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爸爸都劝妈妈别再织了,但谁能挡得住她手里
的织针呢?
后来那织针越来越慢,在织完那条围脖的时候,妈妈闭上了眼睛。
妈妈忍着病痛,已和死亡对峙了三年。
陈颖说,她明明记得在葬礼上,她亲手把那条围脖放在了妈妈身上。因为那是妈妈最后的作品,她想让妈妈带走。但后
来在学校整理东西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围脖
就躺在她皮箱的最下层。
从此她就把那条围脖放在枕头边上了。她说,那能让她夜夜亲近妈妈的温暖。
杀人计划
“这是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 ”庞泽用眼角得意地瞄着段浣竹,问她: “你们新婚旅行的最后一站是绵泉,对不对? ”
段浣竹点点头。
“那你一定还记得,那有个海滩,晚上有很多人。”
“当然记得,但人多的地方可以杀人吗?”
“不。 ”庞泽笑了笑,“人多的地方当然不能杀人,但人多自然有人多的用处。 ”
“什么意思?”
“是这样。 ”庞泽用一只手摆弄着下巴,慢慢地说: “你们一定要挑一家在那海滩附近的宾馆住下。晚上九点多的时
候,你和他去海滩上散步,要去人群最集中的地方
。你可以随便找话题和他聊,但是一定..一定要在最后引出一个你们有分歧的话题。”
“然后呢? ”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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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段浣竹站起来,“你让我和他在人多的地方吵架,让大家注意我,然后再去杀他..你让人们都怀疑我? ”
“不不不,听我说。 ”庞泽把段浣竹按回到椅子上,耐心地给她解释: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注意你,知道你们发生了
争执,但你只说对了一半。”他拍了拍段浣竹发
红的脸蛋, “你不用和他吵太长时间,当你们把别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之后,你就故作生气地走开。 ”
“往哪走? ”
“顺着海滩向南走,要快。”庞泽的双眼平视前方,仿佛已经看见了遥远的大海。“你要表现得很委屈,边走边哭,这
样他肯定会跟在你身后,解释或者赔不是。就算
什么也不说他也会跟着你,因为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但你别理他,只管走你自己的,一定要快,最后你把他引到那
块..大礁石。 ”
“大礁石? ”
“对,大礁石。 ”
其实任何一处海滩都有很多大礁石,但段浣竹知道,庞泽指的是那块。
五年前,段浣竹和庞泽在绵泉的海滩上一见钟情。整整一周,他们手挽着手沿着海边漫步,聊天。他们尽可能地往远
走,以避开多余的人群和碍事的目光。他们最喜欢
面向大海相偎而坐,四下看不到任何人,伴随他们的只有涛声、沙粒、蓝天和礁石,那让他们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们
的。
当时他们走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块大礁石。那块礁石相当大,有时候他们会绕着它追逐嬉戏。大礁石记录了他们激情
而浪漫的过去。
五年前的情景在段浣竹脑子里瞬间滑过,然后她开始有点明白庞泽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你把他引到那,停下来,他开始哄你。这时候我从礁石后面悄悄出来,在他身后..一刀杀死他。 ”庞泽做了
一个有力的砍杀的手势。
段浣竹微微点了点头。
她咬着嘴唇把头低下,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
“有一点我不明白..”
“不用说了。”庞泽打断她, “是不是问为什么要吵架? ”
“对。我也可以像五年前我们俩那样,和他漫步到那个地方,何必非要用吵架的方式去呢?”
