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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斗

作者:凌尊 当前章节: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平泽先生,那个人送来了请柬!”这是隆谷庆次进来平泽一郎房间的第一句话。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竟然在今早送来了请柬。大意是说让平泽一郎前去赴会,他想和这位著名小说家比试一下。他也知道平泽一郎是一位剑道大师,所以请求平泽一郎带上佩剑。

“这是挑衅!”隆谷庆次气冲冲的说,他的目光却也是带着笑意的。仿佛是一个神灵告诉他,黑暗的影子永远是人们内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倘若那黑影变成现实,恐惧也便不再是恐惧。

“那是你的意思。我未必肯去赴会。”平泽一郎用灼热的目光看着隆谷庆次。那眸子中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不要妄想我去做诱饵。

隆谷庆次点点头,然后吊起腔调,用夸张的口气说:“那人定是知道我们平泽先生不会应约方才这样做的。他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平泽先生一定是早就识破了这诡计的!”说完,隆谷庆次用眼角斜瞟平泽一郎。

“这是一个很卑劣的激将法,但是你恰好摸索到了我的心声。我会去的。”平泽一郎用着鄙视的目光看着隆谷庆次说。他们的目光只一瞬间就擦出了强烈的火花,仿佛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隆谷庆次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只是对着平泽一郎躬身施礼便离开了。芹泽太一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用诚恳的语气说:“先生,我想您是不应该去的。这样下作的人,就让他去自生自灭好了。他不过是一个只懂得利用他人的小人而已。这样的人,连我也感到可耻。”

平泽一郎没有争辩什么,只是用欣慰的目光看了看芹泽太一说:“我相信你会做的比他更好的。没有感情的人,只能是下作的顽石。或是连被人践踏的资格也不曾拥有。那种种看似风光的背后,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不懂得人性,也注定被人性毁灭。”说完,平泽一郎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呆在这个让人伤神的地方。倘若没有好奇心,他便不会与隆谷庆次同道而来,也便不会发生诸多的不愉快。他相信好奇可以杀死一切生物,却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好奇的漩涡中。

“不要想那些了。如果不喜欢,就赶快离开这里吧!”阪川惠子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她不想看到自己所心爱的人的烦恼。

平泽一郎紧皱着眉头说:“这是不能的。我所信守的教条是不允许我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应允了的事实,我决计不会改变。这是我所生来就具有的人格,假使是剜心的痛楚,人格最后的底线也不会失守。我所坚守的就是一颗纯真的心。那是我生而所背负的责任。”

阪川惠子没有争辩,只是静悄悄的在杯子里为平泽一郎放了一剂的安眠药。夜晚的斗争她不会阻止,她只是想要平泽一郎可以安稳的休息。用全部的精力来战争。那是女人所不能企及的领域,她只想做一个最好的妻子。能这样帮助丈夫,也不失为莫大的幸福。

平泽一郎服用了有安眠药的水,然后睡下。阪川惠子静静的看着睡眠中的他,没有了那种傲人气势的他也是很可爱的。阪川惠子可以看见他轻抿的嘴唇,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强有力的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阪川惠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怀抱中,轻轻的为他理顺呼吸,来维持这样好的睡眠。

这样的睡眠维持了几个小时,当平泽一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远山已经被蒙蒙的轻雪覆盖,天空很好,月亮没有出现。那里被一块巨大的乌云遮住,今夜是决计不会透出一点儿光芒。

平泽一郎动了动胳膊,将阪川惠子的头颅放在了枕头上。然后匆匆的穿好衣服去了正厅。此时的正厅静悄悄的,胆小又聒噪的隆谷庆次不在。平泽一郎找了一个蒲团坐下,然后打开一份儿速食品吃了起来。这样简单的晚餐和独自一人让平泽一郎的心微凉。

“先生,您怎么能吃这样的食物!”一边走来的隆谷庆次故作惊恐的说。但他的演技太过卑劣,竟在中途打了一个饱嗝。

平泽一郎冷哼一声说:“像你一样卑劣的人,让我从心中厌恶。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们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是商人,那贪婪奸诈的本性由骨髓中生出,我坦言您若不根除这秉性,定会丧命于此!”

