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光下, 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踩在机器架上，尾巴轻盈摆动，也不知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毛厚体壮，油光水滑, 看的来人微微一愣。
“哪来的猫？！”
惊呼一声后, 奶牛猫迅速地窜了出去，手电光亮寻过去, 见到它姿态矫健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奔去，在黑夜中宛若一只小豹子。
“我去……”对方呆了呆，随即拔腿追了上去。
他们明明把门窗都封好了，这只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丧尸在哪里打了个洞, 猫察觉到这里比外面暖和, 先一步钻进来了？
蹲在机器笼罩阴影中的陆疏心脏狂跳, 他绝对不会认错, 刚刚那个就是猪咪！
它不是好好地在帐篷里睡着觉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猪咪的‘战斗力’如何陆疏是很清楚的，除非是它自己愿意, 不然的话单凭它每天在别墅内跑酷的运动量，一般人还真没本事逮住他。
陆疏强行按住了想要追过去的冲动，工厂内足够黑, 猪咪动作灵活, 一眨眼就溜走了, 尽管不知道它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但现在绝对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趁着那人跑走的功夫，迅速闪身进了办公室，四下一扫, 前往地下室的通道并没有刻意掩藏，甚至刻意说是就那么大敞着摆在那里，想来是原先使用办公室的人留下的。
陆疏顺着通道往下走，出乎意料的是，地下空间跟上面比起来算得上是暖和了，地方也不算大，看着像是个小型的实验室，三五个人被丢在墙角，捆的十分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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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五分钟。
纪野看了眼手表，见那些丧尸已经把鸡血舔舐干净，正准备往回赶，便再次用那支轻巧的弹弓将无人机上挂着的那兜塑料袋鸡血打碎，将它们引开。
距离他和陆疏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尽管提前叮嘱过让陆疏不要跟那些人聊太多，诉苦和求救的话有的是时间说，还是先确定情况，别心软又是安慰又是给食水的。
他下去前背了只包，到时候借着掩护从里面拿东西给他们吃也说不准。
陆疏这个性格，就是见不得比自己弱小的人。
然而五分钟后，陆疏还没有回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纪野当机立断，没有再继续在原地等待，一气补了好几袋鸡血，迅速赶去了陆疏进入工厂的天窗处，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正欲甩钩，却见天窗处忽地冒出一个脑袋来。
纪野一惊，下一瞬，一双宛若电灯泡般的眼睛盯住了他，随之是从天窗处钻出来的陆疏，猪咪站在他的肩膀上，朝着纪野晃了晃尾巴。
纪野顿时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陆疏背着猪咪速降至地面，握住纪野身来的手紧紧攥住，离得近了，纪野才发现他的表情很难看，面色苍白。
陆疏拧着眉：“回去再说。”
说话间，丧尸已经有要返回此处的征兆，纪野不再多逗留，一把捞过还在神气摇晃尾巴的猪咪塞到怀里，拉着陆疏迅速撤退。
幸好他们平时勤于锻炼，这一路跑的还算是轻松，只是风灌进喉咙时还是会火辣辣的疼，温度太低低就是这点不好，行动多少有些受限。
他们一口气跑回了落脚的屋子，直到把门关上，确定不会被郑思颜母女俩听见才敢大喘气。
倒是猪咪，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回到了帐篷里舔毛，被率先缓过来的纪野抓过来‘狠狠’蹂躏了一番：“不好好待在屋子里睡觉，跑出去干什么？”
陆疏摆摆手：“别怪它，刚刚要不是猪咪，我恐怕就要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纪野敏锐道：“是有什么变故吗？”
“嗯。”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些画面，陆疏难免反胃，三言两语将里面的情况交代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唇色有些白：“大概关在地下室的那几个就是他们后面的口粮了，末世不过几个月而已，竟然就能心安理得地对同类下手了。”
说到底他上辈子接触的人还是不够多，再者进入基地后几乎就再没出去过了，没机会见到这些，某些组织的恶闻也仅限于听说，冲击自然没有亲眼目睹来的强烈。
虽说单打独斗陆疏的胜算很高，但到底他没杀过人，再者先前从地下室上来那人要是把其他人引过来，陆疏恐怕很难脱身，要不是猪咪跑过来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恐怕今晚还真的会有危险。
见到不属于这里的猫，对方只以为哪里或许被丧尸打了个洞，急哄哄地跑去跟其他人告知这件事，商量着要把工厂内翻一遍了。
陆疏从地下室上来之后，竟然在他刚刚躲的地方再次见到了守在那儿的猪咪，它这双探照灯般的眼睛在夜里实在太显眼，惊喜之余，陆疏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抱着猫离开了。
纪野暗自懊悔刚刚要是把陆疏留在外面就好了，边温声安慰了几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换一家？”
“那就太远了。”陆疏捧着保温杯道：“跑上一趟消耗太大，风险更高，这会儿就差临门一脚了，实在是可惜。”
纪野思索道：“那不如我们就收东西，收完就走。夜里行动，尽量不被他们发现。”