“就是为了让你脱身。我杀了他之后,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宾馆,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眼圈红肿。让他们知道你和丈夫
吵了架,赌气先回来了,而你丈夫也许正在海滩
的某个角落里抽烟。 ”
段浣竹瞪大眼睛,开始惊叹于庞泽的创造。
庞泽也有些激动,“第二天早上,你发现你丈夫一夜未归。你慌了,报警,警方会在离那块礁石不远的地方找到他的尸
体,他身上连中数刀,钱夹不见了。显然,昨天
晚上他一个人在海滩上生闷气的时候被歹徒杀死了。看到因为你们无意的吵架而使你丈夫死于非命,你非常悲痛,抱着
尸体号啕大哭,但悔之晚矣。所有人都会替你难
过,但不会有人怀疑你。海滩上的人会为你作证,他们都看见了你和你丈夫吵架。你当时只穿了一件紧身连衣裙,别说
凶器,连一把指甲刀也藏不下..这就是我的计
划。”
“然后呢? ”
“一切都是我们的。 ”庞泽轻轻地说,表情像是得到了一切。
海滩上有很多人。
段浣竹和朱宇男手牵手悠闲地散着步。
这是他们新婚旅行的最后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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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五十的朱宇男身材魁梧而硬朗,虽然不算英俊,但生意场上多年的成就使他有一种不俗的风度。两年前,他把美丽
的小职员段浣竹调到自己身边当秘书。从那时起
段浣竹就没辜负过朱宇男,她殚精竭虑地帮他做了几件关键的大事,然后他们的关系自然不一般了。
今天晚上朱宇男和段浣竹看上去都很兴奋。他们的话题信马由缰,从旅行见闻到恋爱的回忆,甚至包括回家之后礼物的
分配..最后他们终于谈到了那个话题。
“宇男,”段浣竹说:“有件事我慎重想过了,回去以后我想继续留在公司工作,如果做你的秘书不方便,可以安排我
负责别的部门。 ”
朱宇男放慢了脚步。
那是个好话题,他们曾不止一次为此争执过。
“我说过多少次了? ”朱宇男看着妻子,“你的身份变了,是我太太。我太太在我的公司工作,会让很多事处理起来很
麻烦。再说当个阔太太,待在家想干嘛就干嘛不
是很好吗? ”
“我不这么想。 ”段浣竹抽出放在朱宇男臂弯里的手,“当阔太太闲待着是四十岁以后的事,你不觉得现在太早了吗?
”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留恋工作,那种忙忙碌碌的日子有什么好? ”
“但我已经习惯了,再说我的兴趣和能力都在那,这你最该知道,以前..”
“这是现在。”朱宇男提高了声音,“现在你是我太太。 ”
“有区别吗?”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朱宇男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我们这么大的一家公司,我朱宇男的夫人也混在里面,
生意场的朋友知道了会怎么说我? ”
段浣竹吃惊地看着丈夫, “都什么时代了?你竟然有这种想法,你..真是老了。”
朱宇男停下脚步,面对妻子站着。
那句话足以勾起任何一个年长于妻子二十多岁的丈夫的怒火— —你真是老了。
事情正按庞泽的计划进行。
朱宇男怒视着段浣竹!
“对,我就是老了,我就是有这种想法,这是我对我太太唯一的要求,如果,她是我太太的话。”
段浣竹的嘴和眼睛同时放大,愣愣地和朱宇男对视。她看见朱宇男把脸转向大海,似乎在享受威胁妻子带来的快乐。一
丝笑意甚至挂在他的脸上!
段浣竹的眼泪流了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表演很精彩,现在该是“吵架 ”的时候了。
“朱宇男!”她大喝一声,声嘶力竭。
人们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段幻竹看见一个身影在不远处飞快地跑开。一切都很顺利。
“朱宇男,你真不是东西!新婚旅行跟我说这种话,你比我大那么多,你没有人性..”段浣竹说着失声痛哭。她的丈
夫满脸窘迫站在一旁,尴尬得像泳衣被海水冲走
的人。
人们对这场争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的小声议论,有的毫不避讳地朝这边看。
段浣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一边哭一边沿着海边向南走。她走得很快,朱宇男低着头,沮丧地跟在她身后。
一切都是庞泽设计的效果。
从那处繁华的海滩到大礁石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段浣竹的声音几乎没停过,她或哭或骂,朱宇男则一言不
发地跟着她,就像任何一个聪明的丈夫都会做的
那样— —通常这种时候女人需要只是发泄,发泄完了自然风平浪静,所以什么都不用说,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但段幻竹知道她的哭闹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把朱宇男引到 “大礁石 ”。
大礁石还和五年前一样矗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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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色十分阴暗,海风很紧,大海像个黑色的幽灵涌动着庞大的身体。
庞泽一手扶着礁石,一手着握刀。
他有点抖,但他咬牙挺着。
刚才朱宇男和段浣竹在海滩散步的时候,他一直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很担心由于朱宇男心情太好两个人会吵不起来,
但当那声震耳欲聋的喊叫把人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时,他知道事情差不多了。现在一切都没问题,就等最后一下。他掐算着时间,觉得他们应该快到了。他一遍遍地告诫
自己不要操之过急,要瞄准最合适的时机下手,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段浣竹的声音。她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自由?我是你老婆,又不
是你的零件..”
