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胎音》作者:文刀木【完结】 > 胎音@txtnovel.com.txt

虽然是从第二章开始,房云也很快就明白了,不就是个负心汉的老套故事嘛!.4

张胜祥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想到女儿说的话,这奇怪的预言体质就是他进入黑暗森林的原因吧?若说这一切有他幻想导致的原因,那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吧?他想到自己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由自主的社交恐惧症,被动扩展的人际关系,就连妻子也是主动走进他的世界。原来从一开始,自己会被选上的因素就已经确定了。

这真的是一场很大的局。

【它】想要这么一个人——能够冷眼旁观同类互相残杀的人。

但他并不是啊!虽然张胜祥承认自己对别人以及别人的生活漠不关心,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直面同类间的杀戮,他想要的只是独自活在自己的世界就好了。与其说他残忍不如说他漠视。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上那扯淡的【选召者】,张胜祥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不,不需要管这么多,他要活下去!然后找到女儿,和女儿一起回到以前相依为命的生活,人类的进化关他什么事?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说家。他相信,事情结束以后,女儿肯定会变回原来的模样,这样想着,张胜祥的内心慢慢坚定起来。

“上一次这样的竞赛是多久以前,选出来的人有什么义务吗?”张胜祥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执着,让殷阳有些不习惯,却还是回答了他。

“每隔五十年进行一次,用你的定义来说,【它】会从人海中选择那些灵魂仍在黑暗森林的人,然后从中选出最强者,比如上一届的幸存者哀魇。而【它】的目的就是毁灭那些阻碍繁衍的人。”殷阳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张胜祥警戒的声音传来:

“殷阳,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谁?”

18杀婴的诅咒

听了这话,殷阳一愣,反应过来时反而笑了,“我是谁?我是殷阳啊,姐夫,你怀疑我?”那笑容却是苦涩的,带着长久活在暗处的忧郁。

殷阳的表情让张胜祥想到她之前的人生,不由得觉得蹊跷,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你真的是在暗室里长大的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线索到殷阳这里时,逻辑出现了断层,所以张胜祥才不得不怀疑。

“想知道?那可真是一个长长的故事啊!你听过西南殷家吗?”殷阳从包里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厚厚的落叶上,悠然地坐了下来。一边招呼张胜祥到旁边来。

张胜祥坐在殷阳旁边,看了殷阳熟悉的面容一眼,只觉得她有些反常,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我没有听过。”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它曾经是西南煊赫一时的大家族,以蛊术和养小鬼闻名,在清朝的时候举族搬迁到了泰国。我们这一支,就是殷家的大宗。殷家在曼谷暗界是很有名的巫蛊世家,在东南亚华人圈里也赫赫有名。”殷阳脸上出现沉浸在回忆中的人特有的迷茫神情,有那么一个瞬间,张胜祥以为她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殷阳顿了顿,接着说,“所谓的大家族都有很多禁忌,我跟你提过的只是其中之一,事实上,生了双胞胎除了要用殷家祖传的玉磨碾碎之外,还要把血与骨浆装瓶封印起来。”

在殷阳清冷的声音中,一个大家族的百年兴衰被娓娓道来,可是张胜祥却从殷阳的叙述中听出了不甘心。

“封印起来?”张胜祥光是想象一下一个鲜活的婴儿竟然被磨子生生碾碎就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原始部落才会存在的无知仪式,竟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被人严格恪守着吗?想象中的画面让张胜祥几乎吐出刚刚生吃下去的那条蛇。

“那可是好东西哦!想一想,那种灵魂眼睁睁看着以万劫不复的形式毁灭掉,那种痛苦,你可以想一想啊!降头术中很厉害的血婴炼制时也没这么残忍哦!”殷阳似乎是魔怔了一般,越说越兴奋,脸上跟着出现了嗜血的表情。她侧着脸看着一脸诧异的张胜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吗?因为我把它们都吃了啊!”

什么?!张胜祥几乎是僵在原地,吃了!那些东西能吃吗?!怎么吃?张胜祥眼前出现一幅殷阳吞下一滩暗红色血块的情景,仿佛亲眼所见一般逼真,再看看眼前殷阳和妻子一模一样的面容,顿时觉得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以及油然而生的排斥感。

“为什么要封印?因为那是力量啊!那些不得安生的怨气是强大的力量,所以要留下它们。”

殷阳扭过头,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张胜祥的肩膀,“你知道吗?在决定我活着的那一刻,我无形中就已经害死了一个人!”

