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愚者的片尾(古典部/冰果系列二)》作者:[日]米泽穗信【完结】 > 愚者的片尾@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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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米泽穗信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6

「……为什么要问这个?」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千反田对着江波的背后露出微笑。

「我只不过是有些在意写剧本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感觉上她很认真呢。」

我们来到了二年F班的教室前。江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话的语速稍微变快了些许。

「本乡是一本正经、小心谨慎、责任感强、像个傻瓜般温柔而又脆弱的,我的好朋友。不过,就算我这么说明,你又能了解什么呢……来吧,羽场在等着。请各位多多指教。」

说完她就直接转过身,也不将我们介绍到羽场那里,就迅速径自离开了。

如江波所说,二年F班里东西散得杂乱无章。在录像电影里登场的帆布背包,还有包里没怎么在电影里登场的内容物都被置放在了教室一边。黑板上乱糟糟地写着貌似是时间表的东西,还有像是要覆盖在那些文字上一样,用黄色粉笔写下的『下个星期日=绝对究极最终底线』一排大字。看着异常凌乱的桌椅,我首次体会到了这个班级策划项目所直面的危机感。而且和羽场相见的地方还是在这里。教室里面的凌乱氛围,让我没来由的怀疑起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入须的策略而故意为之的。

有个男学生坐在教室一隅,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他戴着眼镜,虽说不胖不瘦但还算比较纤细。看到我们走进来后,男生以做作的姿态向我们挥了挥手:

「你们就是入须找来的评论员吗?我是羽场智博,请多指教。」

千反田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和昨天对中城一样,我们依次地作了自我介绍。羽场像是要谨记我们的名字一般,念叨了好几次之后请我们入座。

羽场他——虽然不清楚平常羽场的态度怎样——看上去心情蛮愉快的。他一脸满足地看着我们坐下,点了点头。

「推理的话题能聊得开吧,你们几个。在班里基本都没有这样的人呢。」

看来二年F班里流传着一些略有谬误的信息。不知是不是连千反田都对对方的错误有些在意了,她静静地说道:

「我们是古籍研究社。」

于是乎羽场瞪大了眼睛。

「这样啊,是古籍吗。那么你们看的就都是黄金时代的书籍咯?我真是败了,是那样啊。」

越来越没谱了。嘛,把活动目的并不明确的古籍研究社当作是古典推理研究社,也未必就是错误的。

羽场边念叨着些什么我服了之类的话,边拿出了一份A4版的文稿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我看过去,注意到那是电影舞台——剧场的详细示意图。各个房间的正式名称和窗户的位置,还有在边上空白处写下的「中村青」这位设计者的名字。就连已经堵塞,没法使用的出入口,也都好好地作着标记。

里志不由得大声叫道:

「前辈,这个是!」

「嗯?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没有拿到这个?」

里志一语不发地拿出手绘的示意图。见此,羽场低声说道:

「……嘛,这个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那个,这个示意图是——」

羽场对伊原提出的问题作回答:

「那个剧场姑且算是古山村公立的建筑物,所以村公会里还留有示意图。有了这个东西的话,剧场里的位置关系就很好掌握了。我就是利用这个东西,做出的推理。」

说着,他笑了起来。

别说是尸体的所在位置了,羽场手上的示意图上,甚至连各个角色的位置都详细地做了标记。嘛,充满干劲是没什么关系,或者说,我还对此求之不得呢。羽场依然心情愉快地补充道:

「嘛,如果把悬疑推理看作是作家和读者之间的较量的话,把对手看成业余人士的本乡可有些经验不足呐。」

他不是挺有自信的嘛。千反田向着他那张侧脸询问道:

「听说本乡同学对于推理不太了解呢。」

「啊啊。听说直到这个电影开拍之前都从没看过。」

「可是,故事中牵扯到了。」

羽场扬起了嘴角。

「基本都是些经典。看,那边还有临急抱佛脚的痕迹哦。」

他用下巴指了指教室里的一角。那里堆积着许多书,从大小看来那些大部分都是文库本。千反田站起身说:

「请问,可以让我拜读一下吗?」

在微妙的方向上产生了兴趣的千反田,似乎让羽场感到有些困惑。那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我如此想着。不过那位大小姐的好奇心会转向什么东西,我从来就没能解读过。不等对方回答,千反田就离开座位将那些书拿了过来。

看着在示意图旁堆积如山的书本,里志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哇啊,是延原的翻译……而且还是新装版。」