声音越来越近。
这里十分安静,只有海浪声和段浣竹的抱怨传进庞泽的耳朵。他看见朱宇男跟着段浣竹走到礁石旁边,在她身后停下。
现在他们其实面对面地站着,当然,中间隔着礁石。
哭声。
海浪。
庞泽紧紧握着刀柄。他只等一件事 ——朱宇男绕到段浣竹面前,把后背留给自己,那样下起手来就会相当方便。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庞泽听见段浣竹的哭声慢慢停止了。终于,他看见朱宇男叹了口气,转身站在了段浣竹面前,抬手
为她擦着眼泪,同时小声安慰着什么..非常好
的机会。庞泽悄无声息地从礁石后面走了出来,一步步地靠近朱宇男..他非常紧张!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担心段浣
竹的表演因为紧张而失控。但还好,她看起来非
常自然。庞泽甚至能听见她那种特有的撒娇的笑声。他不禁暗自感叹,他们真是绝配的搭档,永远能把时机掌握得恰到
好处。
庞泽站在了朱宇男身后。
海浪声似乎弱了。
刀锋狰狞。沙滩上簇拥着三条黑影..这是最佳的距离。
庞泽举起刀,猛地刺了下去!
..
庞泽倒在血泊里。
朱宇男拍拍身上的沙粒,俯身拔下插在庞泽身上的刀。
“这就是纠缠你的家伙? ”朱宇男问。
“对。 ”段浣竹说。
庞泽的感慨一点也不错— —他的搭档永远能把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刚才,就在庞泽手起刀落的刹那,段浣竹飞快地把
朱宇男拉向一边,然后朱宇男迅速起身。他年届
五十,但真正厮打起来庞泽不是他的对手。
那天,当庞泽把他完美的杀人计划告诉段浣竹的时候,段浣竹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计划。她想,朱宇男其实不错。开始
与他交往的确就是为了钱,但时间长了,段浣竹
觉得风风光光地做他的太太未尝不可。他年龄并不十分大,有钱又有风度,何必为了那个傻小子放弃这一切呢?
“去换上衣服。 ”段浣竹指着附近的一个地方说。他们白天在那藏了一套和朱宇男现在穿的一样的衣服。段浣竹接着提
醒他: “把刀扔进海里,把他的钱夹带走,尸体
放在这不用管。警察就是发现了也不会想到我们,我们吵架海滩上的人都看见了,我们身上没有任何凶器。 ”
“好,哼..”朱宇男看了一眼庞泽,轻蔑地笑笑, “这倒霉鬼,真是活该!”他颠了颠手上的刀,面向大海,用手臂
做出一个抛出的弧线,然后调转了方向,把刀刺
进段浣竹的身体。
朱宇男按自己的计划处理了现场,临走之前把刀放在了庞泽手边。他想,现在回去,大家会以为他和妻子赌气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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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明天早晨要报警,让警察帮他寻找一夜未归的
妻子。警察会发现她被她的老情人杀死在了他们当初恋爱的地方,男的也在争斗中一命呜呼。所有人都会同情自己的新
婚遭遇,但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是凶手。自己与妻
子吵架海滩上的人都看见了,自己身上藏不了任何凶器。
朱宇男安排这次新婚旅行的目的就是杀掉段浣竹。她帮他做过几件关键的大事,她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鬼柜子
这是一家面积很大的古董行。老板很会装饰,四壁悬挂着深红色的绒布墙幔,灯饰全都做成了古代烛台的模样,丝丝光
亮好像漫过时光隧道的薄雾,诉说着一个个年代
久远的故事。大厅里陈列着很多东西,小到玉器、陶瓷,大到桌案、床榻、屏风..东西的摆放错落有致,缓步其中,
真可以很怡然地体会那种怀古的幽思。
柳潮生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走进这家古董行的。
柳潮生对古董没有丝毫研究,但那天他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竟然搬出了皮箱,说要永远地离开这个家。为了挽留住
妻子,柳潮生只好选择了退让和回避。他无聊地
在街上闲逛着,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这家古董行的大门。
