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我的儿啊,东东啊,我那遭孽的东东呀……”
突然,徐环环大声嚎哭起来,就往尸体上面扑。
两旁的民警赶紧一把将她拉住。
“是的,他就是俺东东,俺认得的。”徐环环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身上有胎记,右胳膊上有一块黑斑,那是生下来就有的,任怎么也改不了的……是他,肯定是他,东东啊,儿啊,你死得好惨呀……”
大家安慰着,慢慢地将她搀扶下去。
然后,就开始焦急地等着详细的验尸报告。
不久,报告单出来,结果表明:死者年约十二,根据尸斑状况推测,死者约于一月前的11月25日左右遇难。死前未遭任何硬物伤害,系脖颈受他人扼勒窒息而亡。根据罪犯留下死者脖颈的掐痕,经与留在马立本脖颈上的相互比较,可以证实系同一人所为。
除此之外,警方在对死者遗物的查找中,还获得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将一个从未引人注意的人物推到了警方面前。
在马朝东贴身的短裤兜角,发现了一张折叠过几层的小纸片,展开一看,上面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张老师,张波?张波!张老师?!张波×”
以上字迹虽有所漫漶,但仍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19、忽略了一个人
案件侦查至今,谁也没有怀疑到马朝东的班主任老师张波头上。
与他的接触,仅李磊有过一次。
“我总觉得张波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李磊与赵平雄交换看法道,“他的坦诚热情与嫉恶如仇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仿佛对他产生怀疑,心里便有什么亏歉似的。”
“通过这些日子对罪犯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赵平雄说,“只不过伪装得很深,迷惑了很多人的眼光。我觉得,越是没有可能,而这种可能性就越大。有时,罪犯以假乱真的程度比真实还要真实。”
李磊表示赞同:“是的,感觉与印象往往替代不了事实,只有当我们对他进行一番了解与排查后才能说明一切。”
赵平雄问:“马朝东为什么要写一连串的张老师张波,打上一些逗号、感叹号、问号和大叉?这说明他对班主任老师产生了许多疑惑,从称呼老师到直呼其名,由认同到疑问而产生强烈的怀疑,最后是彻底的否定,并在他的名字上打上了一个大叉。这个大叉,若不是痛恨至极的话,是不会轻易打上去的。那么,马朝东到底发现了张波的什么值得怀疑、否定乃至愤恨的行为呢?将它们与马朝燕的死联系在一起来看,恐怕就不难知晓了。”
李磊沉思道:“现在,我们不妨就此推理一番吧。假如张波就是刘八,马朝东是他最宠爱的学生,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他可能经常出入张波寝室,比如送作业本、反映班上情况啦等等。既然经常出入,就有可能让早熟、精明而警觉的马朝东发现他杀害马朝燕的某些可疑行径。很快地,张波就从马朝东的言行观察到自己的秘密被泄露,便乘机向他下了毒手。”
“对,我的思路正是这样。”赵平雄道。
然而,李磊又提出疑问道:“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一连串的报复凶杀案,如果张波就是刘八的话,他为什么非得让马朝东发现了他姐姐被杀害的事实后才去掐死他呢,而不是在杀死马朝燕后一鼓作气地杀死他,就像在杀死马朝东之后紧接着便于当天晚上杀死马立本一样?”
