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型男:“这样不公平。”
我:“你明明不是人,却混在人群当中生活,这对其它人才是极大的不公平,而且我看得出你身上带着几分煞气,显然你杀过人,并且不止一个。”
他:“你不也杀过人。”
我:“我不乱杀,那些被杀掉的人都有该死的充分理由。”
他:“你仗着自己修为出色,就欺侮我。”
我:“切,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本来想把你砍成十几块的。”
他:“你不讲道理。”
我:“你再这样胡扯我会生气的,如果我进入愤怒状态,后果会非常严重。”
他:“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就算不是人
与一只非人怪物交流和谈判是很麻烦很痛苦的事,最最可恶的就是,达成协议之后,尽管对方信誓旦旦,可是相关内容能否得到遵守和执行却是没谱的事。
我很讨厌面前这张英俊的脸和强壮的身板,非常想用斩骨刀把他弄成几大块。
至今能够肯定的就是——这家伙并非人类,至于本形是什么东西,还没搞清楚。
既然看不出来,只好不耻下问:“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型男:“我想保守一点小秘密。”
我:“伸只手指出来,让我用刀砍下,这样就可以知道你是什么玩艺儿了。”
怪物型男:“这样多粗鲁啊,我不喜欢。”
这时李女士醒了,慢慢抬起头,口水还挂在唇边,目光茫然,似乎没搞清楚身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问她:“你没事吧?”
她慢吞吞地说:“怎么会睡着了,真奇怪,感觉有点困倦,其它倒是没什么。”
我:“现在我和这位怪物兄弟谈判,叫他从此远离你,不得骚扰和纠缠,尽可能避免出现在你能够看到的地方。”
她紧张地瞅了一眼怪物型男,小声说:“大师,他是不是人?”
我:“肯定不是人,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没看出来,他也不肯说。”
怪物型男:“我是不是人很重要吗?”
她:“当然重要,我没办法和一只不是人的生物恋爱。”
怪物型男:“想一想那些凄凉而美丽的传说故事吧,比如《白蛇传》《天仙配》《倩女幽魂》,如此等等,就算不是人,也有真挚的爱情。”
她:“可是我胆小,一想起你床底下那五只人头,我就想逃之夭夭。”
怪物型男:“那个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收藏而已。”
她:“谁知道你还收藏了别的什么可怕东西。”
怪物型男:“如果你愿意与我继续生活,我会把所有可能让你反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我:“没准李女士会成为下一件收藏品的原材料。”
怪物型男:“冤枉啊,我是真心诚意的爱小青照,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非常坚决地说:“我和你再也不可能了,请你离开我的生活,永别了。”
我:“就这么定了,怪物阁下,你必须按我说的办,不得违反,否则的话,我会弄死你,把你砍成十几块,然后烧成灰。”
怪物型男昂首向天,作悲苦状,还举起右手在眼睛上抹了抹。
我:“哭不出眼泪就别装了,看着别扭。”
怪物型男焦急地说:“一会儿就能流出泪水,你们等我一下。”
我严肃地说:“现在你立即离开,按照我的要求做。”
怪物型男转向李女士:“小青照,我的电话号码不会改变,如果什么时候你想起我了,只要一声召唤,我会立即前来与你相会。”
我慢慢举起了握着符纸的手,准备把驱邪符和镇魂符扔到他的脑袋上。
显然感应到了符纸当中饱含的灵力和道法能量,他急忙站起来,一溜儿走向楼梯口,期间神情惶恐地转头观看了两次,临下楼之前大声喊:“你是破坏伟大爱情的坏神棍,当代法海。”
☆、妖胎
仅仅只是五天之后,李青照又来到幽冥事务所。
看到她走进来,我不禁猜测,多半是那只怪物型男继续骚扰她。
结果情况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满脸惶恐,情绪非常紧张,急匆匆说:“我发现肚子里有块东西,并且在迅速地长大,还会动弹。”
然后她掀起衣服,让我看无遮掩的肚皮。
果然很奇怪,有明显的隆起,就像一般女子怀孕六个月左右的模样,不时还有一下突起,类似于普通的胎动。
她说:“四天前还毫无感觉。”
我:“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她:“今天早晨去了。”
我:“医生怎么说?”
