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感叹一声,似在回忆当年的往事,在他的脸上,莫易看出了一种莫大的自豪。
“我随军到了常德,部队等待上头的调动部署。那天下午,我和几个竿军老乡正在营地里闲聊,一个看上去很有来头的军人突然找到我。”
“很有来头的军人?”杨致不解的问。
“是啊,他穿的是黄绿色标准尼子制服,戴着大盖帽,和我们的装配完全不同。我被他叫进一间办公室……”老人吐了一口烟雾,却只顾看着烟雾出神,那个战火纷飞却又充满着激情的岁月,仿佛俱现眼前,一阵阵喊杀、冲锋号和炮火声,此刻,竟如此的清晰的再现于脑际……..
见龙德政发呆,杨致想要插话,却被莫易伸手制止。老人激动的捏着拳头笑了笑,开始回忆往事……
“你就是龙德政?”他眯着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
“报告长官,正是属下。”我啪嗒一个军礼,大声答道。
他手里拿着一大堆资料,略微翻了翻,从中拿出一张:“龙德政,三八年参军,凤凰人,曾参加宜昌反攻战,荆沙争夺战,南昌保卫战,上战场后,每次击毙日军,喜欢割下鬼子的耳朵,作战英勇,负伤八次,身手了得,喜欢与鬼子面对面厮杀拼刀,被战友取名‘马刀龙’…….”
他好像对我很了解,竟然一字不漏的说出了我的底细。
见我很迷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马刀龙,这是你的调令,从现在起,你接受我的调管,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质疑我的身份,个中事情,日后你自会知晓。”
带着很多疑问,我和他坐车赶到了湘西的一个偏僻小村庄内,在一座临时搭建的营房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多人,大家都是从各个部队中挑选出来的,互报姓名之后,竟然都是竿军老乡,而且都是久经沙场,屡立战功的彪悍老兵,让我惊奇的是,这几十个人当中,工兵、侦察兵、情报兵、狙击手等等各个兵种几乎齐全,可是,谁也不清楚征调到这来的原因。
我们在营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来了一辆大军车,车上装的全是最先进的美式装备,长枪、短枪、轻型山炮、发报机、狙击枪……,几乎是给在场所有人量身定做的装备。
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熟悉装备,认识战友,下午,却来了个英气逼人的漂亮女军人。
见那娘们凹凸有致,大家多久都没碰过女人,眼里自然放着绿光。
一旁的杨德标低声和我说:“要是能和这样的女人睡一晚,我就算死了,也不后悔。”
“他娘的,我要和她睡一晚,上战场后保证一口气能搞死十个鬼子。”龙三流着哈喇子,眼珠仿佛要鼓爆一般。
杨得力听罢,低声呵斥两人:“别他娘的紧在那做白日梦,癞蛤蟆能吃到天鹅?你俩就算死一百次,也碰不到她。”
台下的议论并没有让那娘们生气,她走到台上,缓缓的扫视了一圈这些带着匪气的老兵痞子,说:“兄弟们,你们都是从这次参加湘西会战中挑选出来的竿军精英,以前你们是在保国,现在,你们是在保家。”
她的话仿佛说到了我们的心坎上,大伙儿一听,几乎当场沸腾,个个都是精神振奋,面带杀气的看着她,但我知道,我们这些从各部临时调来的,能组成一个加强排的兄弟们,肯定会接受什么秘密任务,在场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兵,又配备精良的武器装备,一旦奔赴战场,战斗力必将无比强大。我暗地里猜测,上头要不是派我们去据守要点,要不就是突袭某个秘密要塞。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那娘们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她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长话短说,在接受任务前,你们还得学会一样本事,考核不合格的人,我会直接将他打回原属部队。”
她的话很随意,但在我们听来,却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被打回去,那将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第二天,我们坐车又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处很开阔很隐蔽的山谷地带,山谷内已经被人工改造过,远远的便看到几辆飞机停在空坪上。
大伙儿被分成了三个小队,接管我们的是三个美国佬和三个中国军官。
中国军官说,三个美国军人是从芷江机场陈纳德处的飞虎队借调过来的,当时的芷江机场还是远东最大的空军机场,我们将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跳伞训练。
大家的训练都很卖力,一周结束后,那娘们又来了。
她把我们再次召集到一起,待大伙安静后,她说:“兄弟们辛苦了,教官对你们的评价很不错。很荣幸,在场的各位全部通过考核。你们都是党国的战刀,好刀要用到刀刃上,岂能用来宰杀猪狗之辈?”