开始,柳潮生还只是心不在焉地走马观花,但越往里面走,他的眼睛就睁得越大。他头一次发现这些东西原来如此动
人,那一件件古色古香的陈列就像一支支尘封已久
的鼓锤,纷纷舞动起来敲打着他的心。他越看越兴奋,而当他走到最里面的单元 ——古家具区的时候,他更加激动了。
这时老板走过来,热情地对柳潮生说: “您好,先生,请随便看看,熟悉这的人都知道,我们这的古家具绝对是各类物
件中的魁首。”
柳潮生笑笑,恳求道:“我不大懂,能给我介绍介绍吗? ”
“好啊。”
于是老板就陪在柳潮生身边,边走边耐心地为他介绍。柳潮生则时而凑上前仔细观看,时而放开惊叹的目光,恨不得把
那些高矮错落的家具尽收眼底。就在这时,有一
个东西忽然跳进了他的眼睛。
他制止了老板的介绍,目光重重地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墙边。
在那,单独摆放着一个柜子。
不知道是不是单独摆放的原因,那柜子看起来和其它的家具迥然不同。它有一米多高,长度接近两米,通体漆黑,上面
是一个三面敞开的格子,下面是两扇柜门,柜门
上的合页和拉手泛着微微的光泽。最关键的是,那柜子的每寸地方都镌刻着一种奇特的花纹。那花纹弯弯圆圆的,和其
它所有家具都大不一样。而且,那些花纹好像已
经被抚摸过好多遍了,镌刻的突起圆润柔滑,有的地方甚至快要被磨平了。
柳潮生朝那柜子出神地望着。
他有一种直觉,妻子会喜欢那个柜子。
他一边继续打量着那个柜子,一边问老板: “那个黑色的柜子是什么年代的?价钱高吗?老板..老板..我问你.
.”柳潮生回过头,他愣住了。
他看见老板半张着僵硬的嘴,发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柳潮生凑过去,“身体不舒服吗?喂..老板!”
“哦..”老板这才回过神来,局促地说: “你说那个黑色的柜子..”
“是啊,那柜子是什么年代的?”
“就是那个刻着花纹,上面带格子的..”
“对,就是墙边那个柜子。”柳潮生走过去,蹲下身,打开柜子的门,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儿从里面隐隐飘了出来。
他看见柜门的里面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一条长
长的通格,下层是并排的四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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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柜子是什么来头? ”
“对不起,先生,这个柜子我们不卖。 ”老板说。
“什么?”柳潮生诧异地看着老板,“不卖?”
“先生。”老板面带难色地说:“我们这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柜子,您干嘛偏要挑那个呢?”
“哎?你这个老板可真奇怪。 ”柳潮生站起身,不解地抱怨, “既然你的柜子摆在这,还怕顾客挑走吗?再说挑哪样东
西是我的自己的事..”
“不,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柜子的价格,您可能会..”
“说说看,要多少钱。”
“要..”老板抱歉地笑笑, “要三十几万呢。 ”
“嗯,是不便宜。”柳潮生故作惊讶地感叹,然后走到老板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但是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有个毛
病,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我也要让
它留在我身边。再说区区三十几万,告诉我,我需要什么时候付钱。”
“对不起先生,我绝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老板忙不迭地解释着,然后他紧皱眉头,沉了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
心似的对柳潮生说: “算了,跟您直说了吧,其
实我不希望您要这个柜子,是因为这个柜子..不太吉利。”
“不吉利? ”柳潮生莫名其妙地苦笑, “一个木头柜子有什么不吉利的?算了,别再找些无聊的借口了,这个柜子今天
我要定了!我是现在付钱还是等..”
