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胎音》作者:文刀木【完结】 > 胎音@txtnovel.com.txt

虽然是从第二章开始,房云也很快就明白了,不就是个负心汉的老套故事嘛!.3

见张胜祥只是摇头,殷阳深深吸了一个烟,才冷淡地说,“因为是同类吧——都是不择手段想要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其实,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有鬼这个存在形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寿终正寝的人不会变成鬼?”殷阳看着张胜祥,神色间是窥视到他内心脆弱后的轻慢。

“你记得黑暗森林吗?【它】就是里面的王。”殷阳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它】,眼神里除了虔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在。

“当初,姐姐是为了我,才会跟你去中国的。”

看到张胜祥从谈话到现在没有变过的迷茫神情,殷阳只得从头开始说起,尽管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因为她必须借助张胜祥的力量才能带【它】会叶城,【它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知道关于双生子的古老习俗吗?在很多沿袭旧制的地方,双生子是不祥的象征,必须只能留下一个,而晚出生的那一个,则要被作为污秽放入处刑的石磨,活活地碾碎然后封印,听说这样恶灵就会永世不灭,永远活在被撕裂的痛楚中,”说到这里,殷阳停了一下,“很不幸,殷家就世世代代恪守着这个残忍的祖训。”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张胜祥看着面前的殷阳,又想到六年前因为难产才去世的妻子,这么多年,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吗?

“我活到现在,很奇怪是吗?”殷阳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接着故作轻快地说道,“因为殷阳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啊!所以我是躲在母亲房间下的暗室长大的孩子,只有在姐姐睡着后才能有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空气的权力。”

殷阳的话猛然刺进张胜祥的心里,让他升起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所以,姐姐去了中国,而我从此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留在殷家。”提到死去的殷月,殷阳的面部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以前不觉得奇怪吗?从来没有见过妻子娘家人的姐夫。”

殷阳的话让张胜祥一下子回想起与妻子相识的点点滴滴,相识后没有带自己见过父母的妻子,谎称跟家里闹翻了跟自己私奔到中国的妻子,从不联系家里人的妻子,从不提及往事的妻子,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妻子就决定消失在妹妹会出现的国度。想到这里,张胜祥心里有点不舒服,当时换成别人,对的时间地点,妻子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而去吧?

殷阳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用坚定地语气说,“相信我,姐姐并不是随便做出选择你的决定,事实上,当时只有你可以。况且,姐姐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是这样吗?张胜祥无奈地想到,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毕竟妻子已经死了这么多年。

“你说你一直在等我?这又是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张胜祥打算换一个话题。

“【它】已经苏醒了,你又怎么会不来?”殷阳当即反问道。过了一会,她接着说,“就算你遗忘了你的任务,命运依然不会改变,直觉带你来到这,把【它】带回去,这就是黑暗森林的力量。”

“要凑够2000多个自然夭折的婴儿需要很长时间,我一直在等待着,终于等到了【它】的苏醒。”殷阳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人们平常称之为高兴的神色。

既然是夭折又怎么会是“自然”?张胜祥不明白,可是他知道,有很多事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

“只能给【它】喝血?”张胜祥看到她手里把玩的精致匕首,想到一开始的那个问题。

“不是血,是雾!”与她冷酷时棱角分明的面无表情不同,出乎意料,殷阳又笑了,她似乎很爱笑,尽管她的笑里总带有一丝嘲弄和诡异。

“你那小说《胎音》不会有下文了。”在半晌的安静后她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一句,“颜银死了,胎儿也已经苏醒了。他阻止不了的。”

不知道殷阳口中的他是谁,张胜祥却可以明显感到殷阳话里面的幸灾乐祸。连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作者都还不知道的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次,张胜祥已经懒得问了,谜团太多,反正总有解开的一天。

“今天,怎么睡?”张胜祥看了一眼大床上熟睡的【它】,估计自己是没资格睡这张床了,进而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拿去,再开一个房。”殷阳把自己的钱夹扔了过来。

张胜祥认命地拾起,起身准备去一楼大厅。

一个真的够吗?

张胜祥按下按钮,电梯来得很快,打开了门,竟幸运地没有别人,张胜祥走了进去。打开了那个棕色的钱夹,抽出殷阳的身份证,看见上面的照片是长头发冷着一张脸的殷阳,而姓名果然写着妻子的名字,殷月。

简直就像可以透过这个不属于殷阳的名字触碰到她一直以来的压抑生活一样,张胜祥感受到不安得如同被完全的黑暗吞噬一般的悲伤——谁能看到我?

