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那样?
他想的哪样啊???
怎么在这种时候当谜语人啊陆老师!!!
纪野那副要抓狂不抓狂的样子成功把陆疏给逗乐了, 他放松身体窝在仿若毛毛虫一般的睡袋里,笑的双眸弯弯,还要故意问他:“怎么这个反应?”
纪野怨念道:“什么叫是我想的那样啊,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陆疏笑吟吟:“不然你说说自己怎么想的,我来对一下答案?”
纪野这会儿要是还看不出来陆疏是故意吊自己胃口的, 不说被这些年因为他的那些荣誉蜂拥而来的人骗的昏头转向, 单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能让他喝上一壶了。
他幽幽道:“我倒是敢说,陆老师敢听吗?”
纪野这么叫陆疏的时候跟他的那些学生不一样, 先前刚认识的时候调侃意味要重一些,陆疏越不理他,他叫的越起劲,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喇叭在陆疏耳边嚷嚷。
这段时间关系缓和了许多, 倒没怎么再听见纪野用这个称呼, 现在听来, 不仅显得亲昵, 多少还有点求饶的意味。
陆疏心知自己要是在这时候还打太极搞迂回的话,那就很没意思了, 便用宛若鼓励般的口吻道:“我有什么不敢听的?你说就是了。”
他这态度倒是让纪野微微一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认真的?”
陆疏:“当然。”
“好。”纪野深吸一口气:“那我就直说了。”
他本能地往前凑了些, 想要离陆疏更近一些, 却忘记他们本来就躺在一张床上, 距离瞬间又被缩短不少, 陆疏甚至能感受到纪野浅浅的鼻息,如羽毛般从自己面上轻轻拂过。
再往前一点,或许只有一点点,嘴唇就会碰到柔软的触感。
纪野道:“我才不管这样会不会像是在道德绑架, 或者被你认为成末日下的吊桥效应,无论是你记忆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迟早都会向你表白心意的。”
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砸在了陆疏的心脏上,每一下都砸的心脏挛缩似的猛地一紧,再仿佛生理反应般加速跳动起来。
霜色月光透过头顶留的那一小扇透明帘洒在帐篷里,落在纪野的眉骨鼻梁,映出他分明的轮廓和五官,纪野的眉痕很长,面相学中长情的表现。
陆疏从前不信这个,现在依旧也是。
但若说信任,他可以对面前这个人交付一切。
他动了动嘴唇,引导一般挑出关键词来重复:“心意?”
纪野‘嗯’了声,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出来,又或者你还没有发现,我、我从一开始刚认识你的时候就……”
陆疏嗓音含笑:“一见钟情啊?”
他坏心眼道:“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对彼此的印象都不是特别好吧?”
“哪有?”纪野辟谣的速度很快:“你忘了我当时就问你能不能加联系方式,第二天还发消息邀请你出来吃晚餐,约了好几回你都不肯出来。”
陆疏想起来了。
除了被毁掉一个应该很舒适的夜晚外,陆疏也被这个新邻居烦的不轻。
他的社交圈子里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纪野这样的人物,天然长了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孔,行事风格又十分高调,当天来家里搬东西的工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开赛车的,明星啊之类的。
陆疏隔天便没忍住去网上搜索了一番。
赛车明星也算明星,网上讯息不少,顺藤摸瓜找到社交账号简直易如反掌,纪野也从来都不避讳分享,除了训练外也爱去玩,偶尔甩两张一点儿角度构图都没有的自拍,大喇喇对着镜头比个耶。
就这底下还有上万条评论夸他帅,问他下次比赛的时间和地点,要去俱乐部逮人求偶遇。
纪野一条都没回。
傲气的很,有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隐私账号骂人也不删评,动动手指头给对方回复一个问号或句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除此之外,陆疏还看见过一些营销号乱编,说什么F1赛车手纪某在夜店寻欢作乐,身边美女如云,场面如何如何纸醉金迷,还有粉丝特地赶过去与他贴身热舞之类。
陆疏点进去想看看评论怎么说,没想到赶上纪野正在网上冲浪,评论区出现纪野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照片头像,轻飘飘甩来几个字:看你这么闲,给你安排几场官司打一打。
有看热闹的人跟着回复他:你敢说你没去玩?我听说你们圈可乱的很。
纪野倒也不怵,‘好心’解惑道:少把你那点贫瘠的想象力用在我身上。
不知怎么的,陆疏当时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竟然没忍住笑了。
当然,还是没同意去吃晚餐。
陆疏总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更不是一个圈子的,纪野追求刺激,天生自由,而当时的陆疏更倾向于平静舒适的生活,他俩要是出去吃饭,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
于是陆疏实话实说:“之前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干脆就免去互相了解的过程了。”
纪野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掰着手指头跟陆疏数:“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你看啊,你喜欢烹饪,而我打下手没得说,餐厅的大厨还要配个用的惯的打荷呢,况且我收拾厨房又快又干净,后勤工作完全不用操心,这怎么不算互补?”
陆疏忍笑:“还有呢?”
