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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胎音
作者:文刀木
文案:
张胜祥相依为命的女儿被绑架了
要求竟是修改他正在连载的小说
房云打算干一票大买卖
却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
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
失去的孩子在夜里哭泣
你听
他在说话………
内容标签: 惊悚悬疑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婷婷张胜祥殷阳颜银房云 ┃ 配角:尹清婉陈虎赵小勇 ┃ 其它:胎音黑暗森林
漫长的等待
01噩梦之始
他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手伸过来。
小小的手在夜里发出不寻常的光——青色的,略显黯淡的凉意。
他的手脚完全没有知觉,身体好像在沼泽里一样,越是挣扎越是下陷。他的身体被一种不明液体所覆盖,轻轻的,凉凉的,略带粘稠的湿润,他的喉咙被堵住,用力的呼吸,却不能用力的喊,每一个想要吐出的音节被生生的咽了回去。动不了,说不出的他,眼看着那只孩子的手从床底伸出来。
那只散发着惨淡光芒的小手在床沿摸索,从右到左,再从左到右。
他用力的睁着眼睛,仿佛要把眼珠挤出来。
耳朵依稀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笑的那么天真,那么无邪。
他只感到凉意如水一波一波的袭来,头皮发紧,从后脑延至后背,全是冰凉的麻木感。脑子里空空的,无法思考,只知道用力的看着那只手。
手越来越近,他拼命的把头向后仰,却根本动不了。
“嘻嘻!”手突然停住,却是一阵让人崩溃的笑声。
他几乎恐惧的脑袋炸开了。
一个女人从床底坐起正抱着一个孩子……
“啊!”一声尖叫把整栋别墅的灯都振亮了。
“老公!怎么了?”尹清婉打开灯,手抚着颜银的背。
颜银面无血色,全身是汗,他勉强对自己的妻子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恶梦而已。”
“梦到什么了?”
“梦见,你死缠烂打要我亲你。”颜银不想她担心,戏谑的回答道。
“哈哈。”尹清婉搂着他的脖子,轻声的说:“讨厌,我有这么让人害怕么?”
“是,是,是,你不让人害怕,好了吧?”颜银把她轻放在床上,柔声说:“我去抽根烟,你先睡。”
“恩。”尹清婉乖巧的回答。
伸手关了灯,颜银只披了件外衣就去了客厅。
他无力的做在沙发上,突然想起梦里那张床,于是用力的坐下,把自己陷在沙发里面。
呆坐了半天,才想起烟的事。左手就往口袋里摸,但摸了半天也摸不到烟,他又换了右边口袋,再摸了胸口的口袋……
他在衣服上找遍了也找不到烟。
他突然觉得害怕,莫名其妙的害怕。他猛地把衣服脱下来坐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莫名烦躁。
这时却看见烟,整齐的放在茶几上。
他胸中的支撑好像被拿掉一样,只能颓然的摔回沙发上,像一滩泥。只能不知所措的拿着烟和火机。
这是第几次,又做到这个梦?
为什么这三个月如此频繁地梦见她们?在他以为已经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他快要被折磨得疯掉。
他看了看熟睡的尹清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家生活的很好,我不想它被破坏掉。
——二——
“部长,部长,”秘书小王抱了一堆文件搬到他桌上。
“啊,什么事?”公司里的颜银保持着魂不守舍的状态。
“部长,虽然昨晚很累,但也不能这样啊!”小王笑得很意味深长。
“你个兔崽子!”颜银操起文件夹就给了他一下子,小王笑着躲开了。
“头,到底怎么了?”另一个同事也走了进来,“看你气色实在不好,像被鬼缠身了一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颜银瞳孔紧缩。
“真的没什么,”颜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只是最近有点累,忙自己的去吧。”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颜银却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一支一支的吸烟。
——三——
恶梦不断。
梦中,大片大片灰暗的色彩铺天盖地,每一次的地点也些微不同。
或者在河边,或者在沼泽,或者在高草丛生的田野,甚至,在棺材里。
空气凝重无比,好像含着大地的压力。
无法行动,无法出声,无法思考。
但,总会看见那孩子的一部分,小小的,手脚,头,微开的眼,肚脐,小小的,恐怖至极。
甚至有一次,被那只手摸到。
冰冷刺骨,仿佛恨了很久,他恨他,他知道。
然后每个恶梦的结局,都是那个女人抱起了孩子。
从此以后,晚上是无边的恶梦,白天,是无尽的恐惧。
他身心俱疲。
每当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只回答累了,而尹清婉的担心也愈发明显。
今天,她在外面咨询了几位专家,决定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谈。
“老公,你...”尹清婉刚一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对面的空沙发,不知该怎么练习开口。
她不是不知道,周遥那件事给了颜银多大的打击,好不容易说服他搬到叶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她实在是不愿轻易提及那些灰色的往事,也许不是那件事呢?毕竟都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唉,算了吧。尹清婉依在沙发上,劳累的她很快犯起了困。在她完全睡着之前,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一种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轻轻击打她的耳膜。
噩梦来临前的小预告,是漫不经心的的琐事。
——四——
“happy birthday!”