殷阳脸上的表情这时候已经可以狰狞来形容。她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直勾勾的不知道看向何处,抓着张胜祥的手却没有松开。

张胜祥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默默地用手向后撑住身体,肩膀却被殷阳的指甲箍得生疼,就好像殷阳通过这个动作,可以把心里的痛苦传过来。

殷阳接着说道,“是我害死了她!她代替我去死了,所以她每天每夜都来跟我说,她说瓶子里好小箍得她好难受,她说她很冷啊,周围的孩子都排斥她说她不是殷家人,她说要我去陪她啊!”殷阳像是着了魔一样摇着张胜祥的肩膀,把张胜祥摇得头昏眼花。趁她还没有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张胜祥的手摸到旁边的水壶,来不及多想就往殷阳头上砸去。

殷阳的手垂了下来,终于昏倒在塑料布上。

张胜祥捏了捏有些肿痛的肩膀,看着倒在一旁的殷阳,心里面五味杂陈,复杂得紧。

杀婴,在许多朝代许多地方都是被默许的,许多古文化中不是都有把婴儿献祭给所谓的“神”的蒙昧历史吗?但张胜祥没有想到的是,时至今日竟然还会有人因为祖训这种东西而轻易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正在张胜祥脑子里高速运转的时候,脑海里猛地出现了曾经看过的电视节目《动物世界》,雄狮在夺得狮群控制权后也会杀害未成年的幼狮——但那是为了促使雌狮发情。朦朦胧胧中,张胜祥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灵感却断断续续,像一曲不成调的丧歌。

身边的人动了动,殷阳揉着头,晃悠悠地醒了,她的目光在水壶和张胜祥之前徘徊了一下,慢慢说了句,“做得好!下次我要是再被魇住,就砸晕我。”

“你饿了没?”殷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才回过头问张胜祥这个被他们共同忽略掉的问题。

听到这话,张胜祥的肚子就配合的发出了需求食物的声音。

殷阳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了句,“我要是没成年就好了。”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我去找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这个给你。”

张胜祥接过殷阳递过来的匕首,看着殷阳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一时间寂静下来的丛林,抬头看,依旧是暗无天日一般的浓翠。

百无聊赖中,张胜祥想到了妻子殷月,那是个最温柔不过的人儿,从不忤逆自己的意愿,温顺如初生的羊羔。已经忘了是不是爱,也许只是因为妻子主动走进自己的世界,自己才接纳了她?如果殷阳说的是真的,那妻子根本就是早有打算,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张胜祥越想越后怕,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生直至才初露端倪,现出可怖的面目。

《楚门的世界》,张胜祥想到了这部电影,突然就感同身受起来。当有一天,你发现你所熟知的一切,人也好物也罢,亦或是所谓的规矩都变得陌生,都变得不可信任的时候,只有靠自己,其实人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张胜祥想到这里,直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他惶惶如弱小无助的蝼蚁,被驱使着走向已经发生巨变的命运。此时此刻,他更担心的是不知道谁又会突然在他行驶的轨道上放上一块恶意的石头。自从女儿走失以来,他已经身心俱疲,未知的未来什么的,真的已经是难经波澜。

有些沉重的脚步很轻易地打断了张胜祥的回忆。张胜祥回过头去,看见殷阳竟扛着一头小狮子走了过来。看着那类似半大成年犬体型的狮子,张胜祥觉得自己肯定眼花了,殷阳那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从狮群中猎回小狮子?

殷阳仿佛猜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了句,“这是拣的,今天刚被咬死的,还很新鲜。”随即,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盯着张胜祥,警觉地问:“你没乱想什么吧?”

被殷阳这么一提,张胜祥马上想到刚刚出现在自己脑海的《动物世界》的情节,再联想到狮子一类的动物多半不会生活在这茂密森林,而殷阳竟然可以这么轻易找到所谓幼狮的尸体!张胜祥惊得全身发冷,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一般。是真的!那什么【选召者】的能力是真的!就像知道张胜祥心中的猜疑一般,【它】随机实现了一个,完全不理会这会给张胜祥带来多大的震撼。

