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设这个局, 黎宁从未在墨玉沙面前提过阿辰的事。
要的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
她想过各种可能,比如阿辰不回讯息,事后再找借口说他在外地。
或者忙碌没看见她发的讯息或者看见了没空回复她。
再比如墨玉沙找借口脱离她视线,背着她装作阿辰给她回讯息, 却找借口来不了。
或者墨玉沙找借口离开, 再以阿辰的身份回来。
在等待阿辰回复的那几秒, 黎宁各种头脑风暴, 把所有离奇的可能都想过了。
甚至忍不住去想,万一真证明了墨玉沙就是阿辰, 她要怎么办?
是跟他大吵一架,还是甩他一个耳刮子,怒骂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好像有点过了。
就算真证明他是阿辰, 那也顶多就是这个男人对她好的可怕, 简直让人窒息。
黎宁除了追问动机,一时还真不知道能做什么。
“阿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喜。
黎宁愕然回头, 就见中庭通往前院的二门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黑,头发像往常一样束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整个人利落凌厉,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过来。
然后, 二话不说就抱住了她。
“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辰非常高兴,搂着黎宁的手臂十分用力, 几乎想把她嵌入自己身体里。
黎宁脑子有点懵,她做了那么多的假设,却没想过,万一墨玉沙不是阿辰怎么办?
这个可能她也想过, 但没太放心上。
不是最好了,和他说说话就走。
当时是这么想的,但真的证实,墨玉沙和阿辰毫无关系后,她又有种说不出的迷茫。
阿辰怎么能不是墨玉沙呢?
虽然两人样子不一样,性格似乎也不太一样,但大概是因为两人对她的喜欢都太过莫名其妙了,给她的感觉很一样。
黎宁被阿辰抱了好一会儿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忙推开阿辰,面红耳赤的回头瞥了眼院子里坐着的墨玉沙。
院子里有没有点灯,墨玉沙不知何时站起来了,颀长高大的身影隐在夜色的阴影中,盯着她不知道看多久了。
面具遮挡住他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但那双透过面具看过来的目光,像被冰冻过似的,黎宁莫名心虚。
阿辰也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他声音倏然一冷,占有欲极强的把黎宁往身边一拉,问道:“这个人是谁?跟你一起来的?”
“……嗯,我的一个朋友。”黎宁的手被阿辰紧紧攥着,她有些尴尬的想挣脱,却被他攥的更紧了。
那边的墨玉沙目光下落,看了眼她被阿辰攥着的手,目光更冷了。
他哼了一声,背过身,不再看他们。
“你怎么还带个人回来?他是什么人?”阿辰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屑。
那声音虽然压低了几分,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和没压低一样,清楚的传进墨玉沙耳朵里。
他回头朝黎宁看了眼,目光已经不止是冰冷了,还带着几分隐怒。
“他是我的恩人,浊渊城主墨玉沙公子,在大荒救了我好几次,你态度好点。”黎宁心中有愧,低声斥责阿辰。
阿辰却不以为意,道:“遇险为什么不给我传讯?我这几天一直打听你们的消息,正打算再没消息就去大荒找你了。”
“我在大荒,给你传讯有什么用?”黎宁抬头看了眼阿辰,“你还能插翅飞过去不成?”
“怎么不能?只要你召唤,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立即插翅飞过去救你。”
阿辰说着,又把黎宁拉到了怀里,并且故意挑衅地扫了眼树下站着的墨玉沙。
墨玉沙背对着两人,并没有接收到阿辰挑衅的目光,但他似乎也很不自在,背影挺直的有些僵硬。
黎宁觉得就这么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太尴尬了,她还有很多话想跟阿辰说,总不能一直让墨玉沙这么站着听他们说话。
反正她想要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出乎意料,但也算合情合理。
黎宁刚才已经仔细分辨过阿辰和墨玉沙的区别了,他们两人不止面容不一样,其实仔细看,身高身形都不一样。
墨玉沙偏颀长,肩膀相对来说没有阿辰那么宽阔,但他个头比阿辰略高一点点,走路身形显得更飘逸一些。
阿辰是个久经训练的杀手,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有力,行走间脚步像猎豹般轻盈,看着就有种澎湃的力量感。
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黎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会疑心阿辰是墨玉沙假扮的。
大概是因为大白说过,墨玉沙从明庭钟体内逼出它的元婴。
这件事她只告诉过阿辰,所以才会怀疑阿辰是墨玉沙。
但现在证实两人毫无关系后,再仔细想想,也可能是墨玉沙从明修仪那边知道的。
大白附身明庭钟这件事,明庭钟后来逮住机会告诉了明修仪,明修仪一直想帮儿子逼出妖蛇元婴,消息可能就传出去了。
是她太武断了。
想到还有很多事要跟阿辰说,黎宁挣脱阿辰的手,朝着墨玉沙走过去。
“公子,我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时间和朋友叙旧,要不你先下山等我好吗?”