纪野哪能只有这一个说服陆疏的理由,继续道:“你养了猫,而我可以给猫铲屎喂饭,空闲时能陪它玩;你画的图纸要做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哦还有,我开车还很稳,以后再像这样的出行,你可以安心在旁边睡觉,只管等着到目的地就行。这样还不算是完美组合,天生一对?”
他说完最后那几个字,后知后觉好像有点失言,可话已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只好有些忐忑地等待着陆疏的反应。
令他没想到的是,陆疏笑着看了他半晌,道:“你说的对。”
纪野登时愣住了。
什……什么意思?
陆疏也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吗?
纪野并不觉得自己藏的有多好,因为实在是很喜欢,无论是陆疏的样貌还是他的声音气息味道亦或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习惯,落在纪野眼里都非常喜欢,他跟陆疏住在一个屋檐下,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流露出从每个毛孔冒出来的喜欢。
纪野的嘴唇动了动:“所以……你说我们的关系,就是我想的那样,是、是那个意思吗?”
陆疏看着他的表情,骨子里的恶作剧因子蠢蠢欲动,又有点想逗小孩了,但考虑到当下的场景不大合适,还是忍住了没说一些‘你觉得呢’‘你猜’之类很欠揍的话。
他给予了对方肯定的答案:“嗯。就是那个意思。”
-
夜已经很深了。
但陆疏却睡不着。
其实帐篷里的温度并没有升到在家里那样可以随意穿着家居服乱逛的程度,现在外面温度零下几十度,考虑到要留通风口和排气管的原因,帐篷的保温有限,因此先前准备的时候,陆疏带了极寒温度下也可以用的睡袋。
然而纪野不老实,亦或者说,他现在的心不静。
在最初被天降大饼砸到脑袋之后的欣喜过去后,陆疏见他仿佛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主动提出可以先休息,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有什么话都可以等情绪平复了之后再说。
对纪野来说,幻想是一回事,真切被证实后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还是陆疏本人确认的。
所以他们真的谈过?不是,是以后会谈?也不是。
上一辈子?应该这么说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是因为互相喜欢吧?
纷乱的思绪如同帐篷外簌簌往下落的雪花般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一时不知道该问哪个好,却又不想说出来影响到陆疏的睡眠,他们明天还要赶路。
所以最后,他向陆疏提了个要求,并且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没想到的是,陆疏欣然答应了。
说来他长了一张看上去好像玩的很花的脸,嘴上功夫也蛮厉害,陆疏真答应了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先开始抱过来的时候手臂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陆疏自然也发觉了这点,但他什么都没说,背过身去更加方便纪野微微用力将自己揽过去,手臂横在他胸前。
两边睡袋的拉链拉开后,保温效果难免变差了些,可陆疏被纪野这样牢牢抱在怀里,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冷意。
因为距离太近,陆疏甚至能听见纪野的心跳,隔着衣物和皮肉传递到他后背,一下下跳的很快,震得骨头好像都在隐隐作痛。
帐篷里看似很安静,但其实谁都没睡着。
过了不知多久,纪野动了动,陆疏本以为他要换姿势,却没想到对方却低下了头,将下巴轻轻搁在了陆疏的肩膀上。
耳鬓厮磨,分享体温。
衣物在睡袋里摩挲出细微的声响,陆疏动了动,动作幅度很小的握住了纪野的手。
纪野果然没睡。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反握住了陆疏的手指,甚至可以说是急不可耐地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牢牢十指相扣。
陆疏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下。
-
隔天早上不出意外地从纪野怀里醒来,外面的温度好像比晚上要更冷一些,猪咪都不大乐意出窝了,缩在软绵绵的羊绒毯里打瞌睡,样子难得很乖。
陆疏都起床了,纪野不得不起,当下还有事情要做,这会儿要是在家里还能赖赖床,野外是绝对不能了。
二人穿戴整齐,简单洗漱过后,陆疏动手做早餐,纪野则收拾起东西来,分工明确,谁都不耽误。
不过为了考虑到出行方便,陆疏和纪野提前在家里备了一批食材和半成品食物,稍微处理下就能吃。
自然了,陆疏的空间有静止功能,因此有些食物甚至连处理都不需要。
今早早餐是肉夹馍,马蹄鲜肉馄饨,现做的玉子烧与放在保鲜盒内的水果。
肉夹馍是末世前陆疏在店里买的,那家是陆疏吃过点评最高的,不说外头一圈圈一层层酥到掉渣的脆皮,内陷被汤汁浸的微微柔软,十分入味。
那肉几乎是九分瘦一分肥,带着一点油脂的香气,加上微辣的青椒圈,口感丰富,叫纪野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还好,马蹄鲜肉小馄饨汤汁鲜浓,肉馅鼓鼓地撑起透明的面皮,这家是真真正正当天现绞现包,东西新鲜的很,纪野那金贵的舌头一吃就能尝出来。