殷阳不说话,只是看着张胜祥发白的脸色,像是明了了一般默默地开始生火。丛林里湿气大,就算是枯木也有些潮湿,殷阳拢了一堆最表层的落叶,火才慢慢地燃起来。

殷阳掏出折叠刀,戴上塑料手套,娴熟地切开死尸的肚子,慢慢地开始剔肉。

火逐渐旺了起来,温暖了张胜祥的身子,让他回过神来。

殷阳的手上已经被染红了,她的神情是专注而认真的,那份血的鲜红却让张胜祥陷入一个无解的思维模式中。他不久前才生吃了蛇,为了生存而去掠夺其他动植物的蛋白质等各种东西,这是生物的宿命,所以是不可违抗的天理。是的,这没错,所以他很难理解在食物充足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有人热衷于生吃猴脑之类的食物,想想它们的近源种,不会觉得残忍吗?不,就算想到也会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下去吧!沿海不是还有婴儿汤这种天价食物吗?

张胜祥看着在火上被烤得冒油的狮子肉,深深地觉得,还是熟食符合人的饮食习惯,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发些混乱的感慨。

等等!婴儿?

被自己狠心打掉的孩子从健全的女儿身上冒出来,小说角色颜银因为被女友带走的儿子而噩梦连连,殷家残忍的家训,被封印在瓶子里的婴儿尸体……至今为止,所有奇怪的事情不是都与小孩子有关吗?张胜祥觉得自己好像在杂乱的思考中抓住了点什么。

“殷阳,你那时候的话还没有说完。”

听见张胜祥这话,殷阳只是微微地抬起头,隔着跳动的火焰看,根本看不清她埋在树影里的表情。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两人都只是沉默地烤着肉。

在张胜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殷阳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果然还是想知道,看在姐姐的份上,我不会欺骗你。也罢,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说完这句话,殷阳的表情有些烦躁,似乎试图找到一根烟然而无果一般,她只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地开始叙述。

“殷家每隔十年就会出现一对双胞胎,那些瓶子供在殷家祠堂里,年复一年,成为殷家力量的源泉,在我决定离开殷家的时候,我带走了它们,并且,吃了下去。”殷阳像是回味似的砸了一下嘴,“是液体的哦!无法想象吧,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怨恨,我需要更大的力量,我要复仇!我喝完之后,就看见了【它】的神谕,我当时就知道,我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并将为此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殷阳的眼神灼灼,仿佛压抑心中的猛兽一般,“它们在我体内叫嚣着,让我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我身上的使命,我来,为了毁灭。在姐姐走后,我替代了她,事实上,我当时的确引起了族人的怀疑,但我母亲也在那年去世,这件事分散了族人的注意力,而我就是在那时接近祠堂并且逃出了殷家。在我逃出殷家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等我?”张胜祥迟疑地问。

“因为【它】告诉我,让我等你,说你会帮我取得我想要的。而我也因此了解了【它】和你口中的黑暗森林,和这游戏的规则。”殷阳望着张胜祥的眼睛,认真地说。

张胜祥总算知道了殷阳身上谜团的来龙去脉,但这对于整个事件来说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正当张胜祥殷阳二人沉浸在往事之中时,听见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含糊的笑声,带着一丝嘲笑:

“篝火宴会?两位兴致真高啊!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加入呢?”

19越长大越孤单

张胜祥猛地跳了起来。旁边的殷阳迅速站起来回过身去,留给张胜祥一个戒备的侧脸。

这个声音……是他!这群人里面最不像人类的生物——房云。

不用回头,张胜祥也能想象出他模糊的面目——这种模糊是实质上的模糊,或许加上一个前缀会更加形象,血肉,血肉模糊。

张胜祥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身去。

房云依旧是人形肉块的结合体,看起来像是头的部分,张胜祥可以看见那块肉及其不自然的上扬着,在笑?他是在笑吧?他到底在笑什么?张胜祥的脑袋里飞快地运转着,却像无限不循环小数一样毫无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自己心里本能的恐惧。

下意识地,张胜祥侧过头看了一眼殷阳,她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只是细心如张胜祥,却发现她的手微弯着插在口袋里,保持着随时随地准备出击的警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殷阳,张胜祥发现自己心里的恐惧像清晨太阳出来之后的雾,虽然还在上空盘旋,却让人有勇气对抗。这种感觉,应该就是拥有同类的安全感吧!

