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直接, 陆疏并未觉得无礼，反而还笑了一下。
他缓缓道：“如果曙光里只有我讨厌的那几个人，或者只有几十个人, 上百个人，或许是可以这么做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先吃螃蟹的原因, 曙光基地的人并不少,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人，没有什么背景, 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负责人要公然和另一个基地杠上这种事情，他们无法左右。
但后果却要他们承担。
比如曙光至今没有进入联盟，又比如他们的食堂从未出现过新鲜的水果，再比如严燃要从陆疏这里买东西, 还得先从别人那里过一手。
陆疏与蒋闻说的很仔细, 并没有要敷衍几句了事的意思, 纪野破天荒的好耐心, 翘着二郎腿坐在陆疏身边等他抽丝剥茧般解释。
蒋闻心头一动，明知道不应该,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走神了十来秒，想到联盟论坛里某个关于这两个人的帖子，
额。所以, 他的意思是, 陆疏和纪野, 他们真是一对吗？不是那种开玩笑的？
“……他们的兑换比率可能比我们高很多, 日子也没那么好过。”陆疏说，
蒋闻：“那他们为什么不来希望基地？”
陆疏与纪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地笑了。
纪野说：“因为不敢。”
蒋闻不明白：“为什么？”
曙光基地的人不允许他们弃暗投明？
管得住一时，但凡起了念头, 总要想着出去的，基地那么大，说不准什么地方就会有人为漏洞，跑出来并非不可能。
陆疏：“因为他们怕我。”
蒋闻：“什、什么？”
陆疏冷静道：“他们怕自己曾经在曙光的经历会让这里的人区别对待或是迁怒，怕我会记仇，怕自己过的还不如在曙光的日子。”
“他们投奔来希望基地，没有中间人，京市的丧尸至今没有清扫干净，普通人会随便冒这个险吗？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在曙光已经非常稳定了。”
“就算知道曙光现在的情况不如其他基地，但换地方的风险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们不敢做出出走的决定，这种情况，偏向安于现状的更多。”
蒋闻明白了。
“顺其自然吧。”纪野说：“我们也并不是与整个曙光为敌，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无辜的。”
至于合并么……若是真有机会，他倒是更倾向于派人过去管理。
反正同在京市，物资运送非常方便，届时城内丧尸被全部清除，外出运输便不再有性命危险，哪怕陆疏和他时常过去也没什么。
不过这都是他私底下的想法罢了，还没有跟陆疏提过，就像他说的，顺其自然。
回到正题，关于有人跟踪他们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但纪野相信蒋闻的感觉，无缘无故的，若没有目的，怎么会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跟踪巡逻队好几回？
陆疏想了想：“反正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不要出去了，在基地里与家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蒋闻颔首：“那这件事情……？”
陆疏：“先不要声张。”
蒋闻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也知道以他们俩的性格，既然自己提出来了，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打算去调查的话——万事小心。”
纪野：“多谢。”
蒋闻走后，陆疏打算先给与他们关系较好的‘永恒’基地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却没想到对方先找上了他，开门见山道：“旁边有人吗，有件事情跟你说。”
永恒基地的负责人叫谢氿，因为离京市近的缘故，他们之间的往来很多，打交道的次数也是全联盟最多的。
这人是个急性子，非常爽快利落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陆疏跟他相处很舒服，直来直往就行，所以一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疏：“怎么了？我现在跟纪野在一起，你说吧。”
纪野朝他看了一眼。
谢氿：“行，那我就直说了，我这儿最近有点不对劲。我之前不是学你搞巡逻队出去收物资么，逼近接近年关了，假期之前总得搞点东西回来吧，但就这几天，巡逻队外出的时候有人失踪了。”
方才刚与蒋闻说过这件事情，谢氿就带来了更坏的消息，陆疏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详细说。”
谢氿激动的时候语速就会变得很快，为了省去等会儿还要转述的麻烦，陆疏打开了公放，好让纪野也能听清楚。
“这事儿就是很见鬼你知道吗，我们这边跟你不同，先说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们这儿丧尸花了大半年都清了个七七八八了，基地附近连半只都没有，连尸体都埋起来了，外出根本没有什么危险的。
