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午夜琴声(出书版)》作者:(西)米克尔·圣地亚哥/译者:宋杨竹【完结】 > 《午夜琴声》作者:米克尔•圣地亚哥.txt

第 11 页

作者:米克尔·圣地亚哥/译者:宋杨竹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2:38

但汤姆没有听见,他正在楼上搜查。不断传来家具倒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应该在找玛丽。

曼侬看着兰迪。

“女的呢?”她问。

“不知道。”兰迪说,“汤姆正在找,有可能这个小孩儿通知玛丽了,但是我肯定那个老头儿被逮了个措手不及。”

曼侬转身朝我走来。我蜷缩着准备迎接另一脚,但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抬起来,好让我们四目相对。

“很好,你一定以为没露出马脚吧,我的邻居。”

她把一个小物件放到我眼前,是GPS定位仪器,屏幕上显示着特雷莫雷海滩的详细地图。小红点在“比尔之齿”的右边,指示的地方就是里奥和玛丽家。

“你们早就知道了,”我说,“那为什么不早下手?”

“你一眼就看穿了我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张嘴刚想说话,胃里涌出一口呕吐物,沿着下巴流下来:

“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她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狠狠向地上撞去。然后站起来呼叫汤姆。

大胖子汤姆快步跑下楼梯。

“楼上什么都没有,我去车库看看。”

“他妈的!”曼侬骂道。她从腰带上取出另一个对讲机之类的东西。

“弗兰克,女的不在屋里,你再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这位邻居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走近了,在我面前蹲下,手里攥着一把闪闪发光的短刀,对准我的右眼。

“告诉我那个女的在哪里,否则我一个一个挖出你的眼珠子。”

“我不知道。”我拼命反抗。

“那我先挖你的右眼,然后让你吃掉。”

“我说了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只有里奥在。”

我感觉刀尖已经抵住了我的眼球,只能闭上眼。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一个眼珠子也是可有可无的,只要不碰我的手指就行。我可以安玻璃眼球,只要能弹钢琴。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她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看来他们真的很震惊。我心里窃喜,笑出了声。紧接着,我的脸上挨了好几个巴掌,灼烧得厉害,曼侬又抓着我的头往地板上撞。

汤姆从车库回来了,他说一无所获,有可能有人从厨房后面的门出去了。

“门没关严,我敢打赌有人溜出去了。”

曼侬站起身来走向沙发。

“叫醒老头子。”她拿起对讲机喊道,“弗兰克,那女人可能在海滩上,你去看看。”

看来我“期待”的眼睛手术不得不推迟了,我松了一口气。汤姆架着我的胳膊,像举起一盒牛奶一样把200磅的我抬起来扔到沙发上。

兰迪扇了里奥几个耳光,里奥一侧脸颊的伤口流血不止。不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兰迪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武器对着我们。

“布兰查德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曼侬说。

里奥花了几秒钟看向她。

“我叫里奥·柯根,你们认错人了。”

“我们当然知道您是谁,里奥·布兰查德。您也非常清楚我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所以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告诉我,你的老婆在哪里?”

“我说您搞错了,” 里奥坚持说,“我不叫布兰查德,我叫柯根。你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我只是一个美国游客……”

曼侬放下手,搭在兰迪肩上。

“右膝。”

兰迪精确地移动枪管,在我们躲避之前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巨响,里奥突然向前扑倒,双手抓住膝盖扑倒在茶几上。我赶忙抓住他的肩膀,扶他起来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里奥紧闭着嘴,仿佛牙齿都要被咬碎。

“您现在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了吗,布兰查德先生?”曼侬提高了音量,“您最好快点儿。”

里奥用手捂住膝盖,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浸湿了裤腿。

“该死的婊子。”里奥咬紧牙关说,“玛丽去伦敦看望一个朋友了,一周内都不在,你们白来了。”

“撒谎!”兰迪说,“另一只膝盖。”

“等等!”曼侬说,“我们不想他流血而死。汤姆,你怎么说?”

“那女人一定就在周围。厨房里摆满了锅碗瓢盆,烤箱里还有一个蛋糕。我敢用我这枚银戒指打赌这个老头连做汉堡都不会。那个家伙应该提前通知了她,要么她听到我们进屋自己溜走了。”

曼侬拿起对讲机,另一端传来风声。

“弗兰克?”

“什么也没看到,我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弗兰克的声音从暴风雨中传来。

我注意到曼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好吧,哥们。我们本不想杀你,但你不说实话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那个女人在哪儿?”