就是委屈了猪咪,今天只能吃猫粮拌猫罐头。
不过陆疏给它热了一小碗骨汤,没有加调料的,勉强让猪咪满意了。
热汤熨烫,胃里十分舒服,这会儿天已大亮,四周一片白茫茫,看久了眼睛刺痛,戴上防护眼镜准备出发,朝着目的地驶去。
昨夜的雪并未积太厚,路还比较好开,加之纪野有意挑先前官方清理过的路道,连横在中间的车辆都被提前挪开了。
网络在昨晚就开始不稳定起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断开,陆疏看见有人拍照分享避难所里的环境和餐食,但很快图片就被屏蔽,剩下些文字夸赞的内容,在这末世背景下显得一派祥和。
陆疏翻了翻,没再见到有新的求助信息发出来,反倒是有几个初级账号在说什么丧尸潮的事情。
迁移那几天动静搞的太大,尽管已经提前做了诸多准备,将丧尸引开助民众转移,可同时也变相将它们聚集了起来。
丧尸们本能地朝着人多的地方赶去,避难所并非建在地下,它们就像是能感应到一般,成群结队地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所在的小区并不处于丧尸围向避难所的必经之地,暂时还算是安全。
陆疏看过地图,他们的路线中有个位于郊区的温泉度假村,晚点路过可以看看情况,若是没人的话,倒能借住一晚歇歇脚,也免得搭帐篷了。
纪野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又或者说,他完全空不出脑子去想什么露营不露营的事情,陆疏在副驾驶或陪猪咪玩或看地图,亦或是靠在车窗边小憩,纪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隔一会儿就要偷偷看一眼对方。
不知道是单纯地想要看看他,还是去感受他们现在有些微妙的关系。
他们之间,陆疏才是那个引导者,尽管表面看上去纪野好像要更强势一些,但实际上,无论是他的感情情绪都是被陆疏牵着走的。
这种感觉竟然令他有些诡异地着迷上瘾,甚至想要被控制更多。
这对一个以掌控作为职业的人来说,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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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时,他们终于快要抵达温泉度假村。
这一路上安静的出奇,陆疏猜想当时度假村正值淡季,来这里的游客并不多。
又或许官方发了通告后他们都跟着转移了,因此从外面看上去一派冷清之色,整片天都阴沉沉的。
纪野将车子停在了度假村大门外,打算先去里面看看情况,看看有没有丧尸或是被人蹲守。
陆疏口袋里揣了根被改造过的电棍,纪野拿的则是一柄他许久之前在拍卖会上买来收藏的匕首,陆疏试过一手,可谓锋利非常。
陆疏甚至怀疑持刀者若是力气大些,说不定能割开丧尸半个脑袋。
猪咪被他们留在了车里,陆疏也不想带它去冒险,车里暖气十足,免得下来受冻。
风雪未歇,吹的满头白霜,陆疏拉上了羽绒服的帽子,与纪野并肩往度假村内走,刚走不过百来米远,见到前方某处热气升腾,雾气源源不断,雪花还未落下就已经融化成水。
再往前走一段路,像这样的温泉热气还有不少,这边度假村就是以天然温泉闻名的,陆疏看着难免有些心动,心道若是没人,正好今晚在这儿休整放松一下。
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度假村内看到丧尸的踪迹,尽管此处寂静,但踩雪声咯吱咯吱,若是真有丧尸在此游荡,应该早被引过来了。
纪野见逛的差不多了,主动道:“我们挑一家住吧?反正这边没人。”
陆疏颔首:“嗯。”
这些建筑都是差不多的风格,就是大小和位置不同,纪野选了栋看上去新装修不久,门口指示牌上广告打说泉眼最密集的,想着先进去逛逛再去把车开来,让猪咪在里面溜达一下。
顺着大厅往里走,里面是中式装修,连廊通着挨着的几栋矮屋,台阶边堆着厚厚积雪,中间一池观赏池已经全部冻了起来,冰内十几条金尾锦鲤一动不动。
纪野下意识道:“猪咪应该会喜欢这里。”
陆疏:“它别把鱼刨出来就行。”
纪野好笑:“你也太高估它了,冰那么厚呢。”
如果它没有因为嘴馋把家里造了个底朝天的话,陆疏或许是认同的。
可这小子疯起来简直不能以寻常猫来看待,若陆疏在末日前做宠物博主,一定很有节目效果。
俩人正边走边说着话,绕过连廊本想到隔壁餐厅看看有没有物资的时候,拐角处忽地有一道人影闪现,朝他们二人扑了上来!
陆疏吃了一惊,本能要退开,可原本悄无声息的屋子里竟然又多出了几道人影,急匆匆从背后而来,转瞬近在咫尺。
陆疏反应很快,二话不说便甩出了手里的电棍,哪怕还未看清对方的面容是否是丧尸或是正常人,立马按下了按钮。
对方在抽搐间倒了下去,手中的刀也跟着哐当落地,而那边纪野已经甩出了匕首,三两下划的漫天羽绒混着雪片乱飞——要不是纪野手下留情,恐怕这时候跟着溅出去的就是对方滚烫的血了。
可这群人却不觉得陆疏和纪野有手软,他那电棍是刻意改造过的,里面嵌着一颗小小能源矿石,若真的全功率输出,别说行动受限了,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见同伴吃亏,立即有人补上,银光附着刀刃一闪而过,可想而知其锋利程度,陆疏冷着脸,正欲调大电棍功率,冷不丁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句:
“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