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午夜琴声(出书版)》作者:(西)米克尔·圣地亚哥/译者:宋杨竹【完结】 > 《午夜琴声》作者:米克尔•圣地亚哥.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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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克尔·圣地亚哥/译者:宋杨竹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2:38

疯子。

社会为这些人建立起一些专门的场所。除非我可以解决这一谜题,除非我能够回答那个终极问题,否则我很有可能要开始疯了。

疯子。

药片,午饭,前夜无眠。下午我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时已经开始天黑。外面起了一阵狂风,天色已晚。窗外的树随风摇曳,不时有小树枝掉下来。

我叫了下护士,几分钟后她来了,是个金发蓝眼睛的年轻护士。

“今天在岗的人很少,”护士道歉说,“我这就给您送晚饭。”

我让她不用担心晚饭的事,问她几点了。她说下午六点半,然后就听到远处的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

“是的,先生,”她回答说,“夏天的那种暴风雨,之前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好天气,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

“暴风雨……”我重复。

“什么?”

“没什么。对了……您知道莱维先生还在这儿吗,我想和他聊一聊。”

“先生,他不在。” 她回答说, “他五点半的时候走了,但是他会在家里查看这边的情况。您需要些什么吗?”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打电话给我的孩子们。你可以把手机递给我吗?我应该把它放在我的外套里了。”

护士打开衣柜,在外套里翻了翻找到了我的手机,然后递给了我,之后又问我晚饭想吃鱼还是牛肉。我选了牛肉。

护士走后,我给朱迪店里打电话。电话响了十下,没人接听。七点了,估计已经关门了。不过照理说她应该和孩子们在旅馆里。还是说不在?我又打了她的手机,还是没接。“到底去哪儿了?”

我变得紧张起来,心情很坏,特别是想到约翰·莱维那小子一脸阔少爷的笑容,自己先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病房过夜,就好像这是个游乐场一样,有人愿意一直留在这儿玩似的。

再加上这该死的暴风雨。

夏天的暴风雨,在这个季节很常见。

我开始胡思乱想,要是我现在起床,穿好衣服然后离开医院会怎么样呢。“会发出警报声吗?” “会叫警察找我吗?” 瑞恩医生跟我说过医院受到“严格的监视”,而我的孩子和朱迪在一起,因为社会服务部的人认为比起送他们去庇护中心,这样更加人道。总的来说,还是不要犯错了。我肯定莱维现在很想签字将我送进精神病院,然后把我作为他个人实验的小白鼠。他到现在还没发表过什么论文,在科学界也没有名气,我说不定能成就他的名气。相比这个,破坏我和我的家庭生活真算不了什么。

我又重新打了一遍朱迪的手机,这次连信号都没有。只听到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或者不在信号范围中” 。

“天哪!你到底在哪儿啊,朱迪?”

我和孩子们一起在小镇散步来着。也许去莫纳汉,毕竟你从没带他们去过,或者我们正在港口吃爆米花。放轻松点,皮特·哈珀……

我在床上又胡思乱想了半个小时,听着远处的风声和雷声,看来风暴离海岸还远。也许我可以去克兰布朗看一眼,散散步,吹吹风,如果一切都好我再立刻回到这里。 朱迪可以开车带我回来。肯定没人会注意到我离开。毕竟护士也说了今晚在这儿的员工很少。

这时,手里的电话震动了。多谢上帝。

“你好?”

“皮特?” 电话中的声音不是朱迪的,也不是里奥,也不是玛丽。我过了一会儿才识别出声音。

“伊莫金?”

“正是,好兄弟,一切都好吗?”

我还有点诧异,也不知道伊莫金这个时候打电话是要干吗,最后我能想到回答她的内容就是“很好,一切很好”。

“很抱歉没能早点联系你,之前我在苏格兰出差看一些地产,两天前才回到伦敦。你想住在城堡里吗?我在离爱丁堡20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塔楼,不过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这个。我查到你想知道的事情了。”

“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想不起来是什么。

“对,那个调查啊,你记得吗?你想知道那个房子是不是发生过怪事儿。你朋友说感觉到的那个鬼魂。”

“啊,天哪。我完全忘了这事,对不起。”