不被认同的存在吗?

但再怎么不被认同,就算是不被承认,你也依然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吧?

15序曲至此剧终

张胜祥去了新订的房间,殷阳躺在【它】旁边的地毯上,就这么过了一晚。

第二天,张胜祥刚醒,就看见殷阳站在他床边,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进来的,难道是自己没锁门?

张胜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赤-裸的胸膛,面前的毕竟是小姨子啊!殷阳却仿佛没看见,见他醒了,留下一个让他定机票的命令就转身离开。——好像不管是跟谁,他都是被命令的一个。

殷阳居然连护照都准备好了,看来她真的等了很久。张胜祥老老实实地办妥一切。

第三天,三“人”登上了回叶城的飞机。

下了飞机,张胜祥打了个车,带着两“人”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反正家里有的是空房。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楼道灯不知疲倦地发出温暖的橘色光芒。殷阳面无表情地抱着【它】沉默地跟在背后,张胜祥边走边掏出钥匙,快到家了。

是自己的错觉吗?

那倚在家门口熟睡的小小身影,再熟悉不过的粉红套装,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头发似乎还是走失那天他亲手扎上的麻花小辫,温顺地垂在胸前。

这是他的女儿婷婷,他走失快两个星期的女儿!

即使知道女儿不会出事,可当女儿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张胜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压抑着心里如沸水般翻滚的狂喜,甚至不敢用指尖触摸一下面前的人儿。张胜祥就停在与女儿一步之遥的地方,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吹气,眼前的影像就会消失。

殷阳停在他的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面前的女儿动了动,用小手揉了揉脸,慢慢张开了她大大的眼睛,迷糊地看了一下周围,看清面前的人后,在下一秒起身扑向张胜祥。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欢快甜美的语气,带点撒娇。仿佛她只是和小朋友一起玩忘了时间,抱怨晚归的父亲一样。

张胜祥抱着女儿,费力地开了门,走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在门外呆的时间太长,或者是刚睡醒,女儿的身体冷得出奇。在夏天的晚上,给了张胜祥一种被冻住感知的错觉。

殷阳依然面无表情地跟着,仿佛没有看见面前这个鲜活的,姐姐的孩子。

张胜祥竭力显得不是那么突兀地放下了女儿,看起来会不会有点太迫不及待?

张婷婷好像现在才看见爸爸旁边的人一样,扬起脸天真地询问父亲,“爸爸,爸爸,这位阿姨是谁啊?”

殷阳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重复着那天的“喂食”动作,也不怕吓到小孩子。

“她啊,是婷婷的小姨,婷婷不是说很想看妈妈吗?她和妈妈长得是一样的哦!”张胜祥把一床小毯子盖在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女儿。

“谁说我没有看过妈妈啊?妈妈就是在婷婷面前消失的哟!”张婷婷看着殷阳喂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胜祥不能理解女儿的话,猜想女儿这几天也许受了一些刺激,毕竟这么小就经历一些离奇的事,正在思索着言辞,就听见喂食结束的殷阳淡淡地说了一句,“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吧?”

“阿姨不要急,【它们】马上就来了,已经在路上了。”张婷婷乖巧地回答。

张胜祥听着这莫明其妙的对话,直觉女儿这次回来实在太不对劲了。想要问女儿走失的经历,又害怕触及到女儿什么不好的回忆,女儿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果然是【它】搞的鬼吗?就为了让自己改个该死的小说?!

女儿与殷阳的对话,似乎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自己却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张胜祥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叮咚——”,一向访客很少的张胜祥实在想不出这时候会有谁来,想到殷阳说过《胎音》不会有下文了,【它】玩够了不写了吗?总不会是编辑小陈吧?半途弃文这种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打出个“连载结束,敬请期待单行本”就可以拖住很长时间,甚至可以长到让读者遗忘。况且小陈也不会没有提前告知就贸然上门催稿,自己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会是谁呢?张胜祥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头发被认真的绾起,穿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看上去温柔优雅,很古典美的模样。

“请问你找谁?”张胜祥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她,应该是走错了吧。

“【它们】”,她微微欠了欠身,不等张胜祥开口,就略带歉意地快步走进了门。张胜祥只好跟着她,试图告诉她她找错了人。

她走进客厅,看着客厅里的三人,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先坐吧,可以开始了吗?”张婷婷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看向殷阳。

“人都没来齐开始什么?他不是没来吗?”殷阳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她,不以为然地说。

张婷婷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他?他最近搞了很多事啊!我可先告诉你,他有变成叛徒的征兆哦!”