黎宁带着几分愧疚对墨玉沙说。
墨玉沙回头,冷冷的目光扫过黎宁的脸,又看向一脸挑衅跟过来的阿辰。
阿辰毫不示弱的跟他对视,唇角还挑衅地微微笑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几乎碰撞出火花来。
最后,墨玉沙重重的哼了声,沉声说了句:“我在楼船等你。”
然后他身影倏然腾空,消失在黎宁眼前。
居然真的走了,黎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真怕墨玉沙发脾气,硬拉着她一起走。
或者,找茬跟阿辰打一架。
但幸好,一城之主的肚量和涵养还是比某个人高很多的。
黎宁送走墨玉沙,才转头瞪了眼阿辰。
“你今晚干嘛一副斗鸡的样子?墨公子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墨玉沙在旁边盯着,黎宁说话直接多了。
“你怎么会跟他搅合在一起?以前不是说跟他没什么关系吗?”
没了情敌在场,阿辰毫不掩饰他的妒忌。
“你把他当救命恩人,我看他对你居心叵测,不会想让你以身相许吧?”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黎宁心虚反驳,“他就是有些事需要我帮忙,我帮他做完就两清了。”
这话说的,黎宁自己都不信,墨玉沙千方百计把她留在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哪能那么好撇清。
但现在,她必须先安抚阿辰。
早知道阿辰和墨玉沙毫无关系,她就不多事跑这一趟把他勾出来了。
去大荒之前,她对他说过,等明修儒死了,就和他在一起试试。
这话虽然不算答应他的表白,但是明确给了他希望。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会在大荒遇到墨玉沙。
如今黎宁和墨玉沙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她觉得,还是把话跟阿辰说清楚,不能一直吊着他。
“真的?”阿辰好像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呢。”
“怎么可能,明修儒一天不死,我一天不会谈恋爱,不管是谁。”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阿辰双手扶着黎宁的肩膀,一双星海般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她,“很快,我就会亲手把明修儒的人头送你手上。”
“就当是给你的聘礼。”
他说的十分认真,黎宁听的一愣,忽略聘礼两个字,兴奋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天渊宗那边要正式攻打明渊宗了。”阿辰道,“掌门召唤我回去,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明渊宗这边。”
“你跟我走好吗?”阿辰深深凝望着黎宁,“我发誓,我一定会取明修儒的人头给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十几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直心神不宁,什么都不想做,好几次都想去大荒找你。”
“只要你答应跟我走,那个墨玉沙我帮你对付,你欠他的恩情,我帮你还,实在不行就杀了他。”
阿辰眼中闪过凶戾杀气,握着黎宁肩膀的手收紧,第一次表现出一个杀手头子该有的煞气。
黎宁:“……这不好吧,不行,我不能食言,你不能杀他。”
黎宁低下头,避开阿辰灼热的目光,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打消阿辰的心思啊。
阿辰突然伸手捏着黎宁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盯着她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黎宁迟疑着没有立即回答,她正考虑要不要用墨玉沙当挡箭牌,打消阿辰的心思,他又突然放开她。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他妒火冲天的就要冲出去。
黎宁吓得赶紧拉住他,“不要去,你杀不了他的,他很厉害,你会受伤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上他了?”阿辰眼睛黑亮,“只要你说不是,我就放过他。”
黎宁想了想墨玉沙恐怖的战斗力,虽然她知道阿辰也很厉害,但肯定是不如墨玉沙的。
最后,为了阿辰的小命,她摇摇头说:“没有,我不可能喜欢他的。”
“那你喜欢的是我?”阿辰眼中亮了起来。
“不是。”黎宁摇头,“我说过了,明修儒不死,我谁也不会喜欢的。”
说完,黎宁用了点力气才把阿辰推开。
她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对阿辰说:“过来坐下,我跟你聊点正事。”
阿辰过来坐下。
黎宁把在大荒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阿辰。
“如今明庭钟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明庭晔的手中,明修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从明修儒的左膀右臂变成了最大对手。”
“而且他已入魔,不再是正道修士,明修儒想对付他,光明正大杀了他也没人会说什么,就看他想不想杀了,那可是他最信任的堂弟。”
“明庭晔假剑骨的事也已经泄露,应该很快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明修儒这个正道第一的剑圣为了儿子,挖了别人的剑骨换给自己儿子,他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明修儒这次还偷偷派了两个北辰峰的明家长老堵在岩浆海,打算把江峰主和其他去大荒的弟子全都杀死灭口,后来被灵渊宗的神阶法宝九转生死塔给灭了。”
“江峰主和凌峰主如今已经占据栗山灵矿,准备以那里为大本营,推翻明修儒。”
“我可以写一封信告诉江峰主你的身份,你也可以回去跟天渊宗的掌门谈谈和江峰主他们合作的事。”
“明修儒是当世第一剑圣,明家在明渊宗根深蒂固经营了几千年,还有两个飞升老祖,单独一股力量对付他很容易被剿灭,不如大家合伙先把他干翻。”
黎宁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诉阿辰。
“你这个想法很好,我这几天回去就跟掌门提一下,他要同意,我就按你说的,去找江峰主商谈合作的事。”
阿辰单手托腮,眼神专注地看着黎宁。
黎宁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明明是在谈正事,他却一副心不在焉只想看她的样子。
一个杀手头子怎么能这么恋爱脑呢?