远处传来一阵雷声。

“好吧,我没找到任何关于鬼魂的东西,但是我和之前管理那个房子的同事聊了一下。她给我讲了个诡异的故事。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一个在你之前租房的德国小伙子吗?就是那个研究迁徙鸟类的小伙儿。他应该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就是那种整天研究学术论文,回到家连鸡蛋都不会煎的人。他提到过一个关于山那边那家人的怪事。他抱怨过有人闯进他的房子,断定就是那家人干的。劳丽,另外一个中介,问过德国小伙儿想不想报警,但是他说不想,毕竟他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有一次,他在一个观察点碰巧看到山那边那家人和一些奇怪的人聚集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编出这个故事的。他付了六个月的租金,但只待了五个月。并且押金也没要回就走了。你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我迟迟没回答,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呼吸急促了起来。

“不,我不知道。”我回答。

“喂,皮特,你还好吗?要是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换房子。不会额外收你钱,这个由我承担。这个区域还有些别的房子,不多,因为这一季才刚开始,不过我们总会找到些。”

“不用,没关系。伊莫金,挺好的。多谢了。我得挂了……”

我挂了电话,发觉自己真蠢。

一切都开始被慢慢地拼凑起来。最后的一些细节已经出现了……在特雷莫雷海滩的最后一晚已经到了。

5

我在等护士送晚饭,今天送饭的护士名叫艾娃,虽然她要给各个房间送饭,没有时间闲聊,我还是设法和她聊了一分钟。从她的抱怨中,我了解到另一位护士温妮在度蜜月;杰拉尔丁打来电话请了病假;今天本来应该卢娃当值,但她也打电话来说自己的女儿得了胃病一直在呕吐,所以卢娃需要留在家里照顾她女儿。 “这个地方简直是个噩梦。 所有人都突然消失,留你一个人来打扫残局。”

我告诉她别担心我,并不经意间问她我要吃的是什么药。

“睡前吃一片奥氮平和一片这种蓝色的药片,我可以把它们留给你,毕竟,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当然,别担心,我吃完饭就立马吃,省得忘了。”

等艾娃一关上门,我便跳下床开始穿衣服。谢天谢地,我的衣服和鞋子没被拿走,真是那样的话我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我的衣物都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里面装着朱迪从我家带来的一件外套和其他几件衣服。我穿好衣服,在外面套上长袍走出房间,表现出一个正常病人该有的样子,晃晃悠悠地穿过走廊。透过半掩的房门往里看,可以看到人们在看电视,探病的访客精力充沛地说着话,病人则坐在床上发呆。走廊里的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三天未刮的胡子和又长又脏的头发,我则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回应他们。

在大厅里,我发现接待台空无一人,估计艾娃一定还在分发晚餐。

外面,楼梯的入口处有个人在抽烟,我走过去。他是个瘦高的家伙,干瘪的脸上嵌着两颗几乎透明的眼睛。我向他要根烟,他一边递给我一边嘟囔:“雪茄可不便宜啊,朋友。”

我默默地抽着,等待那个满脸不高兴的家伙走开。我瞅了一眼外面,马路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我到底怎么去克兰布朗呢?

这时,风开始呼呼咆哮,我已经很熟悉这个声音。螺旋形状的云快速地移动过来,云层里的闪电依稀可见。不过我还有时间。

“看来今晚要下大雨啰!”我试图打开话匣子,但他继续抽着雪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犹如神助般地开到医院,停在了楼梯口。我仍然穿着病号服和气汹汹的家伙站在那里。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穿着这身衣服拦出租车,势必会引起怀疑。

乘客从车上下来,司机透过玻璃窗看着我们。

“需要出租车吗?” 他冲我们喊道。

我刚想说些什么,但那个气汹汹的家伙把司机赶走了。

出租车驶离了医院,不久之后身旁的家伙也走了。我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抽完了雪茄,朝里看了看,只见医院大厅空荡荡的,于是我决定立即采取行动。我脱下长袍,把它藏在一个小板凳下方,变回普通居民的样子后,我跑下楼梯,朝医院出口跑去。

公交车站台就在旁边,143路公交车从邓洛伊一直通向克兰布朗。但问题是什么时候来车,周末在爱尔兰等一辆公交车无异于等待一个奇迹。

我决定站在公交站台处招手搭车。在这里,用手势示意搭车走上几英里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医院在邓洛伊附近,路过的车辆几乎都往那里开。不一会儿的时间驶过了三四辆车,但并没有停下来。天上开始下毛毛雨了。我感觉是我的表情不太好看,于是试图微笑装出可怜的样子。甚至挥动双手表现出急切的样子,但这似乎让路过的司机踩油门踩得更欢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一辆车停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于是快步走到出口处。

“你们向东开吗?”我用拇指指了指方向,“公交车半个小时没来了。”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旁边坐着一位年长的女人。

“是的,你要去哪里?”