说罢,‘噗啦’一声将一副地图挂到墙上,那是一副山脉走势分布图,她伸手在图上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后,说:“今天晚上,你们将被空降到这个圈点附近。据我方潜伏在日本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日军会派一个装备精良,全部由日军精英组成的小队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这有可能是日军发动湘西战役的另一个图谋,日军的具体目的不明确,但大致上可以这么说,一旦日军小队的任务顺利完成,整个抗战大局,或许会出现惊天变化。”
说到这,她沉默了一会,愤然道:“抗战虽然到了最后阶段,日军的败局仿佛也已经成了定势,但我们不能掉以丝毫的轻心,更不能留给日本人任何机会,所以,你们本次的任务就是,追踪这支日军小队,挖出他们的任务真相。你们都是本地人,更擅长山林作战。但你们要记住这次任务的目的,追踪日军,并找到日军想要找到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日军小队,会在你们之前从我标出的那个地方通过。”
交代完毕后,她让我们赶紧准备。然而,对于这次的任务,大家都很不解,既然日军派出一支小队执行任务,为什么不将其就地击毙,而紧紧只是追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上头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得日军的机密。
出发前,这支临时组成的加强排被重新进行了编制。杨得力来自73军,被指派为排长,我则成了副排长。军令如山,大家不敢再对这次任务有什么猜疑,凌晨三点左右,我们被空投在武陵山区域。
大家很快各司其职,杨得力派侦察兵寻找日军踪迹,一个小时后,侦察兵发现了日军小队留下的痕迹。为了不让敌人察觉,杨得力下令与日军保持距离。
很多兄弟憋着天大的火气,毕竟鬼子就在前面,却只能看不能杀,手痒难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些鬼子,此刻正在故乡的土地上恣意横行。
杨得力显然察觉到大伙儿的心病,他说:“上头要我们跟踪,我们就得照做,等鬼子到了点,大伙儿再过手瘾不迟,谁敢私自动手,可别怪老子六亲不认。”
这话说得很分明,因为这八十多个人中,就有他的亲弟弟杨德标。
杨家兄弟出身猎户,枪法很是了得,兄弟俩同在一个部队,战场上相互照应,很多战友死了,他俩却奇迹般的双双存活,同行的山猫告诉我,他兄弟俩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杨得力是狙击手,喜欢把子弹头用刀刻成螺旋纹,曾上演过一枪穿两的事情,更曾把子弹打进鬼子的枪管里。
日军的行进速度很快,或许是他们以为此次行动很隐秘的缘故,鬼子并没有发现后面有尾巴跟着。我们自始自终与他们保持着二三十里的样子,走了两天,便进入了雪峰山的范围。
雪峰山山险林深,更是虎豹等猛兽出没之地,为了安全,杨得力下令侦察小组先行,一路上留下记号,身为副排长,我主动加入了侦察组打前哨。
我和山猫、坨子五人在前开路。鬼子们只顾往山中的无人区深入,这让我们很是疑惑,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究竟有什么东西诱惑着他们呢?
我们边走边留下记号,由于人少,行进速度自然远远的快过了后面的大部队。为了贪速度,鬼子们走的很匆忙,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甚至连一个地雷都没有安放,这倒是便宜了我们。傍晚,总算追上了鬼子小队。
天黑后,鬼子们开始扎营休息,我们只好远远的潜伏在林中监视他们的举动。山里蚊子多如牛毛,只要趴着不动,就会一团团的扑面而来,嗡嗡之声有如战斗机在头上盘旋。
鬼子们很安静,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们默默的吃着东西,也不管蚊子的叮咬,或许是战场上的失败让他们变的沉默,此刻,在他们的心中可能只是想着如何尽快完成任务。
见时间还早,我建议五人轮流休息,每次腾出两个人负责监视,为了让休息的人能安心入睡,负责监视的便脱下外套,好让另外三人蒙住脸抵挡蚊子。
没过多久,鬼子们便全部熄灯准备过夜,我和坨子负责第一班。
山林中不时的有猛兽的吼叫声响起,唬的人心惊胆战,那晚的天气很闷热,对于我们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情,然而,快到下半夜的时候,周围的林子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龙德政打住话语,瞪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屋外,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莫易和杨致正听的入神,见他这副摸样,知道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山林内怎么会变得这么安静?”莫易递了一根烟给他,好奇的问。
龙德政点燃烟猛吸了几口,说:“我当时暗叫不妙,心想肯定有猛兽在附近出没。正在疑惑间,天上猛地一声炸雷响起,接着便是一道煞白的闪电劈落,我惊骇的发现,在日军营地不远处的山包上,有五只奇怪的野兽正虎视眈眈的望着那些还在睡眠中的鬼子们。而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竟然好像穿着铁甲,在它的背上,赫然还坐了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
“哦?”莫易顿时来了精神,他大惊的问道,“你是说,中间的那只野兽,被一个女人骑着?那五只奇怪野兽,是不是有红色皮毛?”