殷阳没有回话。

张胜祥看着她们,确定了这女人的确认识殷阳和自己的女儿,他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女儿有点不正常,现在的女儿似乎有点邪气。不,也许从一开始所谓的绑架起,就已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想到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今天的事,过去的事,那些奇怪的遭遇,和最近遇到的奇异事件,像火焰一般在张胜祥的心里燃烧着。张胜祥只觉得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启动,想要摧毁他未知的那些秘密,利刃般的冲击划在心口,他望着女儿熟悉的笑脸,竟会觉得恐惧!

“爸爸不要呆呆地站在那里嘛!这位阿姨爸爸也认识哦!”

女儿的话在耳边响起,笑容好刺眼,你真的是我的婷婷吗?张胜祥不敢问,只是机械地望着那位据说他也认识的女人。

那人见张胜祥看向自己,便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我忘了介绍吗?你好,我叫尹清婉。”

声音是典型的软语绵调,抑扬顿挫,温柔悦耳。听在张胜祥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尹清婉?那篇小说《胎音》里的人物?这么巧,同名同姓的吧?!张胜祥只觉得脑袋里的谜团像滚雪球一般又变大了。

“你是真人?你知不知道你和一个小说人物同名?呵呵,好巧!”张胜祥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我就是她啊,是您创造了我。”那个自称尹清婉的女人又是温婉地一笑。

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操纵着自己的小说,自己只要听从命令就可以让女儿安然无恙。谁知道事情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范围,安然回来的女儿似乎也神神秘秘的,现在又冒出一个自称是他小说人物的女人!

“你在开玩笑吧?一点都不好笑,事实上,我也只写了一章,后面的是……枪手写的。”张胜祥吞了一口唾沫,试图说清这一切。

“我知道,不过一章就够了,您的小说有自己的生命。您在第一章已经创造出了我和我的丈夫颜银,以及【它】——我的孩子颜尹,”尹清婉满怀柔情地抚摸着怀里的孩子,“后面是他操控的,他试图进入小说让我杀死我的孩子,可惜他失败了。”说到这,尹清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叮咚”,门铃又响了,这次门没有关,来人便径直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穿着灰色风衣,皮肤白得像是可以看清手上最细的静脉血管。他坐在殷阳对面的沙发上,看了尹清婉一眼,说了一句,“果然还是逃不过啊!”

一开口,张胜祥就知道了他是谁,他是那个打电话命令自己的男人,他那低沉的独特声音自己是不会听错的!

就是他,绑架了自己的女儿,随意篡改自己的小说,女儿才会变得怪怪的,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种情况!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人,张胜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当即冲了过去,准备狠狠地给他几拳。

张胜祥的手被轻易拦下来了,还被反扭在背后,让他无法动弹。身后的男人有些无奈地开口,“你女儿可是自己离开的,我只是利用时机做一些自己的事而已。”

“爸爸,人家只是饿了,去找了点吃的,没想到爸爸会被坏人利用。你放开我爸爸!”女儿跑过来,身后男人突然放了手,女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拉着自己坐在一边。

张胜祥揉了揉手腕,看着这一屋子人,觉得无比地不可思议。殷阳看向自己,又是怜悯的眼神!