“克兰布朗。”

“嗯……我去过,我可以把您放在加油站。”他应该指的是“安迪家”,“然后您走个几英里就到了。”

“好,谢谢。”

我坐在这辆旧丰田车舒适的后座上,座位上塞满了佳得乐空瓶和报纸。年轻人叫凯文,另一位则是他的祖母,他们来看望由于卵巢肿瘤住院的凯文的母亲。

“您呢?”

“我?啊……一个老朋友在事故中伤到了背部,打上了石膏,总体情况还行。”

奶奶问他我说了什么,凯文便大声重复我说的话。

越过一个小山坡,“安迪家”便出现在了眼前。向很远的地方望去,风暴的排头兵已经聚集了亡灵的能量,一排长长的黑云横在天边。我估摸着那片云还有一个小时到达岸边。

凯文将车开向加油站,准备放下我:“我要送她回家,不过我们有些赶时间。”他向我道歉。

我告诉他没关系,并让他尽量在下雨之前开到。其实我只要十几分钟就能走到镇上,而且可以去旅馆找到朱迪和孩子们。我跟他道谢并大声跟他的祖母说了一遍。丰田车返回公路,拐个弯消失不见了。

“安迪家”有个路边咖啡馆,如果你不想肚子疼的话绝不应该吃它的三明治或者喝它的咖啡。由于没吃晚饭,我的胃已经咕咕地叫起来了,于是我想进去买一根巧克力棒,但又想尽快找到朱迪和孩子们。

我朝咖啡馆里张望时,注意到有几辆车停在那里,是商务车。

走吧,皮特,越过公路去找孩子们和朱迪吧!

那一定只是游客的车。夏天很多人都到北部来露营,有时路途漫长必须停下来休息。

有一辆白色商务车,但它旁边停着的是……

……我几乎只能看到车的正面,但我所看到的东西让我怔住在公路边上……

那分明是一辆GMC汽车。

“安装了滑动门的商务车。17岁的时候我想买一辆同样的车,装上冲浪板,开车在法国南部的海滩上穿行。”

暗红色。镀铬轮毂。

这不可能是其他的车,正是噩梦里的那辆商务车!

6

当时没有车发动,风刮着商铺外面的报纸沙沙作响。

这是不可能的。我要去看看,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多么荒谬。绝不可能这么巧!我走近商店,假装看那些在商店外销售的东西——木材、泥炭堆、装冰块的塑料袋、狗粮、报纸。

然后,我拐到角落。白色商务车是最靠近商店的一辆,在它旁边的正是那辆商务车。

我的腿开始颤抖。

我走到加油站的门口,门自动开了。左边柜台后面长着痤疮的小姑娘跟我打招呼。我点点头,由于恐惧我已经口干舌燥,无法发声。旁边是自助餐厅和超市。我走过两排摆满杂志、炸薯条和巧克力糖果的货架,直到能够看到在餐厅就餐的客人。我拿起一本杂志假装翻阅,也不管手里拿的是否是色情杂志。

当时有两张桌子坐了客人,一张坐着一家人正在吃晚餐——毫无疑问是那辆白色商务车的主人。两个跟杰普年龄相仿的孩子正在跑来跑去,吵闹着要玩玩具,他们的父母沉默着吃饭,面露尴尬的表情。

另几人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一共四人,其中三个分别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一个胖男人和一个带着太阳眼镜、头发贴在头皮上的瘦子。第四个人我从没见过,是一个又高又大的家伙,他正坐在女人旁边研究一张路线图。其他人则默默地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玩手机或者看地图。他们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但没有找到。难道是特雷莫雷海滩?

很难形容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在想什么。我竭力抓住手中的杂志,保持双唇紧闭,尽管发疯似的想尖叫。我想就在那里阻止他们。杀死他们,或者淋上汽油烧死他们。

我用漫长的一分钟观察了他们,思考着我应该做什么。现在这四个异域风情打扮的人,会被人们认为是出差的商人或者拍电影的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真实身份并且接下来要做什么的人。我离开了放杂志的货架,走到柜台前买了一包口香糖。我没时间了,放了10欧元在柜台。

“亲爱的,我想问件事。你看到坐在最里面的四个家伙了吗?”

