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它到底值多少,一千万,五千万,还是?冯老没有估价,莫古也没谱。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讲一讲这宝贝的来历了吧?”冯老示意莫古将石头放入包中,问道。
莫古点头应允,当下便说石头是大爹死后留给他的,却省掉了大爹身上出现的异状。
“你大爹没说石头是从哪里弄来的吗?”冯老好奇的问。
“没有。”莫古答道,“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不过,他临死前和我说过一句话,石头不祥。”
“是啊,这块帝后合一虽然是块无价之宝,也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祥感觉,这血,总觉得来的太浓太鲜,鲜的让人仿佛闻到了血腥味,本该是暖色的血红,分明透着一股浓浓的阴冷,尤其是构成帝后合一的男女石人,那表情,那姿势,总感觉有些来的诡异。”
“冯老,我也感受到了。”莫古接过话说。
“在我国,鸡血石主要产于昌化的玉岩山和内蒙的巴林右旗。为何产自于此,主要是因为鸡血石的形成必须得依赖朱砂矿脉,然而,我一直觉得,鸡血石不仅仅只在这两个地方有,在我们湘西,同样也有。”冯老的话音有些激动,对莫古说,“你对湘西研究很深,辰砂,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冯老,您是说,鸡血石的形成必须要依赖朱砂?”莫古问。
“正是,没有朱砂的地方,就无法形成鸡血石,鸡血石的红色,便是朱砂的红色在石头上日久浸侵而形成的。”冯老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辰砂我当然知道,辰砂是朱砂中的极品,为什么叫辰砂,是因为其出自于辰洲,而辰洲,正是现在的沅陵。据说辰砂有药用,还可以辟邪,旧时湘西三绝之一的辰洲符,其制作也少不了辰砂,在我们湘西,辰砂的用途很多的。”
“鸡血石一般出现在朱砂带的首尾处,虽然这块帝后合一有被人加工过的嫌疑,但从色泽看,和刚从辰砂带发掘出来的鸡血石原石没有任何区别,以我的推断,这块石头必是先被人加工改造,之后放到了地下的辰砂带中,经过数年时间的天然效应,消磨了石头上的人工痕迹,也就是说,你大爹,肯定到过有辰砂的地方。”
“可是,辰砂深埋地下啊,要想得到这块鸡血石,岂不是得往地下挖掘才能发现。”莫古恍然大悟。
冯老微笑着点头,说道:“不错。”
莫古定定的望着窗外,心中却在猜测到底在挖掘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情,是挖出了什么东西,还是遭遇到了什么异变,总之,大爹的事情,肯定和这些脱不了干系。
莫古没有在冯老那吃晚饭,莫易和他住在一起,已经早早的做好了晚饭在家等他回去。
“怎么样?冯老对石头的看法如何?”刚进家门,莫易便迎上来问道。
莫古详细的说了冯老对石头的鉴定和看法,让他庆幸的是,弟弟并没有把注意力过多的集中在石头的价值上。
“既然冯老也觉得石头有些诡异和不祥,我想,大爹临死前和你说的话应该不假,或许,这块石头,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莫易走到阳台,抬头看着已经入暮的天空,“这块石头极有可能是来自于一个古老神秘的邪异地方,大爹,肯定到过那里…….”
“你别在这里天马行空的胡乱想象,要你做的事情,有结果没?”莫古问。
莫易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说:“电话打通了,但那不是麻子的电话。”
“不是麻子的电话?”莫古顿时失望,香烟的烟灰,啪嗒一声断了掉在地上,正想发问,却听弟弟继续说,“是麻子村里的电话,整个村子就一台。”
莫古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别说半截话好不?继续讲。”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子,我说找麻子,他告诉我麻子不在家,但和麻子一起出去打工的弟弟麻吉回来了。”莫易顺手从哥哥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我说我是麻子的朋友,有重要事情找他,麻子不在,找他弟弟麻吉也成。”
莫古没有打断弟弟的话,心中对弟弟的表现很是满意,看来,几年警校读完,他不仅练就了一副好身手,遇事的临变能力也产生了质的飞跃,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了。
“那中年男子听到我说找麻吉,就愁了。他说麻吉回来后,一直闭门不出,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见人,几天都是这样…….”
听到这里,莫古忍不住插话说:“看来这个麻吉,肯定和大爹有过共同的经历,麻吉八成也受到了惊吓,我们只要找到他,应该就能弄清楚大爹身上发生的事情,你有没有问那中年男子,他们村的具体地点?”