“先生。”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低下头,抬起头时,眼神中像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吧,既然您一定想要这个柜子,那..不用付钱了,请您把地址留下,明天我送到您府上。”
转变来得实在突然,让柳潮生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先是愣着,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老板已经转身走开了。
“交易 ”最终还是按老板的意思达成了。
虽然柳潮生一再坚持,老板就是分文不收。对于自己的慷慨,老板也并没过多解释,只是说难得柳潮生第一次见到那柜
子就如此喜欢,就算花重金也毫不含糊,那种执
着感动了他,所以才决心倾情相送。最后老板收好了柳潮生写下的地址,向他承诺,明天他就可以成为那柜子的主人。
当时柳潮生的心情已经只剩了欣喜和感激,至于
为什么老板一开始百般拒绝出售那柜子,以及所谓“不太吉利 ”的事,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柳潮生看见那个柜子已经摆在客厅里了。
妻子果然很喜欢那个柜子。柳潮生进门时,妻子正站在柜子前面,爱惜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柳潮生走过去,揽住妻子
的肩,妻子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昨
天的争吵烟消云散了。
接着的日子,柳潮生又和妻子恢复了往日的恩爱。妻子不再抱怨得不到柳潮生的关心,柳潮生也不再为有可能失去可爱
的妻子而烦恼。每天回到家时,柳潮生都会看到
妻子正津津有味地轻抚着那柜子上的花纹。
终于又像个家了。柳潮生对柜子充满了感激。
转变发生在一天晚上。
那天午夜过后的时候,睡梦中的柳潮生忽然被一阵奇怪的笑声吵醒了。
“老婆。”
他伸出手,迷迷糊糊地去推妻子,但很快就发现妻子并不在床上。他坐起来,听见笑声还在忽高忽低地继续着。他又仔
细听了听..惊讶地发现,笑声好像是从他家客
厅里传出来的,而且,那好像就是他妻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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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潮生下了床,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顺着走廊走到客厅边上,探头看去。
他惊呆了!
他看见妻子正坐在那个柜子前面的沙发上,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大笑着。她笑得非常投入,就像看到了什么十分开心的
事。其实柳潮生对那笑声并不陌生,妻子本来就
是爱笑的人,遇到高兴的事总会爽朗地大笑,但是在此刻 ——已经过了午夜,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中..那笑声不禁
让柳潮生阵阵发寒。
她怎么了?
在梦游吗?
柳潮生悄悄地走到妻子身后,刚要拍一下她的肩膀,笑声忽然停下了。
突然到来的安静把柳潮生吓了一跳。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妻子的背影,然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妻子竟然自言自语地开口说话了。
“呵呵..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呵呵..哈哈哈哈..是真的吗..”
老天!
她竟然在问她面前的那个柜子。
她的头冲着那柜子一探一探的,看那样子,就好像立在那的根本不是一个木头家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柳潮生的头
皮过电般麻了起来..他扶住沙发的靠背,惊惶
地打量着那个柜子。
这时妻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哈哈..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很容易就做到的..哈哈..太有意思了,竟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妻子的
话突然停下了。柳潮生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自
己拄在沙发背上的手正压在妻子的一绺头发上。他赶忙把手松开,而这时,妻子已经朝后面缓缓地转过头来。
柳潮生瞪眼紧盯着妻子。
她长发后面的脸好像一个慢镜头的特写,一点点地转到了柳潮生眼前..“潮生,你什么时候醒的?”妻子问他,语气
非常正常。
“老婆..”柳潮生战战兢兢地问:“你..在那干嘛呢?”
“你害怕了?我吓着你了吧? ”妻子笑了笑,没有任何异样。
“老婆,你不是在做梦吧?你干嘛..对着那柜子又说又笑的?! ”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做梦吗?潮生,你坐下,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妻子拉过柳潮生的胳膊,对他说: “
我发现了这个柜子的秘密。”
“秘密?”柳潮生坐下来,满脸好奇地看着妻子。
“那天下午,当古董行的人把这个柜子搬进来的时候,我马上就觉得,它不是一个一般的柜子。”妻子说。
“不是一般的柜子? ”
“对,这柜子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有好多回,我就坐在这个沙发上,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看着柜子上的那些花
纹,而看的时间越长,我的那种感觉就越明显。
”
“什么感觉?”
“那些花纹..是有生命的。 ”妻子低声说。
“什么?! ”
“真的,就在我认真地看那些花纹的时候,有好几次,我甚至恍惚地听到了一个神秘的声音,那个声音对我说— —对,
看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
后来我就走到了那个柜子跟前,细心地抚摸那些花纹。然后,那个神秘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了,它甚至..甚至..就
在我耳朵边上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很厚重,也很
结实,我听得清清楚楚,那..那就是从柜子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妻子靠近柳潮生,眼中放着惊喜的光, “开始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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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我每天都会用心抚
摸那些奇妙的花纹,而最关键的是,我总能听到那个充满魔力的声音..我要谢谢那个声音,真的,真的!真的!! ”
妻子语速飞快,声音直震柳潮生的耳朵,“我没
有骗你,没有那个声音就没有我,没有那个声音我就会离开你!没有那个声音就没有我,没有那个声音就没有我,没有
那个声音就没有我,没有那个声音就没有我,没
有那个声音就..”