龙德政摇了摇头:“当时是晚上,就闪电的一瞬间,我也看不清楚,但那些东西,说是狗却不像,说是狼,也不像。体型很大,或许,就是它们的出现,吓走了附近所有的鸟兽。”
“然后呢?”杨致亟不可待的问。
“这个情况,显然也被放哨的鬼子察觉,他叽里咕噜的叫了几声,鬼子们睡觉没有脱衣服,反应很快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兵,一听到有情况,认准方向之后,各种武器顿时对准那座小山包一阵猛射,直把那小山包当场夷为了平地。黑乎乎的树林中,却哪里还有那些奇怪动物的踪迹。”
龙德政老人感叹了几声,似乎还在思考当年看到的这一幕怪事,他笑了笑,说:“我曾一度怀疑自己当时看到的是幻觉,但是鬼子们的射击告诉我,看到这一幕的,不止我一个人。鬼子们停止射击后,山林深处不住中传来一阵阵呜呜的怪叫,没过多久,暴雨倾盆而下,或许是那一幕怪事让鬼子们心中不安,他们竟然准备连夜赶路。见状,我让坨子三人继续跟踪,我则和山猫原路返回,准备将这事告诉给杨得力。然而,在跨过一道山间的时候,我不小心滑了下去,之后就不省人事。”
后面的事情,莫易已经很清楚,龙德政摔下山涧,估计被山洪冲走,大难不死侥幸被王婆救活,于是,便在这山沟沟里过了半个多世纪默默无闻的生活,不知道还有四个失踪者,是否之后生还。或许,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当年被人称作‘马刀龙’的竿军抗日英雄。
莫易把他的回忆又回想了一次,心中有些激动,暗想此次凤凰之行不亏,虽然没有完全搞懂日军出现在十里沟的真相,但龙德政说的这些,对于查清这事肯定会有极大的帮助,更让莫易意外的是,想不到龙德政也看到了红毛兽,而且,还意外的给自己提供了一条新的消息,便是那只裹着铁甲的红毛兽背上,还骑着一个长袍女人。
这是不是可以肯定的说,那些红毛兽是被人操控着的呢?
还有那日军小队进入雪峰山的目的,据龙德政的回忆,是为了扭转中国战场的败局,那么,他们进入雪峰山,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还是想实施一项重大的举措?脑海中,不禁又想起了天狼山,又想起了范医生说的那句预言。
诸多疑问,让莫易一时间无法理清,兴奋的在堂屋中踱了几个来回后,对龙德政说:“太谢谢您了,龙大爷。”
龙德政笑了笑,转头看向王婆,说:“倒是要谢谢你,莫易,要不然我已经酿下大错。”
“哦,对了。”龙德政继续说,“我早年在一个猎户家里看到一只奇怪的家伙,此刻想来,倒是和那些野兽好像有点相像。”
“是么?说来听听。”莫易赶紧追问。
“听那个猎人说,那家伙没名字,他称呼它为雪峰山红毛犬狼,也称之为火龙犬,每当月圆之夜,便会皋叫,好像也是呜呜的叫声。那只犬狼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红鼻子,红毛,流线型的体形,不过,与我在山里看到的相比,那犬狼个头要小了数分。”
莫易心中一动,暗想见过红毛兽的只有范医生,如果能找到这种雪峰山红毛犬狼对证一下,是不是可以查出红毛兽的真相?
想到此番收获不小,莫易很是激动,当下又和龙德政闲聊了一会,便准备起身告辞。龙德政告诉他说,过几天会带王婆回家乡走一趟,见莫易要走,王婆把准备好的药送到他手里,叮嘱他回去后煎熬让小水服下,只需要休息一晚,便可恢复如初。
刚出小山沟,莫易的手机突然响起,打开一看,是莫古发来的短信,上面写道:凤凰回来后,到中方荆坪古村来和我们会合,最好到怀化来。
莫易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院门口的王婆和龙德政,大踏步的和杨致往寨子里赶去。
路上,莫易说:“兄弟,这次多亏你帮忙。”
“你这家伙说这话。”杨致嘿嘿几声,问,“以后,你还怕草鬼婆不?”
“不怕了。”
“为什么?”杨致问。
“你知道白毛女的故事吧!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便成人。”
“我靠,谁在放屁,好臭,好臭。”杨致捂着鼻子直喊臭。
莫易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骂道:“你这个天杀的,不知道昨晚谁被王婆的生魂吓的憋了一屁股的臭气。现在肯定是臭气倒冲,让你闻到味了吧?”