“有。和你说的一样,那村子叫嘎乌寨,果然是一处偏远的苗寨,地处湘黔交界处,我们得先坐车赶往一个叫黔庸的小镇,然后找当地人打听嘎乌寨的下落,应该没问题。”莫易点头道。
“如此甚好。”莫古拳头紧握,起身去冰箱拿出两瓶啤酒,“吃完饭早点休息,明早我们就动身去找麻吉。”
半夜时分,莫古突然被噩梦惊醒,梦中,他看到大爹全身血淋淋的站在他面前,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伸手向他求救。
好一阵过后,莫古才从梦魇中回过神来,莫易睡的正酣,窗外,正是夜浓之际。
起身披衣下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在他的QQ里有一个QQ群,那里聚集了很多对神秘事件颇有研究和感兴趣的朋友,大家平日里都混的烂熟,经常讨论一些热神秘话题,说的最多莫过于死亡谷、幽灵船、百慕大、尼斯湖水怪、龙之谷等等。有时候,群里还会组织活动去野外探秘。
见老卫、猴头等几个常客都在,莫古笑了笑,敲动键盘问道:“你们觉得,石头会有灵性吗?”
“灵性?你是说,有灵性的石头?”猴头首先响应他。
“关于石头有灵性一说,那得看这个灵性的角度。石头本无生命,但如果经人之手,便也具有了灵性来。曹雪芹的《红楼梦》本名《石头记》,‘为剪荷包绾两意,屈从优女解三生,’于是就有了三生石;中国人喜欢玉石古玩,很多地方和雅处都离不开石头,‘一片绛幡出石头’,于是豪华富丽的金陵南京,便有了石头城的称号;‘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孔明在夔州西南永安宫前平沙上聚沙砾瓦石六十四堆,成八八之数,得八阵之图。阵中杀气蒸腾,令人不寒而栗,石头若无灵性,焉能有如甲兵?以至于东吴陆逊到此再不敢前进半步,而觊觎西蜀的一寸土地。”
老卫的话让莫古忍不住点头称赞,但他说的,却和自己想要知道的有些出入。
“那么,你们看到过会动的石头吗?很诡异的那种。”莫古继续问。
“很多人都看到过。”猴头龇牙笑着说,“有一石胎,得日月之精华,采天地之灵气,遇风而长,成一石猴,名曰孙猴子,这石头不仅能动,还能腾飞翱翔。”
“我可不是和你在说笑的。”莫古抗议道。
“好吧,说正经点,你说的石头会动,这是不可能的。石头的概念很广,老卫说的所谓的石头之灵性,多半是因人心而来。虽然也曾听闻什么用玉石做成的貔貅、佩饰等物能通灵,但谁也没亲眼见过。更多的时候,所谓的灵性,只是对你内心带来的震撼罢了。比如在西藏,石头是最为常见的东西。那些刻着经文的石头,在阿里的普兰县旧址比比皆是,看到这些石头,你会对之肃然起敬。在青藏高原,最常见的玛尼堆,有的上面还放着刻有经文的牛头骨,这些玛尼堆,无不代表着信教者的虔诚与信仰。尤其让人感到震撼的,是那些伫立在藏地千古旷野中的石人。想象一下:在山脉纵横的青藏高原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一切是那么静寂。忽然,远方一个人进入你的视野,向你走来。你怀着期望慢慢靠近他,却发现,他原来是一个用石头摆成的石人。他静静地伫立着,虽没有真人那么腿脚分明,但绝对是有表情的,像牧人,也像智者,宠辱不惊地就那么静立着,似乎守候着什么。难道当初矗起这石人的人们,就是想让他守护着这千古的高原?”
“石头会动虽然没有听过,但石头的奇异,世界各地也有不少的传闻。有些石头因为受到其自身的组成成分和地球磁场的影响,会发出一些诡异的声音,甚至还会让人产生视听的幻觉。”老卫补充道。
按照老卫和猴头的说法,那些具有灵性的石头,要不是因为人为的进行过某种改造或者仪式,要不是就出现在某些具体的地点,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手里的这块‘帝后合一’,肯定有着很多让人不可知的神秘面,说不定,它也是来自一个充满着诡异和秘密地方的东西,就像那些玛尼堆一样,是一种神秘文化、宗教或者信仰的产物。
“看来,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得花不少的时间。”起身倒了一杯水,窗外,天仍旧还是黑的,此刻,他多么希望能早点赶到嘎乌苗寨,找到麻吉。
回到电脑前,莫古给公司发了一封邮件。白天莫易对他说,警察可以明年再考,那么,自己把工作辞了,当然也可以再找。
天刚亮,莫古便叫醒了弟弟,稍作整理后,兄弟俩直奔汽车站。
秋日的清晨很清爽,路边街头不时的可以看到晨跑和打拳舞剑的人,莫古打了一个呵欠,指着不远处卖天津灌汤包的摊点说:“你去买些早餐来,多买点,我去前面的店子买水和干粮,这次进山寻找麻吉,山中吃喝多有不便,得提前做好准备,等会到车站会合。”
兄弟俩各自分头行事,时间还早,莫古一直走出两三百米才找到一家商店。赶到车站,贪早买票的人倒是不少,正在犹豫间,却见莫易站在购票队伍里向他挥手。
莫古笑了笑,把钱递给他,说:“你还挺灵泛,有没有到黔庸的车?”
