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杨致答道,“它就会要蓄蛊者找人来供养,否则,就会噬主。”
“真他娘的恐怖,可是,你明明富裕,却要装穷,金蝉怎么会不知道?那蓄蛊者岂不是等死?”莫易突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蛊这玩意,虽然邪门,却很有意思。
“既然懂得养蛊,当然不会等死。”杨致笑了笑,说,“到了那时候,蓄蛊者知道他和这金蝉的缘分已尽,便会在夜深之际,等金蝉睡着后,偷偷的将金蝉用盒子装着送到很远的陌生地方,那样,金蝉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如果哪个人有缘,就会捡到金蝉,当然,是穷人最好。人的贪欲无限,金蝉的祸害就会无穷,总之,养蛊不是好事。”
“明白了。”莫易点头应道,暗想通过今天的对话分析,倒是认清了草鬼婆的特征。脑海中粗略的总结了一下,仿佛是屋子中间要摆一盆清水,那是用来给蛊虫喝的,还有就是草鬼婆的眼珠带着朱砂红,不过,有些地方莫易一直想不通,按照杨致的话,蛊虫应该是附生在草鬼婆的体内,那么,草鬼婆设置蛊坛,做一个神偶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而那蛊虫,又是什么样的东西?神偶,真的附带了草鬼婆的生魂吗?
隐隐的,莫易感觉到这蛊毒之术,其中确实是大有文章,如果哥哥莫古在这的话,肯定会认真的探究,找出其中的真相。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便听到了水流声。转过一道山梁,只见前方有一条不是很大的山间小溪。
杨致见状,开始和莫易在溪边分头寻找,一直沿着溪水找到山脚处,找遍附近的所有地方,却哪里能看到什么蛊坛的影子。
“你说,那蛊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见天光不?”莫易问。
“我觉得应该不能见光,如果藏在山里,极有可能会搭着棚子,或者说放在山洞内,不但不能见光,还不能雨淋。神坛嘛,应该不是很大,这蛊毒乃是巫术,我想,主要作用还是用来祭拜,所以,神坛附近必然会留下香烛纸钱烧过后痕迹。”杨致搭手在山中四处瞭望了一阵,示意莫易继续往下一处地方寻找。
两人在山林中捣鼓了大半天,竟是没有任何发现。这王婆,究竟把蛊坛藏在哪里?此刻,杨致恨不得自己变成孙悟空,将本处的山神土地召唤出来问个究竟。
杨致知道如此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只好和莫易下山返回。
回到王婆家中,龙德政已经苦候多时,看到两人失望的神情,便知道了结果。
小水蔫蔫的坐在木椅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到莫易,她有气无力的说:“你回来了啊?”
莫易点点头,问道:“怎么了?水丫头,是不是生病了?”
小水摇头否认:“就是有点头晕,没别的地方不舒服,可能是在沱江上着凉了。”
见天色不早,杨致不想在这里过夜,当下便和龙德政、王婆告别,并约好明天再来拜访。
临行的时候,王婆拉着小水的手说:“闺女,其实我真的舍不得你走,你要注意身体,别再染上其他风寒,如果过几天头晕还是没好转,到时候婆婆再亲自找些药给你。”
莫易没有说话,出了山沟,问小水:“那王婆怎么叫你闺女了?想到她是草鬼婆,这么叫你,我总觉得很寒碜。”
小水无力的答道:“她其实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邪恶,真的,她今天一直教我做女红,那些苗家饰品,的确好漂亮啊!”
“王婆好像很喜欢小水。”杨致嘟囔了几句,自语道,“不知道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了两里路,小水摸着头昏昏沉沉坐到路旁,说:“莫易,我走不动了。”
杨致停下脚步,对莫易说:“她好像有点严重,你背她吧!”
莫易斜着脑袋看向杨致,无奈的吸了吸鼻子,反问道:“真的要我背她?你确定?”