杨致耸了耸肩膀,抱怨道:“我承认说不过你,不过,那王婆倒是真的很在意龙德政,竟然给他种下续命蛊。你知道续命蛊是什么吗?”
见莫易不解的望着他,杨致解释道:“续命蛊,续别人的命,那肯定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莫易问。
“用施蛊人的命。”
“你的意思,是说王婆用她的命换龙德政的命?”莫易大惊。
“这是我姥爷说的。”杨致答道。
“你姥爷是蛊通么?你以为你姥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这人命还能换,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再换一个回来。”莫易一脸不信的说。
“你等等,我和你说句话,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杨致愤愤的停下脚步,附到莫易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罢,莫易惊叹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草鬼婆呢!”
回到寨子,苗家老人已经等候多时,莫易赶紧把药给他,让他媳妇帮忙煎好。
杨致看着还在昏沉中的小水,说:“昨晚王婆说啥来着,她说小水有阴人庇佑。看来她可是个很不简单的姑娘。”
想到在十里沟,小水一直幻觉不断,莫易笑了笑:“当初在凤凰的时候不就和你说过了吗?不过,昨天小水告诉我,她说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王婆拿着很多女红来看她,还说要带她走,结果被一个怪人拿着棒子赶走了。那个怪人八成就是王婆说的阴人。”
“我想,小水看到的王婆,或许是她的生魂。”杨致猜测道,现在小水有救了,他总算放下心来,莫易的事情,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见莫易望着小水出神,他知道这个家伙,现在肯定已经有了心上人,毕竟,只有患难才能见真情,脑海中,不禁又想到那一年和三子、丹丹还有莫易,一起经历的那场惊魂之旅,要不是这个家伙舍命相救,或许,自己现在葬身何处,都无人知晓。
莫易一直守在床边,下午时分,小水总算醒来,见莫易傻傻的看着她在笑,小水的脸庞突然羞的通红。
“那个,前两天的事情,不好意思,谢谢你……”小水的脑海中清楚的记得,昨天莫易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莫易笑了笑,不屑的说:“切,小事一桩,何须言谢啊!你赶紧把身体养好,我哥还催着我去和他们会合呢,别老拖我后腿。”
“什么嘛,谁拖你后腿了。”小水撅着嘴巴,愤愤的说。
“哟,一醒来就吵啊,那还不如病着。病的时候,倒是你侬我侬泪眼朦胧的,好像要生离死别了一样。真搞不懂你俩,神经吧!”杨致站在门口,很是不解的望着他俩。
“我们喜欢吵,要你管啊!”莫易和小水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哎哟,哎哟,这配合,太默契了。”杨致哈哈笑道。
门外,苗家老人听着三个年轻人的对话,脸上不禁莞尔。
休息一晚后,小水恢复的很好,天刚亮,三人便搭着寨子里的拖拉机往城里赶去。
到了凤凰,杨致掏腰包请客,饭间,莫易问小水:“你还要在这玩一天不?”
“古哥不是在催你吗?哪里还有时间。”小水答道。
“好吧,那以后可别后悔说我没带你玩。”莫易嘿嘿笑道,随手拨通了莫古的电话。
“有的是机会,小水。以后我带你玩。”杨致说。
小水嗯了一声,感叹道:“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杨致听罢,差点把口里的东西当场给喷将出来。
见莫易放下电话,小水问道:“怎么样?古哥哥、范老三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还被困在公坪,出车祸了,死了几十个人。”莫易摇了摇头,忍不住悲声叹道。
“肯定撞上了路煞。”杨致边吃边说,“那今天,你怎么安排?”
“回怀化,和我哥他们会合。”
中午三点,莫易和小水抵达了怀化汽车西站。莫古五人坐的车子,也会抵达这里,当下便在路旁等待,小水则买了一包零食,边啃边说:“湘西美女真多,你看,那里一个,那里还有一个,还有,刚刚那个穿黄衣服的……”
“很无聊是么?”莫易嗔道,“你干脆数羊得了。”
小水做了个鬼脸,轻声念道:“一个莫易一张嘴,两只耳朵两条腿,两个莫易三张嘴,不,是两张嘴,四只耳朵四条腿…….”
“苍蝇,苍蝇,吵死了。”莫易捂着耳朵,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孙猴子的痛苦,当下走到小水面前,“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你知道我会对你说什么吗?”
小水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望着他:“是不是会对我说,爱我一万年?”
