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放着一件他的西装。西装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地上。
他的衣柜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前些天杀了第一只猫之后,他把左边的衣服都拽出来,扔在了地上,然后那就成了死猫的
棺材。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动过衣柜的右边,那
件西装就是放在右边的。
难道..难道..噢!噢..天哪..他使劲拍了一下脑门。
对!他想起来了 ——前两天他好像真动过一回右边的衣服。好像是因为,那天杀的那只猫..毛色很突出,为了有所区
别,他才把衣柜右边也腾了出来。
难怪少了一具尸体!!刚才他找遍了所有地方,唯独忽略了衣柜的另一半。老天..他苦笑了一声,沉重地叹息:自己
老了吗?退化了?记性怎么这么差?尤其是最近
,经常会无端地忘记一些事!
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从杀猫的成绩看,他既没老,也没退化。他沉着敏捷,思路清晰,就算偶尔有点纰漏,也是那个
该死的、像猫一样的女人闹的。但不要紧,不久
之后他也会像杀死那些猫一样杀死那个女人,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让一切步入正常的轨道..前途简直太光明了,所
以眼下的小闪失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他把小姑娘放在地上,打开右边的柜门。
他呆住了..
他站着。
瞪大眼睛。
瞪大眼睛!
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他的眼前没有猫..只有一具男孩的尸体。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像被死神推了一把!
他愕视前方,看见有东西朝他扑过来,那是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片段!几天前的事像海啸般冲到了他面前..夏令营.
.借口..他坚信那是借口..他根本不信..
他要证实..亲自证实..他去了学校!儿子正要出发,他告诉老师,家里重新商量过,儿子退出夏令营。老师问他要
不要问问妈妈,他反问:爸爸是假的吗?他领走
了儿子,带他去看“更有意思的东西”..看到那些死猫时,儿子哭了,哭声让他心烦意乱。他问儿子:你心疼这些猫
吗?儿子回答他:想要回家。回答让他心烦意乱
。他告诉儿子:这就是你的家!但儿子要回妈妈的家,要见到妈妈,想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让他心烦意乱。他大
声质问:你不想和爸爸在一起吗?儿子嚎啕大哭
,拼命摇头。摇头让他心烦意乱。最后他问:你喜欢猫吗?儿子哭得快要昏厥了,却从喉咙里清晰地挤出两个字:喜
欢。
喜欢让他心烦意乱..
动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那是儿子,直到关上了衣柜的门,他还嘲笑着说:“这只猫,更像那个死女人,连毛色都一样。
”
报复
手机铃响起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贺天跟你在一起吗?”冯静问。
“没有啊, ”钟宇打了个呵欠,“他还没回家? ”
“没有,也没打电话,手机关机了,急死人了。 ”
“你别担心。”钟宇安慰她, “可能是临时有什么应酬,没来得及告诉你。 ”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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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和谁在一起? ”
“下班的时候我有点事先走了,招呼也没顾得上跟他打,这样吧..”钟宇说, “我这就问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但
你也别太着急,这么大的人能出什么事?再说他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 ”
“谢谢你。 ”冯静感激地道谢。
钟宇挂上电话,立刻联系了几个和杨贺天知近的人,但没人和他在一起,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挂上最后一个电话
时,钟宇笑了。和他以往的笑相比,这个笑容明显
古怪得多— —杨贺天想。
杨贺天很惨。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手被胶带固定在暖气管上,双脚和一根床腿绑在一起,嘴张得很大,但因为塞满
了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吃力地挺起脖子,看
着钟宇,鸡叨米般地朝他点了几下头,不知道是在哀求他松绑还是在肯定他能干。
钟宇没什么表情。他把手伸进包里,站起来时,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是水果刀,也不是厨房用的那种,是真正的凶
器。那东西太有说服力了,不用砍在身上,看一眼
心里都会流血,要是钟宇带着它去黑帮,连纹身都不用有,就能直接被吸收入伙。
但钟宇没去黑帮,而是走到了杨贺天跟前。
杨贺天的双眼瞪如满月!