“看到了。”

“不是那边的一家人,是那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你看到了吗?”

“是的,是的,当然。”

“他们是开那边那辆商务车来的,对不对?”说着,我指了指窗外那辆暗红色的GMC商务车,“你看得见,对吗?”

“是的,怎么了?”

“哦,没事,我今天早上在邓洛伊见过他们,我以为是拍电影的呢,也许他们正在寻找取景的地方。”

“真的吗?”姑娘的眼睛睁得像铜铃,“我的妹妹莎拉想当演员。”

“那也许他们离开的时候你可以和他们聊聊。”

我离开了商店,慢慢地走在路上,感觉自己的头和胃快要紧张得爆炸了。我小心翼翼地过了马路,当时如果有货车开过,我是很容易被碾的。另外,这四个杀人犯坐在窗口附近,我不希望他们看到有人往镇里走去。

一走到马路的另一边我便拿出电话拨通朱迪的号码,但是她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又播了里奥和玛丽的电话,固话和手机都打不通。远处雷声隆隆,我猜应该是恶劣的天气干扰了手机信号。我想恳求司机载我过去,我想去费根酒馆提醒那里的所有人。但是我能做的只剩下狂奔了。我要去朱迪的商店将孩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给里奥、玛丽、警察和军队等一切有关的人打上一千个电话。

我朝克兰布朗奔去。起先以正常速度跑,发现已经离加油站足够远了便拼尽全力加速。保持速度十几分钟后,我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呼吸,忍住可怕的恶心,看来医院开的药以及每天十支烟对我的健康并没有帮助。我憎恨自己虚弱的身体,但是一想到商务车即将在某个时刻追上我,那时候我只能尖叫或者扑向它的轮子,我便开始绝望地急速跑起来,像哮喘病人那样努力吸入空气。

当我终于跑到小镇的第一栋房子时,天开始下雨。街上冷冷清清的,估计大家都在费根酒馆避雨,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打算彻夜闲聊。

我走到商业街,一个人都没碰到,除了两个看到我气喘吁吁而露出邪恶笑容的小孩。朱迪的店大门紧闭着,透过窗户看不到一丝光亮。我直奔旅馆大门,疯狂地敲门,仿佛这是我死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是朱迪!感谢上帝!

但开门的人不是朱迪,而是留着红胡子的大个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是想不起来。

“请问您需要什么,我的朋友?”

我咽了口唾沫:

“朱迪……在哪里?”我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嘶哑,这家伙有些吃惊,他叉腰站在门口。

“朱迪?”大胡子上下打量我,我想我当时看起来应该相当可怕。“您是谁?”

我想尖叫,但没有力气。

“她和我的孩子在一起……求您了,告诉她我是皮特。”

这些话让他反应过来。

“啊,当然!您是孩子的父亲。您已经出院了?朱迪以为您会再住一晚……”

“我……我出院了。”

“噢,恭喜啊!但是朱迪不在这里,她去海滩上的朋友家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觉得脚下的地面哗地炸裂了。

“什么?”

“是我们的错,您知道吗?”他的态度变得很友好,说,“我们今天下午到的,朱迪收留了我们。”

我突然想起了这家伙,他是参加费根音乐节的音乐家之一。都怪他!我的孩子们正处于危险之中。朱迪把他们带到了今晚即将发生那件事的地方……

“您有车吗?能不能借用一下?”

“我们不开车,您知道的,”他朝我眯了一下眼睛,做了一个喝酒的手势,“但如果您赶时间的话,朱迪的后花园里有一些自行车。”

我看了看冷清的大街,如果这时候进入费根酒馆找人寻求帮助的话,倒是可能有人会载我……但是说服别人会浪费大量时间。商务车还没有出现,那几个人还在悠闲地喝咖啡,也许他们会等天色更晚些再行动,但对于这一点,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的,”我最后说,“我骑辆自行车。”

远处,天空中的幽灵正在地平线上蓄势待发。

我开始奋力蹬这辆旧自行车,感觉自己的腿僵硬无比。大风暴来临前的狂风放慢了我前进的速度,细雨模糊了我的视线,昏暗的路灯对看清前方的路没有丝毫帮助。

即便是在晴朗的日子里,我也从来没有从克兰布朗步行到“比尔之齿”,更别提是在糟糕的天气里了。我从来都是开车经过,由于几乎不会碰到任何人(也许除了里奥和玛丽),我每次都开得很快,每小时90—100英里的速度,但那也要花上15分钟的时间。那天夜里,那段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用尽全力踩踏板,但十几分钟之后仍然望不到海。路仿佛被精灵扭曲了方向,变得无穷无尽。

