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来的脸..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老天。
那是一张美貌绝伦的脸..世上再难找到!
梁哲甚至忘了呼吸。他出神地看着那张脸,刚要献上由衷的赞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觉得那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
见过,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呢?
究竟在哪?
在哪..
梁哲慢慢低下头,向自己刚才画的那幅画看了过去..姑娘的脸竟然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梁哲怀疑自己在做梦..但这分明不是梦。他又抬头去看姑娘的脸,低头看自己的画..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确定,
那两张脸毫厘不差!
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
当梁哲最后一次把目光从画纸转移到姑娘脸上的时候,他看见姑娘的眼睛向外凸着,嘴唇是两块变形的烂肉,鼻子和其
它地方融为了一体,皮肉汹涌地向外翻出来,整
张脸血污斑驳.. 那是梁哲一生最快的奔跑。
..
后来梁哲听说,几十年前,曾有一个女孩到美术学院来当人体模特。在那个年代,那是不可思议的事。当时为了保护那
个女孩,学校规定所人都不许画她的脸。但那女
孩实在太美了,于是有个学生忍不住把她的脸画了下来。后来那幅画不小心流传了出去,逼得那女孩自杀了。临死前,
她毁掉了自己的脸。
女孩当时做模特的地方,就是4 03教室。
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
在江岸大学,如果你走进七号阶梯教室,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现象,这间教室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总是空着的。
这种情况在平时看起来并不明显,但有两次,社会上的知名人士来学校做讲座,地点就在七号阶梯教室。当时教室挤得
像个随时要爆开的气球,连过道都塞满了人,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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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是空着的。
那并不是大家无事生非,而是事情就摆在那,令人不得不心生畏惧。
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一个女生在七号阶梯教室里自杀了。那个女生当时读大三,那天,当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在专心
致志地看书的时候,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
位上的她悄悄吞下了一把致命的药片。在阶梯教室睡觉本来见惯不惊,可那个女生睡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当同学们试图
叫醒她的时候,她早已没了鼻息。压在她沉重的
双臂之下的,是一封被泪水洇湿的信— — 他离开了她,她不想活了。
事情并没就此结束,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间,江岸大学又发生过好几起离奇的失踪案。找不到失踪者,也没人能理出案件
的头绪。唯一相同的是,那些失踪的人最后一次
出现,都是在七号阶梯教室,都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
有人说,十多年前那个自杀的女生会偶尔回来,带走那个座位上的人。但谁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那个座位。
..
陈梦是江岸大学大二的女生。当然,她也听说过那个神秘的传说,也对那个座位敬而远之。但陈梦并不讨厌七号阶梯教
室,因为那是离她寝室最近的一间教室。还有,
那是她和孔儒相识的地方。
孔儒是一个让女生总也忍不住腾出时间去思恋的男孩。半年前,陈梦和孔儒在七号阶梯教室一见钟情。在那之后,他们
总是形影相随地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陈梦身
后自然也堆满了羡慕的目光。
可是今天晚上,只有陈梦一个人走进了七号阶梯教室。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一些人,陈梦无精打采地扫了一眼,捡了一个靠前排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异
样。
她回过头,看见那坐着一个人。
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低头,坐着一个女生。
如果是在以前,陈梦肯定会和孔儒双双埋下头,大惊小怪地低语一番,甚至有可能煞有介事地跑回寝室去通知范洁。但
今天她完全没有那样的兴致。她把头转回来,翻
开书,却也没心思看。书上的文字像一团迷离的黑雾,扰得她心智恍惚。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她趴在书上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梦看见人都走光了,眼前只剩了空荡的椅子。她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她懒懒地整理着书本,
觉得双手被脑袋压得麻麻地疼。
这时陈梦忽然想起来,睡觉之前,她破天荒地看见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坐了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吗?
她缓缓地转过头去。
她呆住了!
她看见,她身后是一面墙。
当然,任何阶梯教室后面都是墙。但陈梦明明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坐了一个前排的座位,而此刻教室的后墙却和她近在咫
尺,仅隔了一排椅子..她又目瞪口呆地四下看
了看,终于确定:她自己正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
“陈梦..”