她:“我先去了妇幼保健站,医生开单子叫我去做B超和化验,于是我就去排队,但是很奇怪,刚好轮到我的时候,机器突然冒烟,就这么坏掉了。”
我不禁想,没这么巧吧?难道是那只怪物在背地里捣乱?
然后她决定先去做化验,这时怪事再次出现,她把尿样刚刚送进去才过了十几秒钟,里面的医护人员就表现出发疯的征兆,两女一男居然□□光,在里面玩起了很离谱的那种游戏,就跟□□里的那些演员所做的事差不多,只是身材和器官的规模逊色很多,但是意境方面却没有什么不同。
她觉得纳闷,于是离开了妇幼保健站,去了另一家大型医院。
在这里发生的事更为离谱,医生刚刚掀起她的衣服观看肚皮,奇怪的情况再次出现,而且事前毫无先兆,这位中年女医生在看了几眼之后,还没开口说话,就转过身去,从窗口一跃而下,坠落到楼下的自行车棚顶上,幸运地没摔死。
由于旁边一位护士和三位等待的患者均现场目击了全过程,所以没人怀疑她。
她觉得不对劲,于是出了医院之后立即坐上一辆出租车,途中居然也没遇到车祸,顺利抵达目的地。
我琢磨着,如果那只怪物型男躲在暗处伺机捣乱的话,想要制造车祸阻止她来这里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之所以没有那么干,想来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由此推想,她肚子里那只飞速生长的怪东西很可能是怪物留下的种,所以,那只怪物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受到伤害,于是设法阻止医生对其进行检查。
时间紧迫,仅仅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她的肚皮好像又变大了一些。
由于不时出现的剧烈腹疼,她不时皱起眉头弯腰呻吟一阵。
我急忙叫小婉和丁阿婆来帮忙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婉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严肃地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在这里为她做一次剖宫产,把那只怪东西挖出来。”
我惊讶地问:“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小婉:“百分之百能够挖出那团妖胎,只是无法保证这位不幸女子的人身安全,她有百分六十的可能性在这次手术当中丧生。”
我瞪了小婉一眼:“快想想其它办法,别再浪费时间。”
丁阿婆说:“我不懂得医术,接生的事倒是做过几次,如果这位小妹妹打算在事务所内生产的话,我可以帮忙。”
我沮丧地摇头:“还是赶紧去医院比较好。”
☆、兴高采烈
我的豪车暂时成为救护车,运送肚皮越来越大的李女士去附近医院。
那一家医院里有位漂亮的护士,姓周,她曾经在我家中留下了‘禽兽不如’四个大字,想到可能有机会见到她,我不禁有些心热。
此医院的太平间管理员是尸怪,常常在工作地点开派对,寻找和发掘有天赋的活尸。
但是此时来不及考虑太多,必须赶紧赶快去医院。
我挂了急诊,还是很很慢,试图插队却又挨了骂,无奈之下,只好花两百元向号贩子买了一个急诊挂号单,然后又去急诊室外面排队。
这年头大家都很忙,也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看急诊,一些瞅着跟正常人没有明显不同的人也挤在急诊室里。
眼看李女士的肚子好象又变大了一点。
没办法了,我急忙打电话给周护士,求她帮忙找关系。
在我的经验当中,漂亮女人总是路子很宽广,很有办法,因为愿意为其效劳的男人挺多,对其怀有不轨图谋的人也很多。
电话接通了,将近半年未见,周护士居然记得我,电话里她叫我拿着挂号单来VIP大楼这边,只是多花一些钱,但是却不会排队,她在门口等着我。
我急忙把因为剧烈腹疼而无法行走的李女士抱起来,放到一辆可以推着走的担架上,急匆匆赶往VIP大楼那边。
我一直以为,这里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财政供养人员和外国人才可以就医,没想到平民也可以来,只是多花些钱而已。
见到了美丽的周护士,我发觉她更诱人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对此可以发誓。
周护士笑嘻嘻地问:“这位是你太太么?”