我骑上了第一个高峰,一根枯树枝用它的虬形枝丫迎接我。我停了下来,深呼吸一秒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骑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回头一看,克兰布朗的灯光在雨中就像一幅水彩画。路上没有车行驶过的迹象。

我再次尝试拨打手机,但手机里什么都听不到。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显示连一格都没有了。

加油,继续骑!即便是死也不要停。

我松开脚踏板,滑行在漫长的下坡路上。记得在不远处有个弯道,我做好了准备,但弯道比预期来得更快更急,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自行车从路面上飞了出去。车接二连三撞到了几块石头,最后被一块大石头撞击得终于失去了平衡,我也随之摔倒,侧身跌在潮湿松软的土地上,肩膀重重地着地。

我听到了骨裂的声响,然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见鬼!见鬼!见鬼!”我对着荒无人烟的草原大喊大叫,雨水浸湿了我身上还没被泥和水弄脏的那部分。

左肩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轻轻动了动,还好没断,不过一定严重扭伤了。我站起来,找到横在路边的自行车,用右手把它扶到沥青路面上。我小心翼翼地骑上车,左胳膊尽量不用力,但当我用右脚踩踏板时,踏板却不转了。

我又重新下车,咒骂完爱尔兰所有的魔鬼和妖精后,我把车平放在路上,再把车轮翻过来朝上。我找到黑色的链条,试图把它套在齿轮轴上,但问题好像还出在别的地方。链条卡在了自行车塑料保护盖里面的主轮里,而这个保护盖被三颗螺栓固定在车身上。

我试图掰开盖子,但是无论我怎么用力它还是死死地固定在车身上,这时我的手指已经被塑料保护盖的边缘割出了血。我想找块石头砸烂它,但是没找到。盛怒之下,我朝自行车狠狠踹了几脚,把它扔在路中间,开始继续快速赶路。

快点吧!该死的!就算腿断了也无所谓,开跑吧!

我自己虽然不能跑完全程,但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还有一个平缓的小山坡,之后就是一直延伸至“比尔之齿”的平原,约莫有20分钟的路程。

此时,先前隐藏在云层间的闪电开始在远方劈裂天空,看起来很远,应该还在海面上。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大地,地面上忽地出现长长的影子。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风起云涌,细雨纷飞,我就像断翅的昆虫,拖动着可怜的躯体缓缓挪动。

我已经好几年没祷告,几乎已经忘记了上帝的存在,但在那一刻,我乞求上帝原谅,祈祷他能帮我一个特殊的忙:给我时间,只需要多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和孩子们团聚了。

也许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并且误解了我的愿望。又或许他非常清楚我心里所想,但打算跟我开个玩笑。我看到自己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拉越长。起初我以为是闪电的光亮,但是四周的地面变得越来越亮,我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转过身,看见一辆车在公路上朝我驶来。躲闪和隐藏为时已晚,我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用手遮住眼睛。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待在原地阻止他们前进。

我微笑着举起手,车减速朝我缓缓靠近,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暗红色的GMC商务车。

7

我慢慢地、谨慎地走向车子。司机摇下车窗,我看到了那个长着陌生面孔的家伙,正是刚才我在加油站看到的那个正在研究地图的“大下巴”。他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像六十年代的电影明星。他旁边坐着那个女人,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她的一头黑发绾成发髻,圆脸上散布着雀斑,眼睛像两颗冰冷的黑色石头。

“感谢上帝,我遇到了你们!”我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我的自行车摔坏了……”

“我们看到了。”大下巴用明显的美国口音打断了我,“您在路中间走,差点被我碾得粉碎,知道吗?”

“噢,真的很抱歉,我……”

这时,车里的女人望着前方说了句法语,司机点头表示同意,胳膊放在窗户上,笑着露出两排白色的牙齿:

“您住在海边?”

“是的,你们要去那里?”