那正是刚才提过好几次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封面经过凸版加工,使得全书装帧显得非常精致。白得几乎能放出光来的封面,正说明这些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在不久之前才被买回来的。斜视着这些东西,伊原显得非常冷淡:

「她打算要从福尔摩斯里学习推理?」

听了这个问题,羽场答道:

「没错,所以才说她是门外汉啊。」

他如此断言道。……看福尔摩斯就是门外汉啊?这还真是相当大胆的意见。何况憧憬着Sherlockian(还是Holmegist什么的来着)的里志也还在场呢——可是,对此里志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可以这么说吧。」

唔。

取下书堆中最上面的一本,千反田翻阅起来。虽说我是想尽早解决完正事就是了……不知道千反田是否明白到我的这种心情,嘛,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她突然停住了手,凝视起书页来。

「哎呀。」

「怎么了?」

「这里印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你看。」

她将翻到的页面拿给我看。我想那边瞟了一眼,是目录。在各个短篇的标题上面,确实标着符号。只不过,我不觉得那像千反田所说,是『奇怪的符号』。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冒险

柯南·道尔

○ 波希米亚丑闻

△ 红发会

× 新郎失踪事件

△ 博斯科姆比溪谷的惨剧

× 五个桔核

◎ 歪嘴男人

○ 蓝宝石案

× 斑点带子案

× 新娘失踪事件

△ 椈宅邸

「你看,这里也有。」

夏洛克·福尔摩斯之事件薄

柯南·道尔

○ 著名的委托人

◎ 白脸士兵

△ 马萨林的宝石

× 三角墙山庄

○ 苏塞克斯的吸血鬼

◎ 三个加里得布

△ 雷神桥之谜

△ 爬行人

△ 狮子鬃毛案

× 带面纱的房客

简略扫过一眼之后,我将书推回给千反田。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只是在可以使用的题材上表了圈吧。」

「是这——样啊。」

虽然一时之间似乎并没理解,但千反田还是退了下去。那时,里志好像有些坐卧难安地念叨了些什么,不过当我将视线转回他以示询问时,那家伙却像事不关己一样,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示意图。

「已经可以了吧。」

羽场用手指敲着桌边,快速说道。

「比起那种事,还是快点开始推理吧?」

哈哈。原来如此,看来他是想早点阐述出自己的想法。嘛,想要尽早搞定这点,我也是同样。我用手肘牵制住想要伸手拿第二本书的千反田。猛然间注意到羽场的样子之后,千反田衡量了一下手中的文库本和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的羽场,然后将文库本放回书堆上。

「对不起。我们开始吧。」

羽场重重地点了下头。他装模作样地从胸口的衣袋里取出圆珠笔,像是要开始讲课一样干咳了一声。好,要开始了哦——我洗耳恭听。

「那么,请听好了。依我所想,那个谜题不怎么难。倒不如说,应该将其归入简单那类呢。」

他观察起我们的反应如何。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我是没任何反应。

「最先必须要先明确的一点,就是那个杀人并不是有计划性的。不,应该说是半计划性的才对呢。不管怎样,那并不是一切都出于凶手设计的那一类。应该说,凶手是在偶然之中备齐了条件,然后再就势进行的犯罪才对。这么说可以吧?」

这个推导相当有条理。不,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一点。被这么一说再来看的话,无论那部电影耍了怎样的诡计,凶手的手段都不会是出于精密设计的。要问为什么的话——

「……为什么呢?」

千反田一脸惊讶地问道。才刚说个开头就被打断,羽场却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大方地进行说明道:

「原因就是,如果一切都是出于计划的话,那凶手要如何将海藤独自一人引至一楼右侧呢?海藤自己去到剧场一楼的右侧,是那家伙自主选择的钥匙所造成的结果。与其说这点也是凶手的计策,我们不如认为凶手是即时才想到要利用那个状况的。嘛,无论是哪边都没多大问题。在悬疑推理作品中,两类的例子都很丰富。」

虽然我听说魔术师可以让人从复数张牌中抽到自己想让对方抽的,但这次的事情不会是这样。我觉得羽场所说的很妥当。

说明继续,羽场用圆珠笔的尾端指着示意图上的右侧厅。那里是「发现尸体的现场」。

「正如各位所知,这是密室杀人。连接现场右侧厅的门,有这里、这里和这里。其中两扇因为被封锁而无法通行,还有一扇在发现尸体时是锁着的。另外,还有两扇窗户。其中一处被封锁了,另一处外面密密麻麻地生长了许多长长的杂草。密集的草丛没有被折弯的痕迹。这就是说,从常理上讲,杀害海藤的凶手是无法逃走的。」