我:“不是。赶紧送去急诊,情况非常危险。”
周护士伸出手帮忙推担架,同时继续发问:“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是顾客。她的肚子五天前还跟平常人一样,现在却有这么大,得赶紧想办法处理,否则的话可能会弄出人命来。”
李女士满脑袋汗珠,由于疼痛而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声呻吟。
周护士:“哇,这个就奇怪了,有研究价值,等我通知专家来会诊。”
我:“赶紧组织人动手术,把她肚子里的怪东西取出来,别再耽搁了。”
周护士:“不用着急,我见过许多肚子比更大的产妇,一个个都没事,住院半月之后全都抱着婴儿平安回家了。”
我:“她的肚子在五天当中变得这么大,并且在不断的继续胀大,她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迅速而剧烈的变化。”
周护士:“嗯,这倒是真的,确实很危险。”
这时终于到了VIP大楼的急诊室内,一群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立即围拢过来。
我向他们解说情况的同时密切注意周围情况,担心那只可怕的怪东西会突然出现。
一位老头激动地说:“这是难得遇到的奇怪现象,好好弄,兴许咱们出名就靠这次了,没准可以集体评上职称。”
一位老太太兴高采烈地说:“咱们可以把这次治疗的全过程和结果发到美国的主流医学杂志上。”
☆、天大麻烦
这帮人的功利心有多么强悍大家都看到了,我也不必再说什么。
李女士被送进彩超室,我站在电脑屏幕旁边观看机器扫描到的图像。
一只巨型土豆模样的东西出现了,就是这玩艺儿在李女士的肚子里作祟,它的形状有些不固定,表面时而出现一部分突起,想来其中包裹着一些什么内容。
老太太专家说:“我建议再等等看,让这东西发育成熟,然后自然分娩,到时候成活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什么很奇怪的未知变异生物,咱们医院的名声就可以传遍全球医学界,我们几个也会大大出名。”
我再也忍不住,大声说:“你们目前需要做的事就是赶紧动手术,把这团怪东西从她肚子里取出来,保证她的生命安全,然后要怎么研究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这东西除了你们之外,不会有其它人感兴趣。”
一位老头严肃地说:“年青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不可以这样自私自利,要想着国家和民族,眼下我们可以确定她的子宫里的东西非常具有科研价值,对于提高我国的医学水平和生物科技有着无比重大的意义,与这些相比,她个人的安危算得了什么。”
我:“再次提醒你们,她肚子里的东西是一团魔胎或者妖胎,如果真让它顺利出生的话,你们会有天大麻烦,很可能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老太太:“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接受她委托的阴阳师,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男友不是人而是一只怪物,所以委托我出面驱逐那家伙,成功处理完相关事务之后才发现她肚子里有了这东西。”
老太太:“你走开,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们会与患者的家属联系,并且向上级领导汇报相关情况,考虑减免医疗费用。”
我严厉地说:“这人是我送进来的,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唯你们几个是问。”
旁边的老头说:“我是副院长,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来,有组织做后盾,我什么都不怕,正所谓行得正,自然无所畏惧。”
旁边的周护士说:“我认为应当先抢救患者,她很痛苦,有生命危险,因为肚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大了。”
副院长用斥责的语气对周护士说:“领导干部说话,你一个小小的护士别胡乱插嘴,没你什么事。”
我不禁猜疑,是不是怪物型男早已经到场,用某种法术迷惑住了这几位专家,导致他们一心想让妖胎顺利出世。
如果我此时把副院长和老太太都弄成傀儡,或者用控魂术掌握住他们,倒也没什么困难的,但是我却没办法让他们在被我控制之后还能够精确无误地做手术。
情急之下,我大声问:“你们是不是要钱,这个好说,给你们十万元,请赶紧动手术把怪东西取出来。”
副院长得意地笑了笑,摇头晃脑地说:“我们并不缺钱,在座的人除了三位护士之外,个个都有别墅和豪华车,我们真正的需要的是在事业方面有所建树,获得国际性的声望,这才是最大的追求。”
☆、束手无策
我愤怒地问:“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救她?”