“出现这种情况,我认为有两种可能,”赵平雄说,“第一,增加马立本的痛苦,将他慢慢折磨至死。罪犯报复的最后目的是指向马立本,他的仇恨实在是太深太深了,他要杀死他的一对儿女,让他充分地体验痛苦与绝望的滋味后才将他置于死地。第二,他与马朝燕并无怨仇,在杀害无辜后,也许良心发现,他做得太残忍太丧失人性了,更何况马朝东又是他的学生,就对他动了恻隐之心,想饶他一命。可是,他的行动被马朝东觉察,于是,继续杀害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这是我们的分析推理,可事实又是怎样的呢?”李磊拿过一支钢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继续分析道,“张波作案的可疑与便利有三:一、身高与罪犯相符,1.7米左右;二、单身一人,行动方便,具备作案的有利空间与时间;三、利用马朝燕同事与马朝东班主任的双重身份,最容易掌握他们两人及他们家庭的真实情况和各种动态,作起案来也就最为得心应手。然而,可排除的因素也多:一、张波身材瘦弱,据我估计,其体重不会超过60公斤,而根据现场留下的脚印推测,罪犯的体重当在70公斤左右;二、张波从不吸烟;三、从外表看,张波年龄不过30多岁,不可能与马立本结下什么血海深仇,也就是说,其作案动机不足。”
李磊分析至此,放下钢笔,望着赵平雄。
赵平雄说:“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头脑里的分析与假设而已,关键还得靠事实与证据。我想一方面通过教委及实验小学的领导和老师等有关渠道了解他的情况,另一方面与他展开正面的接触。”
李磊说:“我已经跟他接触过一次,对他印象颇好,已形成了一种心理定势。这次的试探,最好是你去一下,注意一定不要暴露我们的动机与目的,只能是旁敲侧击,万不可打草惊蛇。”
赵平雄点点头说:“这我知道。”
“那么,其他方面的查证工作就由我来负责吧。”
两位刑警大队的正副队长在一起碰过头,研究讨论了一番,就开始分头行动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0、突击侦查
赵平雄仍与李彪搭档行动。
在路上,他们就想出了一个点子,以对张波进行突击侦查,即使在某些方面越规,但在如此紧急而非常的状态下,他们没有办法,也只得打点“擦边球”了。
来到实验小学,经指点,他们径直来到办公室,将正在埋头批改作业的张波叫出。
出示证件后,赵平雄说:“张老师,真对不起,又要打搅您了。”
“你们是来了解马朝东情况的?”张波问。
“正是。”
“有一个姓李的警察来过,调查了大半天。我知道的情况,都跟他说了;后来,他又找学生座谈过,要查的东西,他已经都查过了。”
“那次前来的是我们刑警大队的李队长,现在我们又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需要再次通过您和您的学生,核实并深入地了解一番。张老师,还希望得到您的密切合作。”
张波道:“配合你们了解马朝东的情况,是我应尽的职责。我和我们五(一)班的全体学生都希望公安局早日破案,好为他报仇呢!”
“会的,会的,”李彪激昂地说,“我们一定会查出凶手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怕他藏得再深,我们也要把他抓出来!”
张波望望李彪,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就走进办公室,收了收作业本,又匆匆走了出来。
一边下楼,赵平雄一边说道:“张老师,因为我们这次的行动很重要,想找一个比较隐密的地方。我们考虑再三,想把您的寝室借用一下,也不知方不方便?”
闻听此言,张波一愣,向下迈动的脚步立时定格。很快地,他就反应过来,恢复了正常与自如。“方便方便,我反正单身一人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尽管用我的房间好啦!”他一迭连声地答应道。
张波这一刹那间的呆愣与震惊,赵平雄尽收眼底。
来到张波的单身宿舍,全室约十五六平方米,里面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柜,两把靠背椅子,几件必备的家常生活用品而已。
张波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了,又拎过暖水瓶倒茶。
赵平雄与张波聊天拉家常地问道:“张老师,您今年多大啦?”
“三十三啦。”
“那您怎么还不结婚呢?”
“咳,一言难尽呢。”
赵平雄不便追问,就默默地望着他。
“以前,我在云南也结过婚的。”
“什么,您是云南人?”李彪诧异地问。
“我生在云南长在云南,但我祖籍在古船。后来,我父母突然病故,与妻子又闹了离婚,孤身一人的,就主动要求调回老家,离开了云南。”
“您回古船几年了?”
“三年,整整三年啦。”
又聊了一会,就转入正题。
赵平雄说:“马朝东的尸体在李家湾坟场被发现的事,想必您已听说过了,他肯定是被人骗到那儿遇害的。因此,我们现在来就想了解了解,看看马朝东生前跟社会上什么人有过来往。”
张波说:“据我所知,他跟社会上的人,好像没有什么来往。我虽然也常常家访,但对学生的了解,主要还是局限在教室和学校里面。”
“他的同学中应该有人知道一点这方面的情况吧?”
张波道:“我这就去叫几个平时跟他要好的学生来谈谈怎么样?”
“那实在是太好了!”