“我很确定。”杨致白了他一眼,轻声埋怨道,“女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你过不去,你俩没有大过节,平时吵吵闹闹,你难道记恨在心了?这可不是你的为人,还有。”
“还有什么?”莫易不解的问。
杨致笑了笑,附到他耳边低声说:“打是亲,骂是爱,我觉得小水喜欢你,白痴。”
“我靠。”莫易猛的就地跳起三尺高,转身瞪着昏沉欲睡的小水,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她,可是说过要招个小鬼来整我。”
“唉,白痴啊!”杨致叹了一口气,不想再理会他,自顾着往苗寨方向去了。
莫易挪动脚步走到小水身旁,伸出的去手却久久的停在面前,不知道落到小水的哪个部位,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将她从地上拉起,像拎只小鸟一样,平稳的把小水扶上了背。
“莫易,是你么?”小水紧了紧绕在莫易脖子上的双手,迷迷糊糊的问。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啊,难道是王婆婆啊!”莫易没好气的说。
“是你——”
“是我怎么了?”莫易问。
“是你,就好。”小水轻声说。
“你快点好起来哦,别老拖我后腿。”莫易摇头笑了笑,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种酸涩的感觉,当下伸手把小水的头发从他眼睛前扒开,见她没有应声,赶紧往杨致追去。
回到苗妇家中,小水的病情让她的老公爹忧心不已,他满脸疑云的打量着小水,一边找人赶紧叫乡里的郎中过来看病。
经过诊治,郎中给小水开了几副伤风怯寒药,嘱托莫易说:“如果明天病情不见好转,就要送到大医院,切莫耽搁了。”
老人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些他自己采集的草药让媳妇熬制,做完后,叹道:“希望这姑娘能早点好转,明天我们再看情况定夺吧!”
莫易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莫易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休息了一个晚上,莫易心中惦念着小水,天刚亮,便起床准备去探视。眼下,她身处异地,能靠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个朋友。
到了房里,那苗家老人已经侯在床边,他把莫易招过来,说:“小水姑娘的病,既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昨晚服下的药,毫无起色。”
“怎么会这样?”莫易很不解,小水还在沉睡,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没有发烧、咳嗽、阴寒等病症。
两人沉默了一会,老人问道:“你们昨天找到王婆了么,那个阿政,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龙德政?”
“正是。”
“我们出去说话。”老人慈祥的脸上,透着焦虑。
到了院子里,他正色道:“莫易,你把你们昨天到王婆家的经过,全部和我细说一次。”
莫易的脸色很阴沉,当下便将自己如何与那龙德政用纸条交谈,又如何与杨致去山中寻找蛊坛等大小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果然如此。我早就猜出那个龙德政被王婆做了手脚,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一个外乡人,怎么会从未离开过这里?”老人把烟锅重新填满烟丝,说,“龙德政用条件和你们交换,看来他也是被逼无奈,人的年纪大了,总想回到故里去看看,他心中有牵挂啊!不过,你们要小心,虽然龙德政说王婆从未害过人,但这草鬼婆性情古怪多变,如果被惹怒,指不定会闹出大事情出来。”
“嗯。”莫易应道,“杨致也是这么说的,在没有找到蛊坛,拿到神偶之前,不能让王婆知道龙德政的企图。”
“那么,小水呢?”老人换过话题,问,“小水昨天又在干什么?”
莫易笑了笑,说:“那王婆,倒是对小水喜欢的紧,很大方把她那些精致的女红拿出来,让小水挑选,后来我和杨致上山,小水便与王婆一起学习女红什么的。”
“王婆对她喜欢的紧?”老人好像有些不信,顿了顿,沉声道,“被草鬼婆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莫易总觉得这个老人对王婆心存偏见,以他的猜测,龙德政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回去看看自己的血脉亲人,但他肯定不会和王婆决绝,因为王婆不答应,所以才会出此下策。从昨日与龙德政的交谈中可以看出,他对王婆并无任何恨意。
“莫易,你仔细想想,王婆和小水交谈的过程中,有没有说过什么怪异的话?她这么喜欢小水,让我很不安啊!”老人打断莫易的思绪,问道。
莫易苦想了一阵,答道:“好像有一句话,让人有些不解。当时王婆拿出很多漂亮精致的饰品让小水看,还说可以让小水挑选她喜欢的,小水当时拒绝了,王婆夸她是好姑娘。然后说了一句,你得了,我当时也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小水得了什么。还有,昨天告别的时候,王婆对小水说,你的病不要紧,实在不行,婆婆给你治。现在想来,总觉得这话中另有所指。”
老人听罢,突然噌的一声离开座位,紧皱眉头在院子里来回的走了几圈,他的异常反应让莫易大惊,心中清楚,这其中肯定有名堂,难道,那王婆对小水说你得了?是指她将小水成功的下蛊了?
见老人没有说话,莫易愈发的感到事情严重,心中一怒,脸上便涨的通红,当下焦急的问:“大爷,小水的病,是不是被王婆施放了蛊毒后引起的?”