莫易长呼一声,用近乎哀求的眼神轻声答道:“我会对你说,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原来是这样啊!”小水点了点头,继续念道,“三个莫易三张嘴,六只耳朵六条腿……”
莫易不想再理会他,径自气鼓鼓的往街道旁的网吧里钻去。
莫古抵达怀化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五点。小水坐在马路旁的石阶上,像看西洋景一样望着五人缓缓的往她走来。直到‘得得’的马蹄声响到了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猴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很是困惑的问。
“认识,当然认识,你们好拉风啊,竟然骑着马招摇过市,简直就是一群二百五。”小水笑道。
莫古哈哈大笑,低头看了看时间,说:“因为交通事故,没车,就只能这样了。此去荆坪古村有三四十里路,抵达那没问题,不过,晚上住宿可能不方便,所以,我们还是明天一早出发。”
范医生点头赞同,莫易和小水一起呆了几天,早就索然乏味,此刻与大伙碰面,自是高兴不已,正蹭在范医生旁边一边逗着猴子,一边和范医生唠嗑闲聊。
过了麻阳路口,便是武陵老商城,见路边有卖胶水的,莫易买了两瓶,一瓶递给小水:“我不想再和你吵了,希望你也别和我继续吵,忍不住的时候,就用它。”
莫古暗笑,看来两人这几日的凤凰之行,总算是小宇宙爆发,有觉悟了。
找了一处家庭宾馆,一行人安顿好了之后,莫古这才让弟弟把在凤凰的发现详细具体的重复道出。
听罢,范医生分析道:“据那龙德政的回忆,他看到的红毛兽是五只,我看到的也是五只,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红毛兽的数量没有增减?而且,它们好像也没有衰老。”
“可能你看到的是它们的后代。”猴头答道。
“难道,那些红毛兽的后代也是刚好只有五只么?”范医生反驳说。
“龙德政看到的和你有所不同,当时那只裹着铁甲的头兽,还骑着一个人。”莫易顿了顿,说,“既然骑着一个人,就可以断定红毛兽是被人操控的,是不是在十里沟的那个晚上,幕后的操控者只放出了五只?”
范医生没有答话,他总觉得莫易的这个解释不合理,而且,那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莫古现在对红毛兽的兴趣不大,他倒是更想搞清楚日本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派人进入雪峰山,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天狼山。
“有一点我敢肯定。”老卫起身走到窗前,说道,“日本人和竿军,当时应该是在那个骑兽女人的监视中。我想,鬼子们那个晚上,或许已经进入了不被那个女人所允许的范围之内她在晚上出现的目的,或许是向鬼子军发出警告,也可能是为了查探鬼子军进入雪峰山的动机吗,由此看来,那个地方还另有秘密啊。”
老卫说的很有道理,莫古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女人又是什么
来头,她为何会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出没呢?
范医生琢磨了一阵,突然说道:“你们听过守护者么?”
“守护者?”小水不解的问。
“不错。”范医生点头说:“很多古老的地方和珍贵的东西,为了不被外人侵扰,都有守护者守护在那里,我总觉得那些红毛兽就是某种神秘古老的守护兽。以前在西藏,就碰到过类似的现象,而那个女人,就是那地方的主人。”
见大家都在讨论红毛兽,莫古没有说话,想到高力士也曾派人寻找天狼山,他突然发现,高力士和日本人在某种程度上有很多共同点。不管是高力士,还是当时的日军,他们都已经处在失败的局势中。而且,那龙德政回忆说,日本人的目的一旦达成,或许能让整个抗战的局面发生逆转。
当阴阳石出现的时候,神的光辉,将再一次临幸人间。范医生说过的预言,突然提醒了莫古。
难道,他们都是在寻找某种东西,一种能改变失败局面的东西?那么,这东西,是不是就藏在禁地天狼山中?又会是一种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巨大的威力?大爹带来的帝后合一,到底又能产生什么作用?