他轻松地来到了中城所到达的高度,然后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杀害海藤的凶手并不在室内。这可是典型的密室啊。对你们来说可能已经不需要说明了,但密室杀人只要在发现到尸体的瞬间能够成立即可。正确来说,是让所有人都认可其成立即可。那么,要怎样才能办到呢?古今中外的推理作家们,已经想出了很多办法。

先从最简单的方法说起吧。凶手或许是利用了正规的钥匙——那家伙用万能钥匙侵入现场,然后再将其放归原位。有这种可能吧?

首先,这样很没意思。倘若真相就是如此,我们就算被人往身上丢石头也无可奈何。无论本乡再怎么外行,她也不会这么写吧。不过嘛,咱们就姑且先来讨论看看。

钥匙放在办公室。为了进入办公室,凶手就必须得要通过门厅才行。然而,门厅基本都处于二楼道具室里杉村的监视之下,至少也有被杉村所监视的可能。因此,如果凶手想要拿到钥匙,他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不被杉村发现。要想杀人的话,这么做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杉村就能安全地拿到钥匙吗?同样不行。想去办公室,杉村只能期待自己幸运地不会被濑之上、胜田以及山西他们发现。这是一回事。」

唔,这家伙行事还挺严谨的嘛。他给人的感觉,并没有直观印象那般头脑简单。

「那么,现在『没人能安全地通过门厅』这一事实,就变得无比重要了。这样一来,不止是右侧厅,就连一层右侧的通道也没人能够侵入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丢出这个问题后,羽场抬起头来。他像是要挑选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依次看了看我们的脸。

……啊,伊原好像和他对上视线了。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伊原简短回答道:

「没有能耍物理诡计的余地呢。」

听到这个答案,羽场一瞬之间露出了像是失望一般的神情。

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亲切:

「说得没错。」

什么啊,是在为正确答案被人一语道破而悲哀吗?或许是心理作用,羽场好像变得粗暴了些:

「没错,利用丝线什么的或许可以在房间外面上锁,但那些手段在这一问题之中完全没有意义。凶手无法从右侧通道而进出,因为这个第二密室是毫无破绽的。总之这样一来,从外部进行操作,制造密室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这个第二密室,还顺带着破坏了另一种模式——被害人自己创造出密室的可能:被害人受到凶手的一击并没有立刻毙命,因为想要逃脱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锁上门,最后在房间内毙命的情况。这个也可以凭借第二密室的存在否定掉。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呢?首先我想到的,是凶手在行凶的时候并不在现场的情况,还有被害人被发现时杀人行动尚未开始的情形。简单来说的话,就是靠机关杀人以及极速杀人。到这为止,你们都能明白吧?」

我是明白。

不过,也有人还不明白——正是如今不看推理小说的千反田。她稍带歉意的举起手说:

「那个。抱歉,拜托您再稍微说清楚点。」

千反田的这个请求,好像让羽场感到很是满足。他点了点头后,就又一脸得意地开始说明道:

「所谓机关杀人,就是指凶手预先在房间里面设下什么陷阱,并以此来杀害海藤的情况。打个比方,一般的故事里经常会用弩弓或是毒针之类的东西。极速杀人嘛,就是说开门的瞬间海藤还没有死,门被打开之后,凶手在大家还没来得及确认海藤状况的时候执行杀人的这种模式。明白了吗?」

哈啊,千反田有气无力地作出回答。

「不过,这两个情况都是被相同的要素所否定的。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挑衅一般地说着,看向伊原。我知道伊原的眉毛皱了起来。这时明明是一语不发比较好,但她还是作出了回答:

「我明白,是说尸体的状态吧。」

「……对。果然和能理解的人说才有意思。」

那是不可能的,我很清楚。我在心中笑了笑。羽场轻咳了一声继续道:

「尸体的状况,也就是刺死被害人的斩击足以切断手臂这个事实,就将机关杀人和快手杀人都否定了。威力那么强大的陷阱,在一行人进入房间的时候应该立刻就会被发现的;快手杀人则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道。

说到底——

本乡所创造的这个密室,要想从正面突破是相当困难的。」

说到这里,羽场暂且停了下来。他深深地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恢复到原来那充满自信的神态,羽场面向我说:

「如何?你,是折木君来着吧。这个密室,你觉得该怎么解呢?」

实际上,我已经看透羽场接下来想说些什么了。恐怕,他是故意把有力的路线留到最后再做讨论的。那方面应该就是羽场所准备的正确答案了吧。然而,我只是不发一言地赔笑回答说「谁知道呢,我想不明白」。因为我觉得这么说会圆滑一点。

如我所想,羽场像是嘲弄我一样笑了笑,大声说道:

「这样可不行啊!不过,倒是也怪不得你们嘛?」

说罢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堆放着拍摄中用过的帆布包的地方。羽场将手伸到那个小山中,并保持着那个手势转回头说:

「我是道具组的,所以也购买、制作了一些摄影中必要的道具。海藤的手臂啦血浆啦都是我们做的,但这种东西是买回来的。」

他将手从小山中拉出来,其中握着的东西并没有辜负我的预想。

说白了,那是登山绳。

「可能是本乡脾气有点怪吧,她事先让我们准备的血浆的量根本就不够,摄影组还因此手忙脚乱了一阵,但对这玩意儿她却是近乎执拗的坚持。她让我们准备安全绳索,就算挂着人也绝对不会断的那种。然后我提议说,要想绝对安全的话登山绳如何?她说那个也可以。你们已经知道,她要用这玩意儿干嘛了吧?」

说着,他坐回到椅子上。羽场将绳子放在桌上,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再提示一下吧,别看鸿巢那么纤细,她可是登山部的。」

我偷偷瞟了瞟全员的脸。伊原一脸无聊,她大概知道绳索是用来干嘛的,里志与平时一样满面微笑地看着笔记本,所以我无法判断,而千反田则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搞懂。

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我们都没有做出回答。因此羽场像是要透露深藏已久的秘密般,压低了声音说道:

「所以啊。一楼进不去的话从二楼就好啦,剩下的路线也只有那一条了。位在二楼右侧通路中的是鸿巢,她被配置在那里完全不是偶然。据我所想,那应该是因为鸿巢隶属登山部。

本乡的诡计,想明白的话是很简单的:凶手从二楼窗户处垂下绳索,然后在不被人目击的情况下侵入现场、杀死海藤,最后再从原路返回,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是侵入到右侧厅里吧?」

「那不是必然的嘛。从其他地方入侵的话,门要怎么解释?……嘛,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这个电影标题还没确定,不过要我取一个的话,就叫『看不见的入侵』吧。」

那么你们觉得如何呢?说着羽场得意地挺起胸来。坚信除了自己的解释之外,不会再有其他正确解答的羽场,带着坚如磐石的自信说道:

「那么,接下来听听你的意见吧。」

就算你这么说,嘛。我们互相看了看。总觉得伊原在用眼神唆使我快点发言,但我无视了她。和昨天面对中城那时一样,我总有种现在反驳了也是白费能量的感觉。如果说昨天的中城热忱而顽强的话,今天的羽场便是自信而冷静。把头转向另一边的我,与千反田四目相对。我察觉到她想说的话,微微点点头。

千反田也对我点了点头示意,然后转向羽场:

「我觉得这是很棒的意见。」

这对羽场来说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夸奖,但他还是基于谦虚的美德做出了回应:

「哪里,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转向伊原露出笑脸:

「你觉得如何呢?」

啊啊,看来羽场是想刺激刺激她呢。然而伊原还是不甘心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千反田的赞同。

羽场想说的都已说完,看来时候到了。我站起身来:

「真是精彩的推理啊,羽场前辈。感觉可以给入须前辈作一个很好的报告呢……那么,我们先失陪了。」

一脸满足的羽场点了点头。以我的话为契机,大家都站了起来。各自向羽场道别之后,我们朝二年F班的教室外面走去。

临别之际,千反田看向桌子上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说道:

「不好意思,羽场前辈。这个,可以借给我吗?」

虽然这请求有些奇怪,但心情大好的羽场自然点头应允了。

「那是本乡的书,所以别弄脏了,尽早还给她。」

既然是别人的东西,你就别同意借出去啊——我心中如此低语道。

然后伊原和里志也走出了教室,最后留我关门。我把头伸进教室里,若无其是地说:

「羽场前辈。」

「嗯,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前辈看过那个录像了吗?海藤前辈的手臂,拍得相当震撼哦。」