莫易指着车程表说:“问了工作人员,有一辆车负责跑这条路线,上下午来返各一趟。早上七点半出发,下午四点半回来。”
“看来,比我们村还要偏僻多了!”莫古耸耸肩膀,自嘲道。
虽然只有一俩车,但并不拥挤,去黔庸的乘客很少,有返家的,也有少数进山做生意收山货的。
经常外出的人都比较热情,无聊的旅途中,聊天说话是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
没多久,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便和莫古招呼道:“年轻人,看你俩的穿着,不像山里人嘛,这么一大早去黔庸,搞麻子哦?”
“您怎么知道我俩不是山里人?”莫古哈哈大笑,反问道,“山里人就不能穿好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你看看这车里,有几个年轻的?”中年男子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现在的年轻人,谁没事会往山尻旯里跑,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能看到一些从外地打工回来过年的。”
“我俩去找个朋友,大哥您呢?进山干嘛。”莫古笑问。
“去收些山货,城里人喜欢吃些野东西,前几天刚下了秋雨,我算计着啊,秋枞菇该出世了。”中年男子笑了笑,说,“山里东西可都是宝,秋枞菇拿到城里卖,倒手每斤就能赚到二十多块的差价,你俩呢?嘿,山里妹子可水灵着,又贤惠,又勤劳,有合适的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见这中年男子话多,莫易有些不耐烦的说:“哪里是去找什么姑娘,我可没这闲工夫,我们去嘎乌苗寨找个朋友。”
“啊,你俩去嘎乌寨啊?”中年男子有些惊讶的说,顿了顿,神秘兮兮的低声说,“嘎乌姑娘可是很热情哦,你俩长的这么斯文帅气,小心去了回不来哟!”
莫古笑了笑,没有理会中年男子的话。
中年男子倒是不介意,凑到莫古面前说道:“你俩去嘎乌,就冇听过嘎乌的姑娘是火吗?”
这下子莫易倒是来了兴趣,好奇的问:“您这话怎么说?”
见状,中年男子一脸惊恐的讲:“据说,很多去过嘎乌的小伙子,就在嘎乌生根了,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被嘎乌的姑娘给看上了。”
“这是好事情嘛,有啥惊慌的。”莫易不解的看着他。
“你这么说可就错了。知道那些小伙子为啥心甘情愿的当嘎乌姑娘家的上门女婿吗?”中年男子卖了一个关子,一本正经的说,“那是因为那些小伙子被嘎乌姑娘给下了情蛊,此生此世如果对情不忠,离开嘎乌太久,就会毒发身亡而死。这样的爱情,你还想要不?没有地位,没有自由,一辈子得呆在嘎乌那鬼地方,和坐牢有麻子分别?”
莫古嘿嘿笑了几声,示意弟弟别理会他。
中年男子有些无趣,只好收住话,靠着椅子打瞌睡。
车子在302国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开始转到一条很是坎坷的毛马路上,一时间,车厢内灰尘弥漫,颠簸无比。
莫易捂着鼻子,见哥哥只顾看着窗外的高山,问道:“哥,嘎乌女子真会给人下情蛊?”
“鬼话,你相信吗?”莫古瞄了一眼中年男子,冷笑道。
颠簸了大半天,下午三点多,黔庸镇终于到了。
莫易拍掉身上的灰尘,眼前的黔庸镇让他很失望,说是小镇,倒不如说是个路边的靠山小村。
莫古扯了扯他:“在犹豫什么呢?走吧!”
“我还以为是个镇子呢!”莫易失望的说。
“有人家就行。”莫古笑道,“如果到了戈壁和丛林里,你岂不是会疯掉?”
到镇里找人打听后,才知道嘎乌寨远在深山,进山路途遥远,不仅需要借助摩托车,还得步行将近五十多里。
莫古看了看天色,见时间已经不早,便决定找户人家先住一晚,明天再做具体打算。
户主姓龙,对莫古兄弟俩很热情,得知他俩要去嘎乌寨,一边和婆娘忙着杀鸡张罗晚饭,一边又让十五岁的儿子去找人找车,好为二人明天的行程提早做准备,这倒是帮了莫古一个大忙,吃了晚饭,颠簸了一天,早已全身酸痛,熬不到九点,兄弟俩便早早的睡下了。
山里人起居很准时,雄鸡叫到第三遍,莫古便听到屋外传来了喂鸡鸭的吆喝声。
吃完早饭,天才刚刚亮好,这时候,屋外响起了摩托车马达的轰鸣。
和老龙算清住宿费用后,莫古问道:“摩托车只能走一半的路程,还有那么远的山路,得找到个带路的向导才行,不知道龙大哥能不能再帮我这个忙?”