“啊?”
刚一进门就因看见黑暗中的烛光而感到不解的尹清婉怔了怔,咦?我的生日不是下月吗?
“但,我们结婚是今天啊!笨蛋!”颜银抱着她,然后绅士的帮她拉开座位,尹清婉看着桌上的蛋糕,幸福的掉下泪来。
颜银把菜一道一道的端出来,然后放上一瓶红酒,吻着她的手说:“结婚一周年快乐!”
尹清婉摇了摇手中的红酒,对颜银说:“亲爱的,要是我们有个孩子该多好啊!”
颜银不置可否的笑了下。
尹清婉从包里拿出张薄纸递给他,眼里满是讨宠的神情。
颜银的笑僵住了,然后,呆在那里。
尹清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他怎么突然这么不高兴了?好像那张验孕报告单是什么死亡通知一样。
他的脸色恐怖得可怕,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露,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为什么知道自己怀孕了他会这么不高兴?
自己伤害到他了?
可那是他的孩子呀!
尹清婉什么也不敢说,低着头小心的哭着,她不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02失去的女儿
张胜祥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泛着血丝的眼睛眼角浮肿,大大的眼袋和黑眼圈突兀地映着苍白的肤色。他的嘴上全是着急上火燎起的水泡,几天没刮的胡须冒出了混乱的青茬。
他本来就是高高瘦瘦的身材,现在看起来更像快散架了一般,脚步踉踉跄跄,仿佛丢失了灵魂。
全身上下结合成一个憔悴模样,竟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凄凉。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只会僵硬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贴告示——寻人的告示。
他才刚满六岁的,与他相依为命的女儿婷婷不见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温暖的存在,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出女儿的名字。而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坍塌了。
早已经去警察局报过案了,得到的也只是“警方正在努力寻找,请回家耐心等待消息”——这样隔岸观火,不痛不痒的回答。
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灾难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可以淡定地安慰,并且指责别人的惊慌失措。
他虽然是个不爱与外界接触的小说家,可他也知道,把希望全放在警察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且不说他们会不会从每天发生的众多社会案件中注意到这个儿童走失案,就算注意到了,中国那么大,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又怎么找得到他的婷婷?