张波一出门,赵平雄赶紧说道:“小李子,快到门口去望风。”
李彪倚靠门框,两眼望着张波远去的背影。
赵平雄检查了室内的所有可疑之处,掏出相机“咔嚓”、“咔嚓”一阵拍照。又打开未锁的桌子抽屉和柜门,迅速地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半点可疑之物。这时,李彪突然一声咳嗽,赵平雄赶紧将所有翻找过的东西恢复原状。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1、张波其人
张波带着几个学生进来时,赵平雄与李彪在自然而随意地聊天。
此前,李磊已前来向这些孩子们调查过一次,今天见到两个警察,也不怎么拘束,都显得比较活跃,争先恐后地谈着一些有关马朝东的情况。
孩子们谈得随意而散漫,都说他表现好,学习成绩好,乐于助人,对工作负责等等,全是一些优点。
“我们知道马朝东是一个优秀的三好学生,”赵平雄说,“可是,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缺点。你们再想想看,马朝东是不是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
一个学生马上抢着说:“他有时脾气很古怪,对人好起来比谁都好,要是闹了矛盾啦,他就记恨你,找机会报复你。”
班长王秀秀说:“是的,他跟我就闹过一次,结果两人半个月不讲话,见了面理都不理我。还是张老师做我们俩的工作,他才转过弯来。”
一个矮胖胖的名叫贾宏的孩子道:“他干什么事啊,老喜欢一个人,就跟电影里头过去的地下党搞情报工作一样的,好神秘呀!”
“你能不能举一个例子说明一下呢?”赵平雄笑着对他说。
“当然可以呀!”贾宏搔了搔头皮,想了想,就说,“那是上学期的事儿,星期天,我跟马朝东约好到江边去捡石子玩。两人见面后,他突然提出有别的事,不能去了。我问他是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说。我心里很不高兴,一个人也就不想去了。但我又不想回家,就偷偷地跟在马朝东后面,看他到底要去干什么。结果他走到城东头,快到郊区了,站在一间破房子前面。他朝周围望了望,就钻了进去。进去了好一会,他才从那里面钻了出来,还有一个老头子站在门口跟他挥手呢。”
正在记录的李彪抬起头来问道:“那个老头子的样子你看清了吗?”
“没有,因为隔得蛮远,我只觉得他头发很乱,满脸胡子拉碴的。”
“那人个子多高?”
“就那么高,我也说不出来他到底有多高。”说到这里,贾宏回头望了望张波,“就跟咱张老师差不多高,但比张老师要胖多了。”
学生们又谈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情况,但都跟以前掌握的相差无几,并无多大价值。唯有贾宏提供的这条线索,实在是太重要太宝贵了!
李磊负责的另一方面的查证工作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通过在县教委查阅档案,走访有关教师领导,现已掌握到的张波情况如下:
张波,三十三岁,籍贯古船。父亲为随军南下干部,复员后便留在了云南与当地一女子结婚成家,生下独子张波。五年前,张波父母突然患病双亡。当年,张波与一名叫杜娟的女孩结婚,未有生育,不久两人因感情不和离婚。三年前,张波单身一人从云南某县城关小学调回原籍古船县实验小学任教。张波工作积极,教学认真,成绩突出,除个人生活作风不太检点外,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他生活作风不检点有无具体所指?”赵平雄问李磊。
李磊说:“主要是说他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较多,晚上还将个别女人留宿。”
“这纯属个人私生活问题,与我们的案子关系不大。”李彪插话道。
李磊道:“就我们现已掌握的情况来看,马朝东那张贴身的纸条恐怕不能牵涉到这一连串的凶杀案上来。我认为合乎情理的分析应该是,马朝东发现自己的老师经常跟一些女人来往打情骂俏,不仅对他的崇拜之情消失了,还认为他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于是,就产生怀疑、动摇甚至愤怒、痛恨等情绪。”
李彪说:“还应包括这样一种情况,那就是张波曾对马朝燕有过觊觎之心,并采取过相应的行动,但遭到了马朝燕的拒绝。后来,马朝东知道了张老师的不轨行为,就对他产生了怀疑愤恨之情。”
“这种分析很符合情理,”李磊表示赞同,“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张波都在我们的排除之外:其一,他一直在云南生长,来古船只有三年,三年时间,哪来深刻的作案动机?其二,张波血型为AB,从不穿布鞋,从不吸烟喝酒,体重从未超过六十公斤,与罪犯特征相去甚远;其三,我虽没去过他宿舍,但从照片所见,可谓一贫如洗,他哪来经济实力为赵强提供十万元巨款给他挥霍?仅凭以上这些情况,我认为张波的嫌疑足可排除。”
赵平雄听后,皱了皱眉头:“难道说,我们又走了一段弯路不成?”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2、走进死胡同
“那么,我们要追踪的目标到底在哪里呢?”李彪焦心地问道。
赵平雄说:“好在我们从贾宏嘴里又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是的,这当然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李磊说,“从贾宏提供的城东郊破房子和那人的外表特征来看,马朝东去见的那人就是雷元锦。”
李彪叫道:“难道我们又被这只狡猾的狐狸欺骗耍弄了?”