老太太慢吞吞地说:“科学研究比什么都更重要,为了追求真理,我们不惜牺牲一切,哪怕是别人的生命。我认为应当再观察一段时间,等到这位产妇确实挺不住了再动手术取出这团东西,尽可能让这个东西在她的子宫里充分发育,这样的话,脱离母体之后,成活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李女士神智清醒了些,突然开口大骂:“我X你们这些混蛋的祖宗十八代。”
副院长说:“请保持镇静,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懂得什么对国家和民族最重要,懂得无私奉献,不问回报。”
李女士喊:“雷大师,快救我,受不了啦,我快要死了。”
我推开两名强壮的中年医师,挤到病床旁边,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帮不上忙。
这时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李女士不幸身亡,我会征求她的意见,若是同意的话,就把她弄成尸怪,如果她无意做怪物,那么就让她的魂魄在地府过上奢侈的生活,然后投胎到富贵人家,如果她想要我杀掉谁,我会帮她完成心愿。
除此之外,我无以为报。
这时李女士的身上突然流出一些液体。
副院长乐呵呵地说:“羊水破了,赶紧准备接生,赵大夫和杨大夫查看一下骨盆的宽度和胎儿脑袋的尺寸情况,如果不行的话就剖宫。”
周围的中年医师和护士立即开始奔忙,把李女士推到旁边的手术室内。
一名中年女子拿出已经填写好的病危通知书,叫我签字,承担相关责任,并且严肃地宣称,院方会尽最大努力挽救患者的生命确保母婴平安,但是有时情况是非常复杂滴,不一定就能成功……。
我喃喃问:“如果我不签字,你们就不肯动手术,对吗?”
中年女子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当然,因为我们负不起那个责任,人命关天啊。”
我签了字,然后走到手术室内,因为李女士有呼唤我。
她的脸色苍白发灰,眼睛充满了痛苦的泪水,脸上有许多汗珠,头发几乎全湿了。
我握着她的一只手,温柔地说:“你会没事的,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我可能要死了,真糟糕,我才四十岁,本来还想再活五十年的。”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会如愿以偿。”
她:“这帮家伙真讨厌,可恶极了。”
我:“等你痊愈之后,咱俩坐下来慢慢讨论如何找他们算账的事。”
她:“你看过《永别了,武器》这本书吗?女主角就是生孩子的时候死掉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现在我脑袋里老是转悠着书里的内容。”
我:“上高中的时候看过。”
我没告诉她,女主角由于生孩子而死掉的书我还看过《百年孤独》和《骆驼祥子》。
她:“真糟糕,我肚子里不是一个正常的婴儿,而是某种奇怪的东西。”
这时麻醉师出现,叫我在一张协议和免责申明上签字,然后又急匆匆动员我买了一份保险,我也没空想什么,就像牵线木偶一样按照这厮的要求照做。
☆、任人摆布
我大致体验到做父亲的男士在医院里的感觉,那就是任人摆布,加上忧心忡忡。
以前我可不知道,麻醉师居然会卖保险,动手术之前医生也会推销保险,想来提成颇高,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来劲。
为什么有那样的多的剖腹产而顺产较少,据猜测应当与医院的收益有关,为了卖出更多的药品和收取更多费用,然后创造更大的经济效益,那些会引导年青的准妈妈躺到手术台上接受手术。
李女士的肚子更大了,看上去就像要撑爆了一般,规模与普通临盆的产妇基本没什么区别,可能还稍微更大一点。
由于剧烈的疼痛,她满脸都是汗珠。
我的手掌被她的指甲掐破了皮,很痛。
我:“放松些,马上医生就要为你动手术取出怪胎。”
她:“不可能这么快,怎么也得再磨蹭半个钟头,我能猜到。”
我转而看着旁边的专业人士大声说:“快点啊,没看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吗?”
副院长说:“这个事非常重大,我和其它几位专家刚刚商量过,决定请示上级领导,等批示下来再做决定。”
我这时已经愤怒到极点,反倒冷静下来,没有发火,而是对这位副院长施展了傀儡术,控制着他用奇怪的腔调下达立即动手术的命令。
从他嘴里说出来语言含糊不清,有气无力,就像嗑药嗨过头了一样。
我的能力仅仅只是做到这一步,不可能弄得更好。
其它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在这里级别最高的人已经发话,于是立即开始行动。
麻醉师过来为李女士注射。
很快,她的眼神陷入迷离状态,好像半睡半醒一样。
见此情景,我放松了对副院长的控制,这家伙很快恢复了常态,大声吼对其它正在忙乎的人吼:“你们干什么,快停下来,等领导来看过情况之后再动手术。”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狂吼,“你怎么还在这里,到外面去,站在走廊里,不可以再进来。”
这事有些出乎预料,一般情况下,被傀儡术控制过的人事后会陷入半昏迷状态,至少过十几分钟才能够苏醒,这位副院长像是有某种特殊的天赋,居然一转眼就像没事一样。
结果导致我的失策。
已经开始的手术前期准备过程立即停下来,只有一位中年妇人继续用酒精棉签在李女士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画圈消毒。
老太太朝我怒目而视,大声下达驱逐令:“快出去,还愣在这里干嘛,你如果不听安排,出了事全部由你负责,这里有监控的,别想耍赖。”
没办法了,我只好走出来,在走廊里坐下。
几只游魂无精打采地飘过,其中一只肚皮上有伤口的女鬼懒洋洋地对我说:“我能够感应到,今天会死人,可能再过一小会就要出事了,嘻嘻。”
我问:“你还感应到什么?请说得详细些。”
女鬼摇晃了一下青灰着的脑袋,慢吞吞地说:“没有了。”然后缓缓飘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妖二代
我坐在走廊内的椅子里,双手抱头,无计可施。
隔着墙壁和门,仍能听到李女士的呻吟和痛苦的叫喊。
我真想冲进去,把杀鱼刀架到这帮专业人士的脖子上,逼迫他们赶紧为李女士动手术。
隐约可以听清楚里面的人的交谈,他们至今仍未动刀,而是在小声商量,取出怪胎之后怎么处理,如何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要不要叫电视台来拍个专访?在美国的医学杂志上刊登文章之后,署名的顺序如何排列?如果领导再过一会儿仍不出现,产妇的肚皮会不会裂开,母婴会不会一同死掉?