“不错,小水的病,是因王婆而起,但王婆没有给她下蛊。”老人停下脚步,睁着眼睛看向莫易,“然而,这事比下蛊更严重,小水,已经被王婆相中了。”
“相中了?”莫易愈发的不解。
“王婆对小水说,你得了。在过去的苗寨,无蛊不成寨,知道为什么吗?古苗人有青苗和黑苗之分,青苗精通药草,黑苗则擅长养蛊施毒,但黑苗人数少,因为他们阴狠毒辣,古时候甚至被青苗围剿,蛊毒之术,也由此悄悄流开,但却更加隐秘,懂蛊毒的人,往往都会极尽全力的隐藏他们的这种能力。然而事情总会暴露,所以一旦被人知道,下场往往都很惨。可是,你知到这种巫蛊秘术不断绝的原因吗?那是因为她们会找传人。而且,一旦某个女子被相中成了学蛊人选,你想不学都不行。被相中的时候,蓄蛊人会对她说,你得了。”
“啊!”莫易大惊,老人的一番话,让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如果不能阻止王婆的这一计划,那么,小水,岂不是会成为下一个草鬼婆?可是,她为什么要相中小水呢?仅仅因为她是女人么?
“我们该怎么做?”莫易问道。
“小水的病,只有王婆亲自诊治才能治愈,否则,恐怕是会这样昏昏沉沉一辈子。”老人拿起烟袋深吸一口,“蛊婆是怎么把蛊术传给后人的,谁也不知道。一切的传授仪式和咒语,都在暗中进行。眼下,只有逼迫王婆给小水治疗,所以,你们要想尽办法找到蛊坛和神偶,用那个去威胁她,等下我去和几个老人商量下,看还能给你想到什么办法不。”
莫易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要紧关头,他忍不住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范医生。如果找不到神偶,就无法完成此次凤凰之行的任务,而且,还会搭上小水。要是他们在,肯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折身返回小水的房间,看着她憔悴的脸,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和伤心,脑海中,又想起了和小水争吵、斗嘴的情景,此刻想来,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轻轻的坐到床前,莫易低声说:“对不起,是我不能保护好你,但我一定不会让你成为草鬼婆,我还要带你到凤凰去玩,还要和你吵架斗嘴,你一定要坚持住,丫头。”
“我会的。”小水无力的睁开眼睛,勉强的笑道,“我会没事的,答应我,你不能出事。”
莫易重重的点了点头,出房找到杨致后,两人匆忙的往王婆那赶去。
王婆不在家,龙德政知道莫易要来,已经坐在堂屋中静候。
莫易把小水的事情告诉他,听过后,龙德政久久没有答话。
“有阵子,她总是抱怨自己年老,看来,就是在为蛊术后继无人而担心。”龙德政起身走到门前往沟外望了几眼,显得很是谨慎,“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看上小水呢?真让人无解。”
杨致将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以我的猜测,既然蛊坛在屋里和山上都没有踪迹,那么,就肯定在这附近地方,毕竟王婆年纪已大,而那神偶又要洗澡,她不可能费着大力气,提一桶水去老远的地方,即便如此,也会过于招摇。”
杨致将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以我的猜测,既然蛊坛在屋里和山上都没有踪迹,那么,就肯定在这附近地方,毕竟王婆年纪已大,而那神偶又要洗澡,她不可能费着大力气,提一桶水去老远的地方,即便如此,也会过于招摇。”
他说的有道理,不过,莫易却有疑问,后山上几处有水的地方,虽然都有查找过,但也可能会有疏漏之处。
“杨致,你说,给木偶洗澡,对水是不是会有要求呢?”莫易突发奇想的问。
“这个啊?”杨致摸着脑袋,尽量的回想老爷曾经和他说过的东西,过了几秒钟,猛然醒悟道,“我还差点忘记了。好像洗澡水不能过冷,也不能太热,否则,要不冷死,要不烫死,对,用的是温水。”
如此说来,莫易敢断定,蛊坛和神偶肯定就在这屋子附近的地方。因为昨天没有看到过任何有火烧过的痕迹,而王婆更不可能提着烧过的水上山。
“走,我们去这附近找找。”莫易激动地说。
龙德政见状,示意莫易稍安勿躁:“她等下就会回来,要是撞上,你俩肯定会让她生疑,所以,等她回来做好饭,我把她稳在家里,到时候你们再出去找找。”
“这样最好。”杨致笑了笑。
三人边聊边警觉着王婆,半个小时候,王婆带着猪草进了小院。
一起吃了早饭,龙德政把王婆稳在家里,莫易和杨致找了个借口,往院外走去。
虽然莫易对巫蛊之术知道不多,但以他的猜测,既然是一种巫术,那么,蛊坛肯定设在阴寒之处,那些向阳的地方,阴物从来都会喜欢的。
找遍小山沟后,两人又在沟外附近转悠了大半日,仍是毫无所获。
眼见得日头偏西,莫易对杨致说道:“你先回寨子,顺便把今天的事情报告给苗家老爷子,今晚,我打算在这里过夜。”
“你很担心小水吧?”杨致问。
莫易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晚上的时候,你警醒一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东西。”杨致叮嘱道。
见莫易一人返回,王婆很是不解的问:“小伙子,你今晚不走了么?”