他只能靠自己。但他完全没有一点头路,他的婷婷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回到家中,倒在沙发上,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张胜祥知道自己再不休息一定会垮掉的,这样对寻找女儿一点用也没有。
但他不敢睡,一闭上眼,就会看见婷婷失踪前一秒天真无邪的笑容,说着爸爸我已经六岁了,记忆中的美好画面让此刻孤单一人的他更加难过。
不得不睡,因为他是女儿最后的希望。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心里面不断地催眠自己,赶紧睡着——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好好休息,才会有精神去找婷婷……
在终于睡着,亦或是失去意识的那一个瞬间,迷迷糊糊地,他似乎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呼唤。
爸爸。
阳光透进这个安静的家,再不会有欢声笑语的家。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沙发上,身体的疲惫强制让他混乱的大脑停止运作,张胜祥正在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才睡了不到六小时的张胜祥幽幽地睁开了干涩的双眼。
他被饿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一股甜腻微酸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是放在最中央的,两天前父女俩没有吃完的草莓奶油蛋糕。
他瞬间清醒过来。无比真切的认识到,女儿已经失踪两天了。
坐在地毯上,嘴里吃着微微变味的蛋糕,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天是婷婷的六岁生日。
婷婷虽然年幼,但却十分懂事,在不远处的社区幼儿园上学,不用他接送,有校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他也就落得清闲,安心地在家码字。这孩子的母亲难产而死,跟着自己这样一个几乎什么都不会,只会呆在房间写作的父亲,很少能像其他三口之家一样一起出门游玩,女儿也体贴的从无怨言。
所以当婷婷提出生日那天想去游乐园玩的时候,虽然他才开了新的连载,正要努力存稿,却还是一口答应了女儿。
女儿是凌晨六点出生的,所以六月六日那天早上,他们在家吃了蛋糕,稍做休息,就出发去了游乐园。
女儿似乎格外的高兴,一路上走走停停,买这买那,笑容看起来幸福之极。
等他们父女俩到了游乐园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在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之后,婷婷闹着要坐摩天轮,而他一向非常恐高,想到摩天轮还算是比较安全的项目,拗不过女儿,他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了。
也许是职业关系,摩天轮小小的封闭的隔间总容易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比如密室杀人,再比如危险。
当终于回到地面的时候,他已经快压抑不住心里想吐的感觉,再三叮嘱女儿在原地等着之后,他快速奔向了卫生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女儿就不见了。
在附近奔走呼喊了一阵后,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事了。
女儿一向乖巧,是不可能一声不吭走掉的,所以一定是……他不敢接着想下去。
那天正是周末,人来人往,强抢应该不可能,诱拐的话,自己一直有加强女儿对这方面的安全教育,女儿也一向警惕。
所以只能是用迷药了——他得出这个结论。
谢天谢地,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分析能力在历经最开始的混乱中终于回来了。
那天正值六一儿童节专场期间,去游乐园的小朋友那么多,为什么会选择女儿呢?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钱?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不可能选择女儿了。那天周围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家长比比皆是。他虽然出过几本书,销量也不错,却不是个有钱人,带着一副普通的金丝眼镜,看上去活脱脱一副穷酸知识分子样。
再说,若是绑架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他?
无解。
他在心里期盼着女儿只不过是走丢了,很快就会有好心人把她送回来,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天真的想法。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希望是绑架——不管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只要女儿安然无恙的回来。
一想到电视报道上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不是被割肾卖肝,就是被打残用来乞讨,女孩子还会被逼卖-淫,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尽管内心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想象仿佛出栏的猛兽,怎么也停不下来,女儿被虐待的画面在脑海中逼真得像是在他眼前发生的一般,会失去女儿的无边恐惧像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决绝得不给他留一丝余地。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作为一个作家的丰富的想象力。
他是一个小说家,这从他家满屋子的书中可以看出。准确的说来,他是一个恐怖悬疑小说家。
在他坐在客厅痛苦地思考的时候,傍晚昏暗的书房里,被忽略很久的电脑不时发出蓝屏幽幽的光。
若你轻轻点击鼠标,便会发现这是一个文档,内容是刚刚开始连载在《心里有鬼》杂志上的,张胜祥正在进行时的小说,只有一个开头,写名叫颜银的男主角被噩梦所困的情节。
标题是黑体二号字体,格外醒目——《胎音》。
“叮叮叮……”
一向没多少人知道,形同虚设的电话响了。让张胜祥心里猛地一震。
会是歹徒吗?他颤抖的手拿起了电话。
“砰砰砰……”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类似心跳,似曾相识。
这是他长久的梦魇!是地狱恶魔的催命曲!