他拼命向后蹭着,但活动空间非常有限 ——手和脚都绑得很牢。钟宇在他身边蹲下..晕厥前的一刻,杨贺天看见钟宇
伸出那只没握刀的手,拽出他嘴里的毛巾。
杨贺天大声咳嗽着。
“小点声。 ”钟宇说:“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引起邻居的注意,你的邻居就在万菩山了。 ”
万菩山是墓园。
杨贺天马上安静了,恐惧地看着钟宇,脸憋得通红。
钟宇冰冷的表情中一丝悲戚。
“你..怎么知道..这?”过了一会,杨贺天战战兢兢地问。
“你说呢? ”
“是..真是..她?”
钟宇点点头。
“她怎么..”杨贺天转过脸,脸上至少有一百种表情。
钟宇把他的脑袋扳过来,慢慢地说:“我给你念点东西,你只要说对或者不对,要是喊..”他立起刀,刀尖对着杨贺
天的一只眼睛。
睁开眼睛时,杨贺天看见钟宇已经坐回了沙发上。他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放下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冲杨贺天强
调:“对或者不对。 ”
“好..”杨贺天颤抖着,“但..钟..偏得这样吗?我们..”
钟宇扭头看了眼刀。
杨贺天闭上嘴。
“你和韩思盈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9月1 6号,那时候我刚到公司不久,你给了我很大帮助,所以我请你吃饭,她也去了,
对吗? ”钟宇问。
杨贺天轻轻点了一下头。
钟宇看着他。
“对。 ”杨贺天小声说。
“你和她第二次见面是去年9月2 3号,你回请我们,那天你表现得像我的老大,我傻乎乎地喝得不省人事,你送她回家,
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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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第三次见面是去年10月4日,我出短差,过一夜,你们俩在圣安诺吃的晚饭,又在酒吧待到了半夜两点多,对吗?”
“对。”
杨贺天用浑身力气顶出这个“对”字..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韩思盈出国画上句
号,就算再有差池,也只是他和韩思盈两个人之
间的事。没想到那女人竟疯狂至此——竟然向一个最不该告状的人告了状!
钟宇接着念——
“你们第四次见面是去年1
11月份,你去峦阳出差一个星期,她去络口看她姑妈。在络口待了三天之后,她接到你的电
话,应你的邀请去了峦阳,在你宾馆的房间里住了
两天,对吗?”
..
“对吗?”
..
汗珠滚烫。
是致命的“对”。
屋里响起“嘭”的一声— —钟宇把刀插在了圆桌上。
刀直直地立着,像祭奠的蜡烛。
“对吗?”钟宇拔出刀。
“对!”杨贺天咬牙说。
钟宇又陷回沙发里。“在那之后,直到一个月之前,你们一直背着我和你老婆偷偷在一起。为了方便和她幽会,你甚至
买了个小房子,或者叫..‘爱巢’,就是这。
你们一共到这来过..”钟宇停下来,他有点抖—— “四十六次,对吗?”
“对。”过了一会,杨贺天说。他挺着的脖子落回去,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你送过她一块表,她也送过香水给你。她说她喜欢用那种香水的男人,对吗?”
“对..”她是个疯子!
“她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但你舍不得你老婆,或者说,你只是玩弄她,或者是喜欢那种偷偷地让身边的人— —就是我—
—蒙受耻辱的快乐和成就感..”
“不..我..”
“但韩思盈不是。”钟宇说。他一点也不给杨贺天解释的机会,他已经合上了笔记本,对着杨贺天的眼睛说话— —“她
和你完全不同,她确实被你迷住了。她本以为最
难应付的环节是甩开我,但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你骗了她,她只是你漫长婚姻中的一个消遣,永远也成不了婚姻本
身。所以,你曾经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就都成了
谎话,谎话让她伤心欲绝,所以上个星期她又回了国外,对吗?”
“对。”杨贺天低声说。
“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钟宇发出一声长叹,难抑悲愤,“到昨天为止我还蒙在鼓里,以为她是因为急着要处理
什么事才走的,不久之后就会回来。直到她今天
给我发来那封信,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在世界上要找一顶这么隐蔽的绿帽子可真难!”