莫古搓了搓手,他知道,这也只是他的猜想罢了,或许,事情的真相,和他所想的并不是一样的,但他敢肯定,天狼山必然和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以此分析,天狼山中的东西,绝非什么宝藏这么简单。
吃了晚饭,见大家闲得发慌,莫古建议出门活动,与小县城相比,市内自然要繁华热闹数倍。
老卫边走边感叹,他经历过太多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的苦和累,饥饿、寒冷、阶级运动、三年天灾、文革等等,这都是无法挥去的记忆。而记忆中的湘西,曾经是那么一处偏僻落后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却也繁华兴荣,成为了一座现代化的小城市。
“这是座火车拖来的城市。七十年代,此处还是一处小村子。”莫古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大家到市场、商城、超市逛了一圈。
走出中心市场的时候,范医生突然和莫古低声说:“我们被人跟踪了,今晚务必要小心些。”
“真是阴魂不散啊。”猴头骂道。
“肯定是乔巴么?”莫古问道。
范医生摇了摇头,他也无法确认。在街上一直逛到十点多,老卫有些困,当下便建议大家回旅馆休息。
除了主要的商业中心区,多数的街道已经少有行人。昏暗的路灯衬着已经树叶枯黄的法国梧桐,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清萧瑟。
穿过步行街,便是一条空寂老旧的黑巷子,从这里,可以直接通到那间下榻的家庭宾馆后门。
“这里白天是闹市,路旁可以自由摆摊,不过,到这来的人都是一些穷苦下层百姓们,东西也很便宜,所以,脏乱差自然免不了,但这里有一个好处。”莫古打住话语,一股让人恶心的鸡鸭毛的臭味,倏地扑面而来。
众人憋着气往前快步走了一阵,老卫问:“你刚说有一个好处,啥好处?”
“没有城管呗。”莫易笑道。
“原来如此。”老卫恍然大悟,见着巷子两旁多是低矮破旧的老平房,却没有一户亮着灯的,也不知道平房里到底有没有住人。如果没人相伴,晚上的时候,可能谁也不想走这条鬼巷子。
阴暗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不时的会看到老鼠从路旁慢吞吞的走过,却丝毫不惧人。
范医生笑了笑:“这地方,倒是可以弄成一个鬼市。”
范医生笑了笑:“这地方,倒是可以弄成一个鬼市。”
“但总得有鬼才行吧!”麻吉说。
“鬼市,并不一定就是有鬼出没的市场。”小水答道。
大伙边走边聊,到了一个转弯口,巷道分出一条路,拐进了一处阴森空寂的地方。
“那里面,是搞什么的?看上去好像很宽的样子。”见路旁围着一圈破旧的黑砖围墙,老卫好奇的问。
“曾经是一个废旧的老市场,因为修了新市场,这里便荒废了,倒是一块好地,现在,则成了那些流浪猫狗的天堂。”莫古解释道,正想招呼大家快点走,却听那黑不见底的老市场中,突然传来一句尖细阴冷的声音,“真是天大的笑话,一只野狼,怎么会和一群家狗混在一起?”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喈喈的尖笑,笑声回荡不息,听在耳中,不禁让人寒意顿起,有如鬼魅之声。
“乌鸦。”范医生木然的转身往市场内看去,忖忖的望了一阵后,如临大敌一般的对莫易低声说,“走,你们快走,赶紧离开这条巷子,快点。”
说罢,哐啷一声抽出长刀,拖着刀一步一步的往市场中走去。
见他神色如此紧张,莫易不敢多想,当下赶紧带着大家往巷子尽头赶,还未走出两百米,却惊骇的发现在前面不远处的路道中间,赫然站着三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
莫古眉头紧皱,细细的看了一会,由于光线太暗,只能依稀认出三人的着装,他们三人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一个带着帽子,一个留着长发,一个是光头。
见那三人像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莫易怒道:“别他妈的装酷了,有事情就直接点。”
随着一声冷哼,当中的长发男子开始迈步往莫易走来,他抬起头把众人扫视了一圈,伸出手指了指莫古和猴头,淡淡的说:“他,他留下来。”
他的话,仿佛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威严,莫古暗叫不妙,心里清楚,只有真正的厉害角色,才会有这种气度。
这些人到底会是什么来头?而且一出口就把对象指向了自己和麻吉。凭感觉,这几个人不像是乔巴一伙的,否则,他们大可以参与十里沟的那次阴谋,而不用在这种容易曝光的城里对自己下手。
或许,他们可能早已盯上了自己,莫古暗暗的想着,脑子里在飞速的思量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转头往身后看去,他知道在距离自己四十多米的地方有一个岔道,再往前走出三百米,那里的围墙很矮,可以很轻松翻过去。
“哥,你们先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莫易点上烟长吸了一口,虎视眈眈的望着面前几人,边说边把脱下的外套递给小水。
“走啊!”莫易再次大喝道。
那长发黑衣人歪着头,正斜眼打量莫易,对身旁的同伴冷笑道:“他很有趣。”
那长发黑衣人歪着头,正斜眼打量莫易,对身旁的同伴冷笑道:“他很有趣。”
莫古叹了一声,和老卫噼里啪啦的往后跑了几步,这才发现小水竟然没有跟来,回身看去,只见她愣愣的站在莫易身后,好像懵了一样。
“走啊,小水。”猴头大喊道。
“莫易不走,我就不走。”小水定定的说。
莫古无奈的摇了摇头,正想回去拉小水,只见两个黑衣人,已经在往他们快步而来,莫易,却被光头男困住了。