“是啊,我想和龙大爷多多唠嗑唠嗑。”莫易笑道。
“如此也好。”王婆眯眼看着他,好一会才将视线移开。直把莫易看的浑身不自在,心中的愤怒,几乎强压不住。
王婆进灶屋弄晚饭,堂屋里就只剩下莫易和龙德政,莫易掏出笔纸,写道:没有收获。
龙德政看过,口中叹了一口气,回道:我牵累了你们,本来如果找不到,我还是会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给你,但现在小水出了事,就不得不找了。
莫易摇了摇头,写道:天意。据杨致说,中蛊之人,在死前一个月,会看到蛊婆的生魂掩着面前来送物,叫什么催乐,是真的吗?
龙德政看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莫易停下笔,看来,那催乐,应该和蛊坛中的神偶有关。
吃了晚饭,和龙德政闲聊了一会,这小山沟沟没有通电,晚上只能点油灯。老人睡得早,不到八点,龙德政便和王婆进房休息去了。
莫易睡在偏房,黑黑的屋子,寂静无声的夜晚,让他有些莫名的不安,心里总觉得这屋子里有古怪,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小水现在怎么样了。”莫易暗想道,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很在乎小水。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两个小时,整个人却愈发的好像清醒起来。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莫易全身一个激灵,转头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窗外慢吞吞的走过,却悄无声息的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头皮一阵发麻,莫易知道这屋子里出诡了,惊恐间,悄悄的从床上摸起,蹑手蹑脚的往窗户走去。
透过窗户,清幽的月光下,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鞠瘘的身影,那满头的银发,莫易一看就认出了她是王婆。
“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莫易回复了冷静,心中很是不解。
王婆好像呆了,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任何动静,莫易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偷看了一会,那王婆竟然好像渐渐模糊起来,正在不解间,猛见王婆慢慢的转身往窗户这边看来。
莫易机械的往下蹲去,这时候,只听到屋子里有人说:“老头子,老头子,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龙德政迷迷糊糊的声音落下后,对面房里开始有脚步声响起。
随着一声‘嘎吱’的开门声,脚步声开始慢慢的往屋外走去。
莫易紧紧的用手捂住嘴巴,此刻,他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恐惧,王婆刚从房里出来,而站在院子里的人,又会是谁?可是,那明明是王婆的身影。
听脚步声,王婆显然已经走出堂屋,莫易不敢再看,刚才的那一幕,绝对不是幻觉,轻轻的摸上床,王婆的脚步声到了院子,便再也没有响动,好一阵过后,只听到王婆低声说:“回去吧!”
“回去吧?”莫易愣了愣,这王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人影真的不是王婆?
“不可能。”莫易马上否定了之前的想法,因为那个人影明明就是王婆。
正在不解间,王婆的脚步声开始进屋,却正往他的房门前走来,莫易缩了缩身子,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脚步声到了房门前便停了下来,王婆好像在窥探他的动静。
房里安静的出奇,莫易被吓的不敢出一声大气,心口,正在噗通噗通的跳动不止,王婆久久没有离去,她就那么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外,莫易知道,她肯定是在偷听自己的动静。
“她在担心什么呢?难道,是怕我知道刚才的事情?”莫易暗想道,此刻,就连每一秒钟都仿佛很是漫长,一想起那门外有个草鬼婆像鬼一样的在偷听,心中便甚是压抑难耐,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去开门,和那王婆碰个照面。
“好啊,好啊,这样多好。”莫易胡乱的说了几句话,他想试试王婆的反应。
听到他的糊话,脚步声这才重新响起,往对面房里去了。
莫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暗想那王婆肯定以为他是在说梦话,这才会放心离去。
屋里回复了安静,莫易哪里还能睡得着,琢磨了良久,突然想到杨致和他说过的催乐和神偶的事情,据杨致说,蛊婆的神偶,依附了她们的生魂,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王婆的生魂?若果真是这样,蛊婆的生魂是不是每晚都会回来一次?