钟宇顿了顿,抚平喘息,让自己能顺利讲话。
他接着说:“好了,我的事过一会再说,先说韩思盈。她告诉我,她现在非常痛苦,她恨死你了,想让我帮她出口气,
狠狠地报复你。她找对了人。我爱她爱得要死,
所以就算她背叛了我,我也会尽力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你说呢?”
钟宇一动不动地看着杨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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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安静就像杨贺天的心跳那么汹涌。
刚才钟宇刚开始念那些的时候,杨贺天还觉得自己像被扒光的乞丐,现在他觉得是乞丐手里的包子。
“你想..怎么报复?”他颤巍巍地问。
“不是我,是她。”钟宇纠正,“韩思盈想报复你,我只是经办人。但她舍不得要你的命,她只想让你清楚地知道你到
底有多卑鄙。你听好,她让我转告你— —你不是
人,是畜生、混球、王八蛋!你的人生注定是悲剧,就算暂时得到了想要的,最后也会一无所有。老天会惩罚你,让你
倒大霉,遭到最严厉的报应,厄运缠身,不得好
死,死了也在地狱受尽折磨,永远没有头..”
一连串骇人的咒语之后,钟宇松了口气,拿起笔记本看了看,说: “好了,她就让我说这些,我都说了,她的报复到此
结束。 ”
“那我能..走了?!”杨贺天猛地抬起脖子,随即,钟宇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蠢到了家。
“那是她的报复。”钟宇说: “和我的不一样。你知道,我和韩思盈青梅竹马,我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她在国外呆了三
年,我也苦等了三年,等她回来和我结婚。其实
就算她背叛我,最后我还是会原谅她,只要她留下我们就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她被你逼走了,再也
不会回来。你无法想象你给我造成了多大伤害,
所以不管我采用什么形式报复你,你都不该有怨言,对吗?”
沉默。
窒息。
杨贺天似乎觉得刀尖又对准了他的眼睛。而最让他紧张的是钟宇竟然那么平静,既不歇斯底里也不怒目贲张,只是安稳
地坐在那,像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那才真正
让人不寒而栗。
“你想怎么报复?”杨贺天问,他已经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暂时不能说,但是..”钟宇警告他:“你的表现决定你最终回哪— —家还是万菩山。只要待在这一分钟,你就老老
实实的,那也许还有回家的机会。 ”
“可..”杨贺天微微提高声音, “你总得告诉我要在这待多久? ”
“看造化,命好就短点,命苦不好说。 ”
杨贺天还有很多问题,但钟宇不让他问了。钟宇走过来,脚步坚决,“呼”地蹲下,捏开杨贺天的嘴,把那条臭烘烘的
毛巾又塞了进去,缠上胶带,然后走到沙发旁边
,把刀放进拎包,关上灯,锁门走了。
门外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一切都结束得太突然,令杨贺天完全没有准备。他先是懵着,接着侧耳听了一会,没听到一点声音。
他迅速扭动起来!双手奋力地对抗胶带,双脚也试图挣脱绑绳,同时拼命想要弄掉嘴里的东西.. 他很快就筋疲力
尽了。
他停下来,急促地喘着,大股气流穿过鼻腔。他的手腕和脚腕都火辣辣地疼,绑绳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他渴得要命,嗓子像是要着火了,那除了因为出了很多汗,还因为那些酒。
下班后,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钟宇从后面赶上来,提议去喝两杯,理由很正常,韩思盈出国了,他又成了单身汉。
他们在一家小酒馆相对而坐,杨贺天记忆中的最
后一个画面是钟宇晃动的笑脸。醒来后他就躺在这了,手和脚都已经绑好,钟宇正捏着他的脸,往他嘴里塞毛巾。杨贺
天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多。从那时起到冯静打
来电话的将近两个小时里,钟宇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地上冰凉。
杨贺天呻吟了两声,格外疲倦。他想不到这房子在让他享受了四十六次天堂般的快乐之后,变成了一座地狱。
他恨死了那个疯子!当然,她一定也恨他,否则就不会做得那么绝 ——不但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钟宇,还供出这里,甚至
提供了藏钥匙的地方。那钥匙一直放在杨贺天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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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的小夹层中,只有他和韩思盈知道。所以杨贺天决不相信韩思盈给钟宇写那封信,就是为了让他对自己说几句吓人的
咒语。即使表面上是那样,她也一定额外暗示了
什么,让钟宇知道,如果他的怒火无处平息,正好有一个天然的刑场,那地方曾多次侮辱他的尊严,最适展开残酷的报
复。
歹毒的女人!