“真不知道,我发誓进屋的时候没看到她,有可能真的在伦敦。”

兰迪拿枪对准我的脑袋。他盘着腿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像举着一杯香槟,他就要杀我了。

“我开枪咯?”他问曼侬。

曼侬并不想那么快见血,她拿起对讲机呼叫弗兰克,弗兰克说已经检查了一圈房子周围,但什么都没看到。她问他有没有可能已经逃到海滩上了,弗兰克回答说有这个可能。

“可能兰迪和汤姆进屋的时候她就逃了出去,趁我们还在车里跑向了海滩。”

兰迪再次把枪放到眼前瞄准我的头。

“曼侬。”

“不,不着急。”曼侬回答说,“我去看看另一个房子里都有谁,家庭聚会可能是真的。”她那双美丽又邪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睫毛、眉毛以及脸部表情……显然这一切都被曼侬捕捉到了,“是的,是的,我认为真的有这么个聚会,他看到我们做的事应该就不会这么勇敢了。我们可以把那些人都带来,大家一起玩玩,直到他们告诉我们玛丽在哪里。”

“不!”里奥喊道。

我害怕极了,绝望到了极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你们没时间了,”我说,“我们已经通过收音机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他们没时间报警。”兰迪插嘴道。

但是曼侬一言不发,她在推算这个可能性。她在想警察是否能迅速赶来。如果有人用手机报警了,警察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汤姆,找到收音机。”

“在楼上的房间里,但收音机没打开,他们没时间……”

“照我说的做!”她喊道,“再上楼看看是否有开着的窗户,然后毁掉那台该死的收音机!”

汤姆冲上楼,我们很快便听到砸东西的声音。与此同时,曼侬在我们面前讨论计划:必须迅速转移。兰迪和我们一起,弗兰克带着对讲机留下来监视,汤姆和她会去我家里看看。他们虽然怀疑是否有聚会,但还是要小心行事。他们认为如果玛丽从后门逃走,也许已经到了。

我觉得其余的人可能还跟我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一个65岁的女人真能在15分钟内跑两英里吗?我对此表示怀疑,但如果她做到了(我为此祈祷),朱迪和孩子们就有更多的机会。

汤姆和曼侬走出门,兰迪和弗兰克守着我们。我们听到商务车的发动机声响,透过客厅窗户看到了车灯亮光。不一会儿,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我猜想这辆车现在应该全速开向“比尔之齿”,然后会全速下坡开到我家。看来故事的结局没有改变。

兰迪坐在我们面前,一只手握着枪放在腿上。里奥在我身边痛苦地扭动。看来伤口已经按压止血了,但他开始发抖,牙齿直打战。

“我需要一根止血带,不然我会死的。”

“安静点!”兰迪吼道。

“真的。”我也跟着求他。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他举起了枪。

“里面他妈的怎么了?”弗兰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头子的血快流干了。”兰迪大声说。

“你想想办法,该死的。”

兰迪看着我,用枪比画了一下。

“好吧,你帮他止血。但你不能离开沙发。”

“但我怎么……”我说。

“用你的衬衫,皮特。”里奥精疲力竭地说,“你脱下来绑在我膝盖上,这就够了。”

这时候兰迪起身,一边拿枪对着我们,一边朝客厅走廊走去向弗兰克讨烟。

“妈的!”弗兰克说,“你就不能坚持到我们干完这件事吗?”

我快速脱下衬衫,准备绑住里奥的伤口。当我准备好一切,里奥做了一个手势。

“我来。”他说,“你抓住垫子。”

我感到很奇怪,但看到里奥的眼睛盯着我,我似乎明白了。我把手放在垫子上,开始按压。他开始一圈圈绑自己的腿。这会儿我们的头离得非常近,而兰迪正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等弗兰克从夹克里找香烟和打火机。

“我有一把左轮手枪。”里奥小声说,“在我的右脚踝上,拿去,现在他看不到你,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想:你听了我的话,你这个倔强的老头。感谢上帝。

兰迪仍站在门口和弗兰克调侃外面“疯狂的天气”。狂风和海浪的噪音阻止了他们听到更多的声音。另外,也许他们认为一个腿部受伤的60多岁的老头和被暴揍一顿的40多岁的中年人对他们两人来说构不成威胁。

我的身体向里奥倾斜,双手固定住坐垫,此刻兰迪看不到我的手,于是我的一只手顺着里奥的右裤腿慢慢向下移动。沙发很低,所以我几乎弯下了腰,直到摸到他的脚踝上有个略微鼓起的东西。

“快点儿!”里奥低声说,“他来了。”

我快速掀开他的裤腿摸到手枪粗糙的手柄,我抽出枪,握在手里,紧接着听到兰迪靠近的脚步声。我看着里奥,他也看着我,我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我该怎么办?现在开枪?