“还真是天真可爱啊,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前久出现的儿童干尸案呢?你竟敢违规!”话音由一开始的戏谑转为凌厉,男人突然给人一种威严的压迫感,仿佛能够引发灵魂深处的敬畏一般,让人忍不住臣服。

“那可是他们自愿给我的,反正比起被残忍地杀害,还不如帮我,让我为他们报仇”,女儿脸上是无所谓的神情。

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儿童干尸案,自己不在叶城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胜祥越发地觉得诡异,只有沉默以对。

“吾王哀魇,请问可以开始了吗?”张婷婷恭敬地对男子说,眼神里却带有一丝不屑和嘲弄。

“怎么能不等我?”巨大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像是一阵来自地狱尖锐恸哭的悲鸣。

地板突然裂开一条缝,一股胶质液体涌上来,就在张胜祥面前,慢慢的凝结成一个全身血红的“人”,那种身高,应该是一个男人吧?之所以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实在是因为张胜祥眼前的这个生物完全看不出样貌,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就像剥得精光的羊,□的黏肉坑坑洼洼不说,还不住的往下滴着黏液,简直是在硫酸池中浸泡过一样。全身上下布满了带有黑色小点的血泡,就像一堆青蛙卵嵌进数以千计的肺泡中一样。

张胜祥差点没吐出来。

“你居然没死?反而还吸收了小丘?我真是小瞧你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不得不说,你算不错了,房云。”张婷婷看着眼前的人型肉团,淡然地称赞道。

“那时候叫你赶紧转手把孩子卖给我,你偏拖拖拉拉的,现在弄成这样,也真是自作自受,躲不过的。”那个叫哀魇的男子看着那叫房云的生物,似乎有点惋惜。

“您担心好您自己吧,吾王。”婷婷又笑了,笑声依然脆生生的。

“没有别的【它】要来了吧?开始吧。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一直不出声的殷阳有些不耐烦。

“爸爸,”张胜祥看着突然呼唤自己的女儿,“千万记住,到时候要靠本能努力杀死遇到的所有人,包括我哦!我可不愿意爸爸这么快就牺牲掉,毕竟爸爸可是难得的预言体质啊!”

不,这不是自己的女儿!

张胜祥眼睁睁地看见她的左肩上冒出了小小的三个头,张婷婷开心地介绍道,“这是大姐,这是二姐,这是哥哥,他们一直和婷婷在一起哦,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是那几个被自己狠心打掉的孩子!

他们闭着双眼,小小的头低垂着。张胜祥却分明感到好像有一只小小的手触及他的喉咙,一股可以凝固血液的寒冷让他忍不住冒起了鸡皮疙瘩。

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高速运动的黑色雾气,慢慢上升,张胜祥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一脸嗜血的表情。

为什么我非得加入他们啊?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好好思考。张胜祥想要跑,却被活生生地吸入其中,就像误入洗衣机的宠物,在高速旋转的雾气中被甩得头昏眼花,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女儿张婷婷调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游戏开始,欢迎来到黑暗森林!”

生存是第一要义

16我要活着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张胜祥就如同温水里被煮的青蛙,又仿佛溺水的后期,感官渐渐消失,却还没有死,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最最温柔的水里,身体舒展着,软绵绵地不愿苏醒,一个声音在耳边喃喃,就此睡去吧……不要醒来……

“游戏开始,欢迎来到黑暗森林!”

一个调皮可爱的童声却开始在已经迟钝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响。这是昏迷前女儿的声音!那这里,已经是黑暗森林了吗?他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意识像水渗进海绵一般慢慢回归,张胜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落叶上,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抬起头,在那虚无的上方,是一片压抑的灰雾笼罩于眼前,看不真切的天色,以及头上纵横交错的枝干,和细密的叶片。

突然想到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古文里,那句“自非亭午时分,不见曦月。”

张胜祥试着动了动手臂,一阵酥麻袭来,像群蚁爬过一般渐渐蔓延到全身。不死心地忍住,张胜祥猛然用力起身,腿部抽筋的痉挛瞬间冲击了他的痛感,让他疼得喊出声来。

声音回荡在森林里,显得格外的悠长。

张胜祥慢慢地站起来了,踉跄地走了两步,扶住最近的树用来支撑着身体,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气息才渐渐变得平稳。

张胜祥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高大粗直的乔木,随处可见的沿着枝干向上攀爬渴求着阳光的肥翠藤蔓,大量蕨类植物围着树木生长,层次分明的植物类型仿佛让张胜祥误认为自己置身于亚马逊平原那片广袤的热带雨林中。

张胜祥一直以为黑暗森林只是一个比喻义罢了,这竟是真正的森林吗?

在经历了一系列离奇事件之后,张胜祥发现自己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陌生丛林苏醒,几乎等于剥夺你所有的感官认知能力,除了常识以外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这是唯一让人感觉安全的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要呆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想到女儿之前的“善意”提醒,他只知道,正如女儿所言,他们那群人和那些诡异的婴儿,必将互相杀戮,只为活着。

【它们】都到哪里去了?