“谢谢!我会记住这样的忠告的。”隆谷庆次冷冰冰的说。他的内心依旧为差点儿丧命而对平泽一郎心怀芥蒂。

平泽一郎没有再说话。他取出自己的竹剑反复查验,以确保决斗时万无一失。他本想换柄真剑,但不符合他的剑道,也便放弃了。倘若那人用的是真剑,那么无非就是一死。

隆谷庆次一脸惨白的看着平泽一郎,半晌,他说:“疯子,你想就这样去赴会吗?他可不是一个善人,我不想你去送死!”说完,他去柜子中取出一把真剑,又继续说:“这是堪郎丸。我祖先佩戴的名剑。我们隆谷一族是永远站在您身后的强有力的支持者。”

“收起你华丽的言语吧!我是不想再与您有任何交集了。倘若我死了,也当是求了安生,免却了烦心劳苦。”平泽一郎用充满嘲讽的语气说。他明确的知道,隆谷庆次是衡量了利弊后,方才这样做的。

隆谷庆次悻悻的不说话了,只是有些怨毒的看了看平泽一郎。他的内心现在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既希望平泽一郎能杀死那个黑衣人而逃离杀身之祸,又希望那个黑衣人能杀死平泽一郎来为他洗脱这样的侮辱。

平泽一郎一直坐到了夜晚十一点。马上就是约定的赴会时间了,他站起身子,然后将佩剑绑在腰带上,挺直身子,大步向外走去。像是一个高傲的将军。芹泽太一等人也都聚集在了这里,这样的比斗是难得一见的,尤其是这样安定的时代。

走到了花圃中间的时候,黑衣人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的一袭黑色风衣直拖到地上,脸上的面罩也没有了。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有着极具魅力的小胡子。他的一只眼睛是碧色的,这在日本很少见。庆幸的是,他腰间的佩剑同样是竹剑。

黑衣人躬身敬礼说:“久仰先生大名,在下草稚修一。今日与先生比试,实属荣幸。”说完,他抽出竹剑,用双手握紧。脚下踏着丁字步。这是最正宗的起手式。

“请!”平泽一郎说。然后也双手握住剑柄,踏上丁字步。轻轻的迈向草稚修一。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尽量的避免破绽的出现。这样平而稳的步伐足以证明这是一个老牌的剑道者。

平泽一郎放轻步子,与草稚修一迎面对击。两记正面斩击后,平泽一郎侧身一记横斩。草稚修一中剑,后退说:“先生的剑术果然老辣,但若是草草认败,也当是遗憾。我便斗胆再战!”说完,草稚修一再摆出架势,轻步迎上。

平泽一郎后退几步,拉长战线。再忽的疾步上前,手中竹剑连续三次斩击。草稚修一架剑挡招,再疾步上前,一记横斩击向平泽一郎腹部。平泽一郎退后架剑,挡住攻击,再正中击出一剑,打落草稚修一的竹剑。

“承让了!”平泽一郎说。他又将竹剑拾起,还给草稚修一。

草稚修一接过剑,躬身施礼说:“先生的剑术果然精当。却为何甘愿俯首小人?我是不相信先生会为金钱所收买。倘若先生也甘愿为这样的人的爪牙,那我也当是无话可说。”说完,草稚修一挑衅的看着平泽一郎,那眸子仿佛在说:你就是他的爪牙。

“再来!”平泽一郎被激发了怒火,大声说。他放弃了轻佻的步伐,疾速冲向草稚修一,手中的竹剑凶而猛的斩向正中。草稚修一嗤笑一声,架剑挡招。平泽一郎又一连刺出三剑,刁钻诡异的角度封死了草稚修一的全部退路。只能迎击!草稚修一奋力击出一剑,刺中平泽一郎左肋。平泽一郎连续三剑全部命中,将草稚修一击倒。

捂着伤口的面目狰狞的草稚修一倒在地上大声的对着平泽一郎说:“作为一个爪牙,有着这样不俗的剑技,那个只会躲藏在一旁的小人,也该是高兴了!你就像是他手中的一盏油灯,他用你照亮了通向罪恶的黑暗之渊,可你却不曾想,他同样将你掷于黑暗!我从不否认我是沾满了罪恶与血腥的,但是当两个充满了罪恶的人相互争斗时。倘若有一个帮凶的出现,那这些污浊,这全部的罪恶都将被帮凶所承担。你该是悔悟了!否则,你此生将无法逃脱这恶人爪牙的恶名!”

“我所信奉的只有我所恪守的教条!”平泽一郎正色说:“只要我的内心中,始终铭记我的人格的宗旨,那所谓的罪名便无法强加于我。倘使那小人胆敢将我当成一盏油灯,我定将化为太阳,将四周的黑暗灼烧。罪恶也会被我火热的鲜血所融化,他那肮脏的躯体,会在我的强烈的怒火下被撕碎。所以,不要妄图挑拨我们的关系,假使我真的愤恨他。也不会在此刻反戈一击。”

草稚修一强忍着痛楚站起来,嗤笑一声说:“你所恪守的人格,在你的不经意间就会失真。那些所谓的正义,都是如我所说的,只是所谓的。它们没有真正的躯体,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你是不明白缘由的,你也不会明白你背后的人使多么的肮脏。我们在污秽中激战,倘使你明知道会溅落一身的秽物,也愿意加入的话。那么,我们再战吧!”说完,草稚修一举起竹剑,直刺平泽一郎。