听罢,羽场苦笑着摇了摇头。

「实际上,我还没看过呢。」

这回答让我很是满意。

「总觉得很不爽。」

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的伊原,回到地学讲义室后说道。因为这句简短的话中确实包含着冷冷的怒意,所以我也没法打趣蒙混过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是里志:

「怎么了,伊原?看不惯前辈那种挑战的态度吗?」

伊原缓缓地摇头否定:

「阿福不是一直都那副样子吗。」

说得真贴切。里志那无所畏惧的生活态度,正可谓挑战的态度。不过,我也以为伊原是因为羽场总爱挑衅才这么火大的来着。你真是不懂啊——说了这么一句,伊原叹了口气继续道:

「让我不爽的是,总有种被他小瞧的感觉。」

「摩耶花你吗?」

「也包括我……但不仅如此。咱们几个,还有本乡前辈和二年F班的其他人,似乎都被他小瞧了。话虽这么说,我倒也没什么发怒的义务。」

没义务就别发怒不就好了,没义务你还非得要不爽吗?

我眼中羽场自信的流露,似乎被伊原读解成了傲慢。她觉得羽场在蔑视周围的一切。的确,要区别自信与傲慢是很困难的,有时,这二者甚至会让人觉得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事物。不过正因如此,因为这种事而发火,实在太像伊原的作风了——我在心中暗笑道。

「而且,夏洛克·福尔摩斯也被轻视了啊,阿福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激烈。然而,里志却只是耸了耸肩,轻松地回答道:

「不觉得。」

「为什么呀!」

「因为就某方面而言,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确就是悬疑推理初学者的读物。本乡前辈在『学习推理』的时候首先想起福尔摩斯,实在是太外行了。摩耶花你明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别生气啦。」

说着,里志轻轻拍了拍伊原的肩。不过我觉得,惹火伊原的就是羽场的傲慢,不是他对福尔摩斯缺乏敬意这一点……嘛,反正伊原说两句应该就能消气,所以我也没必要插嘴。

比起这个,还有更急迫的问题。我坐到桌子上说:

「于是,如何呢。把羽场的提案上奏『女帝』陛下应该没问题吧?」

包括翻开了刚借的福尔摩斯的千反田在内,三人都朝我看来。

首先,里志用残留有少许困惑的口吻答道:

「嗯,嘛,没什么不行的吧。虽然不是个能让人拍手称快的结论,不过本乡前辈说要准备绳索这一点,已经可以算是决定性的证据了。即便细节部分稍有差异,总的来说还是相去不远。」

意外地,伊原对此淡然地点了点头接着说:

「我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前后没有矛盾,在『录像电影的剧本』这一范围内也还算正常,我不想为了反对而反对。」

两票赞成,那么第三票呢?

我把目光转向千反田,不知因为什么,她显得非常困惑。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安,她张开嘴,呃地一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千反田?」

「呃……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赞成。」

唔。

以绝对不会对我展露的友好态度,伊原询问道:

「为什么,小千?」

千反田愈发为难:

「那个,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我总觉得那并非本乡同学的本意。……啊啊,这样算不上是说明呢。虽然不是像昨天中城同学的提案那样能让人感到不协调,但我就是不由得有这种感觉!」

既然她本人都说算不上是说明、不大明白,我自然也不会明白了。总之,千反田是表示了反对。然后,千反田像是求助一般看向我。喂,别那么看着我啊。

「折木同学怎么想?你也认为那是正确的吗?」

唔唔,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被注目的状态。我还以为能够更为轻松愉快地说的。坐在桌上晃着双脚,我尽可能地假装从容,摇了摇头。

「不,我不这么想。」

伊原的追问立刻到来:

「为什么啊,折木?」

……真是双重标准。我一边感受着悲哀,一边回答道:

「因为羽场提议无法实行。如果真的想在那个剧场里杀人,并且做了充足准备的话,那招或许还能考虑,但是在这部录像电影中却不行。」

里志带着一如往常的笑脸催促我说下去:

「就是说?」

「就是说,那样会跟已经拍摄好的影像产生矛盾。抛开示意图,试着回想一下前天看过的录像吧。在右侧厅里,那扇窗户是怎样的呢?」

就连没怎么用心去看的我都记住了那个场景。只要作出抛开示意图这个提示,要他们三个想起来并不是难事。

里志代表三人点了点头:

「啊,原来如此。那个窗户——」

「没错。经过长年的放置,开关已经变得很不灵活了。胜田前辈以最合适的姿势去摇晃,也是半天没打开。好不容易打开的时候,那个吱吱嘎嘎的声响你们还记得吧。那窗子可是相当的牢固。

要想拍下凶手从那个窗户侵入现场的影像的话,鸿巢前辈就必须吊在登山绳上,一边注意着不伤及夏草,一边以不稳当的姿势打开那扇上开的窗户才行。那相当困难。花费时间不说声响也很大。弄不好的话她还有可能被玻璃划伤。何况,在她吱吱嘎嘎地闹腾的时候,海藤前辈在干什么?傻站着吗?不可能吧。

如果本乡是在没有去现场取材的情况下写出剧本的,因为不知道窗户的开合状况,她采用那种手法倒也并不奇怪。而现在,正是因为羽场没有看过影像,只是光凭示意图来推理的,所以他才会觉得那样没问题。」

「啊啊,所以折木君才问羽场同学有没有看视频!」

千反田高声说道。她听到我和羽场的对话了啊?这家伙五感的敏锐总是这么夸张。

「没错,对照视频,就能知道从空中侵入是不可能的了。

说到底,本乡是在调查了那个剧场之后才动笔写的剧本——中城是这么说的吧。如果本乡像羽场所说想使用那个窗子,又如同入须所言是个细心的人的话,她就不会在发现尸体的场景里加入那种给人『窗子很牢固』印象的画面,另外还会让摄影组准备些润滑油吧。本乡并没有在意窗子开关的糟糕状况。

所以我无法赞同羽场的意见,你们呢?」

其实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里志认可了我的解释。至于伊原,则是丢出一句「我可没赞成过那种蠢主意」。

「那么……」

刚说出口,我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今天的结果也不大尽人意呢。」

回过头去——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只见江波站在那里。

这家伙真的希望要解决问题吗?在我这么想的当儿,江波说道:

「那么请期待明天吧,我们准备了第三个人。」

「啊……那就拜托了。」

在江波接连不断的话语中,千反田插入了一句道谢进来。江波摇了摇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不过,明天就是最后一个了。后天傍晚之前不把问题解决的话,剧本就来不及拍摄了。」

今天是星期三。原来如此,再怎么说时间也很紧张。

对于感到不安的我们,江波忽然缓和了表情,深深地低下头说:

「……我才是,总之拜托你们了。」

四『Bloody Beast』

到了第二天。

艳阳持续高照,今天日本也是全国性的晴朗天气。这种天气正适合于去游玩。罕见地,早上我稍微看了一会而儿电视,里面全都是到海边、山上或是其他地方珍惜各自夏日的人!晒黑的肌肤!洋溢的笑脸!这才叫放假!

我们则围在教室一角,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开会。

不过,本来我倒说不上更喜欢哪一边。说不准聚在桌边开会才更合我的性格。就算给我支配时间的自由,我也会选择去开着空调的咖啡厅浑噩度日就是了。那种情况下,请给我来一杯酸味比较强的清咖啡吧。

「折木,你在发什么呆啊?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吧。」

真聪明。

我将意识转回到会议上。不用说各位也知道,当下的议题正是的『悬疑(暂称)』的结尾。虽说我们在议论着那部电影,不过这也说不上是什么超过了评论员权限的越轨行为。而且,本来我也只是在默默地倾听而已。会议正好进行到里志总结现状的节骨眼上:

「……就是说,羽场前辈说得很有道理哦。那个密室非常牢固。要解开双重密室可不容易。特别是外侧密室,我总在想,那真的能解开吗?」

里志所说的外侧密室,就是羽场昨天曾提及的第二密室:一楼右侧通道被杉村监视着,没人能在不被目击的情况下通过——就是那个。

千反田怯怯地歪了歪头:

「解不开吗?但是,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

「因为,小千啊。」

伊原接过话头:

「假设羽场前辈所说的第二密室存在就行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谁做了什么解开了密室,这一点就必须得被好好地拍出来才行。这样一来,只要做个时间表什么的,我们就能分析出『这三十秒是个死角啊』之类的意见。可是,那个录像里并没有出现那种片段。影像太过于单纯,无孔可钻啊。」

「啊啊,我明白了。杉村同学没有看向大厅的瞬间,存不存在完全不好说呢。」

点点头,伊原呼了口气:

「而且,能不能能瞒过杉村前辈和濑之上前辈的眼睛还是另一回事。所以啊,我不认为本乡前辈设计了什么第二密室。最好是以那是羽场前辈想多了,谁都可以进入右侧通道为大前提来考虑。」

那是自暴自弃啊,伊原哟。如果可以那么考虑就轻松多了。伊原马上又露出自嘲的笑容,轻轻挥手否定了自己所说的话。

「这么解释是说不通的呢。电影里有过从门厅仰视杉村前辈的场景,那大概就是说大厅是处于监视之下的吧。」

然后一阵沉默袭来,会议陷入停滞。

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停滞气氛,千反田突然发言道:

「说起来,我忘了这回事了。」

她将手伸入肩挂的包里。

「这个,请大家吃。」

她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以精致小盒包装的点心。从盒子上写着的英文词语来看,貌似是酒心巧克力。

「怎么了,这个?」

面对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豪华之物,伊原半是惊讶地说道。千反田微微一笑:

「听说这是新产品的试食品,以前曾帮我们定制过中元节点心的店家老板送来的。因为我家并不太常吃点心……」

打开盒盖之后,只见其中大约装有十二个比较大颗的酒心巧克力。

「嘛,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拿起了一颗,撕开包装纸,将其送入口中。咬下去后,杏仁和威士忌的强烈香味直冲入鼻子里。千反田窥视着我的脸问道:

「怎么样?」

「……好厉害。」

好像快要醉了。虽然出于礼节我又吃一个,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大家都随意地拿了点心,我也试着稍稍思考了一下那个事件。

毕竟那个谜题最大的武器就是情报上的限制。正如伊原所说的那样,因为不够细腻,所以难寻破绽。说到底,只依靠影像里面的情报,真的能解开这个谜题么?这么一来,我又不由得想绕回到最初确认过的地方了。实际上,入口大厅的门被封锁和北边窗户被钉住这两点,影像里根本没拍到。在接受了我们的提示后,他们多半会在后天(对,是后天!)最终拍摄的时候补拍上这些补充情报的场景吧……

我在不意之间想起了退役的剧本担任人,本乡真由。明明没有看过推理小说却被迫去写推理剧本的她,花出了甚至会让胃和神经受到伤害的力气努力着。正如江波的评论,一本正经这个词再适合她不过了。不过悲哀的是,即便是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写出的剧本——大概是因为摄影组对推理这种东西没什么意识吧——在成为影像后却被人评价说『这个能解开吗?』如果本乡知道了这些,心情会如何呢?

嘛,肯定不会太舒服吧。

「……呼。」

不觉间我叹了口气。

这时,我发觉到眼前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我身前有两张巧克力包装纸,里志前面也是两张,伊原一张,可是千反田面前竟然已经有六张了。眼看着千反田撕开了第七块,我慌忙制止她:

「适而可止吧,这姑且也是酒喔。」

被我这么一说,千反田直直地看向手中的第七块巧克力,然后又将视线转向手边的包装纸上。我刚想这是要干嘛,她就悠然地将第七块丢入了嘴里。

充分的品尝完味道,把巧克力咽下去之后,千反田说道:

「啊啦,已经吃了这么多了吗。因为感觉味道有些奇怪,没想到是这种东西,我就有些好奇了。」

什么叫好奇了啊……

「小千,你没事吧?」

察觉到事态不对,伊原问道。千反田则报以微笑:

「所谓没事,你在说什么?」

「可是,你这样……」

「我没事喔。我没事。……呵呵呵呵……」

喂喂喂,你那笑法和平常不一样喔。

到了约好的时间,今天过来的也是江波。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地学讲义室门口的她,稍微皱了皱眉。

「这个味道……是酒吗?」

里志瞬间就回答了她。

「不对喔,是酒心巧克力。」

江波能够理解这是在开玩笑吗?不论怎样,她似乎很快就对酒精的味道失去了兴趣,向这边递出手中的一打文稿。

「折木同学。」

啊啊,这样啊。我站起身将文稿接过来。定睛一看,那正是我前天拜托江波拿来的剧本。有了这东西,应该就能解读本乡大概想做到什么程度了吧。

「昨天给你就好了。」

确实是越早越好。注意到自己的想法,我苦笑起来。对于这件事,我不是打算袖手旁观的吗?接连驳回了中城和羽场的我,或许有点太嚣张了。

非做不可的事情尽快做。我马上把剧本翻到前天发成问题的场景,想要看看其上是否提及了事件现场右侧厅的周边。找都不用找,我一翻开就正好是那页。

鸿巢「办公室里应该有万能钥匙,我去拿过来。」

我认为从这里到打开门为止,拍成一个场景比较好。

打开门之后,只有男生进入房间里面(女生们请站在门口)。

海藤躺倒在房间里面。一看就已经很清楚了,他的手臂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出声叫他,也没得到任何回答。