“要说被他骗,倒不如说是让赵强给骗了,”赵平雄说,“赵强先是一口咬定雷元锦就是刘八,后来见了雷元锦,又突然矢口否认。是否刘八的眼神与怒吼让赵强胆怯了?或是因为花过刘八的钱而极力为他开脱呢?”
“你们最好是将赵强再审一次。”李磊道。
赵强带上来时,面色灰暗,神情呆滞,但当他见到赵平雄与李彪后,睛睛不觉一亮,赶紧问道:“抓到了吧,那个刘八?”
赵平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我们抓不抓得到他呢?”
“抓得到,肯定抓得到,我希望你们把他早日抓住,越早越好!”
“为什么?”
“只要抓住刘八,我的罪行就可减轻。我杀了人,也没什么别的指望,只希望有刘八为我分担一点罪责,受到政府的宽大处理。”
“那天晚上你见到的真的不是刘八?也许一不小心认错了呢?你还想不想让我们把那人叫来再认一次?”
赵强摇摇头说:“没有必要再叫来了,我已经认清了,真的,我没有认错,我决不会认错的。我赵强再糊涂,认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李彪警告他说:“赵强,你要知道,作假证对你可没有半点好处,我们不仅不减刑,还要加重你的刑罚。”
“我知道的都说了,要是我作了半点假证,就凭这点,你们枪毙我好了!”赵强被带下去时,不禁大声地叫道。
李彪说:“从赵强的表情与态度来看,雷元锦真的不是刘八。”
赵平雄想了想道:“有没有这种可能,那就是雷元锦在自己本来面目的基础上稍稍化装一下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里又有一个问题,雷元锦既然化装,他为什么不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把一个真实的自己变成一个近似的自己,这有什么必要?这不是惹火烧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他就是再晕头,恐怕也不会糊涂到这个程度吧?”
“就是啊,这个案子,可真是光怪陆离,咱们就像掉进一个漩涡,给越搅越糊涂了。”
“这样吧,咱们先去会会雷元锦,看他对与马朝东的往来有一个什么‘说法’。”赵平雄道。
警车开到城东郊停下,又走了约一里路的样子,他们就站在了雷元锦的破房前。刚一敲门,里面就有人应道:“来了。”
开门的正是雷元锦,一见是曾经审讯过他的两个民警,他的脸上立时挂了一层霜。
“雷师傅,”赵平雄亲热地叫道,“上次是我们弄错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今日是专门来问候看望您的。”
“就是,就是呢,这是我们的一点小意思。”李彪说着,故意将拎在手中的一网兜水果举在胸前。
“哦,请进来,请进来坐吧。”雷元锦见状,马上换了一个人似的,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闲聊一会,赵平雄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雷师傅,您认不认识马县长的儿子马朝东?”
“认识的,他上我这儿来过多次。”
“他来您这儿干什么?”