又过了了一小会儿,李女士的叫喊声更响亮了。
我忍无可忍,正想穿墙进去强迫这帮人赶紧想办法,却看前远处走廊里有一片拴在棍子上的白色毛巾在晃动,然后怪物型男走出来,紧张地站在三十米开外。
我气乎乎地说:“你这只臭妖精,害人不浅。”
怪物型男说:“大师,我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后代而已,身为一只妖,在与人类的爱情活动当中制造出小宝宝是非常罕见的事,为了维护孩子的利益,我别无选择。”
我:“如果李女士死掉,我会宰了你为她报仇。”
怪物型男:“青照不会死的。”
我:“你凭什么这样认为,你能预知未来吗?”
他:“有些事你并不了解。”
我:“生下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妖魔还是怪兽?”
他:“我也不知道,所以对此充满了好奇。”
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手术室内那位老太太在大声说话:“快要生出来了,居然能够顺产,非常难得。”
我愕然想,先前在彩超屏幕上看着李女士腹中的东西就像一只超大型土豆,凭那样巨大的体积,怎么可能顺产?
难道那个类似土豆的外表只是一层包装,就像小狗小猫出生时的胎衣那样?真正的婴儿包裹在其中,出生时会排出胎衣中的液体,体积变小?
想来确实有此可能,否则的话,就无法生出来。
由于好奇,我施展穿墙术,把脑袋透过坚实的墙壁伸进去,查看情况的发展。
头刚伸进去,立即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与正常的初生小婴儿貌似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李女士仍在痛苦地呻吟,但是看着生命体征基本正常,没有明显的问题。
一位中年女护士抱着婴儿,看得出这位护士的表情很紧张,目光里充满了惊恐,显然看到了什么可怕兼恶心的东西。
副院长说:“怎么跟外星人似的,长得真丑,不过这样倒是好,咱们可以出名了。”
老太太说:“这个根本就不是人,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副院长说:“这样才好啊,如果生出来一个与普通婴儿没有什么不同的小娃娃,咱们拿什么材料去美国医学期刊上发表文章?”
一名医师说:“这小怪物的活力明显超过一般婴儿,要不要把它弄死,泡到玻璃缸里,反正只要有标本就可以。”
副院长:“不行,得让这个小家伙好好活着,这样会有更多的研究价值。试想一下,如果你在山里看到一只半人马怪,是一枪打死了带着尸体回来还是活捉回来更有意义?”
☆、妖胎
等待了一小会儿,中年女护士终于转过身来,我得以一睹妖胎的全貌。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抱着妖胎的护士表情如此难看,为什么旁边一位男医师对着垃圾篓呕吐。
原来这妖胎真是非常丑陋,看过之后令人极不舒服,它的脑袋上长满了类似兰花的那些根状物,有数十条之多,肤色呈灰绿,沾满了粘液,两只眼睛从根状物当中露出来,呈浅黄色,看不到瞳孔,整只眼珠全是相同的色彩,两只胳膊上有粗糙的褐色鳞片,右手有八只手指,左手有十一只手指,这些手指更像章鱼的触手,可以任意弯曲,看上去应当没有骨头。
齐胸部以下被包裹得很严实,无法看到。
我愕然缩回头,离开了手术室。
怪物型男依旧站在几十米外,显然不敢过来,只是大声问:“大师,我的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我沮丧地说:“一点也不可爱,就像外星异形似的。”
怪物型男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那是你的审美观点有问题,我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
我:“那只小怪物危险吗?”