杉村「海藤!」

男生跑上前去。

谁在前面都无所谓。

扶起海藤身体的杉村君,手上沾上了血。

杉村「是血……」

女生一齐(惊叫)

胜田「海藤!混账,是谁!」

胜田君打开窗户(玻璃有些破了要注意)。

请花些时间拍摄一下窗外的景色。这时候,注意不要让窗外有任何足迹。

这之后,胜田君就前往左侧厅处。舞台和后台走哪边都可以。只不过,因为舞台上的木材有点腐烂,所以请注意脚下。

描写得相当详细。原来如此,要是全篇都这么写的确会很费神经。从这里「注意不要让窗外有任何足迹」的记述看来,本乡在俯瞰窗外的时候,夏草应该正如中城所言还没有长起来吧。仅就这一点而言的话,中城的推理也算是正确的。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千反田出声说道:

「是剧本吗?」

「没错。」

她笑逐颜开:

「真好啊真好啊,我也想要。」

……你个醉鬼。虽然直接交给千反田是最轻松的,不过现在有些不放心的我,并没有那么做。我转而向里志搭话道:

「里志,你有剪票夹和装订线吗?」

里志满脸不悦地回答道:

「谁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啊。」

「那订书机也行。」

「那个倒是有,不是什么名牌就是了。」

他将手伸入手提袋里,拿出一个订书机。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家伙实在没有多少。我利落地将剧本装订起来。

「这东西要怎么处置呢?」

「弄丢就不好了,你就先保管着吧。」

我听了伊原的话,将剧本放进自己的挎包里。见此,江波说道:

「那就走吧。人在二年C班等着。」

从教室里面出来后,音乐像是算好时间一样开始响了起来。今天是轻音部么,这是……The march of black queen。我还在想,为什么每次音乐都会在这么巧的时候响起来呢?估计我们所定的会面时间下午一点,也是那些音乐社团协商好的轮流试音时间吧。每天都只有一个音乐系社团会响起练习的声音。

伊原叫住走在前头的江波:

「今天的……」

「是泽木口。泽木口美崎,隶属宣传组,因此她和拍摄方面几乎无关。不过在影像实际完成之前,宣传根本无法开始倒也是事实。」

那就不算是有关人员了吧,她能认真进行分析吗——对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江波用事先准备好的,理所当然的回答说:

「不过,泽木口在计划初期时就参与其中,和项目大方向制定也有很深的关系。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好主意。」

稍微顿了一下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至少入须是这么判断的。」

唔,初期成员啊。虽然江波说泽木口可能有什么好主意,但我对那家伙很是怀疑。说到底,那个大方向根本就是一塌糊涂。入须曾经明说过,从中城和羽场的话里也能听得出来,二年F班的录像电影除了『悬疑』这点之外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方向。和那种计划的立案相关,我是不是不能太高看她?虽然这么想,但我并没有说出口。

我们来到走廊中,途中千反田突然大叫道: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冷、冷不防地在说什么啊小千?」

被人在耳边这么一叫,伊原吓得一个踉跄。她身边的千反田非常高兴地在胸前合掌。

「对了,泽木口同学不就是画了那幅画的人吗?今天我记性真差呢,居然连这种事都没想起来。」

怎么,千反田认识那家伙啊?转过身来的江波歪了歪头。

「画?泽木口只是偶然会画画插画而已,你是在哪看到她的画的?」

千反田则笑容满面地——

「在美术准备室。折木同学,你也知道吧?知道却一声不吭,真坏。」

她向我纠缠道。千反田喝多了就爱笑吗?虽然脾气没有变差这点很让人庆幸就是了。呃,她说什么,美术准备室?

在我还没摸着头脑的时候,伊原就先想起来了:

「啊,是借过那本奇怪的书的人之一。」

一提到奇怪的书,我就想起来了。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做过一个关于绘画的小小的智力测试,那件事里牵扯到了几个女生的名字。她就是其中之一么。

可能是在回想吧,千反田的视线游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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