“给我送钱来花。上次,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这几年的开销,都是老马提供的。先是托人带来,时间长了不方便,后来就是马朝燕给我送来,马朝燕住在学校后,就变成了马朝东。那小家伙可机灵呢,真是一个好娃儿呀,知道他遇难后,我伤心地哭过好几回。”
该问的都问了,两人起身告辞,雷元锦仍是站在门口相送,还对他们一个劲地挥手,就和贾宏说的他跟马朝东再见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侦破线路发展至此,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3、善于假设
第二天,赵平雄主动请缨,要求到云南某县去查实张波的有关情况。
不少人都劝他:“上那儿去干什么?难道他伪造了档案不成?我们可以打电话与对方公安部门联系,让他们出面调查证实的。即使档案和其他情况有什么不符,张波作案的可能性也是可以完全排除在外的。”
赵平雄很固执:“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头,最好是亲自到那地方去一趟。”
局领导对赵平雄一直非常信任,对他的这一提议虽不十分赞同,但也同意他上云南去走一遭。
“小李子,还是咱们两人一道去怎么样?”赵平雄拍拍李彪的肩头说。
“我可是求之不得呢。”李彪高兴地答道。
在火车与汽车上,他们两人谈得最多的还是案子。
“这桩连环大案不破,我想我是睡不好一个安稳觉了。”赵平雄说。
李彪道:“是的,我的脑壳里头一天到晚也尽是想的这些名堂。”
“从表面上看,刘八与张波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可我总觉得刘八就是张波,张波就是刘八。”
“我倒并不这样认为。”
“当然,就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而言,我也没有半点怀疑张波的理由,可越是这样,我怀疑他的理由也就越充分。”
“能不能把这种理由说上一、二?”李彪问。
赵平雄道:“当然可以呀!我以为我们正在侦查的这件连环大案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罪犯极善伪装。在马朝燕凶杀案中,他伪装成刘八,推出赵强当作一面挡箭牌,并且还教赵强换用他人的身份证伪装欺骗;在马朝东失踪案中,他将尸体埋在另一座新坟里,其智商之高非一般人所能比;再看第三件,马立本凶杀一案吧,他使用了同样的手段,故意留下鞋印、烟头等物来迷惑我们。有的同志认为罪犯留下的那些东西是破案的依据,我则认为恰恰相反,他是在制造一种假象,以达到更好地伪装自己的目的。罪犯走时将地板用拖把拖了一遍又一遍,拖得干干净净,走得从从容容,如此狡猾而精明,他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给警方的。可他却留下了,这只能解释为是在故意制造假象。那么,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认为,罪犯留下的证据与我们的推测恰恰相反。比如说吧,个子1.7米左右,体重约75公斤,给人的印象显然是一个胖子,而罪犯本身也许正相反,却是一个瘦子;再比如,现场留下的烟头表明凶手嗜烟如命,也许真正的罪犯根本就一支烟也不吸;烟头的血型化验为O,也许罪犯的血型或A,或B,或AB,就是不属O……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假设而已。”
李彪说:“赵队长,我认为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罪犯运用的是一种常人难以想到的逆向思维,从我们掌握的凶手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智商高,胆大,心细,经过长期策划预谋,最有可能选择这种反向思维的形式来作案。”
“而我们所知道的张波,就正具有这样的特点。”赵平雄说着,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身高1.7米,瘦子;血型为AB,从不吸烟喝酒;一年四季只穿皮鞋,从未有过一双布鞋……从我们现在接触到的所有嫌疑犯来看,唯有张波具备这些伪装的条件。职业是人民教师,为人师表的,一般不会怀疑到这种人的头上来;从云南调入古船,最具更改身份的可能与方便;表面上看,其年龄、阅历与马立本不可能有任何瓜葛,而罪犯之所以伪装自己,需要达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说到这里,赵平雄苦苦地笑了一笑,“也许,这全部是我头脑里推想的产物,而结果跟这是毫不相干的两码事呢。”
“就是要善于假设,如果早有一个现成的结论,那还要我们这些侦查人员干什么?”
“不管这样,只有亲自跑一趟,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会有所着落。不然的话,老是搁着,其他的事也无法进行了。”
一路上,两人就这样谈谈讲讲,东扯西聊,但话题总是离不了张波、刘八、雷元锦、马立本等人。
到达目的地,他们首先找到当地公安部门,与他们取得了联系。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4、两个张波
这是一个靠近缅甸的边境县,为行文方便,我们姑且称之为腾县。腾县县城的规模及发展情况与经济、文化颇为发达的内地相比,只算得上古船县下面的一个普通乡镇。
赵平雄与李彪在当地公安人员的帮助带领下,查阅了张波留下的档案存根,走访了县城关小学的有关领导、教师。事实证明,此前确有其人,家庭出身、父母历史、工作情况、生活阅历跟古船档案所载并无两样。
然后,他们又多方打听,辗转找到了张波的前妻杜娟。
杜娟在一家造纸厂工作,现已再婚,重建了一个新的家庭,并生下了可爱的儿子壮壮。
为不影响杜娟的家庭和睦,赵平雄与李彪在她白天上班的时间,通过工厂的保卫人员从车间叫出了她。
一番介绍过后,他们就问起了张波过去的一些情况。
可是,杜娟却绕开了他们的问题,十分谨慎地反问道:“是不是他过去的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老毛病?”