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能感觉到兰迪的枪正瞄准我们,他的手速比我快一千倍。于是我迅速把枪藏在里奥腿下的沙发坐垫下方。里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的一个手滑就可能让子弹从后方飞来。

当兰迪坐到沙发上,里奥赶紧晃了晃右腿,好让裤腿重新盖住脚踝上的子弹盒。

“感觉怎么样?”兰迪问,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明显更加放松了。

“挺好,”我回道,“他能坚持。”

兰迪把香烟叼在嘴上,双腿舒展地放在沙发茶几上,角几上有个小台灯,边上放着几张照片,他拿起其中的一张,然后吹了吹口哨。

“这就是布兰查德女士吗?天啊,确实不错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烟灰弹在客厅的地毯上,“虽说她现在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对吧?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个美人,或许我跟她能单独待一会儿……”

“做你的白日梦,混蛋!”里奥说。

“唉!要保持优雅啊朋友。而且关键要听你老婆的意见,可能我一用枪对着她的头,她就乖乖地宽衣解带让我开心开心了。你有女儿吧,邻居老哥?”

“你今晚死定了,兰迪,”我说,“我向你保证。 ”

我看了看里奥,意识到有兰迪在我俩之前用枪对着我们,成功取出那把左轮手枪并朝他开枪是几乎不可能的,除非我们能用某种方法分散他的注意力。应该有某种方法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会的,”他回我,“虽然这是小说的标准结局,但今晚会死的是你们,我们要慢慢地折磨你们,想先让谁死就先让谁死。我还要玩玩你们的老婆和女儿。弗兰克也要,对吧弗兰克?”他吼道,把烟从口中拿出来哈哈大笑。

弗兰克没有应答。

“你们不应该做‘那件事’的。现在要为你们的背叛付出代价,布兰查德先生,你的邻居一家也要为你买单。”

“他在说什么,里奥?”我开始插话,“你们做了什么?”

里奥吃惊地看着我,我用冰冷的眼神回看他。

“没告诉你们的邻居吗?”兰迪说着转向我,“你的朋友们可能对你撒谎了,他们肯定编了一个美化自己的故事。但他们不过是告密者和小偷,所以他们要付出脑袋开花的代价。”

“闭嘴!流氓恶棍!”里奥嚷道。

“让他说!”我大叫,“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你们把我的家人置于险境,这群混蛋正在去找他们的路上……”

“别多管闲事。”里奥生硬地回答, “这跟你无关,皮特。”

我觉得里奥已明白了我的意图。也可能他并没有明白我的意图,严肃地说了这句话。不管怎样,他的反应正如我所愿。

“这怎么跟我无关!他妈的!”我大叫,“你一直以来都骗我说你在一家酒店老实本分地当保安,现在呢?现在我们都快死了!”

兰迪看着这幕乐不可支。

“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来让你闭嘴!”里奥说。

“你试试看!”我喊道。

然后我朝里奥扑去。我知道会伤到他,但我从他受伤的膝盖上掠过,正好扑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衬衫就朝他喊叫。他确实很痛,号叫了一声。兰迪在我身后笑,但马上让我离里奥远一点。我们还听到弗兰克在门边喊了些什么。就在这时,我看到里奥把手滑向坐垫下面,抓起左轮手枪对着我的腹部。这是关键时刻。我被推到地板上,随即听到头顶上响起爆炸声。“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传来痛苦的呻吟。

接下来的几秒我都躺在地上。又响起两声枪响,其中一颗子弹打碎了玻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朝着花园的一扇窗户。

我看到兰迪的鞋子在桌子下打着转,身体倒在沙发上。他的脸正对着我,眼镜有些损坏了,可以看到他已经失去了活力的眼睛,嘴里叼着的香烟还在冒着烟。

“喂,皮特……”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话。

是里奥,他也倒在地上。

“另一个你也射中了吗?”

“我觉得是,但我不确定。我好像看到他倒下了,但消失了,可能还活着。我现在动弹不了,你能去看一眼吗?”他说着把枪递给我。

我接过手枪,钢铁的触感让我感到心安。如果可以选择,我会像一座雕像一样坐在两个沙发之间一动不动。但我的孩子和朱迪可能正在遭受曼侬和大胖子的折磨,可能已经太晚了,但只要老天还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我应该赶紧抓住它。

我最好从沙发的左边走,那里躺着兰迪的尸体。我向后爬去,里奥为了给我让条路,移到我们之前坐的沙发后面。

我慢慢地探出头,把枪举在鼻子前,随时准备开枪。弗兰克不在那里,至少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大门开着,能看到门厅的一部分空间,外面雨仍旧下得很大。弗兰克在哪呢?

