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掉了吗?”听到加藤幸之助的话,江户川清源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位新来的警司,因为路过神户的时候,江户川清源向警署汇报了平原殉职的事情,所以才派来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派的晚了一些。这不是一个小人物,而是警视厅副厅长。可能是因为江户川清源一并上报了发现大量尸体的缘故,才让这样的人物也为之动容的关系吧。
“没错,逃掉了。我没有想过,这个她竟然这么厉害。在打伤了我以后,一个人逃掉了。但是我想,他应该会回来的。因为在离开的时候,他一直回头看着金百合,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好的缘故吧!”江户川清源说。但是从幸之助的表情来看,似乎并不如何相信江户川的话语。因为大家早已经说了,江户川是打算与上杉理惠子发生奸情的。
加藤幸之助揉了揉脑袋说:“真糟糕的事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相信你?从现场打斗的痕迹,和你之前做过的事情,我完全可以认为,你是因为强奸未遂,而杀了那个女人。然后抛尸。你觉得呢?但是我想大名鼎鼎的江户川又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这可真让人为难啊!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嫌疑是完全可以站得住脚跟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您总是要给我一些时间的好吧。这件案子解决了,就可以知道一切了,您说对吗?我想要不了多久了,下次她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但这之前,您也要小心,她现在就像是一头发疯的狗,见人就咬。我可不想连您也罹难。这同样不是开玩笑。”江户川清源说。然后他讪讪的笑着。他也没有办法,除了这么笑一笑,他还真不知道要做什么。明明已经打赢了,但是那个疯女人竟然忽然告诉江户川,她是警视厅的人。这样的反差倒是导致江户川一呆,然后那女人就趁机用刀子狠狠的给了江户川一刀,然后就逃脱了。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是确实发生了。仅仅看着江户川现在躺在了床上,和肚子上面的一道长达几十公分的伤口就可知道。
加藤幸之助看着江户川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没法发脾气,只是黑着脸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离开了。他的目的地是那个埋葬了几百人尸体的地方。首先要确定这个,才能进一步的证明江户川的话是真的。否则,出了内鬼的话,就很糟糕了。他自己也很危险。他清楚的记得,伊豆警长就是因为被自己的搭档出卖,才会死在了南京町。那当真是一个噩梦。所以,当务之急是确定江户川的队伍。
“他似乎对你有点儿偏见啊!这可不是一个好事情。至少,会拖慢事情的进展速度。不过你放心,只要事情还没有完结,我就不会轻易的离开的。尽管我很忙,但是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城木圭介说。他很信赖江户川清源,因为江户川一直以来都有良好的口碑。虽然也会被人冠名“好色侦探”之类的称号,但是那只是江户川的个人风格。城木圭介管不着。而且,男人总是要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好色才行,否则,会被别人认为是无能。
江户川清源微笑着看着城木圭介说:“真是很感谢呢。我知道您很忙,我想我会很快解决这件事情的。事情也已经慢慢的清晰起来了。我相信,只要我还扣押这这里的所有人,上杉总会回来的。她有放不下的东西。”
“是啊!放不下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心神不宁。她会回来的,就像是平泽他一直放不下那个预言。所以,他主动去了。他不仅给你留下了线索,也给他自己了一条路。我想好了,等事情一结束,我想请您帮助我找到平泽,然后我带着‘他’一起去一个我们喜欢的地方。”阪川惠子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但是看起来确实沧桑无比。总给人一种无尽的辛酸之感。
“‘我所信守的教条是不允许我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应允了的事实,我决计不会改变。这是我所生来就具有的人格,假使是剜心的痛楚,人格最后的底线也不会失守。我所坚守的就是一颗纯真的心。那是我生而所背负的责任。现在,为了这个责任,我英勇赴死。我知道结局可能是不幸的。但是这终究是我的路,从老僧给我的预言就预示了这一切。我没有躲避,那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道路,更是我的结局。生为人的我,为人子,为人夫,为人友。我想为人子来说,我送走了我的老母。她安详的在天国看着下面的一切。为人友,我会做到对江户川的承诺。总要完成这次合作。为人夫,我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这是我所遗憾的。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让你失去处子之身。