陈梦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她循声望去,看见范洁在教室门口探进脑袋,焦急地挥着手,示意她赶紧出去。
陈梦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到走廊上,一把握住范洁的胳膊。
“范洁,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陈梦。”范洁打断她, “让我先说,可能..出事了! ”
陈梦愣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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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歌不见了。 ”范洁说:“今天晚上我和俞歌吵了一架,我说的话很难听,然后她就哭着跑出去了。我当时只顾着解
气,也没多想,可是你看,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没
回寝室。你知道她每天都是最早回去的,这时候早该睡了。我真害怕她会出什么事,你能陪我去找找她吗? ”范洁紧张
地看着陈梦。
陈梦点点头。
她们走进了深夜。
外面很黑,这个时间大大小小的建筑都熄了灯。她们耐心地在校园里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但他们并不说话。
她们本来就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转眼间,她们已经找过了很多地方,但都没有俞歌的身影。最后她们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学校后面的树林。在这
个时间,那地方是对女孩子的挑战,想到这时,
她们不约而同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那一刻,她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她们朝树林走去。
手紧紧握着..
她们都有股冲动,想说点什么。
“范洁。”还是陈梦先开口了,“你和俞歌吵架,是因为那件事吗?”
“对。 ”范洁说:“说起来也怨她,她..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她一直在暗地里勾引孔儒,其实你和孔儒好的时候就已
经开始了,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太敢明目张胆,
现在她看见我和孔儒好上了,居然拿到明面上来了..”范洁忽然停住口。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对不起,陈梦。 ”
“呵..”陈梦凄然一笑,“对不起什么? ”
“我不是有意拆散你们俩的。 ”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
“不,你听我说完,要不以后我们永远都会有隔阂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是真心喜欢孔儒,而且他也是真心喜欢
我。其实分手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你性格
太好强,不适合他,他说和你在一起总感到有压力。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别说了。 ”
“让我说完..”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你听我解释。 ”
“别说了,我不想听!”
“求求你,听我..”范洁突然不出声了,她用力握住陈梦的手。
“陈梦,你看。 ”
陈梦顺着范洁的目光看过去..在黯淡的月光里,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棵树底下,躺着一个人。
真的是个人。
躺在那。
一动不动。
她们惊惶地跑上前!
是一具尸体..只有半截裤腿和两只脚露在外面,其余的地方都蒙着寝室的床单。
“都怨我!是我害了她..”范洁声嘶力竭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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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控了,哭声震天,颠簸着后退,整片树林都随着她颤抖起来。
陈梦也抖得厉害,但她还是慢慢蹲下身,抬起一只手,揭开了床单..已经没有呼吸了,一动不动,只有几绺头发随风
摇摆。
脸是朝下的,紧贴着冰凉的地。
“她会冻坏的! ”远处传来范洁的声音。
是的,她会冻坏的,不能让她躺在这。陈梦擦了把眼泪,她想背起俞歌。她哆里哆嗦地把俞歌翻过来,然后惊呆了..
她看见,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俞歌。
是范洁!
范洁的脸僵硬地扭曲着,嘴痛苦地张开,舌头好像随时会探出来。在她的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掐痕。陈梦惊愕地瞪大
眼睛..她忽然想起,当她在阶梯教室醒来的时
候,两只手麻麻地疼!
她试探着把双手向那掐痕扣了过去..完全吻合。
这时,在七号阶梯教室门口,一群人正紧张地朝里张望着。
一个女生死了,死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警方发现她死前曾经经历过打斗,但她最终的死因是服毒。桌子下面
还剩下半瓶吃剩的药片。
有人认出了那个女生,好像是大二的,叫陈梦。
一个女孩描述了她今天晚上在七号阶梯教室的见闻— —吓死我了。本来,她正在前面的一个座位上睡觉,可忽然站起
来,直勾勾地走了出去,书本也没拿。过了好一会
,她回来了,头发有些乱,衣服也脏脏的,可样子却很高兴,就像遇到了什么喜事,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可是她并没回
原来的那个座位,而是收拾起东西,坐到了倒数
第二排的第三个座位上。这时一个同学跟我说了一句话,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他说,你看见没有?她进来的时候,手
里好像攥着一瓶药。
有人问女孩: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去干嘛了?
不知道。
你还记得她回来的时候哼的是什么歌吗?