在六月夏季的暖风里,张胜祥全身却如掉进冰窟一样动弹不得,一阵凉意像多脚的蜘蛛缓慢的爬遍每一根神经。
他的额头沁出冰凉的冷汗。
伴随着那个稳定而规律的声音,听筒里出现了一个沙哑低回的男性声音:
“想要回你的女儿吗?只要你听我吩咐……”
03大买卖的代价
房云开着刚买的新车,心有不忿地朝郊外开去。
午夜时分的车道上车辆稀少,越往城外,夜色越厚重。
房云一想到自己刚刚准备睡觉就接到陈虎打来的电话,不由自主地就想骂娘。
不知道这一肚子坏水的流氓又想出了什么好玩的把戏,大半夜的叫他一定要过去。
要是不像说的那么好玩,你小子就给我等着吧。
会是什么呢?房云暗自期待着。
房云和陈虎,还有那个小个子的赵小勇是从小在圣心孤儿院长大的玩伴。
三个人与其说是志同道合,不如说是臭味相投。
也许是从小亲情缺失的关系,三个人从小就不学好,歪门邪道,偷鸡摸狗的事儿可没少干。
房云聪明,早早就懂得所谓的生存之道,再加上他人长得老实,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深得员工阿姨的喜欢。
一起干坏事被逮到的时候,阿姨也会以为是五大三粗的陈虎逼他的。总是一边批评陈虎和赵小勇,一边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
只有他们哥几个自己清楚,他才是真正出主意的那个人。
他脑筋转得快,读书也不觉得吃力,上了孤儿院的义务初中后,靠着院长的推荐,竟能够一路绿灯,得到补助读完大学。
大学毕业后,运气好,找到一份肥差,工资高待遇好,现在虽然房贷还没还清,却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私家车——虽然是个中档小型车。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再跟整天游手好闲在工地上打闲工的陈虎和赵小勇混在一起。但他不,三天两头和他俩聚一聚,再一起干些不上道的事。
倒不是什么兄弟情深,在他房云心中那算个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蠢蠢欲动的邪念,根本无法割舍。他就像是黑暗淤泥里长出的植物,看起来正直阳光,其实根本离不开这一份黑暗养分。
陈虎和赵小勇就是他的养分。
在他们中间,他房云是精神领袖,是领导者,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路上越发的安静了。
房云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掏出火机正要点烟,打火机发出火光的一瞬间,房云觉得自己好像看见路边苞米地里有个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眼花了吧?
房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深更半夜的,谁没事会在这大郊外的苞米地里啊!
不过,说不定是哪对野鸳鸯在野战呢!
想到这,他露出一个龌龊的笑容。
他不是好人,他自己知道。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坏!每一次都在发掘自己坏的下限,乐此不疲。
他想到上个月和那两小子一起玩过的那个艺校的美女在自己身下呻吟哭泣的脸,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那身材,那长相,那叫一个正点!最正的是,会在外面泡吧喝酒的她居然还是个雏儿。
在酒吧一路尾随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到一条小巷中的时候,他们只用了三分钟就把喝醉的她弄上了车。
这是强-奸,是犯罪,他又不是法盲,这他当然知道,问题是,那是被抓到的前提下。
捆了她的手,蒙了她的眼睛,拍了干事的录像,在她晕过去的时候给她穿好衣服,天还没亮就把她送回那个小巷口。
万无一失。
这还会出事?!当然不可能。
周围越来越黑,已经是出城很久了。
他改道开在小岔路上,开没多久,看着突然出现在一片庄稼地的废弃楼房时,房云知道,目的地到了。
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刺激的东西可以玩。他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扯了一下衣服,把衬衣从西服裤里扯出来盖住下身的凸起,路上被点燃的火也该灭灭了。
这是一片烂尾房。
当时经济快速发展,眼看着到处热火朝天。风传政府要在这里建卫星城,于是炒房的炒地的一窝蜂地涌过来了。
然后经济危机来了。人群又像蝗灾过境一般飞快地散了。
在青山绿水间,留下了这突兀的这一片,据说一开始是打算建度假别墅的废弃的混凝土小区,像是大地的伤疤。
这样正好,这里交通方便,隐蔽性强,正是他们的大本营所在地。
轻车熟路地找到地下车库,把车停好,他径直走到了车库的最里面,轻轻地敲了五下门。
门“吱”地一声开了,正遇上赵小勇向外打量的目光。
“哎呦,云哥你可算来了。兄弟们等你好久了。”
一边把房云放进去一边探头探脑确认没人跟着后,赵小勇关上了门,和房云并排走着,不住地抱怨。