怪物型男:“不知道,这是我成为妖以来第一次制造出后代。”
我:“你的原身是什么?”
他:“我不想告诉你。”
我:“说出来,给你糖吃。”
他:“谁稀罕。”
我:“不说算了。”
他:“我想带走孩子。”
我:“这事我不管,只要李女士平安无事就好。”
他:“现在青照已经生育了我的后代,今后我与她基本没什么关系了。”
我:“很好。”
他:“我想去看看孩子,你没意见吧?”
我:“李女士还在里面,现在你不可以进去,待会那些医生抱着怪胎出来的时候,你尽可以看个够,还可以设法抢走你的孽种。”
他:“你说话真冲,一点不好听。”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服气的话咱俩到外面好好打一架。”
他:“我是一只有信念有教养有礼貌的妖,不会轻易跟谁动手。”
我:“操,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他:“你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我:“你是妖,迷惑并且侵犯了人类的女子,就凭这一点,我也有充足的理由收拾你,至今还让你活着,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他:“好吧,我到外面等着去,看那些医生什么时候抱着我的宝宝出来。顺便问一下,你不会对我的宝宝下手吧?”
我:“当然不会,又没人付钱让我做这种事。”
这时中年护士愁眉苦脸地抱着怪胎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医师模样的男子,他们对坐在椅子里的我视若不见,径直走向旁边的房间。
怪物型男立即走过来,想看看怪胎,却因为这只小东西被包裹得非常严实而无法看到。
不经意间,我发现一件怪事,一条触手状的粉红色肉条从襁褓尾部伸出来,插到了中年护士的腰间,穿透白色的衣服进去,随后一些深红色的液体立即浸湿了周边。
☆、丑陋怪物
我清晰地看到一只很像成年大只猪肉涤虫一样的玩艺儿从襁褓当中伸出来,扎破了中年护士的衣服,伸进去,直入皮肉当中,导致了流血,然而护士却浑然不觉。
看得出,一些物质正源源不断从护士体内被抽吸到怪胎那边。
我震惊了,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护士的脸迅速干瘪下来,皱纹增多,短短十几秒钟里就像衰老了二十岁。
我大声说:“快把那个小妖怪扔掉。”
中年护士闻言立即抱得更紧,同时向我投来愤怒的目光,大吼:“别想捣乱,否则叫保安抓你,让你去牢房里让人爆菊。”
奇怪,她在短时间里变瘦了这么多,嗓门却仍旧很响亮,精神头非常足,完全没有意识自身的可怕变化。
两名医师摆出保护人的架势,我不禁疑惑,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没看到身旁的同事正在快速地变成人干。
我:“你会死掉的,这只怪胎正在吸取你的血肉。”
中年护士这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能发现自己正在迅速变得无力,而臂弯里的怪胎却在不断长大,份量越来越重。
两位医师也察觉了中年护士的明显变化,被吓呆了,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仰天长叹:“唉,现在你们明白自己做错事了吧。”
怪胎与中年护士之间的涤虫状物变成更粗大,抽吸更有力。
护士张开嘴,想说什么,多半是求救,却已经无法开口,因为她正在飞速失去水分,脖子上的皮肤像沙皮狗一样垂下来,脸上的皱纹和掉在地上的旧抹布差不多。
我拨出桃木剑,打算上前去帮忙把这长恶心的纽带斩断,然而两位医师的行为却有些出乎预料,他们挡在我与护士之间,仿佛我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焦急地吼:“快让开,我是阴阳师,对付这类怪物是我的特长,再耽搁下去护士会死掉的。”
这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护士变成了干尸,直挺挺地倒下,弄出响亮的声音来,而她怀抱里的襁褓已经被撑开,其中的怪物长大了至少两倍更多,却依旧是一副超丑超怪异的模样,令人看到之后想狠狠踩几脚。
怪胎继续生长,撑断了护士干枯的手臂,大概觉得已经没有营养可供吸取,所以收回了腕足状的导管,然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似乎在尝试见识这个世界。
这真是一只最差劲的怪胎,它的脑袋很像一只章鱼,只是腕足更多一些,颜色看上去也很别扭,绿中带灰,身体上长满了啤酒瓶盖子大小的鳞片,这些鳞片当中又有一些稀稀拉拉分布的条状物,像是兰花的根茎一样,整个身体有点儿类似普通的三岁小儿,但是更像传说中的外星人,头过分的大,身体就比例而言显得有些小,四肢瘦削,但是看上去像是很有劲,还有那些遍布全身的须状物和脑袋上的腕足,估计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取到手的作用。