记不清了,挺熟的,好像是首老歌,好多年了。
这时有两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孔儒和俞歌。俞歌已经被孔儒哄好了,虽然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中已经蜜意
盈盈。孔儒今晚答应她,只喜欢她一个人,还陪
她去看了夜场的电影。
现在他们正想过来看看,围了一群人的地方发生了什么稀罕事,能不能让他们双双埋下头,大惊小怪地低语一番。
不在场的证据
小路上没几个人。
苗渐快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他看见不远处有个提着密码箱的男人在朝这边看。那个人有点眼熟,
好象在哪见过。
果然,男人朝苗渐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好,还记得我吗?”男人问他。
苗渐愣愣地看着他。他好象很急,汗液泛着油光在脸上溢出来,眼神充满了期待,主动伸出手,等着苗渐握上去。
“你是..”
“康良安。 ”男人探过脸,“想起来了吗?康..良..安..两年前,江头山,有印象吗? ”
“哦..对。”苗渐露出了笑容,意外地打量着康良安,手握实了。
有个周末,苗渐报了一个旅行团去江头山散心,康良安和他妻子也在团里。当时他们相处得很好,也说了些彼此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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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不过那些情况苗渐一回来就忘得差不多了,但
康良安显然记得很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苗渐抱怨着自己的记性,脸上堆满道歉的笑,然后试探着问康良安:“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对。 ”康良安压低声音说: “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想和你说,去那边行吗?”他指了指对面一条更安静的小路,先快
步走了过去。苗渐犹豫片刻,跟上了他。
小路非常狭窄,两边的树木阴翳蔽日。
苗渐觉得事情不一般。
果然,康良安说:“前年我们在江头山聊天的时候,你说过你在这地方工作。还说你的习惯是从来不加班,但早晨会提
前来,处理前一天留下的事。所以为了找你,我
四点钟就来了。 ”
“四点?”苗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对,四点。”康良安低声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告诉我。我记得两年前你说,你对爱情很失望,不想
太早结婚,你现在结婚了吗? ”
这实在有些突然。苗渐尴尬地笑笑,问:“你起这么早,该不是就为了给我介绍女朋友吧?”
康良安用力叹了口气。
他满脸焦虑,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结婚了吗?”他追问。
“没有。”
“很好,那..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住?”
“当然。”苗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太好了。 ”康良安有些激动,“最关键是第三个问题— —昨天晚上,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苗渐彻底懵了。
他刚要开口,康良安赶忙解释:“你千万别误会,不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想求你帮一个忙,所以必须得弄清楚这些事.
.当然,肯定不会让你白帮的。”
康良安往上提了提手里的密码箱。
苗渐瞟了一眼。
“一个人在家。 ”他说。
康良安露出惊喜的笑容。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一直一个人在家,没出门,也没
有客人来访,对吗? ”
“对。 ”苗渐点点头。其实没出门不假,但昨晚他家倒真去过一个人,但无伤大局,他觉得没必要跟康良安提起。最关
键的是,他现在对康良安求他帮的那个忙产生了
巨大的好奇。他又瞥了眼康良安手里的密码箱,那看上去分量不轻,但愿是好帮的忙。
“苗老弟! ”康良安像卸下了千斤巨石,“看来我冒着扑空的风险来找你,又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白做,求求你.
.一定要帮我!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苗渐,声音
里饱含着哀求,看样子像随时要跪下去。
“到底是什么忙?”
“你还记得我妻子吗?”
“当然记得,前年你们一起去的江头山。”
“她死了。 ”
“什么..她..怎么死的?!”
“我杀的。 ”康良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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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渐全身都硬了。
他转身想走开,康良安一把从后面拽住他, “你别走,听我说..”
“说什么? ”苗渐甩开他,“趁我还没有报警,赶紧走! ”
“苗老弟..”康良安拦在苗渐面前, “求求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亡命徒,我是被迫的!被迫的..”
“哐当 ”一声,密码箱掉在了地上。康良安呜呜地哭出来,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着脑袋。
苗渐定了定神。他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臃肿的中年男人,满身凄苦,动作笨拙,那让他的恐惧感多少减轻了些。但他
还是后退了两步,和康良安拉开距离,默不作声
看着他。
“是这样..”康良安止住哭声说:“一个星期前我妻子去外地出差,本来定好了今天下午回来,谁知道她提前坐昨天
晚上的火车回来了,也没事先告诉我。昨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家,千不该万不该,唉!”叹息声涨满了懊悔,“我不该打电话叫来了一个..一个..服务小姐。 ”
苗渐看着康良安,他已经隐约猜出事情的大概了。随即,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在他心里生起来— —一个结了婚的人竟然干
这种事!