如果他躲在门边,那他肯定在我看不到的另一边,除非子弹能穿过墙壁,否则我是无法射中他的。我停下来几秒,然后想得更清楚了:我不能在这逗留,孩子们就要被谋杀了。就像自杀式袭击那样,我站起身来举着枪向大门跑去。跨过门槛的时候胡乱地瞄向左边开了两枪。这个夜晚充满了硝烟和火药味。我探身看了看,并没有人。

“皮特,小心!”身后传来里奥的喊声。

我转身一看,弗兰克正浑身颤抖地站在厨房门边。他肯定是在追杀我们的时候走了相反的方向。他朝从藏身处站起来的里奥开了一枪,射中了,里奥摔倒在沙发后面。就在此时我对着弗兰克连开了三枪,但只有两枪射出了,子弹已经用完了。

好在我运气不错,射中了他的脖子,只见他的血喷涌而出,溅到门框和客厅玫瑰色的墙上。大下巴弗兰克在站立了两三秒后倒下了,枪从他手中滑落。

我跑过去捡起那把枪。弗兰克还活着。他颤抖着、抽搐着,像一个电池快要没电的人偶。一小圈血迹已经开始在他颈下的地毯上逐渐扩大。他在看着我,我想杀了他,但我做不到。我看向里奥,他的一条胳膊被射中了,正在艰难地按压伤口。

“里奥!”

“快走。车钥匙在夹克里。快走!叫警察!”

我没再犹豫。里奥的夹克就在门边,钥匙就在里面。我走出门,意识到车在车库里,还发现弗兰克的对讲机落在门厅的楼梯上。他刚才有时间给他的同伙通风报信吗?

我打开车库,坐上里奥的越野车,启动车子驶向那片黑暗之中。

9

刚坐进车里准备发动的时候,我感到腹部一阵疼痛,仿佛有人捅了我一刀。看来胖子汤姆那一脚猛踹踢断了我的一根肋骨,当时我不知道。肩膀也很痛,头部由于被踩踏此刻感到轻微的晕眩。但这些都不重要,甚至我刚刚杀了一个人也不重要。可能有人不会这么想,但对我而言,一枪崩了那个混球是痛快和必须的。我的手仍在颤抖,那声枪响仍在耳畔,他的身体如沙袋般倒下的一幕仍在眼前。你就到此为止了,弗兰克。你死总比我死好。但这些也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真正重要的是,我要按时到达。

暴风雨肆虐。如果真像神话里说的那样,暴风雨是天神和地神之间爱恋的一幕,那么现在,他们的爱毫无疑问已经白热化。而孕育这战争般的暴风雨的那一大片积雨云,离地千里,停歇在海滩的上空。闪电在这片积雨云间穿梭,犹如巨大的鞭子抽打在海洋和礁石上。大海痛苦地翻涌着,海浪直冲天空,像正在试图赶走马蜂大军的爪子。

里奥·柯根,或者说里奥·布兰查德的路虎犹如一匹愤怒的马,从这惊心动魄的自然景色里跃过,一直到达“比尔之齿”。这样的速度,加上“卫士”车型三吨的车重,可以把任何近身的东西撞碎,把一个人撞得血肉模糊。被这个疾驰的猛兽一撞,其他车辆定会扭曲变形甚至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但我没想这么多。我两手稳稳地抓住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象里的一段故事,多么希望我现在回到家一切都平平安安。如果这一切只是个恶意的玩笑就好了,如果我是个被捆绑住的疯子就好了——

“他从医院逃了出来,抢了邻居的车,开车猛撞到门上。幸运的是他的孩子都安然无恙。他嘛,据说他现在住在一个不错的地方,被护士和花园环绕着。”

我还在“比尔之齿”山顶的小平地上,这时候头又开始痛了。

我以为是胖子殴打我的头部留下的后遗症,但并不是。这太好辨别了:这是我的老朋友——如脉搏抽搐般剧烈的头痛,来自我的大脑中央。嘀嗒,嘀嗒,嘀嗒,头痛在变得更剧烈。

嘀嗒,嘀嗒,嘀嗒,这次,也是最后一次,头痛达到了极点。

我想闭上双眼,想松开方向盘去按太阳穴。我痛苦地大叫。那根脉搏已经不只是像根刺一样扎在我的脑袋里,像根针一样遗落在我的大脑皮层里,现在它前所未有地扩张着,如花怒放,如鲨鱼之口。

它大口地吞噬着我。

此时,虽然不能确定,我感到一道亮光从头上的积雨云中落下来。我觉得那是一道闪电,不可能是别的什么。几秒钟之内一切都变成白色的,而我的头痛也达到顶点,就像一个居心不良的医生在对我进行电击治疗,把电压开到最大,来看看我的头要多久才会像一个西瓜一样爆炸。

我用力地咬住牙关,感觉牙齿都快像玻璃餐具一样碎掉了。但我还是紧紧地抓住方向盘,艰难地睁着双眼,这样我就还能看见前方。

就像放电影一样,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些画面。

朱迪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包里已经装好了睡衣、毛巾和牙刷,正在客厅里,贝阿特丽丝想给朱迪弹首钢琴曲。虽然孩子们担心自己的爸爸,不过有朱迪就会安心很多。朱迪亲切、漂亮、聪明。他们希望朱迪是爸爸的新女朋友。对他们来说,朱迪就像一个姐姐,他们多想有个朱迪这样的姐姐啊!