莫易看了看手机,时间正是晚上十二点,心中,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亮后,莫易没有在王婆家里停留很久,陪龙德政瞎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王婆关切的和莫易打听小水的情况,嘱托他如果有时间,便带上小水过来玩。莫易嘴上和她客气了一番,心中恨不得一拳头把这老太婆就地秒杀了。
离开小山沟的时候,莫易回头阴阴的笑了笑。回到寨子里,杨致正准备出门来找他,见他回来,很是诧异。
那苗家老人也正等着他的消息,当下来不及和他们细说,便往小水的房里走去。
经过一天之后,小水的病情仿佛加重了。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憔悴,身体更加虚弱无力。
她仿佛察觉到了莫易的到来,莫易刚坐下一会,便睁开了眼睛。
“昨晚,我好像看到王婆来了,她带着很多漂亮的女红,要我跟她回去,我正想跟她走,却看到突然来了一个带着面具的怪人,他二话不说,拿着棒子对这王婆一顿好打,将王婆打的落荒而逃。”小水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极力的想睁大眼睛看看莫易,“我感觉自己不行了,我想,我要死了。”
“不管怎么说,赶走了就好,赶走了就好,说明丫头有人保佑着呢!”莫易的眼里噙着泪水,紧紧的握着小水的手,低声说,“傻丫头,你不会死的。”
“是么?”小水无奈的笑了笑,“那个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在十里沟。”
小水疲倦的说着,渐渐的,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全身止不住抽蓄了一阵,他紧紧的握住小水的手,附到她的耳边说:“不管是在哪里见到过的怪人,总之,你会没事的。就算阎罗王来带走你,没有我的签字同意,阎罗王也只能看一看你过下眼瘾。”
小水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两行泪水,却从眼眶中悄然滑落。
见莫易红着双眼走出来,老人和杨致俱是没有做声。
见状,莫易说:“大爷,杨致,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小水,她的病,能治好。”
“你找到蛊坛了?”两人听后,忍不住同声问道。
莫易摇了摇头:“没找到,但我有办法能找到。”
说罢,凑到二人面前详细的说出了心中的打算。
天黑后,莫易和杨致悄悄的隐藏在了通往王婆住处的沟中小路旁,以莫易的估计,王婆的生魂,在每晚的十二点左右,都会离开神偶与本体归位接触,然后又会回到神偶上。这可能是王婆在蛊偶上使用的巫术,那么,只要秘密的跟踪生魂,就能找到蛊坛的下落。
两人躲在草丛里,眼下时间还早,莫易低声说:“昨晚,把我吓死了。”
“呵呵。”杨致笑道,“可以想象。不过,你的胆子倒是够大,要是换成常人,估计早就尖叫不已了。”
“其实也不然,胆子是锻炼出来的。”莫易笑了笑,想到在瞎子岭和十里沟的经历,他说,“有个人的胆子,那才真叫大。他在死人堆里走路,能像散步一样悠闲自在。”
“哦?”杨致好奇的问,“谁啊?”
“范老三,和他在一起,你会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莫易愣了愣,脑海中,忍不住想起了范医生,那个神奇诡异的家伙,此刻,又在什么地方,和老卫、猴头他们在做什么呢?
夜,渐渐的深了,今晚的月光有些暗淡,或许是因为被乌云遮挡了的缘故。山林寂静,树影婆娑,耳中不时的能听到一些奇怪的鸣叫从山岭深处传来,杨致咽下一口口水,忍不住扯了扯莫易。
“嘘,来了。”莫易示意杨致安静,伸手往前指了指,只见一个满头银发,身形鞠瘘的老人身影,正慢慢的往沟里走去。那人影很是模糊,走的很慢,但每往前走一步,却仿佛轻盈的将要飘动起来一般。
此时此刻,一个孤零零的老人身影,慢慢的走在如此空寂的小山沟里,杨致看在眼中,全身的鸡皮疙瘩倏地全部冒了出来,那种前所未有的冷清寒碜,让他汗毛皆竖。惊恐中,却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王婆的生魂渐渐的出了视野,他才猛嘘一口气,支支吾吾的说:“他妈的,吓得老子差点打屁了。”
“放吧,憋着不好。”莫易望着沟中,低声说。
几声急促而又悠长的屁声响过,莫易抱怨道:“你别哭的这么伤心好吗?我还以为你的裤子撕破了。”