“如果那个小姐早点来也就没事了。”康良安沮丧地说, “可她偏偏来得很晚,于是我决定让她陪我过夜。可半夜一点
多的时候,我妻子突然回来了!我当时脑子一片
空白,我知道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 ”苗渐冷冷地说。
“不!不是我要杀她,进屋之后,她..”
“她大喊大叫。 ”
“没有,她没喊,她非常爱我,那个场面一定让她的心碎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拿了把刀,就冲我来了!我连
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再也不敢了..没有
用。她什么都不说,也根本不听我解释。我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大的劲,我想当时她一定是要杀了我才肯罢休,我被逼
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才..”
哭声汹涌。
康良安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四下没有一个人。
小路阴森森的。
过了一会,苗渐问他:“你来找我干什么? ”
“我不是有意杀死我妻子的。 ”康良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虽然我做得不对,但我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完了..”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苗渐大声叱问。
康良安慌忙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声说:“只有你能帮我。”
“我? ”
“对,我想求你..给警方提供我不在家的证据。”
“我办不到!”苗渐转身走开。
“等等!苗老弟..只要你肯救我一命,这些都是你的! ”
苗渐回过头,看见密码箱又在康良安手里了。
他虔诚地捧着它,像孝子捧着亡父的寿盒。
密码箱的盖已经开,里面是用玻璃丝绳捆着的两摞钞票。
“这是我前天帮朋友做生意刚赚的。”康良安说:“还没来得及存到银行,现在都是你的了,求求你,求求你..”他
深深地低下头。
苗渐看着那两摞钞票 ——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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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是小数目。苗渐知道自己收入不高,这阵子花钱的速度还挺快..但他决不想和一个杀人犯同流合污!这辈子从
没想过,谁知道这种事竟在一个貌不惊人的早上
突然窜到了他身边。况且,谁能保证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妻子偶然回来,那是蓄谋已久的谋杀,甚
至就连找到自己都是早有设计的。鬼才相信他杀
完人之后突然抽风,找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来帮忙 ——仅凭两年前的一面之交。苗渐想,也许他早就打上自己的主意
了,正做好了什么圈套等着自己钻..或者,想
把谋杀案栽赃给自己也不一定!想到这时,他的身上一阵发冷。他想从康良安的脸上得到判断,但康良安的脸不见了,
埋在密码箱盖的后头,只有两只手露出来,紧握
着密码箱两端。
苗渐低下头,看见康良安的两条腿抖着..是真正的抖,一弓一弓的,很急,像尿快憋不住了。
苗渐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紧张了。
他又把目光移上来,看了眼钞票..二十万。
至少先听听他的想法吧,苗渐想,如果真发现了什么问题,再轰他走也不迟。反正一切本来就和自己毫无瓜葛。谁也不
会因为他和一个杀人犯待了一会就给他定罪。
“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低声问。
“我是这么想的!”康良安瞬间露出脸来,声音像打了吗啡: “昨天,刚开始我也很害怕,但我很快想到了这个办法。
我把家里弄乱,把抽屉拽开,把这二十万也拿了
出来。我伪造了一个跟踪入室的现场。事情应该是这样— —我们两年前在江头山相识,之后偶尔有往来。昨天我妻子不
在家,我一个人无聊,就给你打了电话,去你家
喝酒。我们一直喝了大半夜,天快亮才勉强睡了一会。今天早上我回到家,发现我妻子躺在地上,被人杀死了!屋里一
团糟,二十万也没了。我赶紧打电话报警。案情
很清楚,火车到站是深夜,我妻子是一个人,她被坏蛋盯上了。那家伙尾随她到家,捂上她的嘴,把她拖进屋里。但我
妻子拼命反抗,最后那个混蛋杀了她,又在我家
乱翻一气,拿着二十万跑了..就这样。”
“这根本不行,监控探头首先会出卖你!”
“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康良安胸有成竹地说:“首先,我们那个小区的监控是摆设,根本不能用。前两天刚有一家
丢了东西,可物业公司一个画面也拿不出来,他
们也不可能这么快修好。小区外面就更没问题了,就算有监控也没路灯,大半夜的什么都拍不到,警察很难从监控上发
现端倪。再说,前两天小区的那起盗窃案正好能
把警察的视线转开,不同的是这次那家伙遭到了反抗,所以‘盗窃案’变成了杀人案。”
康良安的话让苗渐觉得不无道理,但他立即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找我,你自己没有朋友吗? ”
“有。 ”康良安说: “但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和我妻子也很熟,这件事很难说服他们。再说我的朋友大都结婚了,没
法为我提供证据,总之,我想来想去,你是最合
适的。 ”
真的吗?自己是最合适的?扯淡!苗渐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得取决于风险究竟有多大。
苗渐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
“你家里..都布置好了吗?比如指纹、脚印什么的。”
“都擦掉了!”康良安激动地说。
“都擦掉了?那会不会引起警察的怀疑?”