张胜祥退后一步,与殷阳靠得更近一些。

房云似乎还在笑,过了一会,他含糊的声音又响起了,“喂喂喂,这么怕我吗?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啊!前辈。”房云朝着殷阳的方向说着,肩膀还做作地耸了耸,很可惜,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下来。“不介意我也来一份吧?”房云指了指地上的死狮,说罢就径直从殷阳身边走了过去。

他从身边走过的时候,张胜祥闻到一股浓厚的腥味——类似于被不小心遗忘的肉类在冰箱里腐烂掉的,那种一打开冰箱就扑面而来的味道,在其中夹杂的还有,很新鲜的血的味道。

这家伙,刚刚杀了什么?!

张胜祥就这么看他神情自若地用手指间流下的粘液把肉还算平均地分成三份,然后把其中一块贴近自己的身体。张胜祥的脑袋就是在这一瞬间空白了。

仿佛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可以感知到主体的震惊,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他的瞳孔极度放大,用传统的夸张手法来说就是俗气到泛滥的——“眼睛几乎要掉下来了”。

他看见了!房云本来就赤-裸粘稠的身体,那些带有黑色小点的血泡突然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发出嗤嗤的声音,流出浑浊的黄色液体,包裹起贴着他身体的那块狮子肉,像是许许多多有生命的嘴一般,肉就这么被流过的液体消化掉了——就像丢进了硫酸池里一样。

房云餍足之后留下的只是地上一滩散发着腥味的体-液。

张胜祥想吐。

看着被留下的,貌似属于自己和殷阳的那两份肉上面粘着的黏液,张胜祥发誓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会想要吃这玩意儿。

张胜祥看了殷阳紧锁的眉头,觉得殷阳想的应该和自己一样。就在张胜祥还在猜测来者的意图的时候,却没想到殷阳上前一步,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银色的光一闪,殷阳手里的匕首已经指着房云的咽喉。

只差一寸。

而殷阳已经站在房云面前,面对面看房云那张模糊的脸。张胜祥想要出声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者多半是敌非友,而殷阳的这种勇敢他自问是没有的,所以,不能阻止。

可是殷阳会赢么?张胜祥不知道他俩的实力,可是房云一看就比较厉害吧?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禁为殷阳捏了一把冷汗。

房云却没有给张胜祥想象下去的空间。

他并没有按照张胜祥的剧本马上开打。他的双手在自己面前近乎示弱地摇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前辈,这是干什么呀?我只是吃了一点肉啊?前辈不会这么小气吧?”

如果不看他的模样,忽略他声音里的含糊,这口气几乎就是男女之间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嬉皮笑脸了。

张胜祥确信自己看见了殷阳在那一瞬间咬紧了牙,殷阳的匕首前进了,几乎刚好触摸到房云的喉咙,“不要叫我前辈,我和你这种杂碎可不一样。”

房云又笑了,张胜祥费力地辨认地听着他故意压低的含糊不清的声线,“杂碎?是啊,您多高贵啊,西南殷家的大小姐,嫡系继承人,可惜……”房云故意地顿了顿,接着不无恶意地说,“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个该死而没有死的人,而已。”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后面这句话,房云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之后是沉默。

短暂但难堪的沉默。

就在这时,殷阳手里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划过房云的喉咙,迸射出的粘液飙到张胜祥的脚边,那一刻,张胜祥确信自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血泡破碎的声响。

这个叫房云的怪物!

眼睁睁看房云被殷阳破开的部分生出一根根的触手,不,也许称之为肉丝更为恰当。那些纤维物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在空中挥舞着,探索着,寻找着,最后慢慢黏结在一起,整个脖子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仿佛被那些毫不吝啬任意流淌的粘液给抚平了一般。

殷阳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手里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划开房云的身体,最后甚至把房云给切成了好几块。

张胜祥一直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之间的高手对决,就在他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瞪大了双眼,看房云散落在地上的各个部分发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肉丝,像是有生命力的触手,然后在殷阳略微疲惫的喘息声中有序的重组了。

房云可以称为脸的部分依然带着嘲讽的笑。

殷阳并没有再进攻,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重新拥有人形的肉团。

“这样是没有用的哦!前辈,况且,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呢?我并没有伤害你们俩啊!充其量也不过是分享了你们的食物,”房云指了指对面剩下的狮子肉,接着用一种又遗憾又感慨的语气叹道,“只是因为我不是你们熟知的所谓的人?只是因为我的样子,所以认定我有危险,所以要在我有所举动之前,先下手为强?除了自己以外什么都是异类,所以说,人类还真是低劣啊!”