“我靠。”杨致愤怒的抗议道,“人一紧张就放屁,猪一紧张就拉屎,没看到杀猪的时候,猪屁股会拉出大便来吗?”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猪?”莫易嘿嘿笑了几声。
“好吧,当我没说。”杨致总算是舒服了,正想点根烟,却被莫易一把将烟夺走,“等下王婆的生魂就会返回,别抽了。”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果然可以看到那个有些模糊的王婆,慢慢的往他俩这边走来。
待那生魂走远,莫易悄悄的跟了上去,到了谷口处王婆家的祖坟前,生魂竟然倏地不见了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还飞了不成?”莫易皱眉抱怨道。
杨致没有答话,站在原地将周围细细的打量一番后,叹道:“我靠,还道是王婆把蛊坛藏在哪里,原来是在这鬼地方。”
“哦?”莫易不解的问。
杨致笑了笑,伸手指着不远处那几座干瘪的坟茔:“就是那里了。”
莫易惊得半天何不拢嘴巴,想不到蛊坛竟然藏在王婆的祖坟里,这的确让人想不到,但坟前,却是最适合设置蛊坛的阴幽之处。
“现在怎么办?”莫易问。
“先找,再挖。”杨致说。
莫易拿出早已备好的电筒,两人开始搜寻王婆的祖坟,坟茔已经干瘪的很难看,要不是坟前立着两块小石碑,可能还真认不出这地下葬着死人。围着坟包仔细的搜寻了一次,却毫无任何发现。
“是不是王婆把蛊坛放在坟里面?”莫易问。
“这个应该不可能。”杨致否认道,“既然看不到,就只能探了。”
见那坟前都是沙土,杨致从路边捡来一根木棍,在坟前的空地上不住的敲打,莫易见状,赶紧效仿,探到中间的那座坟包的时候,莫易突然看到坟前的泥巴,仿佛有翻动过的痕迹。
当下笑了笑,说:“就是这里了,杨致。”
两人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会,杨致示意莫易退后,拿起木棍往泥巴下面插去。只听到几声砰砰的回响,木棍仿佛撞到了什么木质东西。
“果然是这里,我们先把蛊坛给弄出来,我想,蛊坛肯定用什么东西装着,如果是这样的话,记住,千万别打开。”杨致叮嘱道。
莫易点点头,二话不说便准备用手开始挖泥巴,刚一下手,猛然看到就在面前不远处的小石碑,当下把手缩了回来,说:“我们这么做,有没有挖别人祖坟的嫌疑?这可是伤阴德的事情。”
“怕个毛,赶紧挖。挖出来拿走,省的夜长梦多。”杨致褥起衣袖,也不管莫易一脸的惊愕,直把那泥巴嚯嚯几下挖出一个小坑,便见泥巴下面露出一块小木板来。
“终于找到了。”杨致兴奋的说道,这才发现指甲已经挖崩了几块。
“是么?你找到什么了?”
“蛊坛啊。”杨致随口答道,刚一说完,猛觉得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从莫易口里蹦出来的。
莫易木木的转身看去,只见在他俩身后的不远处,一个满头银发的驼背婆婆,正拄着拐杖,一声不响的看着他俩。
“王婆。”莫易支支吾吾的说,“你是真王婆吗?”
王婆没有答话,只是一步步的往他俩走近,杨致见状,喊道:“莫易你快挖,我的手受伤了,千万不能让这老婆子靠近。”
莫易不敢耽搁,张开双手对准泥土一阵乱掏,很快,一个方形的木箱子,开始现出大半个轮廓来。
“我警告你,王婆。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会用棒子打你的。”杨致瞪着双眼厉声喝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几天,我总觉得不安,看来,就是你们这两个狗崽子害的。”王婆阴阴的看着杨致,说,“给人放一次,可以保我三年无病,你们俩,可以保我六年无病。”
“我才不怕你,只要不被你接触到。”杨致把木棍嚯嚯舞动了几下,冷笑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你没靠近我之前,你就已经倒下了。”
王婆显然没有害怕,她仍然在往二人慢慢靠近,口中沉声说:“你以为,我一定要接触到你,才能对你施蛊?”
莫易知道,这老婆子不是说着玩的,他更清楚,只有把蛊坛挖出来,才能逼迫她停住脚步,并获得让她救治小水的条件。
当下有如发疯一般没命的狂挖,也不管指甲受伤崩塌,揭开一块覆盖在上面的木板后,总算用一双血淋淋的手把那下面的木箱子托到了胸前。
“那你怕不怕我把蛊坛摔烂?”莫易红着眼睛看向王婆,怒吼道,“你把龙德政困在这小山沟里,本已违反常理,可你为什么还要对小水下手,她没得罪你吧?”