☆、小怪胎
小怪物的黄色眼睛里充满了邪恶的光芒,看上去感觉很贪婪,很危险,还有一些妖异,想来这东西可能遗传到一些怪物型男的本领,比如迷惑人的思想,控制人的行为,如此等等。
先前那伙医护人员的表现很不正常,没准是受到某些外来意识的影响,所以才会那样。
中年女护士已经被吸成了人干,香消玉殒,呜呼哀哉,死相狰狞而恐怖还很恶心,和沙漠里出土的干尸几乎完全一样,只是皮肤色泽稍微新鲜一些。
两位男医师不仅拒绝我的帮助,还表现出明显的敌意,站在怪胎面前,充当挡箭和守卫者角色,这显然没道理,按照我的对他们这类人的了解,看到此类情况,他们的正常反应是大喊大叫着跑掉,能溜多远就多远。
我平静地说:“你们快闪开,让我把这只怪胎弄死,否则这里会有大麻烦,你们的下场将和这位护士大姐一个样。”
两位医师目光有些呆滞,却很坚决,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怪物型男乐滋滋地呼唤:“我的宝宝,快过来,让爹地抱抱。”
小怪胎嗤之以鼻,竖起中指。
看这个动作,它的智力不算低,毕竟是妖怪,不能以人的标准来衡量和猜度。
怪物型男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地说:“宝宝,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爹地也没关系,我仍然会爱你,关心你,爱护你,帮助你。”
我:“傻蛋,瞧你播的什么种,居然鼓捣出这样一只又丑又恶心的怪物来。”
怪物型男:“它长大之后一定会变得像我一样漂亮。”
我:“你最好把这只小怪胎带走,去深山老林里呆着别出来,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把它弄死。”
怪物型男:“如果你伤害我的宝宝,我会跟你拼命。”
我:“那样的话,只好连你一起咔嚓掉。”说话同时,我抽出斩骨刀,注入道法能量,弄出一柄巨大的光刀来,看上去颇有几分威势。
怪物型男大声喊:“宝宝,快逃啊,这个法师挺厉害。”
小怪胎没有逃走,而是指使两位医师朝我扑过来。
我不想伤人,也不想惹上官司,只好后退,收刀。
小怪胎一转身冲进了旁边的病房内,里面随即传出惊恐万状的呼号,看来有人被吓得不轻。
而且不仅仅只是恐吓,还有其它的内容,因为随后我听了人体受到打击时发出的那种沉闷声响。
两位医师仍然如同传说中的人肉沙包一样挡着路,除非把他们打倒或者扔开,否则就只能穿墙进去。
那就穿墙吧。
我手握光刀进入病房内,看到了正在痛快淋漓地享受人肉大餐的小怪胎,一位女子脸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腹上有几个巨大的洞,脑袋上也被开了一个孔,小怪胎脑袋上的多根触须伸长了插了这些洞内,正快速吸吮。
我举起斩骨刀,准备来一招泰山压顶,照着目标的脑袋劈下。
☆、未成年妖
小怪胎专心致志地从女尸身上吸取营养,对于我手里的刀视若不见,也许由于刚到人世的时间还太短,不知道菜刀的用途以及危险。
刀光一闪,眼看就要斩到目标的章鱼脑袋上,却出现了意外,一大块木板突然从柜子上脱离,飞过来挡在了小怪胎的头顶上。
这片木板来得速度极快,事前毫无先兆,控制极为精确。
刀刃与木板亲密接触,发出响亮的声音,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我转头看着旁边,怪物型男已经打破了窗户玻璃,两只手伸进来,似乎在施展隔空移物之类的法术。
我朝怪物型男发了一记掌心雷,原以为恐怕没什么效果,仅仅只是警告一下,但是出乎预料,居然击中其面门,并且弄出响亮的爆炸声。
怪物型男仰天摔倒,脸上一片焦黑,就像被礼花弹近距离喷过似的。
木板仍在小怪胎的头顶,保持悬浮状态,看来怪物型男还真是父子情深,宁可自己挨揍,也要拼命保护后代。
木板挡道,我只好换一个角度攻击,从斜下方动手,斩向目标的脖子和肩膀一带。
然而木板再次移动,挡在我的攻击路线前方,这一次有所不同,控制木板的是怪胎身上伸出的触手状物。
刀刃与木板一边亲密接触了几次,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但是我无法将这片厚木板劈烂。
这么一耽搁,女尸已经被吸成了干尸,而此时小怪胎也鼓胀变大了许多,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小胖墩差不多,不能再称之为‘小’,而是大怪胎啦。
它扔掉了木板,站起来,黄色的眼睛看着,触手抬起,露出一条类似嘴的缝隙,动弹了几下之后,用童稚的女声慢吞吞地说:“干嘛老跟我过不去?又没招你惹你?”