“老婆,老婆,老婆。”柳潮生艰难地打断妻子,问她: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呀?”
“它说..今天你会死!!”
“啊..”
妻子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像一具僵尸狰狞着面孔,同时抬起了硬邦邦的双臂..柳潮生想要站起身逃走,可是他忽然
觉得,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在变轻.
.然后,他身不由己地向那柜子移了过去!
柜门慢慢打开了,那天在古董行出现的那股怪味道又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这..老婆..老婆..”柳潮生吃力地喊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躺进去! ”妻子对他说,声音充满了渴望。
“啊..”
柳潮生缓缓地朝那柜子挪蹭着双腿 ——他不想那样,但似乎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正在推着他,让他没有丝毫反抗
的机会!与此同时,一团空洞而又真实的声音灌
进了柳潮生的耳朵— — “躺进去..”
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躺进去..”
好像有一万个人在同时开口!
“躺进去..”
声音里充斥着腐烂和邪恶的气息!!
“躺进去..”
“躺进去..”
“躺进去..”
“躺进去..”
柳潮生觉得他全身的神经都被那喊声囚禁了!他的意识越来越远,只有柜子越来越近..他看见柜子的门已经完全敞
开,等待他的是一个骇人的黑洞!现在他终于知道
柜门里的那条通格是干什么的了— —那刚好能容纳他的身体!他挣扎着..想向妻子求救,却看见妻子微笑地看着他,
笑容冰冷而阴鸷!转眼间,他已经站在了柜子的
前面..他奋力地想要站直,但他脖子上好像压了无数只手,他被迫弯下了腰,蜷起腿,头深深地低下去,伸进了柜子
里!接着他的一条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抬了起来
,放在柜里的隔板上..然后是另一条腿..他拼命反抗,但无济于事!这时他又听见了合页转动的声音— —他看见一
扇柜门正在慢慢关上!老天..他绝望了..眼
看他的整个身体就都要被塞进柜子里,融化在恐怖的黑暗中!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 房门开了。
开锁的声音在午夜里格外刺耳。
柳潮生猛地扭头向门口望去.. 他惊呆了。
他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竟然又是他的妻子!
突然,柳潮生的全身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清醒了..就像挡布在阳光下被一把揭开,他赫然看清了镜中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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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惊觉到,这些天自己在家的时候,竟然全是在病态的幻想中度过的!!
他记得那天他和妻子吵得很凶 —— “你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我!”妻子哭着对他说。
“老婆,求求你,不要走..”他哀求着。
“是你逼我走的,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
“求求你,老婆,把皮箱放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放开我! ”
当时妻子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柳潮生想起— —然后,留在家里的他几乎绝望了。可是过了一会,他看见房门又打开
了..其实房门并没打开,那只是他在绝望之中
的幻想!然后他又幻想着妻子走进屋来。为了不和“妻子 ”正面冲突,他选择去街上闲逛..其实走出家门之后才是真
实的世界,而只要一回到家,幻想就又开始了:
和妻子言归于好,妻子痴迷地欣赏那美丽的柜子..全都是自己幻化出来的!
老天..那幻想如此汹涌,一刻不停,就像呼吸陪伴着他,像烈火烧光了他的理智,像凶悍的噩梦霸占的醒来。那幻想
就来自他的脑海深处,来自一个驱之不去的心魔
,来自他积日累久的偏执和固执,就像他曾经对古董行老板说过的 ——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想
尽一切办法我也要让它留在我身边。”
柳潮生剧烈地抖着。
他木讷地看着门边的妻子,回想起这些天— —自己在家里对着空气说话;自己在半夜爬起来,对着一个枕头去欣赏妻子
在睡梦中的笑容..他重重地打了个冷战,又扭
头去看那幻想中的“妻子 ”..她不见了。而就在这时,柳潮生又突然瞪大了眼睛,几乎惊讶得丧失呼吸!