杜娟看了看面前的几位民警,想了想,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就如实说道:“张波过去吸毒。”
“吸毒?厉害吗?”
杜娟点点头:“一段时间吸得相当厉害,把咱们的家当都快吸光了。”
“你们就为这离的婚?”
“是,又不全是。”
“还有其他原因吗?”
这时,杜娟的脸突然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嗫嚅着说道:“他……他不像个男人,我跟他结婚两年,没有怀过孕……”
这时,赵平雄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说:“你看看,你前夫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人?”
杜娟接过看了又看,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你知道他老家古船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听说。”
调查至此,一切似乎都得到了确认。
赵平雄与李彪相互递了一个眼神,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杜娟突然说道:“你们回去了,请一定转告他,希望他再也不要吸毒了。那样的话,会毁了他一辈子的。我心里只希望他变好,只要他不吸毒,是能够变成一个真正男人的!”说着,眼圈就红了,突然地,她身子一转,冲出屋去。
看得出来,她对张波仍存有一份真情。不管怎样,两人毕竟夫妻一场啊,一夜夫妻百日恩呢。瞧着杜娟远去的背影,赵平雄心里这样想道。
在腾县连续奔波了两天,要查要访的事都已做了。于是,他们返回古船了。
临行前,赵平雄又做了两件事:一、将张波的档案存根复印一份带回;二、向腾县公安局有关领导和部门一再托咐,只要发现张波的什么新情况新动态,请一定及时告知古船县公安局。
然后,他们俩就踏上了归途。
坐在颠簸的客车上,前后左右地摇晃不已。
李彪叹了一口气说:“看来咱们这回又是白跑了一趟。”
赵平雄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过了好一会,他将烟蒂使劲地扔出车窗,吐了一口唾沫,缓缓地说道:“的确是有一个张波,也确实是调回了古船县,这已没有半点可疑之处,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疑问了……”
“一个什么疑问?”李彪赶紧问他。
“就看古船的张波是不是让别人给冒名顶替了,如果古船与云南的张波同属一人,那一系列杀人案就绝对不是他干的。”
刚刚返回,他们就知道专案小组又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5、神秘幽会
自11月26日凌晨的凶杀案发生至今,罪犯再也没有采取过什么新的行动。但是,警方吸取上次教训,为防万一,有关防范工作不敢有半点松懈。他们对马立本的住宅,每天都布有警察对其进行严密的监护。
这天晚上,侦查员戴红兴刚刚换班接哨不久,突然发现一条黑影窜进了马立本住宅所在的第三单元楼房。他看了看表,12时过10分,就赶紧尾随着进了楼道。
黑影上到四楼,站在了马立本住宅大门前,机警地望了望四周,然后伸出右手,轻轻地一拉,防盗铁门就开了。又轻轻地一推,里面的木门也开了。黑影身子一侧,就钻了进去。
小戴急步上楼,紧紧地贴着防盗铁门朝里望,可什么也发现不了。
怎么办?小戴急了,又无计可施。根据刚才发现的情况推测,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进屋的黑影对房门内的主人徐环环一时不可能构成生命威胁。两道房门一拉一推即开,显然是事前有约,房主有意虚掩的。
既然一时不会发生意外,小戴就赶紧下楼,来到一个隐密之处,打开对讲机,与公安局指挥中心联系。
“001,001请回话,我是018,发现新的可疑情况。”
“018,我是001,寻呼已收到,发现了什么新的可疑情况,请赶快汇报。”
于是,戴红兴就将刚才的发现作了详细汇报。
指挥中心很快下达指令:“请继续监视,一旦发生意外,可采取果断行动。现有005、009、012正在向你靠拢,请你们密切配合,掌握主动,随机应变。”
“018知道了。”说到这里,小戴就关了对讲机。
他赶紧上楼一边认真地监视,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战友的到来。
屋内没有半点异常,客厅里的灯光也灭了。他轻移脚步,将耳朵紧紧贴在防盗门上,里面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办?