我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不想留下什么遗憾。后面的路 ,对你来说,很长。你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加优秀的人。我也知道你喜欢推理小说和一些诡异的事件。交给芹泽的东西是复件,原稿就在我们约会的樱花树下。拿着它,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吧。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会摆脱江户川将它交给你的。在十三日。这是我们初见的日子,也是,我们永别的日子。’”江户川清源转述了平泽在涩谷的时候交给他的一封信。然后他把信笺交给阪川惠子。
阪川惠子接过信,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大哭出声来。那种已经被抑制住了的悲伤再次被释放出来。这次更彻底。仿佛是那种失去恋人的无尽悲伤都化为了泪水。疯狂的喷涌而出。这样的大哭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一直到阪川惠子的泪水无法流出,她方才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不住的颤抖,抽咽。
夜晚,大家摆好了烛火,江户川清源盘膝坐在了正厅。昏黄的灯光人让看的心里发慌。仿佛是无尽的幽魂在飘荡。金百合本就不是一个安宁的地方,简直是一个杀人基地,混杂了乱交和隐秘的杀人基地。夜里的风很不稳定,偶尔狂暴无比,将烛火吹的摇摇欲坠;偶尔轻柔舒缓,烛火完全不受影响。
坐在蒲团上的江户川清源双目紧闭,一身神袍凛然。忽然,江户川睁开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的诵念经文。传自雪村友梅的经文听起来艰涩难懂,却浑厚无比。 旋即,江户川右手伸出,凌空虚抓,大喝一声,身子忽然暴起。然后为围绕烛火飞快游走。口中经文越发快速。待经文诵念完毕,江户川恰走到蒲团边,悠然落座。
“祈福已完毕,就算再厉害的妖鬼,都会惧怕金刚经。况且,三楼的阶梯有着天照大神驻守,大家可以放心了。你们应该知道,一切的怪力乱神都是虚无的。我还是相信,那是人。所以,现在开始,我们要静静的等待着了。至多今晚,他就会来。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给他浪费了。”江户川清源说。假使不是芹泽太一忽然相信鬼神一说,他也不会有刚才的举动。也恰巧他会一些神婆高僧之类的诵念仪式,方才让所有人安下心来。
芹泽太一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假使那是一具凶灵,又有什么办法能制止他?我并不是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这里我是最了解他的。他的确有着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比如那张脸。他是一个双面人。这不是电影,布置尼古拉斯的《变脸》。就凭着这个,你还不相信吗?”
“不信!我是不会相信这些的。一些障眼法也可以。比如面具。所以,别说什么了。如果不愿意,就乖乖的呆在这里。没人会说你什么。”江户川清源的声音冷的要命。仿佛是固执的孩子看到了心仪的玩具就一心一意要拿到手一样。没人能阻拦的了。一边的副厅长大人也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一切。毕竟,江户川连请福这种事情都做了,就没人再能挑剔什么了。否则,只能说是有意阻挠。
芹泽太一的脸色极为难看,但他没有再反驳,而是一个人在角落里面坐下,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芹泽太一并不是害怕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而是放不下那个女人。大家也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样一个男人都迷乱其中。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也没人能怪罪他什么。这是人的本性。
看到江户川并不理会自己,芹泽又站了起来,然后看着江户川清源说:“我也想去。否则在未来你总是要认为我是胆小鬼。虽然不知道能帮上一些什么,但是去了总是好事,你说是吗?”说完,芹泽用一种无限期盼的眼神看着江户川,仿佛是在夺得这个男人的可怜。但是两个大男人用眼神相互传情实在让人恶心。
江户川清源知道,他是为了亲眼看到那个女人,来确定那个女人是否安全。但是他也不反对,他觉得芹泽太一就是那个女人牵挂的人,所以不妨就利用一次他。于是他说:“你去的话,倒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做任何的事情。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觉得,你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他很可能线杀掉你灭口。你明白吗?”这当然是蒙骗,但是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他们两个人各自想好了自己的计策。都是打算在对方的疏忽下完成自己的目的。说实话,江户川并不觉得这个小家伙有多棘手,最多可以当成一个懂得一点儿推理和侦破知识的侦探迷。所以,他从始至终都不算太在意,就算这个人解开了关于尸体浮空的谜题,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他也觉得是巧合,因为如果他仔细一些,就会完全明白是什么缘故。他想:自己当真是岁数大了,有些地方还真是只知道装大。这当真是‘名侦探’这称号所带来的弊病。