“当然不会,如果是真正的强盗,一定也会那么干的。”
“那把刀呢?”
“被我绑上石头扔到环城运河里了。”
“可这样你家厨房里就没有刀了,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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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过这问题,我从橱柜里拿了一把新的放在了外面。为了防备警察较真,我还在刀把上留下了我妻子的指纹。
”
苗渐觉得这家伙想得倒真周全。
但他还是不放心。
“难道邻居们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他问。
“绝对没有。”康良安信誓旦旦地说, “从我妻子进门,到..她根本没说一句话,我哀求她的声音也很小。那个小姐
当时吓傻了,躲在旁边一声不吭,所以邻居们肯
定不会知道。而且所有邻居..不光是邻居,亲戚、朋友都能作证,我们夫妻平时的感情很好,我根本没有杀她的可
能,警察丝毫也不会怀疑我的。”
“可你把刀扎进了你妻子的身体,她竟然都没叫一声?”
康良安的表情黯淡下去,那显然是他不愿回忆的细节。
“她只有惊讶。 ”他说: “她被我吓到了。她的眼神..眼神..我当时像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朝她连扎了几刀,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想,也许她想叫的
时候已经叫不出声了。”
康良安低下头,泪水落在地上。
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光斑。
苗渐看着他,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一定连死的心都有,但又不想死。
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你的朋友们知道你有那个习惯吗?”他问。
“什么习惯?”康良安抬起头。
“那个。”
“不! ”康良安满脸沮丧,“没人知道,那是秘密,再说也根本不是习惯。我很少那么干,昨天真是非常偶然..偶然
得不能再偶然了,不会有人往那上想的。”
“你和那个小姐的痕迹弄掉了吗? ”
“干干净净!”
“对了。”苗渐忽然紧张起来,“那小姐不会说出去吧? ”
“肯定不敢说。我告诉她,我杀人的时候她也在场,如果追究起来她也有一份。她不会给自己惹那种麻烦,多一事不如
少一事,她肯定守口如瓶。”
“有没有人知道你昨天晚上的行踪?”
“一个也没有..唉..你就放心吧! ”康良安热切地看着苗渐, “所有你能想到的细节我全都想过了,绝不会有任何
问题。 ”
“但有一点你没想到。”
“什么?”康良安紧张地看着他。
“你说你昨天打电话约我喝酒,可我们没有通话记录。”
“那很容易,改成我们是偶然遇上的就行了。刚才我只是随口一说,如果我们真的配合,当然要提前把整件事编得滴水
不漏。 ”
“配合 ”两个字让苗渐很不舒服,但“滴水不漏 ”却说到了他心上。他又尽可能详尽地提了些问题,发现一切真的都在
康良安的掌握中。
最后他问: “事情不会坏在你自己身上吧?万一你因为心虚,在警察面前露出破绽..”
“怎么可能?”康良安言之凿凿, “这关系到我自己的命,会是我这辈子干得最好的一件事! ”
苗渐觉得他说得不错。
他又用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扫过了康良安,最后目光定格在密码箱上。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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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我家。”
马路上的人已经很多了,苗渐和康良安低头钻进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他们谁也没说话。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苗渐家楼下。
他们飞快地上楼,进屋,然后都松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们的行踪才符合设计。他们马上开始了精心的布置:从
冰箱里拿出几盒罐头,打开盖子后把大部分倒进
了马桶、冲掉,只留个底儿放在桌上;他们都灌了几口酒,把剩下的倒进马桶、冲掉,把空瓶摆在桌上;在电视柜上放
几张影碟;把被子在床和沙发上胡乱散开..很
快,整间屋子就充斥了两个男人通宵狂欢之后的狼狈。
刚才,在康良安往马桶里倒酒的时候,苗渐把那个密码箱藏在了地板底下。
然后他们详细地核对了每个部分的说辞:昨天偶然相遇的情况、整晚的经历、两年来的交往.. 滴水不漏。
最后苗渐告诉了康良安他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叮嘱他: “如果警察想来我家里看看,你就给我打电话,如果警察没提
这件事,你也不要过分强调。 ”
“好的。”康良安说。
“还有,我家的地址记住了吗?”