他表现的这么深情痴情,她实在说不出泼冷水的话。
“那没什么事了,我就走了,你注意安全,我们以后再聚。”
黎宁站起来,正好小白也回来了,她弯腰抱起小白,打算告辞。
“阿宁。”阿辰站起来,望着黎宁道,“抱我一下好吗?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黎宁微微仰头,凝望着阿辰俊美的脸,脑海里全都是两人这段时间一起生活的各种温馨片段。
她明知道不该再给他希望,却拒绝不了这个要求。
这次分别,和墨玉沙的事没有彻底了结之前,她是不会再见阿辰了。
最终,黎宁还是不忍让阿辰失望,她放下小白,主动抱住了阿辰。
阿辰立即环住她的腰,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阿宁,不要爱上别人,不然我会发疯的。”
黎宁无法承诺什么,如果没有再遇到墨玉沙,她可能就动摇了。
但现在,她还欠着墨玉沙一个逃跑小娇妻呢,不能再跟阿辰纠缠不清。
“好了,我该走了。”黎宁推开阿辰。
阿辰这次没有强行挽留,他松开黎宁,却没彻底放开她,而是扶着她的肩膀,俯身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走吧,我也该忙起来了。”
黎宁抱起小白,对阿辰挥挥手,准备转身走时,听到他说。
“阿宁,我回天渊宗后会不太自由,要是你发讯息我没有及时回复,不要担心,可能是去执行机密任务了,等忙完我会找你的。”
黎宁点点头,“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她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再发讯息找他了。
“还有,不管你在哪儿,一个月给我发一次讯息,不要一走就不理我了。”
黎宁犹豫了下,她不想再跟阿辰藕断丝连,可看他一脸不舍的样子,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她和墨玉沙虽然发生了亲密关系,但她从未承诺过他什么。
未来也不打算跟他纠缠不清。
现在这么对阿辰,不算脚踏两只船,把他当备胎。
内心深处,黎宁其实是喜欢阿辰的,只是现在和墨玉沙的事还没了结,没办法答应跟他在一起。
阿辰没再说什么,站在院子里,一直看着她。
黎宁心里又酸又涨,她御剑升空,没敢往下看,以最快的速度飞离明渊宗。
欠情债什么的,实在太难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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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沙把他那艘楼船就大刺刺悬空停在明渊宗西北方向。
好像生怕黎宁找不到似的,漆黑的夜幕中,那艘楼船像指路灯塔一样灯火通明。
黎宁没心思再想阿辰的事了,她硬着头皮往楼船飞去。
比起阿辰,墨玉沙更难缠。
而且,她不止欠墨玉沙情债,还欠了恩情。
上了楼船,黎宁已经做好被墨玉沙各种嘲讽打击甩脸子的准备,哪知他在喝酒。
而且已经喝了很多,醉醺醺的靠坐在船舷地板上,身边扔了十几个已经喝光的酒坛子。
整个楼船上都酒气冲天。
黎宁松了口气,喝醉了好办,至少现在不用面对他的冷脸和坏脾气。
她小心地跨过地上来回乱滚的酒坛子,正准备偷溜进舱房休息,就被喝醉的人喊住了。
“去哪儿啊?过来。”
靠坐在船舷下面的人冲着黎宁招了招手,随后抓起身边的酒坛子,眯着眼仰着头,直接嘴对着酒坛子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嘴角流淌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大片白色衣襟。
明明是这么粗野的动作,但因为人长得太好看了,也就不显粗野,反而有种不羁洒脱的美感。
黎宁心虚的站住脚步,她万万没想到,她去见阿辰,竟然能把墨玉沙刺激的喝闷酒。
心中到底有些愧疚,黎宁朝着墨玉沙走过去。
“公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黎宁蹲在墨玉沙身边,想从他手中接过酒坛,却被他伸手揽住腰一拉,跌坐到了他怀里。
“你说呢?”墨玉沙单手揽着黎宁,低头看着她。
他直直望着黎宁,眼神因为无法聚焦而显得有些迷离,白玉般的脸颊染上浅浅的酡红。
“你有没有良心?”他喷着酒气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留在我身边?”
黎宁心中一跳,以为他要揭穿她身份了。
“公子,你喝多了,你认错人了。”黎宁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却挣不开他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
“白宁宁,不要动。”墨玉沙扔了酒坛子,手指竖起抵在黎宁嘴唇上,“别闹,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