房云本来一直就嫌他有点娘娘腔,现在听他嘀嘀咕咕地念叨,更是恨不得脱下他的裤子验证一下他丫的是不是偷跑去泰国一趟再回来的。
走到最里面,房云打开门,饶是他已经认定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还是吓了一跳。
只见陈虎赤-裸着上身,手正不安分地抚摸在一个看起来顶多才十岁的小姑娘下身,一边看着岛国的高清晰无-码A片。
那小姑娘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被打怕了,只是颤抖着身子,小声地啜泣着,咬着嘴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陈虎你丫精虫上脑了吧,找个这么嫩的,你也下得去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房云有点不理解,还带着隐隐的愤怒——
大晚上叫他来,就为了这么个连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他房云像这么饥渴的人?这尼玛的。
看他面有愠色,陈虎把手抽出来,也不管那个丫头,示意赵小勇带下去之后,讨好地靠近房云,“别急,这可是个大买卖,这个数——”
陈虎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十三的数。
十三?搞什么飞机,房云还是一脸迷茫。
陈虎拉着他走到隔壁,推开门一看,房云差点没叫出来。
房间里两个废床垫拼在一起,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小孩,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正拿一双怯怯的眼睛盯着他们。
把门关上,房云怂了。
“你疯了吗?那里搞来这么多小孩,你打算干嘛?”
房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被发现,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路上捡的,用糖诱来的,公园里抢的,各种方法弄来的。”陈虎狠吸了一口烟。“云哥,这可是个大买卖啊!”
又是这句话,像是咒语一般撩拨得房云心痒痒的。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陈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云哥,难道我们还能把他们送回去不成?被抓住了才叫犯罪,这可是云哥你的名言呀!”
是啊,还有后路吗?他难道能去告陈虎不成?他房云可不是什么好公民,再说,干完这一票,房贷就清了。
心动了。
“说说看,你的打算。”房云很快进入了状态。
要坏就坏得彻底一点,反正他的根已经坏了。
“八个女的,五个男的,可以卖到山区。男的可以卖给人家当儿子,女的可以当童养媳,不然就留着,养大一点再说。”陈虎说得激动,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动起来。
房云想了想,觉得陈虎说的太笼统了。
卖到哪里?怎么运过去?市场价是多少?如何剪除后患?这些问题根本就没开始考虑。这样鲁莽总有一天会进局子的。
不过现在好了,他房云来了。
他一向擅长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聪明地让自己跟这些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推开门想确认一下那些小孩子的数量,房云发现一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正死死地盯着他。
房云觉得有点瘆得慌。他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张婷婷。”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的,完全听不出有一丝害怕。
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见小孩子匀称的呼吸,仿佛还可以听见他们小小心脏的跳动,砰砰砰——
房云不知道,他已经等不到法律来制裁他了。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条通往地狱的路。
04往事难回首
从那天起,颜银一直都睡在书房。
尹清婉如何旁敲侧击,也得不到答案。
不管怎么问,颜银也只会说,工作实在太忙——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平心而论,颜银其实并不讨厌小孩子,有时候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猜想着自己的孩子的长相,但那是以前。
自从那件事后,他变成只要看见小孩子,心里就会不由自主泛起一股凉意的惊弓之鸟。
夜夜不停的噩梦,那只手冰凉的触感,还有那怨恨的眼神。
都是罪孽。
后悔吗?