张胜祥想了一下当时在场的全体成员——自己,女儿张婷婷,小姨子殷阳和自己在寺院中找到的孩子,自称尹清婉的女人和她的儿子颜尹,叫房云的人形肉团,以及被女儿尊称为吾王哀魇的混蛋!

只是不管【它们】是什么,形体还是婴儿的吧?一个婴儿如何才能在丛林中存活下来?

张胜祥觉得有点冷。他现在很担心女儿婷婷,其他人都是神神秘秘的,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女儿可是人啊,自己含辛茹苦亲自带大的,如假包换的人。

是吗?

突然打了一个冷噤,让张胜祥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所以他清楚地想起女儿肩上那三个小小的头,它们一直在那里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竟一点也没有觉察?

好像自从女儿六岁生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到底是怎么了啊?他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中年男人,只想安心地写写文,守着女儿,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就好。谁知道命运却硬要把他推向残酷的角斗场。

只是因为自己出众的记忆力记住了小时候发生的事?又或者是婷婷口中所谓的预言体质,该死的,简直像是在拍电影,还得是惊悚片。

张胜祥已经放弃思考了,越思考越混乱,找不出答案的问题,不过是庸人自扰。

张胜祥突然觉得人的所谓智慧其实是无用的东西。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响,空旷后的胃就像罢工游行的人群,不断宣示自己原本卑微的存在。

他饿了。他急切地渴求着一些食物,这是最本能的需求。

他摸了摸口袋,钱夹还在,打开可以看见身份证银行卡和几张百元现金整齐的排列着,可惜毫无用处。再找,也只找到钥匙圈,好在上面除了钥匙,还有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唯一的武器。因为平时不抽烟,他甚至连打火机都没有。

前面早就说过了,他就是传说中家里蹲的死宅,对他而言,野外生存技能那种东西就和外星人一样不可望也不可及。即使因为要写作,多多少少涉猎过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他也不敢指望自己可以形容成废柴的体能。自己该不会是第一个淘汰的吧?——在有女人有小孩的前提下。

算了,那些孩子,包括女儿,一个个都不正常,绝对不是善茬,况且这里可是黑暗森林,理论上年龄越大,越没有优势才对。有空想这些,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即使知道女儿诡异,他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和女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候她还是乖巧懂事的普通小女孩,而现在却——其实张胜祥不知道女儿到底变成了什么,但,至少,还是人的模样不是吗?这足以迷惑他了。

张胜祥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能随便选了一条路走下去。丛林湿气太重,头上似乎永远笼罩着一片厚厚的雾气。没过多久,就润了他身上的衣物。偏偏这地方气温还不低,就像真的热带雨林一般,又湿又热,闷得张胜祥一身汗。

完全找不到食物啊!

张胜祥有些失望地看着前方树枝上朱红色的硕大果实,吞了吞口水,看着那鲜艳的色彩,实在不敢贸然动手——不是说这种鲜艳颜色的果实十种里几乎就有九种是有毒的吗?

越走越饿,饥饿感是最真实的压迫,空空的胃反而感觉异常的重,沉沉的坠着,仿佛要把整个身体一起拽到地上。

要不躺下睡一会吧,睡着了就不饿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张胜祥扼杀在萌芽状态。张胜祥狠狠地甩了甩头,就像赶走苍蝇一般驱逐脑袋里的想法,睡下去,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却因为这一个动作晃得眼睛都雾了。

走到树下,他还在犹犹豫豫,却没有发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自己面前闪烁,吐着细长分叉的信舌。

红色果实下的新叶被映衬得格外的绿,鲜明的对比下,越发显得可口。张胜祥实在忍不住了,颤颤地伸出了手——做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正在这时,一阵警觉如春夜新笋从心底破土而出,让他堪堪地停住了手。

危险!危险!快住手!警报响彻心里。

张胜祥收回了手,警觉地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他把目光看向眼前。

在一遍又一遍地扫视中,视力不是很好的他终于发现那红色果实的碧叶下,盘旋着一条大约和自己一指宽的绿蛇,正悠闲地附在枝上。颜色太相似,不仔细看真是很难发现。

张胜祥发现,在这个森林,直觉似乎变强了,这是错觉吗?