贝阿特丽丝还在玩爸爸的钢琴,朱迪温柔地反复告诉她应该走了。但就在那一刻他们听到响动,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朱迪探出窗户去看。贝阿特丽丝跑向大门准备去开门,她以为是爸爸回来了。

但这时背着背包的杰普喊了起来:

“别开门!我们应该藏起来!”

同时朱迪看见了那辆发动着的车,看清了它的外形、颜色以及镀铬的轮毂,她感到脊背发凉。

“我们快走!”朱迪大喊,“从后门走,快!”

孩子们跑过厨房,然而就在打开后门的那一刻,朱迪停住了,她面如死灰。为什么?

我听到头顶一声巨响,是雷鸣,让大地都颤抖的一声雷鸣。

我回过神来。我还在里奥的车里,透过满是雨珠的玻璃,我重新看见那片黑夜,灯塔的光照到海滩上。我发现我像正坐在炮弹上飞驰,车几乎要驶离道路了。

我忍着疼痛,用力把刹车踩到底,但车子已经在沙子上滑了一会儿,刹车只会加速车子的偏离。好在我开的是“卫士”而不是我那辆旧沃尔沃,如果是我那辆车,肯定在开出路沿时就翻车了,里奥的这辆越野车表现得就相对好得多。车子突然向前倾,重重地压在前轮上,我的头撞到方向盘上,牙齿差点撞掉。然后车子继续在沙子上往海滩的方向滑动。接下来的几秒,我试图控制车子,本想让车沿着海滩平行于海岸行驶,但紧张使我把方向盘打得过急,我看到车子的一侧翘在空中。几秒后车身恢复了平衡——它向右侧翻了。后果很严重,但我有时间做好准备。我的头撞到车窗上,右车门的把手几乎嵌入我的体内。车子在沙滩上缓缓停了下来。雨还在下着。

我觉得我睡了一会儿,也可能我只是在几秒钟内失去了意识,但当我清醒过来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在四周。我吓到了。我觉得车子要爆炸了(电影里的车子不都爆炸了吗?),至少要着火了。

我翻过身让自己跪着,然后扶着手刹爬到副驾驶座上,副驾驶座的门现在就像是这个囚笼般的车子的天窗。我毫不费力就打开了这个门,然后脚牢牢地踩在变速器上,先用头再用背去顶推这个门,直到半个身体探出车子。我突然想起了枪。我又回到车里,开始在黑暗中摸索。一定卡在左边的门里了,或是座椅下方,但在一片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一定要找到,一定。

在车里找不到枪,再加上往外喷着某种气体的发动机,我担心它会随时爆炸,于是爬出了车子。

我跳到沙滩上,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一切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复着,我一次次掉到悬崖下。在幻象中看到的所有事情都混杂在了一起,并由于我本人的介入而发生着改变,从而创造出一个新的故事。

我开始朝家爬去。

大约用了五分钟,我从沙滩蹒跚着爬到家,只见房子的正面被商务车的车灯照得通亮。我绕着沙丘的边缘靠近,就像在幻象中所做的那样,但这次我没有听见外面有任何的对话。客厅的灯照着露台,从我所处的位置看过去无法辨认出任何人。我搬来一把木质梯子,从房子的另一边往上爬,踩着沙子而不是那些嘎吱作响的台阶。

一爬上去,我就躲在几个大花盆后面,这样一来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朱迪坐在沙发上,手被捆着,血从一侧太阳穴上直往下流。曼侬在她面前,看上去已经打倦了。朱迪耷拉着脸,看样子几乎筋疲力尽,她一言不发,不哀求也不哭泣。

曼侬一直在用对讲机说话,或者只是尝试着说话。她将对讲机从脸边拿开看看它是不是坏了。我猜她企图跟弗兰克联系,而联系不上让她开始感到紧张。她向朱迪吼了些什么,朱迪摇头。作为回应,曼侬用拿着对讲机的手揍她的脸,朱迪倒在了沙发边上。

我恨不得站起来破窗而入杀了那个婊子。这时我突然记起:

棚子里,皮特,棚子里有一把漂亮的斧子。

客厅里不见那个胖子的踪影,也没见到我的孩子们和玛丽。我再一次像蜥蜴一样悄悄滑到沙滩上,绕着露台爬行,直到身处客厅的视角之外。我不停地问自己杰普和贝阿特丽丝会在哪里,而一想到我也没看到胖子汤姆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令人极度恐惧。