他的声音本来就含糊,现在更是接近于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但张胜祥听清楚了,他很想反驳,却发现房云说的是事实,若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房云,而是女儿,尹清婉亦或是那个叫哀魇的男子,都会有一丝结盟的可能性,唯独他房云不行!

子非我同类。

房云的话竟让张胜祥觉得有一点羞愧。不过也是一闪而过的一点。他可不相信房云会是同伴。

“不觉得这种态度有点熟悉吗?”房云看不出指节的双手慢慢合十,看上去简直像是融在了一起,“比如说人类在面对其他种类的时候?”

“少废话!”殷阳甩下一句话,就开始了又一波的进攻。

“没用的,前辈。”房云一边轻松地躲闪着,一边温柔地说,“没用的,没用的。”

殷阳的速度很快,快得让张胜祥看不清她的动作。张胜祥是靠着那一刀一声的血泡破碎的声音来计算着殷阳的攻击。可是房云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除了地上越来越多的粘液以外。

“我,可是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想要活下去啊!就算变成这样,还是期盼着活着。况且,我也一样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人!”房云似乎是玩够了游戏一般,连留在两个肉窟窿里的晶状体,姑且称为眼睛,也开始发出认真而嗜血的眼神。

毛骨悚然!

张胜祥看着房云像是融化了一般,流淌在地上,而地上的粘液突然伸出了两只手紧紧抓住殷阳的脚,一时间竟让殷阳无法动弹。

张胜祥在外面又害怕又着急,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想要去拉殷阳一把,又怕自己也被那仿佛有生命力的恶心东西缠住。

有那么一个瞬间,张胜祥想要丢下殷阳逃跑。趁那个怪物在对付殷阳,自己应该可以有一段时间吧?跑吧,跑吧……这一刻张胜祥只听得见这一个声音,脑袋里一片空白,连所谓的心理斗争都没有,在那一个瞬间,张胜祥几乎有自己已经迈出脚的错觉。

不,不能逃。

就算跑,又能跑多远呢?若是殷阳输了的话,房云又怎么会放过他?张胜祥不是傻子,所以他虽然怕得要死,却没有撒腿就跑——因为心知没有用。他就是越到这种时候越是该死的理性。尽管是悲观的理性。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那些粘液已经上升到了殷阳膝盖的位置,殷阳弯下腰,手里的匕首不停歇地割着身下那类似手的肉状物,却没有用,就像打水漂的石头一样,只能给予一瞬间的断裂,却于事无补。

“前辈,你知道为什么你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打不过我的原因吗?”房云已经与地面融合,与殷阳的膝盖一般高,他仰视着殷阳,却依然是嘲笑的口吻,“因为你放不下。”伴随着这最后六个字的,是殷阳腿下越裹越紧的韧性的肉。“放不□内那些东西的怨气吧?想要报复整个人类,或者只是一个殷家?你姐姐死了吧?你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了,管它们做什么?”

“我可是消化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儿子才活下来的人哟!嘛,就算不被承认是人也无所谓,我还活着,你却要死在这里,”房云的声音开始兴奋起来,“可以感受到哦!前辈你身上蕴藏的力量,像水一样的,前辈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场对战中,张胜祥是恐惧且懦弱的观众。不能逃,只能在手心里捏一把汗,胆战心惊地看着。

除了强大到无法忽略的恐惧以外,简直就和观看竞技比赛时的观众没什么两样,恨不得自己能上去帮忙。张胜祥却冷静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一点也帮不了。

“既然你称我一声前辈,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殷阳突然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张胜祥看不到她的表情,耳边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在张胜祥和房云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殷阳从包里掏出另一把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地□自己的心口。血沿着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滴下来,流下来的血在接触到房云身体的时候,笔直地刺-穿了房云的身体。

要从房云的脸上分辨出表情是比较困难的事,张胜祥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凝固的表情,一般意义上,人们称之为惊讶。

“就算全世界的物种都灭绝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的使命就是消灭像你这种杂碎!杂碎!去死吧!”殷阳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慢慢覆盖在房云身上,像是烈火消融冰雪一般吞噬着房云的身体。房云发出了惨叫声,他快速地收拢着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殷阳动作更快,殷阳拔出自己心口的匕首,狠狠地朝房云的头掷去。

惨叫!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好像很多很多人的惨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轰炸着张胜祥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张胜祥听见了殷阳的吼声——“去死吧!”,带着实实在在的怨恨和几乎用生命发出的悲鸣。