张胜祥看着那条蛇,椭圆形的头,逐渐变细的尾部,和它不时吐出的红色小舌,只觉得一瞬间每根寒毛都不约而同地颤栗起来。就像头上突然浇下一盆冰水,从头冷下来,再从脚心凉回头顶,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怕软体动物——他怕没脊椎的动物,却也怕脊椎太多的动物,比如眼前这条小绿的种族。

适度的饥饿可以使人提高反应能力,可那只是适度。当你饿极之至,你会发现你不会放过眼前任何可以拿来当食物的东西,你会克服一切,甚至,竭尽全力把不安全变成安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活着,就要进食,进食,就会活着,食物永远是第一需求,是所有求生欲最直观的表现。

明明可以走开就好,饿壮人胆,张胜祥竟打起了那条小蛇的注意。不管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总之,先弄死它再考虑吧!

张胜祥想了一下,从另一边折下一根手臂般长的细树枝。一手紧紧抓牢手里布满青苔的石头,一手拿着树枝,缓慢地靠近果丛,受到轻轻地挑-逗,那条蛇终于慵懒地爬上树枝。张胜祥一点一点地把树枝的高度降下来,自己也跟着慢慢蹲下。就在树枝即将接触地面的那刻,说时迟那时快,他抡起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个翠绿的食物。

蛇的头只差一点点就咬上他的手腕,他的手却一点都没有停,直到蛇头几乎碎了,尾巴还在不停的大幅度摆动。蛇这种全脊椎生物,即使是把它的头砍下来,不等一会的话,它也会冷不丁地咬你一口,不折不扣的复仇者。可张胜祥竟然已经把它的头砸成模糊的一团,肉连着骨,却还在不断的扭动着。

张胜祥就坐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它,等待着它完全死透。

等它终于一动不动之后,他笨拙地用小刀砍掉蛇头,再划开蛇的表皮,凉凉的鳞片细密的排列着,手感出奇的好,张胜祥终于成功地剥下了皮。皮还是留着吧,也许以后用得着,谁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呢!张胜祥把沾了血的皮揣在包里,看着手上那节细长的肉条,心里有些失望,真是太少了。

张胜祥看着它却犯了愁,要怎么弄熟它?他没有生存必需的火——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你也许知道,万物生于水而灭于火,水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但水本身往往又是可怖的,水无坚不摧,却往往假装最弱小的存在,姿态极低,让人不忍心设防。相反,看似破坏力强大的火却可以给人以安全感。火是任何动物,不,应该说是任何生物的毁灭者,对火的恐惧是生物最深沉的本能,永远的命运枷锁,摆脱不了的魇。

可是聪明的人类学会了利用火。最起初接近火的一拨人,一定都是无与伦比的勇士。这火成了人类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保护着自己,有效地抵御毒蛇猛兽的侵入,并能帮助人类在弄死其他种族后,可以更加美味的享受它们富有营养的尸体。

你看,善恶有时不是那么明显的,并且我应该很遗憾地纠正——是大多数时候。

火很重要,而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张胜祥十分沮丧。

肚子已经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来吧,我要食物!饥饿的胃反馈给大脑,让脑海里清晰地出现茹毛饮血四个大字。

张胜祥叹了一口气,把那条类似脖颈的细条拿在手里,滑滑的,可以摸到一节一节的骨头。他鼓起勇气咬了一口,一股甜涩的酸味在舌尖停留,而不买账的嗅觉却清晰闻到一股腥味。嚼了几下,可以感到小蛇不够坚硬的骨头在嘴里破碎,喉结一动,艰难地吞了下去。

再来啊!大脑得到胃的鼓励,催促着张胜祥。

意识是身体的奴隶。

张胜祥饥饿的感觉涌上来,让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吞完所有的肉。胃里有了点东西后,意识又回归了。张胜祥想到自己竟生生地吞了一条蛇,顿时一阵反胃,几乎要吐了出来。可是绝对不能吐!那是食物!

就在张胜祥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一个声音猛然从左侧传来,“有血的味道?姐夫,你杀了谁?”声音依然冷冽清寒,却带着一丝嗜血。

张胜祥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殷阳,她从暗处悠然走来,面上看不出表情,不由得心里一紧。张胜祥紧张得吞了一口唾沫,蛇的膻味又回荡在嘴里,女儿的话不假思索的出现在心里:要杀了看见的每一个人!