“好说,反正现在秋天没啥农活可做,我亲自带你俩去。”老龙爽快的应承了。
莫古大喜,当下便招呼莫易上车,他则和老龙同坐一辆,摩托车喷着青烟,出了黔庸一直往大山的更深处驶去。
开车的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一路上,摩托车大半时候都在山腰悬崖边的泥巴路上颠簸,山下万丈深渊,雾气迷蒙,饶是莫易在警校经历过不少高危训练,心眼儿还是悬到了嘴边。
两个多小时过后,摩托车开到了马路的尽头,前方被高山阻挡,再也不能车行了。
“怎么样,莫兄弟,前面就是去嘎乌村的路,下山容易上山难,可要先做好爬山的思想准备。”老龙笑道。
抬眼看去,只见一条弯曲的蛇形小路,一直往山林内延伸而去,山中雾气很大,俱是从树林中蒸腾而起,晨风一吹,便四散漫开,到处可见合抱粗的杉树、枞树,四面八方都被群山环绕,对于观光客来说,此地倒是一个大好所在。
“龙大哥,这山里还有没有那些野猪啥的?”莫易边走边问。
“有啊,除了野猪,还有山羊、野鸡、穿山甲、娃娃鱼,前阵子还有人看到了云豹,它们都在山中最偏远的地方,只有老猎人,才有办法逮到它们。”老龙如数家珍的说着,“山里还有很多山药和值钱的东西,像现在,正是采枞菇的好时候,每年,我们都会结伴进山。打猎的叫猎人,采药的采山客。”
“采山客,好名字。”莫古笑道。
“大山的另一边,就是贵州地界了,其实,这里本来就是梵净山的支脉。”老龙解释道。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聊天,老龙把握着上山的步伐节奏,加之莫古兄弟本来就是山里人,行进速度倒也不慢,林中雾气渐渐散尽,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翠绿的汪洋。
走了两个多钟头,老龙提议就地休息一会,说道:“还有一半的路,后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越往前走,路面开始变得越宽,莫古知道,离嘎乌寨应该不远了,转过一道山梁后,山间突然传来一声声清脆悠扬的歌声。
未见苗寨的影子,却老早就听到了苗女的歌声,莫易大感意外,印象中,苗寨向来就是个神秘的地方,此番前来,倒算是感受到了,当下在山林中四处搜寻了一阵,却哪里能发现那唱歌的女子。
“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头,就能看到嘎乌寨,大家加把劲,争取今天出山。”说话间,老龙加快了速度。
兄弟俩发一声喊,卯足了劲跟着老龙往山顶冲,上到山顶,只见山下果然有一个村庄,村子里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鸣狗吠不绝于耳。
“好一个世外桃源。”莫古忍不住赞叹,“即便是陶渊明所见的桃花源,我想也不过如此吧!”
还想发些感慨,却听一旁的莫易沉声说:“我们快点下去找麻吉吧!”
一条清澈见底的山间小溪从村口斜流而过,溪边不时的传来浣衣苗女打闹的嬉笑声,村寨依山而建,多由木质结构的吊脚楼组成。
此刻,莫易还真分不清到底是这些吊脚楼点缀了山林,还是山林点缀了这些吊脚楼,只觉得这嘎乌苗寨透着一股异常的古老气息。
在村口找了一名老者打听麻吉的住处,三个外来访客让老者很高兴,他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介绍嘎乌苗寨的来由,从他的口里,方知嘎乌苗寨原来是清朝乾隆年间,一部分苗人为了躲避清朝将领张广泗对贵州苗族的镇压和屠杀,搬迁来此后形成的。因为村寨过于偏僻,往往被外人说的过于神秘。
到了寨子中央,老者指着一栋古旧的吊脚楼说:“麻吉就住在那里,这几天他都不出门,也不肯见人,族人们都很担心他,希望你们的到来,能让他好转。唉,要是麻子回来了就好,麻吉是他带大的,很小的时候,父母进山被山洪卷走了。”
见老者要走,莫古赶紧拱手致谢。上到二楼,莫易敲响了房门。
“谁?”房内,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
“我叫莫易,我和我哥是来找你打探一些事情的。”莫易答道。
等了良久,那麻吉却没有理会他俩,见房门紧闭,窗户的窗帘拉的死死的,莫古皱了皱眉头,大声说:“我俩是莫万成的侄子。”
房内依然没人应声,莫易想要推门,却被莫古伸手制止,示意他再等一会。
果然,几分钟过后,房里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走动声。
莫古看到房门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的在门后透过缝隙打量他俩,在那眼神中,莫古分明感受出了一种浓烈的恐惧、无助、悲痛和孤独。
“看来,他哥哥麻子没有回来,八成也遭了不测。”莫古暗暗的猜测。
“麻吉,你不用怕,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莫古试着和门后的麻吉沟通。
“没用的,没用的,都死了,都死了……”
麻吉语无伦次的呢喃不止,却仍是不肯开门,仿佛那扇门,是可以抵挡住一切外来入侵的最终防线一般。
“那么,你哥哥麻子的事情,你就不想找到真相吗?”莫古反问道。
麻吉没有回应,房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响,莫易知道,麻吉八成已经跪倒在了楼板上,此刻的他,肯定是活在充满恐惧和痛苦的世界中。
莫古叹了一口气,拉着莫易准备下楼,口中说:“算了,一个连自己哥哥死活都不敢去探究的人,我们又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呢?”