当然,杨贺天想,韩思盈说出一切的同时也就出卖了她自己,但无所谓,反正她早就想和钟宇分开,只是碍于多年的情
分才不忍开口,现在正好是机会— —倒霉的只有
一个。
想看看墙上的钟时,杨贺天才发现屋里一片漆黑,连一点月光也没有。钟宇早就把窗帘拉上了。
杨贺天又仔细听了听,没有动静。
他反而从容了。
他想,也许钟宇整晚都不来了。如果真是那样,有那么长时间,他不信自己对付不了那些短绳和粘膏。只要他的手、
脚、嘴中有一样自由了,他就有办法离开这。对,
离开这!整晚时间,没有问题..他不断地给自己打气,鼓舞信心,心里涌起一阵轻松,但转眼间就又紧张起来!
他想起了钟宇的话:不管我采用什么形式报复你,你都不该有怨言。
那家伙究竟想怎么报复自己?如果真把自己放在这一晚上,他会去干什么?会老老实实地回家睡觉吗?他该不会..去
对冯静说出一切吧?!
老天..杨贺天全身都僵了— —那是更大的噩梦!冯静笃奉忠贞,对那种事忍无可忍,如果钟宇真那么干,他们的婚姻
就完了!虽然他不是一个老实的男人,或者说很
不老实,但不可否认,对他来说妻子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他决不能失去她,他对她的爱已经成了一种坚固的习惯,就像
心跳维系着他的生存!
但,杨贺天冷静下来。如果钟宇仅仅想那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捅破一个秘密只要片刻就够了,他可以在上班的时候
偷偷约冯静出来,或者把韩思盈的那封信转发给
她,或者只是打个电话..突然,杨贺天几乎停止了心跳!
那家伙会去杀了冯静吗?
因为自己让他失去了爱人,所以他也要让自己失去?
他忽然想起了钟宇对他说话时的那种平静的态度 ——也许只有破釜沉舟的人才会那么平静吧?难道那混蛋早已横下心
来,做好了当一个杀人凶手的准备?那就是他所谓
的:不管我采用什么形式报复你..杨贺天重重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必须逃出去,制止那个疯子!
他浑身冰冷,只有心脏滚烫。
他颤抖着,又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
第二天中午,钟宇来的时候,杨贺天正睡着。
钟宇把他头上的胶带剪开,撕下来,拽出他嘴里的毛巾。在那之后好一会,杨贺天还固执地张着嘴。
他的脸木了,头木了,浑身都木了。
捆绑固若金汤,令他手足无措。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他一次次向那些东西发起猛攻,但最后只收获了成倍的疼痛和干
渴。
适应一会之后,杨贺天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窗帘仍然拉着,屋里点着灯。他刚要大声喊救命,就听见钟宇说:“你老婆
在我手上,你要喊我就杀了她。”
他放弃了喊叫,含混不清地问:“你对她干了什么?!”
钟宇没说话,拿出一瓶水,给他咕咚咕咚灌下去,他这才又活了过来。
“你把我老婆怎么了?”他声音喷着火。
“我只想让你知道, ”钟宇在他身边坐下,说: “你毁了一个人的生活,那个人据说是你的朋友,你必须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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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无辜的..”
“有一种宿命叫倒霉,谁让她是你老婆呢?”
“求求你放了她,如果你想报复,杀了我算了!”
“哦?”钟宇一脸诧异,“既然你那么爱她,为什么还和韩思盈干那些事?”
“我对不起你!”杨贺天哀求地看着钟宇,“但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
“看在朋友的份上,那些事能不能没发生过?”
“发生的是我,不是我老婆!”
“但能毁了你的人是她。”
“你..”