杀了她,或者,被她杀!

17当人失去幻想

被她杀,或者杀了她!

杀了她,或者被她杀!

看似一样的句子,却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强调主动出击的自卫,后者突出的,则是失去生命的恐惧。

是的,面对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的殷阳,张胜祥最大的感受是恐惧。

张胜祥现在就陷入一片分不清敌我的恐惧中,觉得自己就像日本电影《大逃杀》刚开始的时候弱小的男主角一样,天真地不愿主动出击,只能四处逃避。可是在这丛林时,人类骨子里的群居性也会让他感到一种孤单的恐惧,不自觉地期待着同类。

谁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

随便来一个人吧,这陌生的一切快要把我压垮了。

而现在,原本一个人身处丛林的孤单终于被打破之后,第一个感觉竟是恐惧,比起未知的毒蛇猛兽,一样有着心智的同类,给与张胜祥的不安,更加像暴风骤雨,又期待又排斥的不安就像这随处可见的藤蔓,紧紧地缠住心灵。

张胜祥盯着走近的殷阳,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小小的刀。

“你竟然还没死?”,殷阳似笑非笑,语气里的惊讶倒是真诚的。

张胜祥不知道应该回什么,只是警觉地看着殷阳。即使殷阳是女人,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她,他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

“不要这么紧张嘛,姐夫!我又不会吃了你,”殷阳停在他面前,望着他,故意顿了顿,仿佛是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眼睛里是戏谑的神情“要不,我们合作吧!”。

“怎么合作?”张胜祥不敢相信殷阳会主动提出结盟,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只能竭力用冷静的口吻回话。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女儿说过的话吧?没错,我们应该要在黑暗森林选出最强者,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结盟吧?”殷阳懒懒地回道,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一般。

事实上,张胜祥的确会答应。

比起一个人在丛林里横冲直撞,同伴当然是个很好的选择,即使这个同伴最后会成为对手,那也是最后的事情。那意味着他可以活很久,为什么不呢?

张胜祥点了点头,然后迟疑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愿意?我知道,你可以轻易杀了我,你身上一直有很多武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殷阳,试图从殷阳面无表情的脸上发现什么。

“大概是为了感谢你让我早一点获得自由吧!”殷阳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回答。

张胜祥把手拿出来,做了个握手的准备动作。这是他的习惯,什么东西确定下来时一定要明确,比如合同契约以及见证,这会让他安心。

殷阳没有拒绝这个她认为多此一举的行为,她不耐烦地把手递出去,“真是可悲的仪式感啊!”

张胜祥装作没听见,只是紧紧地握了一下殷阳如声音一样冰冷的手。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张胜祥清楚知道在这丛林里他就是个体力不支的废柴宅男,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从属的地位。刚吃下去的蛇让胃有些不舒服,张胜祥竭力不去想刚刚那血肉模糊的食物。

“不要惊动其他人,然后走到森林边缘与草原的交界处。那里比较适合生活。”殷阳挨着张胜祥,也坐了下来,但刚坐下,她似乎想到什么,猛然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抓起张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人,或者动物,不管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殷阳一边熟练地在丛林里走着,一边给身旁无知的男人解释。

见她一脸严肃,张胜祥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赶紧打起精神,跟上殷阳的步伐。

丛林里湿气很重,等到殷阳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张胜祥的衣服已经被水汽和汗水打湿,整个人处在脱水状态,他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像起火了一般辣的疼,他需要水。他抬起头,望着前方左右环视的殷阳,正准备开口,殷阳就善解人意地递给了他一个军用水壶,自己开始拿出地图查看。

张胜祥一口气喝了半瓶,还是觉得渴,正准备再喝一口的时候,水壶被殷阳抢了过去。殷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你这样一口气灌完是不对的,过一会再喝。”

张胜祥这时才注意到殷阳手中的地图,殷阳竟然有黑暗森林的地图?这让他有种带着空间穿越的奇异感。

“这有什么奇怪的?要是我没成年,还可以和那群孩子一样,光靠雾气就可以活下去。”殷阳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殷阳的话让张胜祥想到被自己忽略很久的疑问,“殷阳,我不像你们,我真的不明白,关于这一切,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回答。”在张胜祥终于开始思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简直无知得像个游戏里的局外人。