这不是殷阳,不对,应该说这不只是殷阳,那些被她吸收了的没有在这个世界存活过一天的胎儿在叫嚣着。

张胜祥几乎认不出,那在血泊中的人是殷阳,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张胜祥却发现她的脸颊在微微地颤抖着,那是竭力压抑力量的证明。

“谁说我要放下!啊?”殷阳慢慢逼近惨叫中的房云,“和同伙轮-奸了那个女学生,制造了这身体原来主人的人,就是你这杂碎吧?”殷阳眼中尽是愤怒,“你这样的杂碎,有什么资格提我姐姐,凭什么跟我争?”

殷阳拔出插在房云脸上的刀,“你去死吧!反正你早该死了。”

“呵呵,说到……这个……你才是……早该死的人吧?”房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让张胜祥听得费力,却依然听清楚了。

很显然,殷阳也听见了,她冷笑着用刀划开手腕,让血滴在房云的头上,“我会让你后悔的。”

房云停了一会,接着吃力地说,“这辈子,我他妈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这是房云的遗言。

随后他身体的残骸,都在他死后迅速融进了地里,和以前所有的失败者一样成为黑暗森林的养分,成为森林葱郁的雾气。

“虽然你留下来完全没有一点用,但你该庆幸你刚才没有丢下我逃跑,姐夫。”殷阳一边擦着刀锋上的血迹,一边对呆立一旁的张胜祥说道。

“我……”张胜祥想辩解,却又无话可言。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他在心里认同了什么事情之后,他就很难自己反驳掉,哪怕是假装。

房云的到来就像是变奏曲中的一个意外的错误音节,被殷阳抹杀掉之后,于是便结束了。张胜祥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狮子肉,再看了一眼只剩下一点火星将要熄灭的火堆,不得不说,已经完全没有继续进食的欲-望了。

张胜祥转过头去看累得靠着树干休息的殷阳,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不容亵渎的神祗。

黑暗森林是有光的。这像是一句废话。可是张胜祥就是想要强调这一点,不然他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眼中的殷阳,会让他有披戴着荣光的错觉?

20原来你还记得

在经过一段足以压抑死人的静谧之后,殷阳终于站起身,淡淡地说了句:“走吧,这个地方的味道让我恶心。”

回过神来的张胜祥只得跟在她的身后,朝丛林的更深处走去。

要想走出黑暗,必须历经黑暗,穿越黑暗。

依然是雾气朦胧的天空,抬起头也看不见阳光,只有从树叶间透过的光亮才能提醒张胜祥,现在是白昼。那偶尔的一束光,又冷又明亮,把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翠绿映衬得格外妖娆。光使黑暗更黑,并且更加不能忍受。就好像希望一般,若有若无的悬在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砰的一声重重地砸下来。

前面殷阳不紧不慢的背影,就像一个发光体,在此时此刻吸引着张胜祥,想要再靠近一点,那是光吧!

已不知走了多久,无法辨认时间流逝,张胜祥只能根据自己身体的抗议来计算,应该是走了很久。眼睛自动忽略了那些相似的树与景,只能看见殷阳的背影。在已经有些头晕的时候,张胜祥看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意识地,他也停住了脚步。

“再走一天,就可以走出这片森林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前面的人回过来对他说,声音是冷的,如同她发出的光。

得到指令的张胜祥一屁股瘫在地上,感觉有生之年从未走过如此多的路,疲惫是腿上可以感知的酸楚,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却出乎意料地干燥,躺上去似乎还可以听见树叶咔嚓咔嚓的碎掉的声音。很奇怪,头顶上明明雾气蒙蒙。不过在这个地方,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张胜祥都会提醒自己不要惊讶,这本来就是一个诡异的地方。

殷阳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他:“你还记得姐姐吗?”

这个问题把张胜祥问懵了,殷月吗?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妻子。殷阳是不是听了那个房云的话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张胜祥半晌才反应过来。

记得,当然是记得,可是……似乎也没有那么清晰。张胜祥看着眼前与妻子一模一样面容的殷阳,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记忆里那个长发飘飘的妻子重合。殷阳的短发固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脸上可以称之为冷漠的表情。

“当然记得了。”这句话应该不算谎话吧?

“有时候,我会想不起姐姐,就算知道自己和姐姐长得一样,看着镜子还是觉得陌生。不知道我忘记的,到底是姐姐,还是我自己,很可笑是吧?”