我从花园的后面绕到棚子,并从我这个新的藏身之处观察这栋房子。孩子们的房间的灯亮着。他们会在上面吗?和汤姆在一起?那个胖子和我的女儿相处愉快吗?太可怕了,我拒绝继续往下想。

我到棚子里找到了斧子,那是一把砍柴用的小东西,但重量足够把一个成年人的脑袋劈成两半。我拿着斧子离开了花园,向厨房门走去,但注意到有一道黑影正快速朝我移动,仿佛是一只从房子某个角落贴着墙跑出来的蜘蛛。

胖子汤姆的刀是我能从阴影和雨中唯一辨认出的东西,一道银白色的光亮从上方向我的脖子挥舞过来。我本能地抬起手臂,他的手正和我的斧头柄相撞。这时我看清了他的脸:一个龇牙咧嘴的微笑和一双空洞的眼睛,像个怪物。

他压垮了我的斧子,我的防御被破解了。他的刀重获自由,我往后跳了一步,在空中挥舞着斧子。胖子汤姆本可以呼叫曼侬,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无声地对我笑着挥舞着他的刀,刀刃将在微光中打斗的人影折射成几瓣儿。

“你想打一架吗?”他温和地说着,向我右方移动。

我跟着他的步伐移动,像月球和地球,像一个完美轨道上的两颗行星。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关于持刀搏斗的古老建议,它可能是我某次听到、读到或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在使用刀的搏斗中,要领之一是永远不要试图抓住对方持刀的手,之二是以攻为守,之三是仅防守是撑不了多久的。

汤姆的刀像一条在我眼前舞动的被催眠的蛇。胖子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快,他步伐快速而短促地呈Z字形移动,我只能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你不行,不可能的。”他说,“认命吧你,我很快的。”

“弗兰克和兰迪也这么说过,”我回应道,“但他们已经死了。”

我本想吓唬他,谁知这些话似乎对他影响甚微。他的笑容处变不惊。

“你撒谎。”他一边说一边向我右边小步移动。我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我被困在了墙边。

我立刻跳出来,而他则企图从上方刺伤我,这一刀离我的胸口只差几厘米。

我再一次逃脱了,并将斧子举到头上挥舞着。

以攻为守听上去很简单,但是在深夜里,在一场疯狂的暴风雨中,遍体鳞伤的我预感那刀尖迟早会扎进我的肝、我的肾或者我的肺。汤姆一直在微笑。

“不要反抗了,哥们。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对我无能为力。你是做什么的来着?律师?工程师?你不会打架,你看你的小手,像女学生。”

他朝我跳了一小步,我后退。他朝空中刺了两刀,我笨拙地放低斧子,打在了膝盖上。汤姆抓住机会又捅了一刀,这一次我几乎被刺中了。刀尖划破了右颧骨,我感觉到热乎乎的血从脸上流下来。

我们已经远离房子了,现在身处花园里离海滩较远的那端。我注意到那胖子一直在把我带向另一面墙。每次我尝试着逃离,他都会向前刺一刀让我回到那个方向。一旦他把我困在那里,我会很轻易被刺中。那里没有可以躲开刀子的空间。

正当我朝后退着的时候,脚上碰到了什么。是化粪池的排水沟,它仍然没有被盖上。我曾两次注意到这个问题,一次是它弄坏了割草机的刀片,还有一次杰普被它绊倒过。而现在,我很高兴它被遗忘了。我这双“女学生的小手”的机会来了。

我像一只在高墙上行走的猫,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后面,直到差不多身处排水沟的中间。汤姆的注意力都在我的手臂上,并没有注意他脚下的黑洞。我把斧子稍微举高了一点,以确保他的目光放在足够高的地方,然后我向右转了一点,迫使他为了正面朝向我并防止我从圈套里逃脱而不得不移动。就在这时,他的左脚踩空了。那仅仅是一个二十多厘米的空隙,但足够了。那个洞让他惊慌失措。他惊恐地向下看,认为自己将掉进一个更大的陷阱里。这一刻,我抓住机会朝他的脑袋砍了下去。他比我矮了一些,这一击几乎完美。我听到一声干巴巴的咔嚓声,随后又传来一声怪号。他像个失去生命的玩偶,倒下了。我松开斧柄,让凶器滚落地上。胖子汤姆已经成为历史,我赢得了一场不可能的战斗。

很快一切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雨还在下,风从海上吹来拍打着房子。闪电从空中出现又消逝,有时浮现在云间,有时鞭打着大地。由于某种原因,我感到万籁俱寂,每一个脚步声听起来都像是从几英里以外传来。

当我准备好要打开厨房门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说是颤抖都太轻了,它们正在摇晃。我几乎无法把它们放在门把手上,双腿也是同样的情况。这一晚我已经杀了两个人,我还用斧子把那个人的脑袋一分为二,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理方式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回忆起上一次同样的情景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当我进去的时候,厨房里空无一人。没有坐在椅子上被塑料绳捆着的、被粗暴威胁的孩子们。恐惧消退了许多。“感谢上帝。”我喃喃自语。

我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不得不左手抓住右手腕去取一把刀子,以防发出声响。那把刀不能太大,但一定要很锋利且好控制。前些天我正是一边用它切西红柿一边亲吻朱迪。我将它紧紧攥在手中。这一晚我已经用手枪和斧子杀过人了,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刀子呢?