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因为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

“我们要去拜访朋友。”司机说,“您可能认识他们,他们叫里奥·柯根和玛丽·柯根。”

“我当然认识了,他们是我的邻居。”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邻居啊,真巧!”然后,他看着后视镜对后座的乘客说,“兰迪,汤姆,腾出个位子,这是里奥和玛丽的邻居,我们载他回家。”

紧接着我便听到滑动门推开的声音。

“放心,朋友。我们载你就不用淋雨了。”

兰迪坐在后座上,他就是那个瘦高个,跟列侬一个模样。圆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头发像抹了一层油。他背对司机坐着,我坐在他面前,旁边坐的是汤姆。

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们了,混蛋。

汤姆给我腾出一个位置,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不过我感觉是关于我的外表的评论。兰迪笑了笑,笑容就像即将吞掉老鼠的蛇,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自行车怎么了,哥们?”他问。

他的声音沙哑而刺耳,像被人切断了两三条声带,并用砂纸替代了。司机的声音也很沙哑,听口音是纯正的美国人。他的气息闻起来有香烟的味道。

“我滑了一下,连人带车摔倒了。那该死的车差点杀死我,我之后再回去取吧。”

我发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发紧,被唾液塞满。我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汤姆和兰迪相视一笑。

“当然了,之后再取……”汤姆说。

笑声之后便是沉默。 他们笑起来像两只狼,当然这并不需要从笑容里看出来,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

我尽量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商务车开得飞快,就快到“比尔之齿”了。我该怎么办? 扑向司机把手指戳进他眼睛,造成交通事故?我怀疑这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在我数到三之前,这个大胖子可能就已经掏出匕首割破了我的喉咙(刀也许就藏在黑色风衣里)。我暗自打量车厢。一切都太暗了。我悄悄观察汤姆和兰迪的手。汤姆静静地将手放在大腿上,兰迪则紧张地攥着手。看起来没带武器,但我能肯定就放在不远处,也许我能找到一把左轮手枪。但什么时候呢?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他们开到里奥和玛丽的家,朱迪和孩子们都在那里。我必须想个办法……要快。

我突然意识到兰迪正盯着我。他长着一张小嘴,一口小而锋利的牙。

“有烟吗?”

“没有,抱歉。”我说着,把手伸进衬衫,摸到里面仍装着我在“安迪家”买的口香糖,“但我可以给你一块口香糖。”

“忍忍吧,我们马上就到了。”司机喊道。

“去你妈的,弗兰克。”他不屑地拒绝了我的提议。这样我又知道了司机的名字,“你一整年都住在这里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只是短租一个夏天。”

“夏天,”他讥讽地重复我的话,“你听到了吗,汤姆,欧洲人管这叫夏天。”

胖子汤姆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脖子。那个败类毫不掩饰他的罪犯气息,也许他们都不在乎,可能早就决定要连我一起杀了。

“你们是美国人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题,但似乎这样问也是正常的。

“除了曼侬我们都是。”兰迪说着指了指他身后的女人。“她是法国人,您知道吗,法国。”他夸张地模仿法国口音,“我们都是里奥在酒店工作时的同事。他有跟您提到过吗?”

“啊,是的。酒店。”我说。

“我们到这里来旅行,想给他一个惊喜。”

“真好啊。”

“您和家人一起来的吗?来度假?”汤姆继续问道。

我笑着咳嗽,给自己一点时间思考。

“是的,我每年都来,这儿的所有人我几乎都认识。对了,顺便说一句,今晚有个小型聚会,你们都来吧,看到里奥和玛丽的时候也告诉他们。”

“哈,派对,多好!听到了吗,曼侬?”他对那个继续保持沉默的女人说,“也许我们可以说服里奥和玛丽一起去呢,离他们家远吗?”

我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女人的冷笑。

“不……不远。很多人都会来,人多热闹嘛。”

我觉得这个谎撒得很好,或许他们知道今晚有很多人在等我们,有助于拖延他们行动的时间。我打算继续说谎。当兰迪问我们的房子是否相隔很远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些家伙从来没去过那里。这对我有利,况且公路上根本没有指示牌。

快到“比尔之齿”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

“把我放到那个岔路口吧,我可以走回家。”

“不行啊,朋友,”弗兰克说,“我们把你载回家,还有一段路呢。”

“对,”兰迪附和道,“里奥和玛丽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三人发出一阵哄笑。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有曼侬依旧望着前方出神。她在想什么呢?