王婆好像生怕莫易把那木箱子就地摔烂,她停下脚步,幽幽的凄声说:“有些事情,你们是无法理解的。你以为我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冷眼、咒骂和仇恨之下么?你以为我我想一辈子孤单一人,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么?我并没有害过一个人,为什么你们总要这么针对我,为什么?把我的蛊坛还给我,还给我好吗?莫易。”
见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莫易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还你蛊坛可以,但是,你要治好小水的病,要放龙德政走,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王婆听罢,全身突然不住的抖动起来,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样子,她睁大了眼睛望向莫易,呢喃自语道:“谁也不能带走阿政,谁也不能带走阿政,阿政是老天赐给我的……”
“她疯了么?”杨正愣愣的看着王婆。
“你们休想带走阿政,还我蛊坛来,否则,我和你们同归于尽,有你们三人陪葬,我怕什么?我只要我的阿政好好的,只要阿政好好的,呵呵,呵呵呵……”王婆竟然不在顾忌蛊坛,说罢,丢掉拐杖,伸着双手有如厉鬼一样往莫易两人走去。
坟包附近,倏地变得阴气森森,那披头散发的王婆,仿佛被鬼魂附体了一样,她周身透着邪气,俨然已经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莫易大骇,竟是呆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霎时便袭遍了全身。
杨致挥着木棒不住的往后倒退,一时间却下不了手,眼见得王婆就要靠近,突然,他看到龙德政从沟中走出来,凄声喊道:“老婆子,该回家了。”
王婆愣了愣,好一会方才回过神,低着头轻声温柔的问:“阿政,是你么?”
“老婆子,是我。”龙德政走上前扶住有些失常的王婆,“我们回家,好不好?”
王婆点点头,却只顾忖忖的看着莫易手中的蛊坛,不肯移动脚步。
“蛊坛,阿政,蛊坛,我不能失去蛊坛,不能失去你。”王婆呢喃道。
“老婆子,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让他俩做这些事情,你要怪,就怪我吧。”龙德政愧疚的低下头去,对莫易说,“把蛊坛还给我吧,小水的病,我会让老婆子治好的。”
莫易僵在原地,龙德政的转变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蛊坛,正在疑惑间,只听到一阵阵狗叫声,正快速的往这边赶来。
顺着声音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来了很多人,他们举着火把,打着手电筒,领头的,正是那个苗家老人。
几只大黑狗一看到王婆,便围着她扑叫不止,吓的龙德政牢牢的将她护在身后。
很快,王婆便被很多人围在了当中,她怯怯的藏在龙德政后面,不敢和曾经的乡亲父老对面。
“王婆,怎么,你不敢看我们么?”
“八爷说得对,草鬼婆子果然怕狗,她终究还是害人了,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烧死她,烧死她…….”
无数的谩骂和愤怒,如水一般的往王婆身上泼去,莫易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突然觉得这个王婆很可怜。
无数的谩骂和愤怒,如水一般的往王婆身上泼去,莫易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突然觉得这个王婆很可怜。
领头的苗家老人挥了挥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走到龙德政面前看了他良久,问道:“老兄弟,你是当年的抗日军人,你告诉哥哥,想不想离开这个小山沟,今天,乡亲们都在,大家会给你做主的。”
龙德政紧紧的护着王婆,此刻,在他脸上竟然布满了愤怒,他虎视眈眈的望着所有在场之人,这让莫易大感困惑,那表情,仿佛就像面对着他的仇人一般,难道,当年他和日军相对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么?
“说实话,我是很想回故乡看看,但这只是我的一个心愿罢了,人老了,就想回去看看,可是,我并不打算离开她,是她,给了我生命,如果我能回去看看,之后,我还会回到这里一直陪着她,直到死去。”
一番话,让在场之人俱是面露不解,听罢,苗家老人说:“可是,你却不能了却心中的心愿,这草鬼婆,已经给你种下情蛊吧!你一旦离开这里,就难免一死。难道,你不恨她么?”
龙德政摇了摇头,凄声笑道:“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受了太多的苦头,这世间,或许再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在一起,也找不到一个能了解她的人,既然我的命是她给的,为她种下情蛊,那又何妨?其实,她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真的。”
苗家老人叹了一口气,似乎对龙德政话中之意有所理解,顿了顿,他说:“可是,小水姑娘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
人群再次爆发出怒吼,见情况不妙,龙德政挺着胸脯,大声喊道:“你们休想动她。”
“都是我的错,阿政。”一直藏在他身后的王婆,突然说话了。
苗家老人示意大家安静,王婆微颤颤的走到龙德政面前,抬头深情的看着他:“其实,我并没有给你种下情蛊,我把你救回来之后告诫你不要离开,是因为那次你受伤太重,不得已,为了治好你,只好给你种下了续命蛊。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心愿告诉我?否则,我又怎么会不答应?”
“续命蛊?”莫易心中一惊,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才王婆失常时说的话,她说你们休想带走阿政,否则,与你们同归于尽,她只要她的阿政好好的。难道,这蛊坛,是续命蛊的蛊坛?因为对龙德政的生命有着重大的作用,她才那么看重,甚至不惜用她自己的生命作为威胁的本钱?