“汤姆?”曼侬从大厅里喊道,“是你吗?”

厨房和过道都被黑暗笼罩着,我靠着冰箱等了一会儿。如果曼侬出现,我要攥住她的喉咙,把刀刺进她的腰部。

“汤姆?”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倒吸一口气,几乎要笑着说,“啊……我看到了,你不是汤姆。”

这时我听到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冰箱门擦着我的脸飞向半空中。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并爬向一个离门最远的角落。我想这就是结局了,曼侬会从门边探出身子,像抓老鼠一样将我从地上抓起来。但是这并没有发生。

“你是谁?布兰查德?邻居小哥?我的妈呀,弗兰克和兰迪这两个白痴。”

“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大喊,“你完了!”

曼侬又一枪,这一枪直接打进了门里,并从门里穿出来打碎了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那个女人在我手上。”她说,“现在我要带着她一起走。如果你们两个敢多事,我就杀了她。”

不知为何她不敢进入厨房。根据她所说的,想必她觉得她遭遇的是里奥和我两人的伏击。我此时意识到,最有可能的是她推断我们手上有兰迪和弗兰克的武器。

里面突然传来朱迪的尖叫,随后是曼侬命令她移动的声音。通过脚步声和阳台的窗户滑动的声音,可以判断她们正要去露台。我想过从后门出去,并在曼侬把朱迪弄上车时偷袭她,突然我听到了一声大叫,然后又是一声,有人骂了句脏话。我站起来从走廊赶到客厅。在大窗框下面,三个女人打作一团。曼侬,朱迪,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玛丽。

后来才知道,玛丽绝望地穿过沙滩跑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到汤姆和曼侬的车也来了。她一直躲在花园的暗处,看到我来了,但按兵不动,因为当时她疲惫不堪、惊恐不已。听到枪声后她重新靠近了房子,并撞见了背对着她带着朱迪往外走的曼侬。她趁机勒住了曼侬的脖子并试图松开朱迪,恰好这时我在客厅门那边出现。

根据我所看到的(这也被记录在了随后的警察笔录里),事情是这样的:曼侬由于被玛丽吓到而放开了朱迪,用她拿枪的手打了玛丽。子弹打到了天花板上,玛丽双手并用想要控制枪,但曼侬给了她一拳并开始打她的肚子。朱迪跪倒在地以后,抱住曼侬,试图阻挡她落在玛丽身上的拳头,但曼侬一脚踹开朱迪,并在此时成功把枪抢了下来,开了枪。

我当时正穿过大厅,几乎是扑到三个女人上方,我看到那一枪正中玛丽胸部,那个美丽的女人在受到子弹的冲击后,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她紫色的睡衣染上了暗红的血,站了几秒钟后倒在了露台外的草坪上。

“玛丽!”我大喊。

我像轰炸机一样扑向曼侬,将她推倒。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窗框上。尽管如此,她仍然死死握住手枪开了一枪,却只射中了黑夜的空气。我扑过去抓住她的双手,立刻感觉到了她体内的力量,简直像在用扫帚制服一条凶猛的眼镜蛇。我成功地控制了她握枪的手腕,但她的另一只手剧烈挣扎着企图挣脱我接住枪。几秒钟以后,她将手伸向我的脖子,猛地掐住我的喉管,我几乎窒息。我本能地去掰开卡在脖子上的手,她抓住机会攻击我的上臂,又一波剧痛让我的右臂几乎断掉,随后她又攻击我身体的一侧,使我摇晃着倒向一边。

在我恢复意识之前,这个毒蛇一般的女人已经将我击垮。她用膝盖踹了我几下,坐在我肚子上。

我们四目相对,只见一道血从她的额角流下,头发凌乱不堪,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再见了,狗娘养的。”

我从半睁着受伤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枪口。我只能徒劳地伸着脖子,迎接枪声。然后一切就这样结束,就像我梦里发生的那样。皮特·哈珀的一只眼睛被打穿了,脑浆飞溅在他在爱尔兰海滩上美丽房子的地板上。父亲明天读到的报纸将正如我之前所预见的那样。被床单裹起来的尸体犹如巨大的白色幽灵。父亲应该又会喝酒、抽烟,做所有激怒母亲的事情。他可能不会活太久了,某一天他会发现躺在铁轨上的意义。