戴红兴不敢贸然行动,只得守护在门外,严密地监视着屋内的动静。
一旦发生响动与惊叫,那就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小戴暗暗地想着。
不一会,代号为“005”、“009”、“012”的其他三名警察也相继赶到。经商量,他们四人分成两组,留下“005”、“009”继续在门外监视,戴红兴和“012”下楼守望并随时与指挥部保持联系。
楼下小组抬头盯着四楼搜索,很快就发现了卧室窗口透着的朦胧亮光。窗口挂着一层百叶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室内的情况无从知晓。
“看来里面正在进行着一场幽会呢。”戴红兴对“012”说。
“你能肯定那是个男人?”“012”问。
“绝对是个男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能担保他不是来杀害徐环环的?”
“不像。”
“也就是说,徐环环瞒着马县长另有一个情夫?”
两人正小声地交谈着,突然地,窗口的灯光就熄了。整个楼房顿时一片漆黑,一星半点亮光都没有了。
“看来那个情夫要过夜了。”“012”说。
“咱们怎么办?”戴红兴问。
“我也拿不准,还是请示指挥部吧。”
对讲机打开,很快就接通了讯号。总部命令,严守监视岗位,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一旦发现新的情况,立即报告。
一直等到凌晨五时,窗口的灯光又亮了。
指挥部立即命令:门外小组撤下,跟踪即将出来的那个男人;楼下小组继续监视马立本住宅。
不一会,那个与徐环环同宿一夜的男人终于出门。他朝四周张望一番,迈着轻捷的步伐,像个幽灵般地飘荡远去。
他飘出县政府宿舍大院,飘上大街,最后飘进了县第一人民医院。
监视小组紧跟不放,盯准了他闪身进去的那间屋子。
经调查确认,与徐环环通奸留宿的男人为县第一人民医院医师邓修良。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6、横生枝节
经多方了解,所掌握的有关邓修良的基本情况如下:
邓修良,45岁,古船县西河镇高潮村人,现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部医师。身高1.71米,体重70公斤左右,血型O,嗜烟酒,喜穿农家布鞋。家庭关系一直不和,曾与原来的农村妻子闹过多次离婚,而终未离成。但两人一直分居,虽未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其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
由此可见,邓修良不仅具有行凶作案的犯罪动机,其生理特征、生活习性也与推测中的罪犯相符。
从工作性质与生活阅历等方面的情况来看,邓修良不可能与马立本产生什么直接的矛盾冲突,如果有仇,也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与徐环环的通奸事实被马立本抓获或觉察,对邓修良私下里有过严厉的惩罚;二、邓修良急欲达到与徐环环在一起生活的目的,而马立本则成了他道路上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出于以上两种情况所产生的仇恨,邓修良便开始报复了。
如果仅只为达到结婚的目的,害死马立本一人即可,他有什么必要在此之前杀害马立本的一对活泼可爱的儿女呢?
邓修良谋害马立本,并不排除徐环环参与其中的可能。但是,如果涉及到残害她的儿女,那么这个凶手,也必定是她的仇人。再则,如果徐环环知道了邓修良杀害她儿女的事实后,邓修良不仅达不到与徐环环结婚的目的,反而会激起她的复仇心理,将他推上审判台。果真如此,那不成了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吗?邓修良还没有愚蠢到这种程度吧?
然而,又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邓修良在造成与徐环环通奸的事实后而向她求婚,徐环环为了儿女,为了自己的声誉,为了顾及马县长的面子,虽愿保持来往,但不肯离开儿女、家庭而与他结合。邓修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斩断徐环环的难舍之情,便偷偷地瞒着她,独自一人开始了一系列毒辣残忍的谋杀凶案。
还有,邓修良是什么时候与徐环环认识来往并勾搭成奸的呢?徐环环有着身居高位的丈夫,有着一对可爱的儿女,生活不可谓不幸福,她为什么要甘冒身败名裂的危险而与另一名各方面都不甚出众的普通医生通奸呢?