殷阳又笑了,张胜祥知道她其实很爱笑,只是她长久活在一个人的影子里,笑得永远不开心。

“姐姐是为了我才嫁给你的。”像是强调一般,没有得到回答的殷阳又说了这一句话。

嫁给我也不是很糟糕的事啊!张胜祥有些不理解殷阳为什么执着于这一点。“殷月她一开始就知道【选召者】的事吗?你那时候说只有我可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姐姐是嫡系继承人,这件事她却不知道,因为她跟你走的时候还没有【觉醒】。只有你可以,是因为只有你可以屏蔽姐姐身上的雾。”殷阳闭上眼睛,像是不耐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张胜祥还想问,却被殷阳一句话弄得什么也说不出。这段对话突兀地开始,又被殷阳单方面的结束了。

“出来!”沉默了没多久,殷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眼睛看向张胜祥的旁边。

张胜祥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左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张胜祥正准备开口问殷阳看见了什么,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一棵树背后晃了出来,慢慢走过来。

是那个叫哀魇的男人。

见到是他,殷阳的声音有了一丝懈动,声音虽然还是冷,却少了几分敌意,“你来干什么?这么着急解决我?”

张胜祥敏感地留意到殷阳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色,连眼睛也是纯黑色的,忽略身上的阴冷不说,长得倒是可以称为英俊。张胜祥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好像不会经历时间的流逝,被定格在最好的年华里。

等等!纯黑色的眼眸,不是和那个从曼谷带回来的小孩子一样么!女儿称呼他为“王”,而那个婴儿,殷阳亦是称呼他为“王”。有什么联系吗?绝对不会是巧合,仿佛触碰到秘密的大门,张胜祥开始思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殷月,你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男子停在面前,俯视的眼神却没有傲慢,带着一丝亲昵。

“你才是老样子吧?我已经三十二了,你却依然是年轻的样子。”殷阳难得的用叙旧的口吻回道。

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殷月。

年轻男子也席地而坐,“要成年了啊!我不得不离开了。这位是新的【选召者】吗?”

这闲话家常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张胜祥一句话也没说,生怕说错了什么。

“是又怎么样?”张胜祥似乎是一个禁忌,提到他,殷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些年,你还好吗?”哀魇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闲闲地把话题岔开了。

“还不错。”殷阳的表情缓和下来了。

张胜祥就像一个装饰物一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两人原来认识吗?不过看样子,这个叫哀魇的男人多半是认错人了。殷阳提到他就僵住,很明显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殷月的丈夫。

莫非是妻子以前的爱人?这么想起来,张胜祥完全没有一丝不愉快。妻子已经死了六年,与其说对妻子是怀念,不如说是感谢,感谢他把婷婷带到这个世间带到他的身边。

张胜祥靠在树上,惬意地捶着腿,看他们半天来上一段简短的对话。哎,真像已婚妇女遇到前男友的情景。

“你不要忘了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殷阳似乎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让张胜祥警觉起来。所有人当中,自己应该是最弱的吧?如果幸运,可以在殷阳赢完所有人之后被轻而易举地杀掉,那这样的话,不是会目睹殷阳与女儿的对决吗?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当然没有忘记。”伴随着哀魇这句话响起的,是他突然伸向殷阳的手,手上黑色的指甲像刀一样闪着嗜血的光。

张胜祥的杞人忧天被打断了。开始了。避不开的打斗,只是张胜祥没想到哀魇会突然发难。

殷阳只用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手里一直玩弄的匕首也毫不犹豫地出鞘了。

下一刻,匕首没有遇到一丝阻碍的刺进了哀魇的胸膛。

结束了?!殷阳已经这么强大了吗?张胜祥呆呆地看着殷阳,却没想到看到殷阳一脸诧异的表情。

“你是故意的。”用的是肯定的陈述语气,张胜祥却听出了殷阳话里的震惊,“为什么?”