对颜银而言,娶尹清婉,无疑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尹清婉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家里有钱有势,却没有一般富家千金的娇气任性,是贤内助的不二人选。
但他忘不了那个女人,那个疯狂的女人,他以前的女朋友,周遥。
当结婚纪念日知道尹清婉怀孕后,他就再也无法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
因为夜深人静时,梦里的声音仿佛会与现实重合,一遍一遍提醒他力图忘记的过往。
颜银睁着眼睛盯着对面书柜,眼睛里却没有焦距。
往事不受控制地重现。
他无比后悔当时自己每一天都会靠近周遥凸起的肚子,听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小胎儿发出的声音。
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在羊水里晃动的声音,挥舞小手小脚发出的声音。
他也无比后悔自己曾看见过那孩子的四维彩超。看那个七个月大的胎儿在子宫里,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一阵反胃涌上来。
也许是技术原因,图片呈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暗黄色,那个已经基本成型的胎儿面目模糊的出现在屏幕上,四肢健全,五官看上去像是扭曲了一般,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看着颜银的方向。
实在是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诡异的画面却让周遥欣喜异常。
那时候他和周遥住在一个月租金三百的小房子,只有一张床一些简单的家具一个简陋的厨房,生活得窘迫而相濡以沫,廉价的幸福感。
作为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农家子弟,他的身份尴尬,高不成低不就,在公司名为助理却做着打杂的工作,只能呆在这漏水的小筒子楼,想到同班同学的意气风发,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所以他想要成功,不择手段。
而就在此时,像八点档的肥皂剧一般,被老板的女儿看上了。
很戏剧性对不对?
想到这,颜银只能苦笑,不可能不动心的,可是想到周遥一天天明显凸起的肚子,他也就认了。
周遥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初恋,跟了他三年,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情。
所以他不想说,最起码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不会开口。
他以为事情可以很简单。
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周遥竟会如此恨他,连死了也不放过他!
夜渐渐深了。
书房里明亮的白炽灯显得有些刺眼。在一片寂静中,颜银又听见了那个曾经听过无数遍的声音。
想要动,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身体完全没有知觉。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仿佛灵魂与身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没有一丝联系。想要做出把耳朵捂住这个动作,却只有意识在不断地重复命令,身体是打算辞职的员工,不理不顾。
被抽离出来了,所谓的灵魂。
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朝城外飘去。
月光正清明,周围全是郁郁生机的玉米地,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颜银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孩子。
他趴在一辆稳稳驶来的车上,看见他,对他微微一笑,似乎还是当时在彩超里看到的,五官不清的模糊模样。
下意识的,颜银躲进玉米地,不想再与他对视。
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颜银松了一口气,回过神了才觉察到,耳朵好像被玉米叶划到,沾上绒毛了一般痒得出奇。
正准备用手挠挠,脚踝却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土里冒出了一只血淋淋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脚踝。
用握似乎不太准确。
因为那只手实在太小,只能软软地贴在脚背上,黏糊糊的一团,他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却恨不得把那块肉削下来。
周围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正值夏日,没有蝉鸣,没有蛙叫,连一丝风声也没有。颜银想出声打破这片死一样的静,却已经有声音捷足先登。
砰砰砰……
砰砰砰……
那只手像是听到了召唤,不停地,缓慢地朝上滑行,像蛇一般,却能清楚感受到那小小五指的推进,手臂无限制的拉长,月光下暗红色的皮肤透明一般可以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血——
好像每一滴血,都在躁动不安地喊着,爸爸,爸爸,救我,救我。
声音是你所能想到的小孩子特有的尖锐。
想要逃。
一个挣扎,颜银猛然醒过来。
刺眼的灯光,满柜的书,舒适的单人沙发。
没有月光,没有玉米地,也没有,那只小小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微微蜷了蜷手指——失去的知觉慢慢地回来了。
门轻轻地响了两声。
不等他开口,便开了。尹清婉端着一碗绿豆汤,轻轻地放下,却没打算出去,望着颜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难道不能跟我说?”尹清婉靠近颜银,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握住他的手,满怀焦虑地问道。
“我没事,有点累而已,你赶紧去睡,熬夜对皮肤可不好。”回握了尹清婉的手,颜银揉了揉她的长发,尽可能地故作轻松。
知道颜银不想说,尹清婉也再询问。
“老公,你要不要听听,说不定能听到宝宝的声音哦!”尹清婉把颜银的手放到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上,温柔地说。
“不要!”