“好了。”钟宇打断他,靠过来,“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牵挂的?”他说着又拿起了毛巾。
刚喊了半声,刀尖已经触到了杨贺天的睫毛。
钟宇把毛巾塞到杨贺天嘴里,缠上新的胶带,麻利地加固了他的手和脚,然后坐到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笑话。”钟宇说:“我不但没伤害你老婆,反而对她很好,今天凌晨我就去了一趟你家。”
杨贺天吃惊地看着钟宇。
“现在讲讲我的计划。”钟宇翘起腿,慢悠悠地说:“还记得去年你从美华公司手里抢走的那单生意吗?”
杨贺天愣着,不明白他的意思。
钟宇接着说:“那单生意让你名声大噪,狠赚了一笔,但美华就惨了,差点被你搞垮。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但你知道那些人,如果想整谁,他们通常都会耐
心地等上很久,不给警方留一点把柄。”
钟宇停下来,诡异地笑笑,告诉杨贺天:“我就是这么对你老婆说的—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美华雇人绑架了你,是对
去年那件事的报复。他们本来想杀了你,但因为
我及时出面,他们决定留你一条命,条件是40
00万。40
00万不多,但对压垮一个家庭足够了。还有,不能报警,否则立即
撕票,本来他们就不想让你活着,那些人心狠手
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钟宇收起笑容,认真地问,“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因为有了这个由头,我就可以帮助你们,在你老婆和美华之间奔
波,谈条件,拖时间,筹钱,讨价还价,冒着危
险,尽心尽力..进而让你老婆感激我、非常感激、感激得不能再感激,感激到..把她自己送给我。一次就行,然后
你就可以离开这。而只要那件事一天不发生,你
就得在这待一天,直到慢慢饿死。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默默在心里祈祷了,但究竟是祈祷活着出去,还是祈祷你
老婆对你忠贞不渝,你自己说了算。这就是我对
你的报复,你看行吗?”
没等到杨贺天回答— —也根本等不到回答— —钟宇就站起来,关上了灯。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说:“有一点你放
心,在争取你老婆的好感上我是不会有所保留的,
而且决不赖账,只要得到她就立即放了你。”说完,他锁门走了。
门外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杨贺天愣着。
他惊呆良久..
那实在恶毒!
也就是说,妻子必须用不忠换他活着。而关键的是,妻子并不知道那是场交易。如果知道,事情还会打上“被迫”的标
签,但不知道,就意味着一旦有一天他活着出去
,等待他的一定是个不忠的妻子..除非他活活饿死在这。
要么用生命屠杀感情,要么用忠贞埋葬生命——这是魔鬼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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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贺天决不希望前者发生!那样,即使他活着也会活在痛苦中。不忠的妻子将一辈子在他眼前打转,耻辱的记忆永远
也无法洗脱。
而且他也决不相信妻子会那么干,就算那混蛋的演技再高明, “恩惠”再多,也绝不可能骗走妻子的忠贞。
那么,就让自己死吧!
死有什么可怕?比屈辱地活着强。
接下来的时间杨贺天已经不再想那件事了,他再次把精力放在了逃脱上。但形势似乎更加艰难,不仅因为钟宇加固了束
缚,还因为他全身都酸疼无力。他已经二十来个
小时没吃东西了,除了刚才钟宇给他的那点水。
更多的时候,杨贺天一动不动地躺着,攒够了力气就挣扎一会,累了就沉沉睡去。时间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不知从什么
时候开始,他发现窗帘外面已经透不进一点天光
,屋里又成了漆黑一片。他渐渐地觉得凭自己的力量从这里逃出去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直到第三天上午。
那时他正在昏睡,一阵脚步声把他吵醒了。声音来自头顶,好像有个小孩在楼上奔跑。开始他并没觉得什么,但过了片
刻,他把目光向脚边的大床投了过去。
他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制造一点声音,来引起楼下邻居的警觉呢?
他脚边的那张大床有两米长,实木打造,当时令他花费不菲。四根床腿粗矮敦实,他的两个脚腕就绑在其中一根上。他
想,如果他的两条腿用力屈伸,或许可以带动那
张床来回挪动,要是楼下正好有人在家,时间一长,那声音没准就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立即开始了,把全部力气集中在脚腕上,双腿就像个顽固的弹簧,艰难收紧..然后床微微朝他动了一下。他使劲向
下蹬,床又回去了。摩擦声并不明显,但瞬间点
燃了他的希望!他开始像拉锯一样拉动大床。虽然每次发出的声音非常短暂,他仍然卖力坚持。
两个脚腕钻心地疼!