莫易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王婆竟是那么的在乎龙德政,只是,这世间真的有那样神奇的蛊术么?
“小水是个灵气逼人的丫头,可能,是我太喜欢她了,我的确想收她为徒。”王婆鼓起勇气看向众人,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就算我想给她教授巫蛊术数,只要她不愿意,我也无法强加于她,因为她有阴人暗中庇佑,我也是昨晚才发现的,是我错了,我已经备好药……”
“够了。”莫易有些受不了她说的话,“你自己是草鬼婆,你的遭遇,没人比你更清楚,你怎么能因为喜欢小水,以你一人的喜好,就打算让小水重走你的老路?让她也成为草鬼婆?”
王婆愧疚的低下头去,她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个在她还分不清真相的陌生老婆婆,让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学会了蛊。老婆婆对她说,以后,如果你爱上了哪个男人,要想叫她对你一辈子好,就给她种下你的情蛊。
一番解释,终于道出真相,但人们的怒火仿佛并没有因此而平息下来,或许,是多年以来,那些憋在心中对王婆的恐惧和憎恨,让他们无法恢复冷静,每次家中小孩得了病,每次家里的牲口离奇死亡,他们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王婆。今晚,这个消除隐患和恐惧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寨民们在把圈子渐渐的收拢,此刻,那王婆竟然不再害怕,她抬起头坦然的看向众人,笑道:“你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吧?来吧,要动手就快点。”
看到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龙德政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不再怒吼,也不再咆哮,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所有寨民们磕起头来。
杨致曾说过,蓄蛊人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那些草鬼婆,往往都是被逼而成的,虽然巫蛊是害人的邪术。对于那些草鬼婆来说,她们的一生,多数都是以惨淡阴暗收场,或许,她们有的害过人,但有的却并没有害过一个人,就像这个王婆,此刻,莫易倒是觉得这些寨民们更加恐怖。
见龙德政还在磕头,莫易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龙德政从地上扶起,对众人说:“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见莫易发话,苗家老人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莫易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王婆?是因为害怕她吗?如果她要害你们,这么多年以来,她可曾害过一个人?更何况,她已经年老,她忍受了这么多年,却仍然忍气吞声的活着,你们这么做,真的无愧于心?”
“那她以前的男人和孩子怎么说?”一个老人怒道。
莫易笑了笑,便将王婆家的祖坟一事详细的告诉给寨民,见他们平静许多,莫易继续说:“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如果王婆家的祖坟不是玄武拒尸地,或许,她和你们一样,儿孙满堂,却从未有人会知道她是草鬼婆。”
苗家老人叹了一口气,莫易的话深深的震动了他,他拍了拍莫易的肩膀,摇头往寨子走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跟在老人身后随他而去。
杨致笑了笑,说:“想不到你还真行啊!”
莫易没有答话,见龙德政一脸感激的看着他,说:“从此以后,王婆是草鬼婆的事情,可能就不再存在了,我想,是时候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了吧?”
龙德政点了点头:“走,我们回去再说,过两天,我打算和老婆子出去走走,去我的家乡看看。”
“这样很好。”杨致感动的看着两个老人,这个结果,让他很意外。
经过这一场变故之后,王婆竟然变得害怕莫易,她自始自终不敢与莫易正视,回到木屋后,她将蛊坛摆在堂屋的神龛上,四人沉默了一阵,天却快亮了。
龙德政关爱的看着王婆,示意她到身旁坐下,点上烟袋长吸了一口,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对莫易说:“那时候,我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凤凰自古以来战争不断,数百年不断的苗汉冲突和战争,使得当地常年都有军队,所以,凤凰人民风彪悍,尚武成性。孩子们从小就习惯了看兵营里的士兵舞枪弄棒,喜欢看大人猎取野猪或豹子宰杀了来分肉,喜欢看杀人割下耳朵挂在墙上,还喜欢看宗族家长把不守妇道的年轻媳妇绑来沉潭。小孩还没长到桌子高,他们就已经在稚气十足的游戏里,自封为将帅,弄得街头巷尾冲冲杀杀喊声一片。我们很多人都当了兵,抗战后期,作战中心日渐南移。湘西战役终于爆发了,很多部队都在奉命往湘西这边调集,官道上,到处都能看到南下的军队,车辆辎重,绵延数里望不到头,看的出来,上头是下了大决心的,要和日军在湘西打一个大仗。因为在之前的荆沙争夺战中表现突出,那时候,我已经成了一名连长,想到是在家乡作战,我激动的每晚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