刚走到楼梯口,莫易突然听到麻吉大喊:“你俩留步,请进房说话,万成大叔他怎么样了?”
进房后,莫古把大爹去世的消息告诉给麻吉,并详细的说了大爹身上出现的异变。
听罢,麻吉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中,他全身颤抖不止,良久之后方说:“万成大叔,是唯一从那儿走出来的人,没想到,万成大叔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麻吉兄弟,你应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莫易忍不住了,起身问道。
麻吉点了点头,嘴唇嗫嚅不止,好像不知该从何说起,点燃烟后狠狠的吸了几口,方才开口讲:“这件事,就像一场噩梦。无数次,我从梦中醒来,却仍然觉得身处梦境,我甚至不敢去面对,也不敢相信,那些兄弟和朋友,就这么没了。我能做的,就是躲在无人的黑暗角落中,眼睁睁的看着被恐惧和悲伤渐渐的吞噬掉。”
见莫易想要插话,莫古摇头表示不可,麻吉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又颤抖着点上一支:“或许,该从这次进山打工说起。现在想来,这次替人打工,从一开始就好像很不正常。去年三月,我们三十多个人以张胡子为首,组成了一个小工程队在外面揽活儿,大家都是穷人,只要有钱赚,什么地方都去。半个月前,张胡子说接到了一个好活计,当时我们在吉首刚忙完一项小工程。记得那天,张胡子是提着一个大袋子来的,里面装满了钱,他给每人发了两千,说是一个大老板请我们去做事,为了让我们安心而提前预付的订金,如果干到年底,每个人至少可以挣个几万回家。大家心里很高兴,既然是张胡子揽下的活,也没人去问究竟。第二天,便有人开了车,送我们去上工的地方。车子开了两三天,这一开竟然开到了大山里。”
“打工打到山里去了?”莫古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问道。
“嗯。”麻吉点头,继续说,“下车后,有一个人领路,在山里面晕头转向的又走了六七天,像走迷宫一样,深山老林的,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大家已经拿了订金,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事情。那里古木遮天蔽日,一山连着一山,完全是一处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山下有一条很深的溪流,到达后,我们便在离溪水不远的山脚下扎营,原来那老板早有安排,已经把工具和粮食等一应物品全部提前准备好了。”
“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活?要到那种深山老林里去?”莫易很是不解的问。
“挖石头,一种像石煤一样的灰色石头。休息了半天,带路的人就领着张胡子去挖掘点。原来是几处天然山洞,那些石头就在洞中,我们只要将其挖出即可。”麻吉说道。
“那你们又怎么把石头运出去呢?在那种偏僻的地方。”莫古问。
“我们把铁索从挖掘区绑紧,铁索穿过树林,另一头系在山下的溪水旁,石头用框子装好,借助铁锁链可以一直滑到山脚溪边,然后用木筏子顺着溪水运下去,需要发货的时候,老板说由他亲自前来操作,并带回粮食蔬菜。”麻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你们挖掘的那种石头,应该是一种很值钱的矿石。”莫易猜测。
“当时万成大叔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别人肯开这么高的工钱,我想应该很值钱。”麻吉点头,说,“第二天正式开工,带路的便出山去了,我因为个头小,又缺少伙夫,于是我就负责给大家做饭。开工的第一天,就有人出现了不适。”
“哦?出现了什么情况?”莫古惊问。
“上午从洞里出来后,有好几个人出现了恶心、头晕等症状。”麻吉答道。
“啊!我知道了,那个老板叫你们挖的石头,是钒矿。钒矿也是以石煤的形式存在,而且是灰色的,钒矿本身毒性不大,但钒矿原石却带有放射性元素,对身体影响比较大。尤其是在加工钒矿的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吸入过多对人体产生的危害极大,重者损害人的神经系统,引起肾炎、肺水肿并影响到人的生育而导致绝育和畸形儿。钒矿属于稀贵金属矿,在湘西的储备量很大,国内的钒矿市场极度紧缺,有人曾算过,开采一吨钒只需成本四到六万,而现在市场上每吨能卖到二十多多万元,最高可达四十多万元,这可是一项暴利行业。现在湘西钒矿污染问题很严重,这么说,你们是在非法为那个私人老板偷矿了?”莫古皱眉说道。
“我们都是些没文化的人,这些大道理哪里懂得,只要能挣钱就行。”麻吉惭愧的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后,突然说,“可是,第三天早上我去溪边挑水的时候,碰到了一桩怪事。”
“一桩怪事?”莫易歪着头,一脸好奇的问。