每拉动一阵,他就必须停下来歇歇,然后再缓缓的开始。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外面的楼道上隐隐传来了脚
步声。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脚步声居然在房门前停下了!
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喉咙!拼命发出 “哦哦啊啊..”的声音,最后干脆用脑袋疯狂地砸着地面!
可脚步声还是走了。
杨贺天一动不动的躺着,脚腕剧痛,嗓子冒烟,疲惫席卷了每个毛孔。但他很快又行动起来。他坚信这办法管用,当楼
下的人觉得情况过分异常,没准就会把警察找来
!可这次他明显地感到更吃力了,大床已经不太听他的话,脚腕变成了无能的将军。他咬牙坚持了一会,抬头向脚底下
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根床腿就要断
了!
他不知道那床腿是怎么弄上去的,但显然和上面的木头不是一个整体,现在已经有了一些错位,如果再用力拉动几下,
他的双脚就会连同那根床腿一起从床上分离出来
!老天,这是天赐的机会!他激动地喘着,加倍用力,听见楼道上又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钟宇走
进屋里。
钟宇把他脚上的绑绳松开。
挪床的时候,那根床腿彻底断了,钟宇把它踢到一旁,把床转了九十度 ——那很让他花了些力气。然后他把杨贺天的双
脚绑在了另一根床腿上。
杨贺天曾试图反抗,但不堪一击。
钟宇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喂了点水,加固了束缚,就锁门走了。
刚才毛巾被从嘴里拽出去之后,杨贺天本想不顾一切地叫喊,但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当天晚上,杨贺天觉得很冷,他猜自己正在发烧。恍惚中,他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来到了他面前。那东西看起来很生
动,却没有脸。
他知道那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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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
“你希望我来? ”死亡问他。
“对。 ”他说。
“没人愿意见到我。 ”死亡告诉他。
“我是例外。”
“因为你害怕妻子对你不忠? ”
“对。 ”
“那重要吗?”
“我很在乎。”
“可你自己却在外面偷偷找女人。 ”
“男人都会这样,可是女人..”
“愚蠢的想法,对你妻子不公平。 ”死亡说。
“我就是这么想。”
“世界上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如果活着出去,你可以慢慢忘掉。”
“忘不掉。 ”
“就算忘不掉,慢慢的也就不会觉得那么重要了。你也可以通过找下一个韩思盈报复你妻子,甚至干脆换个妻子。总
之,活着就有各种可能,样样都不赖,要是我来了
,就什么都没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你是说,为了活着,我应该盼望我老婆对我不忠?!”他愤怒地质问死亡。
“那是明智的选择。 ”死亡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就算我盼着那样,就一定能那样吗? ”
死亡突然走了。
杨贺天似哭似笑。
夜晚似乎永远不会过去,时间混沌而遥远。
他只是不停地昏睡。
昏睡..
第四天中午钟宇进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其实那股味早就有了,只是不这么明显。钟宇打开杨贺天的
包,从藏钥匙的夹层中拿出那瓶韩思盈送给他的
香水,四处喷了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烧的原因,现在烧退了,杨贺天反而觉得清爽了不少,只是浑身没有一点劲。
饥饿早已经麻木,只剩下虚弱布满了全身。
钟宇仍旧给他喂了点水。喝完之后,杨贺天看着钟宇,笑了。
“你笑什么?”钟宇问他。
“你得逞了吗? ”他问。
“哦..你害怕了。 ”钟宇腔调中透着得意,“是不是想赶紧离开这?恨不得你老婆立即和我..”
“你不会得逞的。”杨贺天打断他。
“就是说,你想死? ”
“不是想,而是必须死,冯静对我的感情决定你从她那什么也得不到,不像..”
“不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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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什么?”
杨贺天撇了撇嘴。
“不像韩思盈,能让你得到一切,是吗?”