“有什么好解释的?”殷阳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目光比声音更冷。

“一切的一切,你们到底都是谁?”心里的烦躁被殷阳冰水般的声音一激,张胜祥几乎是吼出这一句话。

“你小心一点,我能凭血腥味找到你,他们也能凭声音找到我们。”殷阳冷静地皱着眉看张胜祥吼完后颓然地坐在地上,“我是你妻子的妹妹,张婷婷是你女儿,尹清婉母子是你创造出来的,那个房云我也不清楚,至于哀魇,他是上一次的幸存者。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好吗?张胜祥在心里腹诽,嘴上却很软,换了一个当前更重要的话题,“你能不能说得详细点?再说,我们怎么才能在这里生存下来,或者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个你还问我?这里就是你口中的黑暗森林,你把那种力量称为【它】,结果【它】就存在了,你创造了‘黑暗森林’这个词,【它】就用来当这一次的选拔场地,这一切是你创造的。”说到这里,殷阳的脸上多了几分憧憬,随后,她用一种庄严的表情看着张胜祥,“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在心里胡乱设定什么,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当真。”

殷阳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张胜祥脑袋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缓过神来:

“你是说,这一切是我创造的?”

“理论上不是,你提供设定,【它】负责实现。”殷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它】是什么?”这个不知性别的词被用来代指过很多东西,张胜祥只想知道,殷阳这句话里,【它】代指的究竟是什么。

殷阳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他,这种表情就像在高楼上看着一个小孩抱着金砖走近混乱的贫民窟一般,充满着看好戏的期待以及对弱小者天然的同情。

“应该是【自然法则】吧!就像学会使用火对人类进化的巨大影响一样,【自然法则】确立了‘通过对新物质的发现与运用,对改变本体是唯一的途径。’这一点,于是【它】选择了你作为想象力的载体,”说到这里,看着张胜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也就是说,【它】会有选择性地实现你的幻想。”

当头棒喝!

原来噩梦的源头竟是自己吗?张胜祥难以接受这样一个解释,可想到曾经见过的尹清婉母子,他恐慌了。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坚定的告诉自己,是他张胜祥创造了他们!张胜祥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回想发生的种种怪事,的确是发生在自己发表了那篇该死的小说《胎音》之后。如果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想象,哦,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悔不当初!

“就算不是你,这个沿袭了很久的仪式是不会变的,变的只是形式而已。”仿佛安慰一般的话语,让张胜祥慢慢冷静下来.

“殷阳,你……他们都是人吗?”张胜祥只想确认这一点。

“应该都是吧,那篇小说里尹清婉的孩子你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殷阳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我没想过,刚开了个头,婷婷就走丢了,后面不是我写的,所以……我不知道。”张胜祥努力回想,也忘了当时自己写《胎音》的灵感。张胜祥把婷婷走失后接到那男人电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殷阳。

“果然是哀魇搞的鬼。你被利用了,他应该把那个叫颜尹的小孩给强化了。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殷阳若有所思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会是鬼吗?”张胜祥犹豫着说了出来,让一个长期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说出这句话是痛苦的。

“不,所谓鬼魂只是死去的人不甘寂寞的脑电波而已,再说,若是真的有鬼这种东西存在,那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觉得矛盾吗?被鬼害死的人,也会变成鬼。也会找那个鬼报仇,这不就无限循环了吗?”殷阳似是不屑这些鬼神之说,表情里尽是轻蔑,“天地万物,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些降头古曼童之类的东西,也不过是受人心的操纵。”

张胜祥没有说话,若是殷阳说的是真的,那他自己就是个危险且不确定的炸弹,脑袋里千千万万飞快出现又飞快消失的念头里,不知道哪一个会被【它】选中,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事情。即使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思维却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更加快速的变化着,恐惧!自作自受的恐惧!会被自己幻想害死的恐惧!

殷阳看着他呆滞无神的眼睛,就知道他陷入了混乱之中,这很正常,每一任的【选召者】都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她走过去,轻轻拍着张胜祥的肩膀,“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是随机的,况且【它】所有的行动都只有一个目的,”看着张胜祥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殷阳继续说道,“【它】的目的就是进化,无休止不停歇的进化。所以并不是你所有的想法都会变成现实,【它】会自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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