪种形式都没有问题。对死去的坂本和柳叶而言,这是对他们的最好的悼念。
“东京硅公司的不良贷款也就可以收回了。”西口说着,留意了一下病房的门口,“今天她来吗?菜绪小姐来吗?”
我愣住了。
“连这件事你也知道?”
西口为了不打扰别的病人,压低声音说:“傻瓜,你们的事在总行人人皆知。”
“万一……”我又想起北川说过的话。
西口似乎察觉到我的心理,龇牙一笑说:
“不要担心,对这件事吹毛求疵的人极少,大多数人都持赞成态度。伊木君有艳遇了,是件好事。如果她來的话,我也会对她说,她一定会很高兴。”
紧接着,西口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伊木,你不想回企划部吗?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去和新来的部长谈。怎么样?我们一起干好吗?”
我摇了摇头。
“你的好心,我非常感谢,但银行这个地方好像并不适合我。”
西口“哼”了一声。
“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要这样嘛,并不是银行不适合你,而是你不能适应公司那种组织机构。银行需要你这种血气方刚的男子汉。”
“或许确实是这么回事。”
西口得意地大笑起来。
9
菜绪带来了我的邮箱中的一张明信片,
是曜子寄来的。
——我搬家了。
这句话写在明信片上印着的一个大大的半圆形图案上,图案中画满了堆积的货物。明信片上写着曜子在调布市区的住址以及她和纱绘的名字。
明信片中间的空白处还有手写的几句话:
虽然深受痛苦的煎熬,还是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够忘却痛苦。
我坚信这一点。
我看了一会儿明信片,心里多少感到一点快慰。
10
夏天过去了。我回到西原公寓,已经是九月初了。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傍晚,我回到久别的家,感到十分安逸。家中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有人在等候我。这种普通生活的亲切感是最美好的。
菜绪把我身后的行李放到地上,慢慢走近我,在我耳边细声细语地说:
“你回来了。”
一个黑影从钢琴上跳到地上,跑到我的脚边,我抱起它那柔软的身体。
“萨琪,萨琪。”
当时,就是这只黑猫扑到李洋平——山崎洋平的脸上。它救了我,给李洋平脸上留下三个深深的伤疤。是李洋平口中叼着的香烟,点燃了它的恐怖和抗争的本能。
“谢谢你,萨琪。多亏了你。”
我怀中的萨琪把左边的耳朵折弯,好像是在对我还礼。
“当时你被摔到钢琴上了吧?是这样吧?”一股暖流忽然涌上我的心头,“是吗?真对不起你,萨琪。”
菜绪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
“没有关系,对吧?萨琪是只最勇敢的公猫。肚子饿了吧?”
菜绪走进厨房,打开一个猫食罐头,萨琪“喵喵”地叫着,从我的怀中跳到地上。我一弯腰,后背的皮肤感觉到像被拉扯一样不适,不过没有疼痛,只是有点紧绷绷的感觉,仅此而已。
桌子上放着一份东京硅公司的《最新事业计划书》,是菜绪整理的大作。东京硅公司已经招回大部分职员,准备重新开始新的创业。
为了让窗外的风吹进来,我打开紧闭的窗帘,站在窗口往外看。原来大煞风景的阳台,如今已被绿色覆盖,像一个植物园,高大的观叶植物生机勃勃地在夕阳中随风摇曳。
我回过头,看见菜绪正得意地抱着胳膊微笑。
“怎么样?大吃一惊了吧?我正在实施绿色计划,你满意吗?”
我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我才说出好不容易发现的问题。
“啊,很满意。不过将来谁浇水呢?”
“根据绿色计划,责任管理人是你哟。”
“我?”
“我偶尔也会帮你一把。”
菜绪做了一个浇水的动作,然后打开钢琴盖,叠起红色罩布。
“你能弹吗?”
“我要练习,弹我喜欢的曲子。能不能弹,是对初学者提的问题。”
她把手指放在钢琴的键盘上、并不十分流畅的旋律在傍晚的静谧中徜徉。她弹的是咏叹调《哥尔德堡变奏曲》。萨琪竖起尾巴,迈着陶醉的脚步,从沉浸在音乐中的我的脚下挤过去。我听到了为死去的人们演奏的安魂曲,庄严而又肃穆的旋律。
在我住院期间,坂本度过“七七”祭日。我终于完成了他未竟的工作。我想尽早地将这一切向他汇报。我再也不会忘记给纱绘带去她喜欢的礼物了、可什么礼物好呢?
菜绪停止了弹奏。
我离开窗边,接替她接着弹起来。
----------------------完结--------------------------------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夜离飞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