杨贺天用挪开目光表示了回答。
钟宇的脸沉下来,过了一会,他问:“这是你的报复吗? ”
“我只是说出事实。 ”杨贺天说— —但其实那就是报复。 “床腿”之后他彻底绝望了。即使新的床腿仍不结实,他也没
有了可以撼动它的脚腕。他现在人不像人,苟延
残喘,裤裆里面污秽不堪。未来更是一片黑暗,要么死,要么带着屈辱活着,所以他为什么不能索性嘲笑嘲笑那可恶的
混蛋呢?
“我知道那是你的报复。 ”钟宇识相地说, “因为我的主意让你非常苦恼,所以你也不想让我心里好受。”
“想想我在这房子里经历的四十六次快乐,这点苦恼真的算不了什么。 ”杨贺天轻轻地说。
钟宇好一会没说话。
他有点抖。
“你想让我直接杀了你吗?”钟宇问。
“那你正好不用白白浪费时间了。 ”杨贺天说: “其实有件事我早该告诉你,你为了韩思盈这么兴师动众,非常可笑,
知道为什么吗? ”
“为什么? ”
“因为她本来就是和你无关的人。 ”
钟宇诧异地看着杨贺天。
“能不能告诉我,她在那封信里是怎么打发你们的关系的?”杨贺天问他。
“这用不着你管。”
“不说我也知道,她说对不起你,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不配和你在一起,让你彻底忘了她,对吗? ”
钟宇沉默着 ——八九不离十。
“那是谎话!”杨贺开心地笑着,像看到了精彩的滑稽表演, “其实她早就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她对我说,回国除了探
亲之外,另一件事就是要当面向你提出分手。”
“你放..”
“所以,”杨贺天打断骂声, “就算没有我,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反而应该感谢我,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走了,
你连享受那些假象的机会都没有..”
钟宇站起来,愤怒地俯视杨贺天,第一次放弃了他在这房间里保持的从容。
“所以,你对我的报复根本就是多余的..”杨贺天继续说。
钟宇更加颤抖..
“你在自作多情,做毫无意义、也和你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踢打裹着狂风落在杨贺天身上!
杨贺天既没躲也没叫,好像痛感神经已经失灵。他只是不停地笑— —发自内心地笑。他很高兴激怒了他,愤怒暴露了他
无能的真相。尽管他曾经那么嚣张,好像已经掌
握了一切,连上帝都是他的仆人,但其实他不堪一击,一句小小的真话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殴打是以破碎声收场的。钟宇穷凶极恶地把香水瓶摔在了墙上,一片碎碴差点崩进杨贺天的眼睛。
塞上嘴,收走玻璃碴,狠狠加固了束缚..临走前,钟宇在门边停下,说: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我也许会放慢勾引
你老婆的步伐,那样你活着出去的机会就微乎其
微。”最后,他把一只脚踏出门外,说:“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你慢慢等吧。”
那句话实在冷酷,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但丝毫也没威胁到杨贺天。下楼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杨贺天迅速扭过脸,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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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他手里的玻璃碎片 ——刚才它飞到他手边的时
候,他敏锐地握住了它。
胶带很厚,不知道缠了多少层,但在玻璃片的尖碴面前全都不堪一击。刚开始的确很难,他只能用两根手指夹着碎片,
手腕吃力地往下弯..酸痛无比,手腕好像要折
了。但豁口一旦打开就容易多了。他双手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灵活。尖碴势如破竹,胶带上的裂缝迅速
延伸,然后他的两只手分开了,然后一只手脱离
了暖气管,然后是另一只,然后,天哪..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坐了起来..尽管极其缓慢,但在连续躺了六十多个小
时之后,他第一次坐起了身!
腰仿佛是别人的,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他调整了一会,终于坐稳了。然后他才觉得有点异样,他忽然想起,他本可以更正常地呼吸。他把头上的胶带豁开,撕
下来,一把拽出嘴里的毛巾..空气就像当时的
韩思盈拥抱了他!
他呼吸着..弯下腰,冲向脚底的绑绳!他颤抖,但动作麻利..那捆绑太结实了,至少打了一万个结。他专心致志,
手指像开路的尖刀。渐渐的,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所有结都开了。
他的双脚离开了床。
他站了起来!