“我们先走,他们要抓的是莫古和麻吉,不会和莫易多纠缠的。”老卫冷静的说完,也不管莫古是否同意,说话间拉上他便跑。
到了岔道口,莫古急促的说:“麻吉,你和我分路逃跑。”老卫点头,示意猴头跟着麻吉。
麻吉利索的翻过矮墙,猴头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因为衣服被墙上的砖角勾住,一时间竟然扯不下来。
麻吉大喊不妙,正想拉猴头一把,那名高大的黑衣长发男子已经站在了猴头身后,隐隐的,可以看到那黑衣男子的衣服上,绣着一只奇怪的狰狞狼头。
“我来帮你一把。”黑衣人站在墙下怪笑不已,一把抓住猴头的双脚往后一拉,只听到一声衣服撕裂的‘咔嚓’声,瘦小的猴头被他像抓只小鸡一般的倒提而起。
“麻吉,快跑。”猴头睁大双眼望着墙上的麻吉,伸手紧紧的抱住黑衣人的腿,张开嘴巴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腿脖处。
疼痛让黑衣人脸部微微的扭动了几下,他用力的扯了好几次,试图将猴头摆脱,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像咬住手指的王八一样,天不打雷不肯松口,愤怒中只好将双手一松,猴头的双脚没了束缚,整个人立时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黑衣人口里叽里咕噜的骂了几句,提起拳头对准他的脑袋猛敲了数拳,直把猴头打的头破血流。
“快走啊!”猴头终于无力的松开了嘴巴,痛苦的大喊道。
麻吉站在墙上,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弱小,猴头就在下面挨揍,自己,却只能站在墙上观望,见黑衣人抬头往他看来,那双射着寒光的眼睛,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当下大叫一声,跳下墙没命的往前跑去。
黑衣人笑了笑,将猴头提起往前摔出数米,翻过矮墙追赶麻吉而去。
莫易和那黑衣光头男子对峙了几秒,却是不敢贸然出手,小水怯怯的躲在他身后,手中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光头黑衣人俨然不想和莫易多做纠缠,见他并不敢动手,冷笑一声后,竟然没事一般的准备绕开莫易,去追赶麻吉和莫古。
“当我不存在么?”莫易怒道,口中大吼一声挥拳便往那黑衣人轰去。
见莫易来势凶猛,黑衣人愣了愣,仿佛对眼前的这个热血青年有些出乎预料,见状,他轻轻的往旁边一闪避开莫易。盛怒中,莫易再次挥拳猛攻,见那黑衣人只是躲闪不肯还手,自己却连他的衣服也碰不到,莫易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像只猴子一般,正被人耍来耍去。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莫易吼道。
“玩你。”黑衣人笑了笑,“既然想要我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莫易还未回过神,便见一只拳头夹着劲风扑面袭至,知道已经躲闪不及,惊恐中只好咬着牙齿挥拳往黑衣人的拳头狠狠打去。
一阵钻心疼痛猛地从手里传来,莫易忍不住往后倒退了数步,摸着仿佛要碎裂的左手,心里大骇不已,自己的拳头,竟然好像击打在坚硬的石头上一般。
黑衣人得意的笑道:“感觉怎么样?”
莫易冷哼一声,把生疼的拳头一捏,便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关节响动,俯身捡起一块砖头后,化拳为掌用力一劈,将砖头劈成两截后,说:“谁怕谁?”
“我喜欢你,小伙子,不和你玩了。”光头黑衣人伸出舌头,哧溜一下舔了舔嘴唇,却是俯身捡起两块砖头叠在一起,只是轻轻一劈,便把那砖头像劈豆腐一样劈的粉碎。
小水看的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暗想今晚估计凶多吉少,这个黑衣人八成练过硬气功。
莫易倒吸了一口凉气,见黑衣人准备离开,脑中一热,再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开玩笑,有心放你一次的,不然还会和你玩劈砖头?”黑衣人勃然大怒,身形一闪,已是伸手抓到莫易面前。
一种无形的压抑,霎时便将莫易笼罩,脑中突然记起了读书的时候,教官和他们说过,如果对手比你厉害许多,你会感到一种压力,那种压力,甚至会让你变得呆滞,让你无法发挥你的正常水平,所以,日后你们要认真的观察自己的每一个对手。
莫易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避,脚跟尚未站稳,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抓住,此刻,他才发现这人的手臂竟然出奇的长。
“哈哈,抓到了,抓到了……”黑衣人开心的大叫不已,手中稍一用力,莫易的呼吸便急促起来,不用一分钟,已是开始翻出白眼,只剩下了半条人命。
一旁的小水吓的尖叫不止,知道如此下去,不用多久莫易就会当场丧命,焦急之下,趁那黑衣人不注意,举起地上的砖头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你砸我?你这死丫头竟敢砸我?”黑衣人瞪着小水,伸手摸了摸光头,突然很是得意的说,“没有流血,嘿嘿。”
看着小水被吓的一直木木的倒退到了墙脚边,他松开莫易,嘴里一边兴奋的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对准已经几乎晕厥的莫易猛踢起来。
“住……住手,不,是住……住脚。”小水语无伦次的警告道,“你再打他,我要你好看。”
“哈哈,你要我好看,那我倒想看看怎么个好看法。”黑衣人大笑,对准莫易又是几脚,“来啊,让我好看啊!”