一切都结束了,在这个暴风雨的夜晚。在海滩上奔跑的玛丽,坏掉的栅栏,四个凶手和他们的商务车,胖子汤姆的刀,山丘上的意外,棚子,斧头。而关于我本人的死亡则有三种不同的方式:一次罕见的自然灾害,被刺死,或者头部中枪。

“别动!你这狗娘养的!”一个声音传来。

是朱迪。她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握着壁炉的拨火棍。她刚刚结束高尔夫挥杆训练,拨火棍正处于击球的最高点,而现在这个球就是曼侬的脸。曼侬张大嘴看着她。她想要抬手瞄准朱迪,但朱迪动作更快。她用尽全力将拨火棍砸向那个蛇蝎女人的脸。我无法形容什么被打破了,因为曼侬的脸满布鲜血,像一个装了死鱼的口袋一样撞向地面。

当我站起来并拥抱朱迪的时候,我发现她全身都在哆嗦,死死地盯着曼侬。

“我杀了她吗?”她抽泣着问。

“我希望是这样的。”

玛丽躺在地上,嘴和眼睛都张着。

朱迪跑出去叫救护车,尽管车离我们还很远,很远。在风的嘶鸣中,依稀已能听见几声警笛。

10

两天以后,正在土耳其中部旅行的克莱姆在手机终于有信号的时候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来自荷兰驻爱尔兰大使馆的随员乔斯特·莱沃特,短信中请克莱姆尽快与她联系,这是事情发生的前一晚所发,那时我在家里失去了理智并被送到了医院;第二条短信是我发的:“你必须尽快赶到多内加尔,这里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他们乘坐从伊斯坦布尔到德里的航班,从伦敦转机,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在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赶到了邓洛伊医院。尽管有我给她每次转机的时候发的短信,以及去机场接她的使馆官员一路安慰,克莱姆仍然面色苍白如纸。

帕特里克·哈珀几小时前就到了,他坐了在都柏林生活期间最贵的一次出租车(他总算是成功离开他在自由街的家了)并在当天上午赶到了邓洛伊。

在这十多个小时里,记者、警察以及好奇的人们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我父亲对此紧张万分,觉得处境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在确认儿子和孙子孙女都安然无恙后,他控制了形势,仿佛重新当上了车站主管一样:照料孩子们,与《城市日报》的记者们谈话,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麻烦并且让它们远离我们的病房。克莱姆出现的时候,他是头一个跟她解释的人:“发生了枪击案,几个人袭击了皮特的家,但是孩子们都躲在海滩上的岩石那边,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被找到。他们着了凉,有几处划伤,但状态还好。”

克莱姆扑向孩子们,足足拥抱了五分钟,反复检查他们每一寸皮肤和头发,不停地亲吻他们。

“是杰普报的警。他说我们必须离开,朱迪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让我们从后门离开。”在尼尔斯和我父亲诧异的注视下,贝阿特丽丝告诉她妈妈事情的经过,她仍然在抽泣着。“但到了那里,她跟我们说一分钟后就回来。杰普和我藏在沙丘下面。杰普疯了一样拽我,说我们必须躲进岩石里的洞里。我们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后来听到几声枪响。我开始哭,以为他们杀了朱迪,但是杰普没让我出去。最后我们看到有人朝我们走过来。是爸爸。”

中午的时候,克莱姆和尼尔斯出现在我的房门口,他们脸色蜡黄,看上去这两天没怎么睡觉。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很高兴见到他们。我很感激尼尔斯没有待在房间外。他进来了,握住我的手并问我感觉如何。我说还行。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还往他嘴上打了一拳,现在却是我断了两条肋骨,嘴也裂开了。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我们三个都笑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没跟我们说太多。他们只说你邻居家里发生了枪击,有人想打劫这里。一个新闻发言人说有人开了几枪,你的邻居们都受伤了……”

所有人都想听故事,但故事实在很难讲,况且我还担心着别的事情。

有人知道里奥或者玛丽怎么样了吗?我只记得在最后生死一线的时刻,警察和救护车到了,朱迪把玛丽的伤口压住止血,我跑去海滩上找孩子们。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两个女人都被送上了救护车。玛丽看上去很不好,脸色像月亮一样苍白,口鼻部罩着塑料的氧气罩。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救护车就飞速开走了。我看到在“比尔之齿”最高处有警灯往里奥家的方向移动。我把他留在了他家客厅的地板上,他身上有两处枪伤,到现在都没人告诉我他是否还活着。

爸爸出去问了几个问题,回到房间后告诉我里奥他们不在邓洛伊医院。“他们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道原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