“本来那里除了我们,就再也看不任何外人。然而,那天我在溪边挑水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猎人,他看到我很是惊讶。”麻吉点燃第三根烟,不住的眨巴着眼皮,似乎在回想当天的情景,“那老猎人对我说,这方圆几十里的山林可是无人禁区,趁着现在没出事情,赶紧离开。我哪里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都什么年代了,就连珠穆朗玛峰也已经被人类征服,这山野虽然很偏僻,又能成什么禁区,更何况此次一起进山的有几十个人。”
“听他那语气,老猎人好像在警告你什么。”莫古沉声道。
“现在想来,的确如此,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他的话。”麻吉痛心的摇头不已,说,“见我挑着一担水准备离开,老猎人急了,他一把拉住我说,这山中沟壑暗伏,古木参天,林内鸟兽窜行,繁生奇药异草,对于猎人和采山客来讲,山中本该是狩猎和采集的理想所在,然而,即便是最优秀的猎人,到了山下的天狼溪前,也会很识趣的停下脚步。”
“天狼溪?”莫易轻声的念道。
“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这才又停下脚步,想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麻吉吞了一口口水,回忆道,“老猎人警告我:天狼溪水深千尺,山中一山连一山,十人进山一人回,莫为钱财空折命。猎人和采山客到了这天狼溪边,要不返程回去,要不绕道而走,古往今来,很多人都曾怀着发财的梦想深入过这附近的山林,但能活着走出来的却屈指可数。有人说,山中有狼形怪兽,血眼红毛,齿尖抓利,凶猛异常。也有人说,山中有野人出没,高八尺有余,入山者或被抓将而去作畜生豢养,或被撕裂分尸于当场,甚至有人说在山中见到了山魅。”
麻吉说到这儿,情绪开始有点失控,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的撕扯,泪水,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眼里滚落而下。
莫古已经猜测到了什么,不管是血眼红毛的狼形怪兽,还是野人和山魅,总之,大爹必是碰到过令他极度恐惧的奇怪东西,背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说不定就是拜那东西所赐,而且,事发地点八成是在偷挖钒矿的洞中,否则,也就不会带回那块帝后合一了。
莫易摇头叹了一口气,上前用力的拍了拍麻吉的肩膀,说道:“麻吉,你要镇定,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去面对,你的哥哥麻子和我大爹都死的不明不白,我们岂能让他们就此白白死去,管他妖魔鬼怪,也得让他伏法受诛,更何况,还有那几十条人命,我就不相信,这世间还真他妈的有什么怪物存在。”
麻吉总算停止哭泣,他抬眼望着莫易,或许是受到了莫易的感染,眼里竟然透出了一丝刚毅之色。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好笑,还以为老猎人要和我说什么重要事情,原来尽是些传说故事。当年神农架的野人吼得风风火火,到头来除了发现几陀臭烘烘的黄屎,还不是连个野人崽子都没逮到,于是也就一笑而过,甚至还感谢这些传说故事把那地方变成了无人禁区,否则,满山的宝贝岂不是早被人挖光了。现在想来,是我犯了大错,当然,即便我和胡子他们说了,他们肯定也不会在意。”
“你说的不错,那种情况下,又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谁会相信。”莫古哀声叹道。
“可是,第二天,又发生了奇怪的事情,说出来你们或许都不会相信。”麻吉还想点烟,却被莫古制止了,“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出工后,营地里突然来了一个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他说他是路过的,看到营地里冒烟,便大着胆子来借一个火。那人点了烟,喝了一口水走后,怪事开始出现。首先是做饭生火成了大问题,柴火怎么点都点不然,即使我用完全干燥的杉木刺,点燃后扑腾几下也就灭了。再是水缸,明明挑满了一缸子的水,也没看到水缸破烂通洞,而水缸里的水,不知何故很快就会干掉。我一次次的挑满,结果都是一样,当时就觉得邪门,仔细查看,除了发现水缸下的泥巴有点儿湿润,水竟然全都不翼而飞。没办法,只好换了灶和水缸,这才恢复正常。”
“竟然有这种事?真的很邪门。”莫易惊的嘴巴半天都无法合拢,要不是麻吉亲身经历的,就算打死他也不信。
莫古默默的坐在一旁,叹道:“这世间,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不管是那个老猎人,还是那个中年男子,他们其实都是在对你发出警告,甚至是想挽救你们。先是老猎人出现,对你说那山中的传说故事,希望你能当一回事,就此和大家离开,可是,你没有这么做,这才会有第二天出现的借火男子。他把你的火和水借走,想就此打乱你们的日常生活,可是你换了灶台和水缸,这二人,看来都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有某种联系。诸多的怪事表明,那个地方确实有大问题,我甚至觉得,请你们去偷矿的老板,也有问题。老板除了张胡子,你们还有谁可曾见到过?”