他看见,沙发前面只是客厅洁白的墙壁,那个黑色的柜子也已经了无踪影。
第二天,柳潮生又来到了那家古董行。他看到那已经更换了新的主人。那个人在确认了柳潮生的身份之后,拿出了一封
信。
那是以前的老板留给柳潮生的信— —你好,首先我要真心地祝贺你,你能回来找我,进而读到这封信,这说明你还活
着,或者说 ——你还是你。
上次你执意要得到的那个柜子,是二十年前我在西南地区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里得到的。那个地方很封闭,多年来,他
们始终严格地保留着一些特有的习俗和传统。那
种柜子在当地叫做:安魂柜。是专门摆放在村子的祠堂里,用来祭奠死人的。
那里的人死了之后,人们会把尸体连同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存放在那柜子里,同时用柜子上方的格子摆放祭品。死者要
在柜子里呆上三天来接受人们的祭拜,而在这三
天里,当地的土巫师会带领村里人举行一种传统而隆重的仪式 ——他们会在那厚厚的柜壁上镌刻一条属于这个死者的花
纹,然后把死者的血液涂在花纹上。在这整个的
过程中,巫师都要下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咒文。据说这样做的目的,是可以让死者的亲人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可以通过那个
柜子和死者的亡灵交谈。
除此之外,据当地的人说,那柜子还可以用来做一件事。那就是,通过一种很特别的仪式释放那柜子里的亡灵。通俗地
讲,就是让死去的人借由活人的身体重新回来。
但那是一种很邪恶的仪式,巫师对此一向讳莫如深。
二十年前,我痴迷于古物到了发疯的程度,走遍了很多地方竭尽所能地搜集。当我到了那个村子的时候,马上就被那天
你看到的那个柜子深深迷住了。那是好多年前小
村的先人们使用过的一个 “安魂柜 ”。我去的时候,它被巫师用当地的一种东西漆成了黑色,保存在家里。我当时迫不
及待地想要得到那个柜子,可巫师却说什么也不
肯给我。没办法,最后我只好用一种卑鄙的手段把那柜子偷了回来。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意越做越好,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糟。我疾病缠身,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我意识到,我一
定是应了那个小村巫师的诅咒。于是十年前,我
忍痛劈烂了那个柜子,并把它烧掉了。
可恐怖的事在不久之后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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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我的店里,指着柜台旁边的一个地方说,要买那个黑色的柜子。和那天的你一样,他说得栩栩如
生,和我毁掉的那个安魂柜毫厘不差!可是那个
柜子明明已经被我毁掉了,而那个人当时所指的地方也分明就是一块空地!我被吓坏了,只能勉强应付他还没有定价,
以后再说。可是第二天那个人又兴冲冲地找到了
我,说谢谢我主动把那柜子送到了他家里,他还带了厚厚的一摞钱来。可是我又怎么可能给他送去了什么柜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通过别人了解到,那个人变了,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甚至根本就是另外的一个人。有人说他中
了邪,而我知道,他是中了那个柜子神秘的诅咒
。正是由于我的原因,那柜子邪恶的一面得到了膨胀。那个可怜的人使多年前死去的人得以回归,而他的灵魂已经死去
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我噩梦般地发现,那个柜子总是躲在我古董店的某个角落里。不管我的店开在哪,过一段时
间就肯定会有人走进来,指着一个地方,如获至
宝地向我问起那个并不存在的柜子。而我也总结出了一件事,只有心智迷离癫狂的人才能看见它。或者说,那个柜子会
主动寻找那样的人,让他们发现自己,带自己回
去,进而让他们去替换柜子里那些腐朽的亡灵!我想,也许是那样的人更容易让那邪恶的力量得到施展吧。比如多年前
第一个看到柜子的人,来我这里这之前,他四岁
的儿子刚刚死去,当时他的心情极度压抑。
所以那天,与其说是你挑中了那个柜子,还不如说是那柜子挑中了你。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写完这些话,我一生的愧疚也终于得到了一点解脱。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
个世界了。我希望通过我的死终止这场恐怖的噩
梦。就算不能,这也只能是我谢罪的唯一方式了。
希望这不是一封没人读的信。
一个有罪的人
柳潮生长长地舒了口气。昨天晚上,妻子只要再晚回去一步,那个恶魔的柜子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活死人!
冷汗、热汗和泪水顺着柳潮生的面颊一并滚落下来。他急忙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以免弄脏那最后的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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