为了尽快弄清有关事实真相,专案组决定不再迂折回旋,而是立即传讯徐环环。
与此同时,对张波的最后一道确认工作———比照、鉴定原档案存根中所留字迹的结果也出来了。事实证明,现古船县实验小学张波的字迹与原云南腾县城关小学张波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对着检验报告单,赵平雄看了又看,最后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单子颓然地放在一旁。
李彪宽慰他道:“排除了一个张波,幸而又出现了一个邓修良。不然的话,我们可真是无路可走了。”
赵平雄说:“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张波身上有什么问题似的。”
“我也觉得他是有问题,比如说吧,原来吸毒,现在连一支香烟也不吸了;原来不像一个男人,可现在却常常乱搞男女关系。”
“其实,如果按常情推理,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赵平雄一边说,一边又将鉴定单拿在手中,“他为了下决心戒毒,就远离了毒源所在地,调到内地一个基本上与毒品绝缘的地方;为了防止再次染上毒瘾,他干脆连一支香烟都不吸了;而毒瘾一戒,他的性功能也就恢复了,一旦恢复,就变得十分强烈,仿佛要对过去的不足进行补偿似的,他尽情地施展着原始的本能,发泄着心中的欲望,展示男人的雄风……我认为这都是很正常的……”
说着说着,赵平雄又陷入沉思。
“而这些,都属于他个人的私生活范畴,与我们这件案子没有关联。”李彪道。
“是的,是无关,我们也管不着,或者说,根本没必要去管。”
“不管怎么说,对张波,我们暂时要把他搁在一边了。”
“是的,我们马上就要传讯徐环环了。”赵平雄说着,扯了扯制服,振作起精神,将风纪扣扣严,与李彪一同走了出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曾纪鑫)27、绝对隐私
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了徐环环一人,过度的悲伤与打击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昔日风韵犹存的她现已显出老态,背微佝偻,脚迈碎步,头发中夹着根根白丝,最突出的是面部皮肤,缕缕刻痕印着的仿佛全是悲哀与愁绪,木乃伊似的显不出半点表情与生动。
“实在抱歉得很,”赵平雄倒了一杯开水端给徐环环道,“本来不想惊动您的,但案子的某些方面与您相关,咱们不得不把您请来弄清楚几个问题,以便早日将真正的案犯抓获。”
徐环环坐在椅子上,身子直直地,双手端着茶杯一动也不动地说:“只要是对破案有利的,我保证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也许,这要牵扯到您的私生活。”
“我都准备好了,你们问吧!”
“您是否认识邓修良医生?”
徐环环一愣,但很快就镇静住自己,爽快地答道:“认识。”
“您能不能回想一下,是什么时候,怎样认识的?”
徐环环稍稍顿了顿,便开口说道:“我们是在五年前认识的,那天,我儿子东东病了送他到一医院去看门诊,值班医生恰巧就是邓修良。第一次见到他,我心里突然一愣,都差点要叫出声来了……”
“为什么?”赵平雄抓住关键之点赶紧追问。
“他使我想起了我过去的恋人,邓修良长得跟他像极了。”
“您能肯定现在的他不会是过去的恋人吗?”
“不,只是像,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见到他,我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后来,我就主动到他上班的地方找过两次,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开始了交往。一有空闲,我就老想往他那儿跑。那段时间,我心情格外地好,人也变得快活年轻了,仿佛又回到初恋的日子,不管看见什么,都觉得非常地美好。我想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邓医生的缘故,他使我想起了过去的恋人,使我的心里充满了快乐。但是,我心里又格外地痛,因为那美好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已是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了,邓医生也是一个有妻有女的人,我就是再喜欢他,也不能在一起生活的。再说,就是能够的话,他毕竟是他,不能代替我过去的恋人啊。我把我的初恋看得很金贵,对过去的恋人永远也不能忘记……”说过这里,徐环环喝了一口水,缓过一口气,继续往下说道,“事到如今,我的儿女死了,家也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留在世上也是活一天算一天,并没有多大的意思了。今天,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把内心话都跟你们说了吧。我心里真正爱着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初恋情人!除此而外,我什么人也不爱!”
“您的初恋情人是谁?”赵平雄问。
“他叫杨守恒,我们青梅竹马,相亲相爱,难舍难分。”
“那个杨守恒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呢?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自从他给抓进监狱后,就一直杳无音讯了。”
“哦,他是犯了什么法给抓进去的?”
“说来话就长了,你们是要我说杨守恒,还是要我说邓修良?”
赵平雄想了想,道:“还是先说邓修良吧。”
“好吧,就说邓修良。当时,他晓得我是马县长的夫人,自然不敢胡思乱想;而我呢,虽然对他有好感,觉得他挺亲切,但他毕竟不是杨守恒啊。慢慢地,我就从他的谈话中知道了很多东西,知道他的家庭和婚姻并不幸福。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把跟他妻子的矛盾说得很详细,其中有不少难以开口的细节都对我说了,看来他真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他十分亲近的人。我对他的痛苦很能理解,也很同情,因为我自己就有这样类似的经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