想来这帮人最后大概会是个互相残杀的下场，只要不从这里走出去，就没有人把货品一夜之间消失的事情传出去，陆疏的秘密自然也能保住了。
陆疏没接话。
纪野大概猜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把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几个人救出来？”
“……”陆疏对自己也无奈了：“抱歉。主要是我亲眼看见了，如果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回去后也会经常想起他们。”
纪野：“没什么好道歉的，人之常情而已，我能理解。”
只是相比之下，他要比陆疏冷血的多，毕竟先前从事的是那样的高风险运动，拿自己的命都不当命，更不要说几个陌生人的了。
“有什么计划吗？”他问。
陆疏苦恼道：“就是还没有想好，才觉得棘手啊。”
他当初答应了郑思颜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的，她们母女俩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在荒郊野外的破房子里耽误时间算怎么回事。
纪野挑眉：“你要是没想好的话，来听听我的想法怎么样？”
陆疏微诧道：“你已经想到救他们的方法了？”
纪野：“其实很简单。你要救的那几个人都在地下室里对吧？提前通个气让他们在地下室死守，再开个门让丧尸进去，等那几个该死的被丧尸解决了，再故技重施将丧尸引走，把人救出来就是了。”
他朝陆疏眨了下眼睛：“是不是很简单？”
哇。
陆疏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前世某次在基地的时候，乔河私底下跟他有意无意地说起过纪野的危险性。
当时他还不解：什么危险性？纪野吗？那个大多数之后都黏在他身后晃着尾巴的大型犬吗？
乔河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神色很微妙，现在想想有可能是被气笑了。
不过他既然能抱着嫉恨的心态在陆疏身边待这么久，表情管理能力还是很强的，当即按下了马上就要骂他蠢货的冲动，淡淡解释纪野在跟他们外出实验新武器威力的时候，对那些被炸成肉块的丧尸毫无反应。
陆疏心道：对丧尸还要有什么反应？
当时已经是末世后好几年了，许多悲痛都随着时间流逝，再者纪野并未经历过亲人变成丧尸的悲伤与无力，没有反应是正常的，他不兴奋就不错了，毕竟那些能源武器还是他搞出来的呢。
乔河见陆疏不为所动，不死心般再次暗示，说什么纪野也就是跟陆疏待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才正常点，平时跟基地内的其他工作人员相处时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冷漠，明明他们还是每天都会见面的关系。
陆疏听完还是忍不住为纪野辩解：基地那么多人，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全部记得，纪野还有事情要做，他的任务又不是对每个人微笑，有点距离感也没什么。
乔河：“……”
他大概意识到了这样说陆疏怎么都会为纪野找些理由，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后来有些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暗示几句。
陆疏只当他俩气场不合，确认过没什么矛盾和误解之后，每次乔河再提，陆疏就会自动开启半屏蔽模式。
不过现在看来，纪野的确不止是黏人热情的性格。
本来也是，他又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纪野见陆疏不说话，顿了顿，装作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要是觉得这个建议不好的话，那我再想想别的……”
“不用。”陆疏打断了他：“就这么办吧。”
纪野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反对吗？”
陆疏已经钻进了帐篷里，边脱外套边道：“有什么好反对的，难道我要说那些人罪不至死，还是奢求现在有什么正规的途径能够惩罚他们啊？既然他们能吃人，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被吃的一天。”
说完，见纪野还坐在外边，朝他招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冷死了，快进来。”
纪野这才跟着脱了外套钻进帐篷，二话没说，先伸手将陆疏揽过来抱住了，依恋般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寒气，可互相依偎着的时候，却又只剩温暖。
其实纪野在提出那个建议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他不该在陆疏面前这么口无遮拦的，因为好像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
忽然间说出这种话来，或许就把陆疏吓到，亦或是，令他对自己的印象变差。
在那个瞬间，他想起自己从前回答过的一些问题，混在大人们玩笑般试探的询问里，一个孩童的答案显得那样冷血无情，出乎意料。
他们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表面上假笑着夸纪野是个不寻常的孩子，未来会成就一番大事业云云，私底下却称他为怪胎。
毕竟没有孩子的梦想是创造时光机器拆散父母的婚姻，亦或是穿越到父亲的童年时期，将他推到河里去吧。
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深入了问题，告诉他若是他的梦想成真，他的父亲将不复存在，他也无法诞生在这个世上。
喜欢的玩具糖果从此不能再拥有，什么父母亲人，玩得来的小朋友，游乐园亦或是动画片，都将消失。这样也没关系吗？
小纪野认真回答道：如果那样的话就更好了。
他完全可以承受那样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