康良安点点头。
..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苗渐无精打采地去上班。康良安回到家,打开门,看到妻子的尸体后并没立即大叫,先是愣着,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
就像任何一个遇到了这种事的丈夫一样,眼神中
充满了惊骇和悲伤,过了一会才扑到妻子身上嚎啕大哭..当然,这都没人看见,但他仍丝毫不怠慢。他坚信正是细节
决定了这件事的成败,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放过任
何细节。
警察勘察了现场。康良安在家里简单找了找,告诉警察二十万丢了,然后他被带回去问话。
事实证明,苗渐的最后一个担心非常多余— —康良安没在警察面前露出丝毫破绽。妻子的意外身亡令他悲痛欲绝,又因
为妻子的死跟他不在家有关,所以在说到去朋友
家喝酒那件事时,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警察适时打断了他的忏悔,问他: “你几点钟去朋友家的?”
“五点多,在普贤街遇上之后就去了。 ”他说。那都经过了周密的设计。
“就你们两个人?”
他点点头,又哭起来。
“他家在什么地方? ”
他擦了把眼泪,如果脱口而出,很像是事先背好的,他想了想,说:“新峰小区,应该是六号楼..二层..2 -4-3吧.
.对,新峰小区,六号楼,2 -4-3。”
警察做了笔录,记下苗渐的电话和工作地点,没用太长时间,就告诉康良安可以走了。但他没立刻走,又伏在桌上哭了
一会,得到适当的安慰之后才站起身,哀求警察
赶快破案,最后还给警察鞠了个躬。
走到门边的一刻,康良安心里万河顺流!
当然,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畅快的呢?警察一定会去找苗渐核实情况,而苗渐会为他提供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据。他已经
把一切都想在了警察前面,甚至比警察想得更多
。他忍不住由衷地佩服自己— —竟然能在那么紧急的种情况下,想到让苗渐那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来帮忙,并且大
胆地付诸行动。最关键的是,他思虑万全,冷静
而沉着地处理了每一个细节,令整件事都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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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良安推开门,在那一刹那..他浑身冰凉。
他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警察,警察的对面..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小姐!
他全部神经顷刻间像按亮了的电机狂转起来..完了,他想,那家伙来报案了!他想跑,但腿根本不听使唤..这时他
听见小姐对面的警察开口了: “说吧,你已经想
了一夜了,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 ”
哦..是误会..误会!康良安反应过来— —她不是来告发自己的,是因为色情交易的事被抓回来的。谢天谢地!他迅
速地安抚自己:当然不会有差错,他已经完全说
服了那个小姐,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但转瞬间他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不会说在自己家吧?!
身后的警察已经在催促康良安离开了。
“好..好..”他应付着,每走一步都有瘫软的可能..他的心像被吊在了万丈悬崖边上!
就在他从小姐的身边走过的一瞬间,他听见她说:“这一周以来,我都只在晚上为一个人提供服务。”
天哪!一周..她说一周以来..康良安迸发出笑容..那肯定不是自己,终于可以放心了!然后他听见了小姐最后的
声音: “那个人的地址是,新峰小区,六号楼,
2-4-3。”
围脖
在大学里,曾经流行女生给心爱的男生织围脖。
陶佳那年读大二,是最先在寝室里摆弄起毛线和织针的人,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颇具煽动性,令女生们纷纷效仿。短短
的几天,寝室里就已经织针缭乱,毛线飞舞了。
陈颖是唯一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的人。
陈颖住在陶佳的上铺,她不仅没加入织围脖的队伍,而且只要听到有人谈论相关的话题,就会立刻起身走开。
这渐渐引起了女生们的注意。大家也曾在私下里猜测过原因:清高?手笨?失恋引发的触景生情?..但好像都不是。
而且陈颖平时是个开朗随和的女孩,从没有像现
在这么不合群过。
陶佳也曾经当面问过陈颖,只得到了一个应付的微笑。
慢慢的,大家也就懒得管她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天晚上,广播中传来了降温的消息,明天的气温会下降十度以上,并伴有大风和降雪。对于陶佳来
说,这是真正天降的喜讯,因为天气预报播完最
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也织完了围脖的最后一针。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把围脖铺在床上,一面喜滋滋地享受大家的赞
美,一面憧憬着明天男友温暖的目光。这时熄灯的
时间到了,女生们上了床,叽叽喳喳地说起了睡觉前的笑话。
这时,忽然有人说: “哎,陈颖怎么还没回来呀?”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这才想起了“久违 ”的人。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围脖的原因,陈颖渐渐和大家疏远了,可每天
毕竟还是要回来睡觉的。而今天,甚至已经熄了
灯她还没在寝室里露过一面,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寝室的大姐问大家: “陈颖跟谁说过,有什么事要晚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了吗? ”
“没有。”大家说。
然后女生们议论起来 ——
下午还看见她了。
吃晚饭的时候也在。
是不是家里有事坐夜车回去了?