“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布局一下呢?至少要制定一个抓捕方案吧。反正犯人已经确定了。这是迟早的事情,等他来了,直接抓到就要好的多了。”副厅长大人的话没人敢不听。就算是倔强入江户川也是点点头。也正好做样子给某个人看,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只是认定那个人会回来。至于目的,还不明确。
“这样吧!我们就在一楼和二楼的两个入口处等着好了。反正只有两条路,否则他就无法上来。您觉得怎么样?最好能在总控室留下一个人,随时关注着状况。这就是最简单的战略了。相信我一次,没错的。”江户川清源信誓旦旦的点头。但是他内心的想法截然不同,如果这样简单的方法就可以杀死那个人的话,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侦破了。对,他想的是杀死,他也开始陷入了一中恐惧中。他觉得,只要那个人不死的话,就是无法磨灭的噩梦。而消除噩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噩梦的根源死掉。
副厅长大人用不相信的眼神看了看江户川,然后说:“计划可以定下来这样,但是人手可要仔细的斟酌一下。你和我到这边来。我们好好的谈谈。我顺便再仔细的知道一下细节。这事情我既然接手了,总不能就什么都让你来。我可不是那种作威作福的人。”为了表明自己是正直的人,副厅长大人还特意的昂起了头。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从沙子里面露出头的鸵鸟。极为好笑。
“来吧。说说你的想法。别告诉我,那种白痴的东西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否则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副厅长大人的目光仿佛是炽热的火焰一般,死死的盯着江户川。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面前的家伙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侦探的名头总是会让人觉得是油嘴滑舌的代名词。当真是一种无奈的职业。
江户川清源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然后说:“好吧。我从实招来。我只是让某个人看这些表面的东西而已。你知道的,是他们不是他。是两人。所以,我要让他另一双眼睛只能看到一些我想给他看的东西。拿这个人当诱饵,来诱捕那个逃逸的家伙。如果不是你来的太晚,而且几乎不明白这件案子的由来,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些呢。我会把你当成他们一样。甚至是重点对象。你知道的,警方的口碑可是不怎么好。总是有些家伙喜欢和黑势力搞在一起。如果不是右翼庇护他们,我早就起诉他们了。”
“有想法的孩子。但是总的来说,你这种思想可不正确啊。每个月那一点儿微薄的薪水,可不够警员的花销啊。你知道的,我也在贪污。但是你更应该知道,这种东西是有一个度的。你明白这个度吗?就是尽量少的抽取份额,但是要大面积。和薄利多销是一个道理的。这样的话,下面的人分到的也不少,我也分到的不少。大家共同繁荣,共同发展,这是最好的事情。所以,你还是打消了你的念头,否则被不好说话的家伙遇见,你的侦探证明可就要被吊销了。”副厅长笑眯眯的。他很喜欢这种有抱负的孩子,所以开导开导他。而且这话语说的也很有道理,只有这样当官,才能变贪污为‘合法补助’。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工资中是否少了五十日元。而无数个五十日元,就足够‘补贴’日常生活了。
江户川揉了揉头,然后说:“搞不懂政治啊!爷爷总是告诉我,政治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所以我只做我的侦探,我才不想涉足政治的事情。但是在各个方面,也总是偶尔和政治牵连在一起。真是无奈啊!政治当真是和人密切的事物。没人能摆脱。真想像是江户那个时代的浪人一样,不管其他,就一个人散漫的活着。”
“愿望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孩子,你还是接受这一切吧。自从帝国授予你‘名侦探’的称号的时候,你就与政治脱离不开了。你们江户川一族永远是政治的附属品。生下来就是为了让执政者来给人民一个定心丸的。你觉得呢?一个无所不能的‘名侦探’总是会让大家安心的。这就是名的意义。所以不要反抗,顺水而行。否则,我断言,无情的逆流只会让你成为下一个牺牲品。你是什么?政治要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当你背离了现实,你就什么都不是。甚至不如一坨屎。原谅我的言辞,但是我想,这是我能给你的警告。反正现在说了也无所谓,等回去我就退休,就算别人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副厅长说到最后笑嘻嘻的。江户川清源若有领悟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