见麻吉无力的摇了摇头,莫古说道:“那么,出事的时间是不是就是那天?”
麻吉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说说,不要怕,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莫古说道。
麻吉眉头紧皱,莫易清楚,那肯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和经历,大爹的死,必然也和这段记忆有关。
“下午我做好了晚饭,一直等到天黑还没看到他们收工。心里以为大伙儿在洞子里忘记了时辰变化,便打算亲自去叫他们。到了洞口,我喊了好几声,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正当我准备进洞找他们的时候,洞中突然传出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麻吉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大片的冷汗,睁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这模样让莫易全身的鸡皮疙瘩爆起,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房里,仿佛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我还没搞清楚出了什么情况,便见一个人影从洞中不要命的冲了出来,他大叫道,麻吉,快跑,快跑,都死了,都死了,他翻滚着便往山下窜,应该是万成大叔。”麻吉闭上眼睛,带着哭腔说,“我还没有回过神,便听到一阵沉闷的‘呜呜’声从洞内传出,昏黄的油灯下,洞口处,只见一双血红色眼睛,正凶光四射的瞪着我。当时被吓得尿了一裤子,我很想跑,双脚却发软使不上任何力气,几次站起,又摔倒在地。我想,我也要死了,没想到,那双红色的眼睛瞪视了我几秒后,竟然毫无声息的瘾入了洞内的黑暗中。”
麻吉说完,整个人倏地瘫软在了楼板上。
莫易上前把他扶起来,问道:“你也只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是吧?这么说来,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你也不清楚?”
“是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麻吉答道。
“不管他是什么,既然他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就不该活着。”莫易砰的的一拳打在台桌上,直把台桌打的稀烂,见状,愧疚的说,“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
莫古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看来,大爹果真见到了娲呜,大爹口中的娲呜,应该就是那只有血红色眼睛的东西。
那么,大爹的异变,会不会和那东西有关呢?大爹的眼睛,不也是红色的吗?
听完麻吉的回忆,莫古久久的没有说话,这种种事情虽然过于诡异,但却是麻吉亲身经历的,这让他不得不信,可是,大爹他们在洞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连麻吉,终究也没有看到。
那双血红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天然的矿洞中?矿老板选择那个山洞作为挖掘点,究竟是偶然,还是另有动机存在?还有那两个对麻吉发出警告的神秘人,他们仿佛知道其中的事情,但却没有直言相告,这,又是为何?难道这二人还隐瞒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诸多疑问,霎时现于脑际,此刻,莫古也只能猜想,但直觉告诉他,大爹等人的死,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切,只有去查出真相,才能得出定论。
“麻吉,在这场事故中,我们都失去了亲人,我想要你帮忙,和我一起查出事情真相,那双血红的眼睛,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不能和他善罢甘休。”莫古定定的看着麻吉,希望他能点头赞同。
“是啊,麻吉。”见麻吉有些害怕,莫易响应道,“你想想你哥哥麻子,听寨子里的老人说,是他把你带大的,不管麻子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去看看,说不定他还活着,正等着我们去救,即便是死了,你也要带着他的骸骨葬回故里,对于我们湘西人来说,不管在外面怎么样,都要落叶归根,返祖归宗,岂能死后飘落异地,做一个无根的游魂?”