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并不着急。他们像即将捕食一只睡着的老鼠的鹰,正在明智地四处观望。另外,我想他们或许已经决定解决掉里奥和玛丽之后来找我,抹掉犯罪痕迹。或许他们马上就要对我下手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危险的事情,但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把他们直接引到里奥和玛丽家。如果幸运的话,里奥记住了我对他说的话,一旦看到商务车就开枪。我随时准备好跳到地上。一旦事情发生,我们可以用里奥的收音机通知所有人。我们可以待在家里等待救援。

这是唯一的机会。

车的前灯照亮了“比尔之齿”的老榆树,我咽了口唾沫,到了押上所有赌注的时候了。今晚结束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我头部中弹死亡,另一种是活下来。现在我的脑海里唯一想到的就是杰普、贝阿特丽丝、朱迪和我的朋友,我要帮助他们对抗这帮恶魔,没别的。只要能保护他们,我死不足惜。

“现在向右转。”车快开到路口的时候我用不带一丝颤抖的嗓音说出了这句话,像自信又完美的交通指挥。

但说完我嗅到了空气中带有一丝紧张的沉默。

“我们送您回家,朋友。”弗兰克重复道,“是这条路吗?”

“是的。”我试图表现得淡定且肯定,“柯根家在左边,一直沿着那条路下去就到了。我的家更大,在右边。”我指着里奥和玛丽家,骗他说。

几秒钟后,曼侬对着司机点点头。弗兰克将方向盘打向右边,朝里奥和玛丽家开去。

看起来他们已经相信了我的话,现在我只需要不露声色。

海滩上雨下得正大,雨刷器的速度再快也无法擦干净玻璃上的水。我们像被困在了洗碗机里。这个场景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毕竟这几个月我已经被这样的大雨淋湿过三回了。

商务车缓缓开到房前,我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房屋里的灯光了。我默默祈祷着里奥千万别看见我们,然后跑出来迎接(除非拿着枪)。我突然想起了花园大门旁边的信箱上印着清晰可见的字——柯根。

“就在这儿掉头吧。”趁着还没靠近房子,我说,“前面沙子太多了,再加上雨这么大,轮胎容易打滑。”

加油,皮特!今天你很聪明!

“你确定吗,伙计?这样会被淋湿的。”

“没问题,就一百米嘛,你们救了我,跑几步不成问题的!”

弗兰克再次听了我的意见,在离房子二十米处踩了刹车,掉了个头,车头对准马路。当车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我找到车把,打开推拉门跳下车。

“谢谢你们!”我在大风中喊道,“帮了我一个大忙!”

弗兰克摇下车窗,看着房子,眼里闪着光。坐在他旁边的女人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她那双无神的眼睛周围。

“漂亮的房子。”兰迪笑着对前排说。

我不喜欢他的笑容。

“谢谢,”我强忍着毫不躲闪他的目光,“替我向里奥和玛丽问好,告诉他们都来参加聚会,会很有趣的!”

车窗摇上去了,车子朝“比尔之齿”开去。

我快步走到门前,感到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我朝后面望去,车灯已经消失在第一个路口。我重重地敲门,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奥!玛丽!开门!”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敲门声。意外来访。故事再度重演。

8

开门的是里奥。这一次我甚至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便推门走进屋,带着一身的水和泥沙踩在他的地毯上。

“关上门!”我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喊道。

里奥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震惊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周围,希望看到朱迪、孩子、玛丽他们都在客厅里,喝着热巧克力玩拼字游戏。但他们不在。

“我的孩子们呢,里奥?”

我的声音在发抖,事实上,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在商务车里聚集的紧张正在寻找爆发点,我想痛哭、喊叫,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们,一手一个搂在怀里。

“皮特!”里奥吼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来这儿干什么?”

玛丽身穿紫色睡衣,出现在厨房门口。我尽可能用最快的语速向里奥讲了事情的经过,但是不免紧张得结巴。

“孩子们,里奥,他们在哪里?没时间了。他们在这里对吧,我们要保护他们。”

“别紧张,皮特,他们完好无损地和朱迪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你出院了?”

“是的……是的……因为暴风雨来了,我以为……还以为是‘那个晚上’。事实证明我猜对了,我在‘安迪家’碰到他们了……里奥,我梦里的那些人,他们来了。那个女人……那些男人……以及那辆商务车。他们来了!我尝试着提前来通知你们,但是中途出了点事故……他们在路上发现了我,不过他们被我骗了,我告诉他们这是我家,他们把我载到这里来的。我想的是先跟你们汇合,那朱迪和孩子们在哪儿呢?他们不在旅馆,听说是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

里奥瞅了一眼玛丽,仿佛在说:回厨房里给医院打电话。

“听着,皮特,”他努力克制着惊讶和担心,“你是说有人用商务车载你来的?但我没看到外面有亮光接近这里。”

“里奥,那不是我的幻想,”我竭力挣扎。他没有看到任何光亮?但加油站的姑娘的的确确看见他们了,他们是真实的……“现在外面有四个杀人犯,一旦他们意识到被我欺骗了,他们一定会来杀了我们三个。告诉我孩子们在哪里,里奥。”

里奥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我也照做。外面一丝光也没有,这确实很奇怪。他们至少应该看到车开着灯从远处开过来。

“皮特,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聊聊呢?”