他自由了!!
他险些跌倒,好在扶住了床尾。他眼前一阵花,但很快恢复了光明。他刚要畅快地呼吸,忽然听见了用钥匙开门的声
音..钟宇惊呆的目光只定格了半秒,杨贺天就从
身后扑向了他!钟宇倒下去,额头磕在墙边的矮柜上,拎包飞起来..杨贺天冲到门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时,钟
宇在后面抓住了他的脚腕..脚腕..新伤旧痛
顷刻间一起袭来!他跌倒了。钟宇冲上来,想掐住杨贺天的脖子,杨贺天一拳打在他脸上..他从他疼痛的目光中看到
了惊讶!杨贺天想起身逃走,但钟宇死死拽着他
的脚踝。钟宇满脸血污,目光迷离,额头上的缺口是他生命离开的通道!他已经气若游丝,但就是死死地拽着杨贺天的
脚踝..那疼痛激怒了杨贺天!在被囚禁了三天
三夜之后,他身体里忽然迸发出一股神奇的勇气:结束这个混蛋的生命!让自己的囚牢变成他永远的坟墓!
就在这时,杨贺天猛然看到了刀柄 ——刀柄从钟宇的拎包里露出头来!他把手伸过去,拽出刀,没有片刻犹豫,刀尖呼
啸着刺向钟宇的心脏..就在刺杀即将完成的一
刻,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宇推开压在身上的杨贺天,扔掉那根床的断腿 ——刚才杨贺天去拿刀的时候,他在手边摸到了它。他抄起来,直直地
抡上了杨贺天的脑袋。
睁开眼睛时,杨贺天发现手和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毛巾。钟宇坐在他身旁,脸色苍白,用一块东西捂着额头,直直地
看着他。
一切都回到了六十个小时以前,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的记忆像是虚假的梦。
“我回来是想说一件事。 ”钟宇说,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开始我没想告诉你,只想给你最后的结果,但是后来我
改主意了。听着,你得自己选择高兴或者失望—
—你老婆接吻时候不闭眼睛,这很让我意外,还有,她嘴唇真软。要是顺利,也许明天你就能回家了。 ”
锁门。
外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钟宇走了。
真的走了。
夜晚来了。
杨贺天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盯着他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没有一丁点力气,好像身上所有的细胞都成了虚线,进而虚线慢慢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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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印
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他不知道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是什么滋味,但就是这等待的过程真令人煎熬。他开始有点佩服钟宇了,他记得他今天一只
脚踏出去的时候说: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他为什么说得那么准确?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但,自己真的会死吗?闭上眼睛?带着浑身污垢?世界的一切再与自己无关?就像骑兵赶赴韩思盈的谶语?
不得好死,人生注定是悲剧,遭到最严厉的报应,在地狱受尽折磨.. 那太可怕了!
此刻杨贺天终于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死。死亡曾经告诉他:活着就有各种可能,样样都不赖,要是我来了,就什么
都没了。
所以,他从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么惧怕过死亡。
所以,他也就不怎么再想忠贞之类的事了。反而,甚至— —虽然那个想法令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但它就是禁不住
冒出来 ——他祈祷妻子背叛他,越快越好。他们
不是已经接过吻了吗?为什么还不深入下去?求求老天赶紧激发他们高尚的热情..自己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死亡说:那是明智的选择。
事情正在按期望的进行。
客厅里亮着灯,冯静和钟宇并排坐在沙发上。钟宇额头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还有些疼。冯静特意泡了菊花茶帮他放松神
经,但看起来最需要放松的倒是她自己。
“就因为你说了几句气话吗? ”冯静问钟宇,看着他头上的纱布,神情里夹杂着愤怒和怜惜。
“他们很嚣张,你难以想象。 ”钟宇说。
冯静非常焦虑,站起来,又坐下。
“我们真的不能报警?”
“那会威胁贺天的安全,那帮家伙非常厉害,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再说就算报警,美华死不认账又有什么办法?
”
“贺天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让我用手机和他说了话,他没事,只要出钱,他会平安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