莫易的话说的振振有词,对麻吉的冲击很大,他紧握拳头,沉声道:“好,我和你们一起,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要重返那处无人禁区。”莫古说道。
“这个…….”麻吉叹了一口气,沮丧的说,“那儿究竟怎么去,我也不知道啊!一开始是坐车,转了了好几天,鬼晓得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又是几天的山路,完全和走迷宫没有区别。茫茫山岭,如果不是经常在那片地方出没的人,恐怕无法找到。深山老林里,很难辨清方向。”
莫古很失望,问道:“你就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那儿。”麻吉肯定的说。
“那你怎么回来的?”莫易反问。
“那晚我吓得要命,上了木筏子后,作死的驾着从天狼溪顺流而下,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更不知道木筏子飘到了哪里,当时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算好没有碰到急流,否则,我可能也没命了。之后上了岸,认准一个方向死走,走了好几天,总算碰到几个采山客,这才捡回一条小命。”麻吉回忆道。
“我再问你,你们从吉首出发之后,有没有走出吉首?”莫古希望通过引导麻吉,能让他想起一些东西,并从中探到一点蛛丝马迹。
“我敢肯定出了吉首。”麻吉答道。
“好,那我继续问你,既然你们出了吉首,之后又去了哪个区域?是继续在湘西土家族自治州,还是进入了与吉首毗邻的张家界、邵阳或者怀化呢?”莫古提醒麻吉。
“好像到了怀化的范围。”麻吉想了想,答道,“至于去了什么县,我有点记不清了,当时万成大叔还笑,说什么打工打到家门口了。”
“哦,既然到了怀化的范围,怀化的县级单位有芷江、新晃、麻阳、沅陵、黔阳、洪江市、靖州、溆浦、通道、辰溪、中方,你可有印象,载着你们的车子,到了哪个县?”莫古继续问。
“我也不清楚,哦,当时万成大叔说什么拿着面条当裤带,老婆婆爬树比猴快、三只蚊子一盘菜,茅厕竖在大门外,惹得我们大笑不止,还说了个当地笑话,说什么当地人方言中,喜欢把洗说成死,笑话大致讲的是一个夏日晚上,女人要她的孩子去洗澡,说,娃你快死,你死了你嗲好死,你嗲死了,你爷好死什么的。”
莫古起身走到窗户旁,伸手把窗帘布拉开后,喃喃的说:“原来,大爹他们到了麻阳境内,或者是从麻阳出发进山的。”
“啊,是哦,大爹说的那是麻阳十八怪。”莫易顿然醒悟,“这么说来,我们得先赶到麻阳去,可是,麻阳这么多山,我们又该怎么找呢?而且,到底那儿是不是在麻阳的范围,现在也还说不清。”
“不是还有个天狼溪吗?我们只有去找当地的老猎人询问,或许才能探到一丝消息。”莫古抽了一口烟,回头对麻吉和莫易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离开嘎乌寨,明天或者后天就动身去麻阳。”
晚上住在老龙家,天亮后,因为班车要等到下午才有,三人照例决定坐摩托车出山,只要上了302国道,打车自然不成问题。
回到城里,已是下午时分,莫古说道:“今天是去不成麻阳了,也好,等下吃了晚饭,我们把此行的计划安排仔细的商议一次。”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莫古点了很多菜,还把冯老也叫了来,算是为麻吉接风。和莫家兄弟混熟后,麻吉的话也就多了起来,饭间,他讲述着自己这几年走南闯北四处打工的事情,听的莫易唏嘘不已。
听说莫古这次为了查明大爹的死因,要去麻阳的深山中找一处无人禁区,冯老问:“此去麻阳,可有熟人?”
“没有。”莫古摇头。
“按照你们的说法,是打算找一个猎人打探那片无人区的下落,我想,既然那地方如此隐秘偏僻,一般的猎人应该也不知情,更何况,现在这年头,又还有几个人从事着打猎的行当,以我的猜测,那地方当处于雪峰山脉的深腹之地。这样吧,你们别去麻阳了,我向你推荐一个人,此人肯定能帮上忙。”冯老说道。
“什么人?”三个后生俱是放下碗筷,一脸欣喜的看着他。
“早年我喜欢寻石,也经常深入山林。在我们县,有一个叫做界牌村的地方,离界牌村八里外的西皇山脚,住着一个叫做乔巴的人,此人有‘猎人王’的称号,比我小几岁,他大半辈子都靠打猎为生,绵延几百里的雪峰山,可以说,多数地方他都去过,年轻时凶悍生猛,纵横山林居无定所,不惧虎豹,不怕土匪,只要到了界牌问问附近的村民就可以。”冯老说到这,脸上却现出了忧虑之色。
“怎么了?”莫古问。
“只是,此人一辈子靠山为生,没有妻女子嗣,性格很是孤僻怪异,你们得想办法说服他才行。”冯老笑了笑,或许是想起了往事,“其实,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就是孤僻了些,之所以让你们去找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界牌村地处三县交界之地,翻过西皇山往东就是麻阳地界,往西是辰溪地界。”
“原来那里离麻阳那么近。”莫古叹道,顿了顿,请求道,“该怎么和此人打交道,还望冯老明示。”
“好说,首先,你不能因为有求于他而凡是看他脸色行事,你要对他倨傲一些,那样他才看的起你,觉得你是个汉子。再者,如果他仍是不肯帮忙,就赖着他,脸皮放厚一些。”冯老边笑边说。
“怎么赖啊?冯老爷。”莫易不解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