“所以一开始有人失踪的时候，大家没那么紧张，但夜里都要到零下七十度了，基地里有暖气，去的地方又不远，就算走也要走回来啊，但偏偏失踪的人一夜都没回来，家属来找我的时候我都懵了。
“丢了人肯定是要出去找的，你猜怎么着？特别见鬼！出去找的人也跟着失踪了，这不恐怖片吗？
“ 我当时寻思这不行啊，要是不把事情弄清楚，以后怎么办，我们总要出门去拉货吧，基地附近都能丢人，谁知道基地里有没有危险，就让人带着武器出去了，不分开独自行动，时刻警戒。这回倒是没丢人了，但也没能把失踪的那些人找回来。”
谢氿说完了很长的一段话，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是在喝水，陆疏耐心等了等，听见他润完了喉咙，说：“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疏道：“不瞒你说，我们巡逻队的队长刚告诉我，他觉得这几天外出的时候都好像有人跟着，庆幸的是，现在暂时还没有人失踪。
“我本想着你们跟我们离得很近，想要打电话提醒一下你，却没想到……”
谢氿一听立即叫了起来：“搞什么嘛！这到底是谁啊？我敢肯定这肯定不是什么丧尸野兽或者变异的东西，绝对，一定就是人干的！哎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听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纪野终于逮到机会插了句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陆疏却忽然想到了被他刻意遗忘了许久的某件往事。
研究所。
上辈子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就是在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内度过的，乔河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的空间，做了诸多实验终究不能如愿。
当时陆疏一心求死，并没有太关注那间实验室里的情况，但现在仔细回忆一番，实验室的设备和成员分明不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并且但看他们对乔河的态度，也能感觉出来他在实验室的地位。
谢氿的基地离京市这么近，加之这段时间又有人在跟踪蒋闻他们，有没有可能，就是曙光搞的鬼？
谢氿还在电话那边跟纪野抱怨，陆疏却是越想眉头皱的越紧，伸手拽了下纪野。
纪野扭头一看，见他表情不大对，瞬间心有灵犀，非常有默契地应付了谢氿几句，挂断电话后问他：“怎么了？”
陆疏说：“我现在是真的怀疑乔河了。”
纪野还有点纳闷：“不是一直猜是这孙子吗？”他顿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有证据没？”
陆疏没刻意去提研究所的事情：“以乔河的性格，上次爆出我空间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斗垮我们，怕是要气疯了，这半年一直静悄悄的没动静，还托了别的关系转一道来我们这里买物资，除非他被严燃弄死了，不然不可能这么老实。”
纪野：“我们是不是该给京市附近的基地提个醒？”
陆疏：“要的。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但是，只有终日做贼的，没有终日防贼的，整天提心吊胆的，怕是外出办事都不方便，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背后捅自己一刀，实在是太妨碍做事了。
还是得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可说实话，陆疏对这个所谓的研究所了解并不多，也怪自己前世没怎么注意这些，一头扎在自己的工作里，造成了现在的信息缺失。
假设这些人都是曙光绑过去的，应该是要做什么实验的吧？
可陆疏不在，他能做什么实验？
现在又没有什么异能，晶核之类的东西，好像做实验都无从下手。
陆疏实在是想不出来。
沉思期间，纪野已经手速非常快地给京市附近的基地发去了提醒消息。
一时之间，手机响个不停，纪野皱着眉头回消息，直在心中咒骂乔河给他增加工作量，好好的春节，明明是和男朋友腻歪的时候，他非得要整出点事情来害人。
事关乔河，陆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样一来，又得耗费许多不必要的时间与精力。
纪野想起刚刚蒋闻说的那些话，若只讲私心，他倒是真想用比较暴力的手段解决，免得麻烦。
“啊！”纪野头疼地抱怨了一声，尾音拉的很长，很大一只倒在了陆疏的腿上，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很是孩子气地环住了陆疏的腰身。
陆疏垂眸看他，似笑非笑：“怎么了？累了？”
“发几个消息而已，还不至于。”纪野哼道：“就是烦。这个乔河像苍蝇似的，没完没了。”
陆疏抚摸他的头发，又黑又密的一大把，手感非常好：“快了。如果这次顺利的话，找到他作恶的证据，或许就能永绝后患。”
这一年时间过的飞快，建设基地，与联盟建交，四处交易运货，陆疏尽可能地想让自己拥有足够强的后盾与势力，免去上一世的重蹈覆辙。
他再也不要纪野出什么事了。
现在的生活是他牢牢想要抓住的，谁都不能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