眼见得莫易被那人蹂躏的不行,此刻,小水心中只能大喊范老三的名字,黑衣人或许是尽兴了,说:“好像你也没啥好看的给我,这小子还挺耐打,就冲你那句好看,我今晚就给你好看的看看。”
说着,他俯身拉住莫易的后衣襟一步步的往墙根走去。小水只觉得脑中薨的一声,整个人仿佛麻木了,她知道那黑衣人想要干什么,望着他一步步的拖着莫易接近墙角,莫易那坏坏的笑容,仿佛正在渐渐的离自己远去,悲痛中,小水突然抱住头,‘啊’的一声痛苦尖叫起来。
刺耳的尖叫声,震的黑衣人耳中嗡嗡回响不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孩竟然低着头缓缓的往他走来,却仿佛失去了控制,有如被鬼上身一般。
一阵阴风忽地吹起,顿时把小水的长发搅的纷乱飘动,整个人也变得格外的阴森冷气,她木木的往前走了几步,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模糊的呵斥:“放开他。”
说罢,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往他瞅来,眼中暴露鼓胀的瞳孔,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突兀而出一样。黑衣人吞了一口口水,他惊骇的看到,两行细小的血线,像蠕动的虫子,正从那女孩的眼眶中慢慢的溢出,一直流过她煞白的脸庞,滑到了衣领里
小水透着幽寒的目光让黑衣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他分明听见在那女孩的警告声中,夹着另一个让人阴森恐怖的声音,正在疑惑间,猛见那女孩身后还站着一个手举大锤的模糊人影。
心中清楚这姑娘不是一般人,此刻八成是走阴了,刚把莫易放到地上,一阵阴风吹来,只见那黑影挥舞大锤,刷拉一下便闪到了身前。惊恐中,黑衣人哆嗦着往后一滚,起身后几个箭步便逃的没了踪迹。
小水扶起莫易,泪水和着血水沾湿了她的脸庞,她拂开头发,紧紧的把莫易抱入怀中,呢喃自语道:“没事了,没事了…..”
说罢,无力的倒在莫易的身旁,巷子里,渐渐的回复了平静。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莫易口中发出,他颤抖着伸出手,艰难的往身旁的小水探去…….
惊骇万分的麻吉抱头窜鼠的狂跑了一阵,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小巷子七拐八折的仿佛没个尽头一般,他拖着一双像灌了铅的双腿,终于跑不动了。
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猴头的惨状,让他触目惊心,此刻,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心里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丢下他独自逃命。
恐惧和后悔,像一只无形的魔抓,不住的抠拭着麻吉的心脏。
转身看去,黑衣人并没有追来,麻吉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蹲在地上,想到猴头如果因此而送命,他忍不住抱着脑袋大声的哭起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脚步声在渐渐的在往他靠近,麻吉止住哭泣,那脚步声每响一下,他就会随之抖一下,这时候,就连起身逃跑的勇气仿佛都没有了。
脚步声终于在身后停下,惊恐中,麻吉木木的转头往后看去,他看到一个体形高大的蒙面人,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蹲在路旁哭泣,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安全后再出去,队友牺牲自己,是为了让你活着。你很懦弱。”
一声质问从蒙面人口中说出,麻吉愣了愣,这话声听在耳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麻吉苦想了一会,忍不住一个趔趄蹲着往后倒退了几步,颤声道:“是你?”
“很意外,还是很惊恐?”蒙面人问道。
“你这个无耻败类,我和你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动手吧。”麻吉笑了笑,起身望着蒙面人,冷眼挖苦道,“别来无恙啊!都说莫古看人精准,他这次是彻底的看走火了。”
蒙面人没有答话,沉默一阵后,说道:“你不能死,但你到过不该到的地方,就有人不想让你活在这个世上,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麻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