这家伙的成长还真是迅速啊,离开母亲的肚子至今不足二十分钟,就有这么大只,而且会说话,看上去还挺狡猾。
如果让它有足够的时间成长,到了明年,谁还有能耐收拾它,到那时如果狭路相逢,恐怕只能逃之夭夭。
我:“你是怪物,我是肩负着维持人界秩序重任的阴阳师,你这么乱来,我当然要除掉你。”
它:“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我:“你刚刚弄死了两个人,就凭这事,已经有充足的理由宰了你。”
它:“我出生到现在还不足半个小时,属于未成年人,也可以说是未成年妖,不必负法律责任,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类的初生婴儿把护士咬死了,法官会不会判这个婴儿死刑?情况就是如此,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我的监护人提出来,由他们承担责任。”
窗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怪物型男大声说:“都怨我没有管教好孩子,有什么罪过全都由我和青照一同承担,请大师不要为难我的小宝宝。”
我:“别装傻卖乖,这种行为很令人厌恶。你们都触犯了现有的秩序和规定,应当受到惩罚。”
☆、不白之冤
正当我准备向这对怪物父子(也可能是父女,因为目前尚不清楚怪胎的性别)讲解一下政策和规矩,背后来了麻烦,六名保安冲过来,其中有两位是尸怪,四位是人,此外还有多名男性医师,他们站在门外乱喊乱叫,说什么任何人不得在医院里捣乱和违法犯罪。
怪物型男抱着保安的大腿,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伸手指着房间里,说我是罪魁祸首,一切坏事都是我干的。
就在此时,蹲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怪胎发生了变化,章鱼脑袋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人类小娃娃的头,色泽也由绿灰转变为白里透红,身上的鳞片和须根没了,全变成了白花花的嫩肉,四肢与脑袋还有身体的比例完全合乎普通一岁半左右小孩子的标准,个头也小了许多,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胖女娃儿刚刚学会走路不久,如果围上一个红肚兜,再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简直拍下照片放大了之后就可以做年画。
先前两名被迷惑的医师此时仍然目光呆滞,表情扭曲,却很坚决地指证我是害死了两名护士的坏蛋。
我大声申辩:“两个人是这个怪胎弄死的,我正打算灭了它,斩妖除魔,维护城市和平,你们就来了,而这只怪胎也变了模样。”
幻化为胖女娃儿的怪胎哇哇大哭,满脸委屈,像是刚刚被欺侮了一样。
与此同时,站在房间外面的怪物型男大声说:“我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你喜欢杀人就杀我好啦。”
几名保安手执电警棍和大叉子,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想要冲杀进来,却害怕吃到苦头或者担心抚恤金太少的样子。
我指着怪物型男说:“你们别相信他的话,他是妖怪,这个小娃儿也是妖怪,它刚刚吸光了这具干尸的血肉。”
怪物型男:“明明是你的吸的,我们都看到了。”
两位目光呆滞的医师慢吞吞地伸出手,指着我说:“确实是这个男人干的,我们可以作证。”
这是真正的不白之冤。
此时看起来最像坏蛋的人当然是我,只有我手持菜刀,并且衣着不整,脑袋上有许多汗珠,这是因为我在抱着李女士跑进医院时巨大体力消耗导致的结果。
外面的保安大声吼:“放下菜刀,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我们优待俘虏,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到□□手里,接受公正的审判。”