平泽一郎身子一侧,挡下了这样的攻击。然后奋力击出一剑,这一件已经超过了他所期望的力度。他真的愤怒了。草稚修一用竹剑狠狠的挡住,竟不料那看似坚硬的竹剑被从中劈开。所幸的是,草稚修一没有受到伤害,平泽一郎的剑被卡在了破裂的竹剑中间,不能有丝毫的移动。

“看吧!做出这样的事情,连你的剑都不愿听从的你指使!”草稚修一扔下竹剑又继续说:“假使你一如既往的这样做,我毫不怀疑你将成为比起我还要可怕的人。那颗火热的赤子之心早晚要沦丧。若果你放弃你的阻拦,让我解决了这个可恶嘴脸的小人,你是可以救赎你的!不要只相信你的信条,有时候杀人也是在救人!一味的善良,只会被类似这样的人利用。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傻瓜!”

“够了!”平泽一郎怒喝一声,然后说:“我的信条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够理解的。你不懂得爱,也无法懂得人性。我会保护他,是因为至少在我的眼中,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恶事。我所乞求的,也仅仅是能够多保护一个我还有能力保护的人。这不是善心,而是我生而就具有的责任。”

草稚修一愤怒的大叫:“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不是救世主,你的能力不足以救下更多的人。活好你自己的,就是你全部应该做的事情。而且没人会领情,就算以后你死了,也不会有人能够纪念你!你只是一个最底层的人物,除了写点儿文字和编造点儿故事,你一无所会。你甚至连侦探的资格都不具备。你不懂得善恶,也不懂得怎样能救更多的人,你就是愚昧的家伙!”

平泽一郎将剑抵在了草稚修一的脖子上。如果他用大力击打,应该可以打断草稚修一的颈椎。草稚修一不在乎的看着平泽一郎,眼睛中有着无限的挑衅之意。

半晌,草稚修一大笑着说:“你的人格已经失真了!我丝毫不怀疑这样冲动的你会直接打断我的颈椎。但是我担保你的信条里一定有不杀人这一条。否则你今天就不会用竹剑来与我比试!但是你的怒火让你放弃了你的教条。你还有什么可自傲的资本。我承认我的身上没有您清白,但是我敢于面对我的罪恶和肮脏的人格。而你,总是盲目的将这些认为是神圣的。除非你能够超脱这尘世,否则你永远做不到你想要的完美。你终究是个人,只要有足够的外力,你终究会陷落的。听我的话,离开这里,或是追寻你的文学,或是寻找你的剑道。别在这样的泥沼中挣扎。”

平泽一郎的眸子暗淡了下来,然后他缓缓的放下了竹剑。他知道,草稚修一的话说得对,没人能做到完美,自己现在就是承当了爪牙的形象,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至于那件事情,绝不是隆谷庆次说的那么简单。半晌,平泽一郎看着草稚修一说:“先生,您离开吧!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可能是不正确的,但是我依旧是遵守约定。既然已经答应了他,我就会保护他到最后,无论结局如何,我是不会背弃我的诺言的。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至于您,我想您也会遵守诺言吧!您输了,那么这件事情就结束了。等我进行完这里的旅行,我就会离开。不会再与隆谷先生有任何的交集。事情就这样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您请自便,我相信他们是拦不住您的。”

草稚修一的面容恢复肃穆说:“先生,我想我是知道了您的人格和本心。我也明白,像您一样的上流人士是不屑于在那样的人面前俯首。但我依旧要诚恳的告诉您,像这样的泥沼,真不是您该来的。假使今日我没有与他分出胜负,那么有朝一日,他也会丧命于他人手下。您不过是让他多活下几日而已。这样的仁慈,我真的无法理解。但这是您的想法,我还是尊重您的。不过,暂时我也不想离开,如果能与您一起进行一次旅行,那也是不错的。”

平泽一郎看着草稚修一然后淡淡的说:“如果隆谷先生不在意的话,那您就留下来吧!我真的累了。恕不奉陪!”说完,平泽一郎转身走向内室。然后从一楼的楼梯上了二楼,并没有理会中途为他的胜利而庆祝的隆谷庆次。

“我想,或许这个人不坏。”平泽一郎回到房间后自言自语的说:“也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坏人。真的不错,至少他的人生同样的有意义,我才不会相信这样的人是那种利益熏心的家伙。至少他很磊落。我想这里面的隐情真的是足够的肮脏,如果可以,我还是尽快的离开这里吧!但是……”他的声音被开门声打断。阪川惠子从外面进来,将一盘热气腾腾的寿司放在了桌子上。

阪川惠子温柔的抚摩着平泽一郎的脸说:“亲爱的,你太累了。如果你不想继续下去了,我们就离开吧!我不想你再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平泽一郎挥挥手示意阪川惠子停下去,然后他盖上被子继续睡觉。明天就正式开始后续的旅程了。他期望能快一点结束,好摆脱这个低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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