我让步了。

“里奥,该死的,我说的是实话!”我吼道,“孩子们到底在哪里?”

里奥脸色苍白。

“他们在你家里,皮特。”玛丽站在门口说,“他们和朱迪一起去你家拿过夜的衣服,很快就回来。”

我感到头部被大锤一阵猛击。我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家里……他们在家里……是我把杀人凶手亲手送到了我的家。商务车可能现在已经到我家了。那把刀,那个大胖子有一把该死的大刀,就像我梦到的那样。他们现在正包围着房子,准备进去了。朱迪已经看到车了,或许她已经出门看是谁了。

我朝厨房跑去,那里有电话,但被地毯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想叫出来,但是只能发出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哀号的声音。

“打电话,”我抬起头对玛丽说,“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我只能看到她灰色的拖鞋,但我知道里奥和玛丽一定在交换眼神。我敢肯定里奥一定在用手势告诉玛丽:我们先让他镇定下来,然后再叫救护车。

“玛丽,请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在今晚发生,替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求求你……相信我!”

我用一只胳膊撑地,勉强抬起头来,只见玛丽漂亮的脸蛋因巨大的恐惧而变得扭曲。不仅仅是因为看到我浑身沾满水和泥跑到他们家来找孩子,还有别的东西,她被我说的事情吓到了。

“求求你了,玛丽……”

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厨房里。我转过身来问里奥要他的车钥匙,但我看到他已经在门口,手里拿着棕色的飞行员夹克。

“我去看看,该死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门瞬间被砸开,推翻了门口的衣架以及挂在上面的所有衣服。风像一只凶恶的魔爪伸进客厅。可能一开始我们都还以为是飓风,直到看到浑身湿透的兰迪拿着枪进来。

在此之前,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但是,我看到他跨进门,用枪指着里奥的头,里奥举起双手往后退。这不是幻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以为他会立刻杀了里奥。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我闭上眼等待着听到一声枪响。然而并没有。兰迪把里奥逼到沙发上,用枪柄将里奥打晕过去。

我站在厨房门附近,不断向后退,直到我的背碰到了门框,兰迪用枪对准我。

“别动,你这狗娘养的自作聪明的家伙。”

我一动不动地靠在门上,隐约听到另一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我知道,厨房连接着车库,可以一直通向海滩。

当然,现在玛丽朝你家跑去了。她会去敲你的门,但是现在你不在家,所以故事的走向已经改变。

故事会有一个新的结局吗?

兰迪身后,汤姆也满身湿透地出现了,他胖得就像一堆肉。他穿过客厅向我走来,一句话不说,一脚狠狠地踢在我肚子上。我弯下腰,觉得五脏六腑已经破裂了。

“我讨厌下雨!”他说着把脚踩在我的脸上,“我的鞋不防水,都怪你这个蠢货, 现在被毁了!”

他的脚踩在我的头上了。那时我开始呕吐起来,因为他使劲地用他的脚踩我的头骨。我认为这是结束。我觉得我的脑袋会像一个西瓜一样爆炸。

最后,他的脚松开了。

“该你了。”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前面。里奥倒在沙发上,头部在流血,可能已经死了。兰迪正在用手机打电话,外面还有人。

“进来吧,曼侬。一切顺利。”

玻璃外面商务车的灯光很快亮了。透过门缝我看到车就停在几米外的花园后面。看来他们并没被我骗,没走多远就折返回来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朱迪和孩子们暂时安全,一切都还有希望,我松了口气。

那个法国女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眼屋内。我倒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肚子用力呼吸。汤姆把我打得半死。躺在沙发上的里奥动了一下,神志不清地说着胡话。他还活着。兰迪脱掉了外套坐在对面,安静地控制着我们,他把枪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在口袋里翻找什么。

“该死的,应该落在加油站了。你真的没带烟吗,汤姆?”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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