“我注视了你那么久,你却看不见我,啊,千方百计地活着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那就让我在最后,帮你一把吧!你还记得吗?我一直都记得呢!”哀魇挣扎着单膝跪在殷阳面前,“你是唯一的,公主殿下。”他黑色的眼眸里,看不清眷恋。

“我已经很累了,二十年过去了,从最开始的想要帮你到疲惫,我有点累了,不想再杀人了,无论是成人还是婴儿。所以我试图阻止过。”就算受了致命伤,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像是一条寂静的河流。

“那时候吓到你了,说声抱歉了。”他突然转过头来对张胜祥说。

张胜祥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境下哀魇会提及当时打电话威胁他的事。

“不,你弄错了,我不是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殷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跟你青梅竹马的不是我,跟你有婚约的也不是我……都不是我。”具象化的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哀魇的身体中逸出,沿着指尖流进殷阳的身体里。经历了一些事,外行如张胜祥,也知道那是力量,殷阳此时却毫不在意。

张胜祥看到了比刚刚杀死房云时还要多得多的雾气笼罩着殷阳,一抬头却看见殷阳的眼泪,就那么轻易地掉下来了。

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哭吗?

“你还真是笨蛋啊!还记得你以前总是在晚上出来在花园里逛,我第一次去殷家做客的那天晚上,我就看见你了。”在消失,这个男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隐隐约约的黑,像极了忧郁的灰。“我只是,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要哭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幻觉,后来听到你们殷家的一些传闻,才猜到你的存在,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殷月,我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当他修长的手指就要触摸到殷阳的那一个瞬间,就化成了一阵粉末,风一吹,就散了。“还能看到你,真好!”

“再见,公主殿下。”哀魇的声音淡淡的,是演奏结束时候的余音。

“为什么?”殷阳的手掌摊开,掌心的掌纹断续杂乱,如同她很难理解的这种情感,在她看来,这种感情是多余的,不必要的。人类的爱情阻碍繁衍,是【它】不认同的,所以她也不需要。

可是泪水就是这么掉下来了。

张胜祥看着失魂落魄的殷阳,她的手还是摊开的姿势,握着一把握不住的雾。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终于可以出去玩的时候,在花园遇到的那个男孩子。已经听母亲说过了那是李家的小少爷。那个人来到她面前,对她说,“你是精灵公主吗?”

后来知道了他和姐姐定下了婚约,再后来知道了他死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就这么死了,再一次把她推向黑暗。知道他成为了【黑暗森林】的王,她复仇路上注定的敌人的时候,她心里也只是可以看见他的喜悦。

原本以为一战在所难免,却没想到他竟然……

你是精灵公主吗?

一句话我记到了如今。却没想到原来你也记得。

21 火隔绝了人类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人的灵魂应该是像水一样的介质,而所谓的身体,不过是一个供灵魂暂时居住的容器。所以我才能在你死的时候,能触摸到你,能感受到你哪怕一丁点的温度,即使是零度,我都会欣喜地掉下泪来吧?

你的身体在慢慢消失,不,不对,不应该赋予这具虚无的供物“身体”这么具体的物理的可触摸的名词。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体早在二十年前就腐烂在看不见光的地下,与泥土一起忐忑地接受雨水的洗礼净化。

我一直都知道,一切都将被水给拯救,回归到永恒的混沌中。

殷阳颓然地半跪在地上,手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手心却空无一物。

我似乎忘了说,你叫哀魇,嗯,曾经很久以前,你叫李曜。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都忘了我为什么还存在着。殷阳喃喃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似乎是在对谁耳语。

我庆幸的是,你一直记得我,以及初见时清冷月光下你那双惊喜而又期待的眼眸。

殷阳能够清楚感受到哀魇的灵魂融进身体时的那种撕裂的疼痛,那是力量,她梦寐以求的力量,身体里的【它们】早就贪婪地迎上去了,可是她眼睛里一直都是哀魇消失前那个笑容,勉强的留念的笑容。

我一直都不知道,有人会记得那个活在暗处的影子,那个甚至没有被赋予名字的我。

张胜祥一直注视着殷阳,发现她脸上呈现出一种迷茫,这让她看上去柔和,仿佛被刀鞘保护着。

是因为那个死去的男人吧?黑暗森林曾经的王。

直到哀魇死的最后一刻,张胜祥和殷阳才知道原来“哀魇”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身份。因为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接到【它】的讯号:哀魇之位已经空缺,等待各位角逐。

早孤短折曰哀,魇,噩梦与迷惑。黑暗森林的王,永远的名讳。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这时候殷阳抬起头来,被泪水覆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接近圣洁的柔软之光,看着张胜祥的表情充满了浓郁的悲哀,和无措的茫然。她看着张胜祥,脸上蓦然闪过隐隐的刺痛,一贯冰冷的声线沙哑得似要结冰,似乎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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