没听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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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印
这还是第一次。
这些天她都有些不正常,不会出什么事吧..“等等。”这时,陶佳忽然说话了。
陶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已经紧张了好一会。刚才女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她的心一直在怦怦跳!
今天是星期三,每周的这天,陈颖都要在晚上出去给一个初中的女生补课,陶佳知道这件事,但她紧张的原因并不是这
个。
而是— —
陶佳轻轻地问大家: “刚才的那句,陈颖怎么还没回来..是谁说的? ”
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我没说。
不是我说的。
我也没说。
不是我..
那..会是..
“你们没听出来吗? ”陶佳的声音颤抖着, “那不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空气刹那间冷了。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大姐战战兢兢地说: “陶佳,别吓唬我们,刚才不是你自己问的吧?”
“不。 ”陶佳低声说:“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你们真没听出来吗,那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黑暗中响起颤抖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大姐问: “那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
“我上铺。 ”陶佳说。
“怎么可能?”大姐的嘴有些不听使唤了, “你上铺..空的,陈颖..还没回来,怎么会有人说话? ”
“但我真的听到了。 ”陶佳肯定地说: “那就是从我上铺传出来的声音!”
时间好像停止了。
没人敢动。女生们都瑟瑟地缩在被窝里,恨不得把墙挤出一个洞。
这时,陶佳对面床的女生撞着胆子探过头,看了一眼陈颖的床,说:“陶佳,你上铺真是空的,没有人,你确定..”
“确定。”陶佳重重地回答。
当然,陶佳知道,陈颖没回来,上面没有人,怎么可能传出说话声?但她就是坚信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熄灯之后,那
黑暗中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就来自她的上铺!
陶佳努力安抚着恐惧,试图说服自己探头上去看看。过了一会,她终于轻轻把被子拿开,坐了起身,可正要往床边去,
突然呆住了..她看见,有个东西正顺着上铺的
床沿,慢慢伸下来。
陶佳懵着。
她凑近了点,仔细看..
是一条围脖。
虽然看不清颜色,但就着屋里微弱的月光,从那形状,那柔软的、凸凹的质感看上去,那就是一条用毛线织成的围脖。
那围脖在一点点地下垂,一点点地变长,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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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正有一只手握着它,将它无声地、慢慢地放下来.. 然后围脖掉在了地上。
陶佳讷讷地蹭到床边,探出头去,看见那围脖在地上摊成黑乎乎的一团,一端散在外面,像一个短短的勺子。
陶佳决不相信那东西能自己从上面掉下来!
她屏住呼吸,缓缓向上转头,同时听见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房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投进屋里..女生们惊骇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可寝室的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陶佳 “噌 ”地跳下床,几步蹿到了走廊上。
走廊空无一人。
一股浓浓的异样感席卷了陶佳全身!她又把目光向地上的围脖投过去..然后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她猛地想起来,陈颖
曾经对她说过,每次给那女生补完课之后,为了
节省时间,她都要抄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回来。而此刻..那围脖伸出来的一端,指的正是那条小路的方向!
那是巧合吗?
但..那奇怪的说话声,自己垂下的围脖,莫名打开的房门,都让陶佳觉得绝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陶佳跑进屋里,套上衣服,叫上女生们,飞快地向寝室楼外面跑去。
..
那天晚上,女生们在那条小路上找到了陈颖。她被一辆汽车撞倒在路边,汽车不知去向,血泊中的她气息奄奄。
那条围脖的事,是陈颖后来告诉大家的。
那是在她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妈妈给她织的围脖。
其实不止是一条围脖,那个夏天妈妈织掉了好多毛线。妈妈说,女儿就要去北方念大学了,冬天冷,用得着。虽然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