她的话音刚落,颜银坚定又带着恐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会有哪个准爸爸会这样拒绝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瞬间,颜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咧开嘴,干涩地一笑,“现在才三个月而已,哪能听见什么嘛!你还是早点去睡觉,要注意休息才行。”
一边说着,一边把尹清婉轻轻地拉离沙发。
“那老公你也早点休息吧。”
见他这样,尹清婉也只能满怀心事地离开,独自朝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尹清婉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颜银的反常,一阵心痛。
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缓缓地打上一排字:
叶城哪家医院的人流手术最安全?
05不存在的人
叶城哪家医院人流手术最安全?
在文档里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夜空不是纯粹的黑,灯光霓虹,光怪陆离,反而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张胜祥不明白,那个奇怪的电话奇怪的男人提出的奇怪要求竟是要他按照吩咐修改他刚开始连载的新小说——《胎音》。
可是他半句话都不敢质疑,女儿婷婷还在他们手里,别说是改小说,就是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
平心而论,绑匪传真过来的小说写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他原本以为绑匪会传真过来一篇色-情文或者挑衅社会的文章让他发表。
写的虽然和他设计的有些出入,庆幸地是还能衔接得上。只是这样对绑匪会有什么用呢?
张胜祥百思不得其解。
把文发给编辑小陈后,他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守在电话旁,时刻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电话却一直没再响起。
他突然想到,不是有来电记录吗?关心则乱,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去查查号码——按一般侦探小说的情节,就算是一个公共电话,也能确认一下绑匪大概的活动范围,不是吗?
想到这,原本筋疲力尽的他一个鲤鱼打滚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
赤-裸的脚踩到地板上,凉凉的触感。
他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按了回拨。
“嘟嘟嘟……”竟然接通了。
要说些什么呢?
“是阿祥啊,稿子我已经收到了,没有大问题。这么晚打来,出什么事了吗?”是编辑小陈一贯沉稳的声音。
怎么回事?张胜祥当场愣住。
“怎么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小陈疑惑地问。
“没事,呵呵,我就想问问,稿子没事那就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张胜祥干笑两声,敷衍了一下迅速挂了电话。
张胜祥是不折不扣的社交恐惧症患者,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与责编的联系也多半在网上完成。说起来,上次小陈打电话过来临时征稿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张胜祥不能相信这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小陈哪里。
他翻了翻通话记录——今天一整天,不,连着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一个来电。
是幻觉吗?
那那份传真怎么解释?
张胜祥跌跌撞撞地奔向书房,用力捏着那两张薄薄的A4纸,指关节几乎发白,查看了传真机,果然——
没有任何记录。
脚一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张胜祥告诉自己绝对不要胡思乱想,可脑袋里已经开始自己运作起来。
三天女儿被绑架了——今天傍晚接到歹徒的电话——要求是修改他最新连载的小说——歹徒把小说传真给了他——电话里没有来电记录——传真机里也没有传入数据——所以?
张胜祥是一个恐怖小说家,但他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他的叙事一向冷静犀利,一针见血。他是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也许这也是他迅速走红的原因。
他怕的东西都很实在,他怕高怕软体动物怕女儿受到伤害。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经历这种情况。
想到一切线索指向的那个未知的“所以?”,一股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滑过他的下颌,沿着脖颈,一路滑进他的心里。
半晌,他才稍微地清醒一点。
如果不是人,会是什么?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也许是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他宅在家太久,跟不上发展的潮流也说得过去是吧,况且对方可是绑匪啊,反侦察这方面工作肯定做得足……
不住地在心里设想,他面如死灰的脸才微微缓和下来。
话说回来,叶城,不就是他们这座城市吗?在文中用这种设定反而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最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那个诡异电话一开始的心跳声。
那种比一般心跳声弱,却绵长有序的声音,他非常地熟悉,要不然也不会拿来当新书题目。
不错,胎音。
正是他在书柜暗格里藏着的那三个磁盘里的内容,属于还在母体内翻滚游动的胎儿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总会让他想起失去的三个孩子。
而现在,连他的婷婷也不知身在何处,绝望是空气,紧紧地包裹著他,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发堵。
他望着窗外,似乎有人正冷笑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